第一卷 : 62、希夷（5）

　　“好嘛，这是把我当成了发动机的用了。”

　　被一大堆来自不同胎儿的残缺肢体环绕着的「」很想苦笑一番，但他只能继续保持着站姿一动不动。

　　现在的他即便有视觉和听觉，面对眼前密密麻麻环绕在他周围的残缺肢体，也起不到丝毫感官方面的作用，只能借助高维视角的帮助，透过巨型胎儿的身体观察外界的情况。

　　被困在巨型胎儿的体内一段时间后，那些零散分布在巨型胎儿体内的残缺肢体们，由于「」的意识体身体对它们产生的吸附作用，出现了朝向「」身体的向心力。

　　但由于意识体状态的「」并没有将这些来自胎儿的残缺肢体作为构装材料的想法，因此凡是朝着他而来的残缺肢体很快便穿过「」的身体，原本的向心力反而成了推动残缺肢体远离他身体的作用力。

　　但「」身体对残缺肢体的吸附作用仍在，被甩出去的残缺肢体远离一段距离后便再度被吸引了回来，如此循环往复之下，就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循环模式。

　　原本巨型胎儿体内的残缺肢体都被浸泡在类似母体羊水的环境中，彼此之间有着相当的空隙距离，但在「」身体的吸附作用吸引下，纷纷开始向「」的身体所在涌来。

　　与残缺肢体与「」的身体不发生碰撞，仿佛各处于不同维度一样相对于对方不存在相反。

　　残缺肢体与残缺肢体由于彼此之间距离缩短，发生了拥挤不断摩擦碰撞，但无论残缺肢体们怎么摩擦碰撞，都义无反顾地朝着「」拥挤过来。

　　最终，巨型胎儿体内的所有残缺肢体在来自「」身体的吸附作用带动下，由原本较为松散的结构转为更加凝实的状态。

　　密密麻麻的残缺肢体摩擦碰撞中彼此勾连，逐渐形成了一个将意识体状态的「」包围在内的肉壁一样的存在，只有位于肉壁之内的那些残缺肢体依然来回穿梭于「」的身体与肉壁之间的羊水，循环往复。

　　而肉壁之外的残缺肢体们只能被来自「」身体的吸附作用牢牢固定在残缺肢体构成的肉壁之上，好在残缺的胎儿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过程中一直都处于沉眠状态，让意识体状态的「」的听觉免于了折磨。

　　由于「」本身并不是完美的球型，因此导致围绕在他周围的肉壁的外形也和他的站姿一样，整体看上去像一个两头尖中间粗的梭子。

　　零散分布的残缺肢体拥挤在一起，让原本瘫坐在高楼大厦之间的巨型胎儿因为体内容量的减少而体积缩小，整体体积减小到只有五六层居民楼的高度大小。

　　但随着躯体缩小带来的却不是缺点，因为巨型胎儿缩小之后，整个躯体外表更加像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体表不再浮现赤红眼珠和爬行的残缺肢体，褶皱的皮肤恢复了紧绷状态。

　　照理说内容物过多吹气球膨胀才会导致皮肤紧绷，内容物缩小皮肤应该松弛才对，但显然巨型胎儿并不符合这条规律。

　　同时也可能因为在「」身体吸附作用产生的向心力的带动下，巨型胎儿仿佛有了力量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它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蹒跚地站了起来，开始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摇摇晃晃地拖着一条长长的脐带行走游荡。

　　巨型胎儿行走在城市之间完全没有目的，只是任着自己的性子随便选个方向，偶尔中途换个方向继续走。

　　几天时间里无论白天黑夜，就一直在这个城市里来回转悠，两条小短腿仿佛不知疲倦一样不停地迈着。

　　巨型胎儿走的欢实，可就苦了在它体内来回颠簸的「」，要不是意识体没有眩晕感，他早就因为摇摇晃晃晕车呕吐了。

　　以前是他能动却不想动，但可能是他的这种状态触怒了这个世界的异常存在，所以在进入了巨型胎儿体内被困在肉壁之内后，他即便想动现在也动不了了。

　　巨型胎儿的这种变化无论怎么想都与「」自己脱不了干系，他现在就相当于巨型胎儿的动力核心，一旦他产生了什么主动行为，干扰到正环绕在他周围的残缺肢体的运行轨迹，由此产生的反噬肯定让他没好果子吃，说不定这条命就丢在这里了。

　　「」不知道意识体会不会死，但他知道自己一旦遭受反噬，倒霉不仅是意识体状态的现在，其他的「」在思维同步的联系之下也讨不了好。

　　“现在有一个需要搞清楚的情况。”

　　由于需要思考脱离现状的办法，其他过去的「」借助身体灵感爆发时高度活跃的大脑状态，详细盘点着自「」来到二号世界到目前为止收集到的有关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试图找到破局的办法。

　　“首先我们要清楚一个概念，那就是高维存在也不可能凭空创造出永动机。”

　　灵感爆发状态的「」下意识地扶了下眼镜，“这个概念不会因为维度的改变而改变。”

　　“那些高维存在在低维物质世界创造的永动机，不过是利用自身高维的优势，将另一个世界的能量引入到了所谓的永动机内的封闭系统，维持着所谓的永动机的运转，本质上还是内燃机那一套。”

　　“既然连高维存在也没办法制造永动机，那我们现在的状态又是怎么回事？这是我们需要搞清楚的。”

　　灵感爆发状态的「」通过思维同步的链接强行接管了意识体状态「」的身体感知权，保持身体一动不动的情况下，用高维视角详细观察了一遍环绕在意识体状态的「」的身体周围的残缺肢体。

　　“果然不出我所料。”

　　结束了接管的灵感爆发状态的「」点点头，“我们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永远持续运转下去的永动机。”

　　“但这种感觉只是我们自己才有，因为需要付出能量转移消耗代价的不是我们，而是环绕在我们周围的这些胎儿。”

　　灵感爆发状态的「」不提，其他的「」还注意不到。

　　被他点明要点后，着重观察下，意识体状态的「」果然发现，那些环绕在他周围的残缺肢体们，每环绕他一周，肢体上的信息总量就会悄然减少一部分。

　　虽然减少的部分很微小，暂时没有影响到残缺肢体的状态，但如果再继续环绕下去，「」周围的残缺肢体一段时间后肯定会因为自身信息的大量损失，难以维系存在状态而消散。

　　而且不仅是环绕在意识体状态的「」身体周围的残缺肢体，那些拥挤成肉壁的残缺肢体们在之前的摩擦碰撞中，也各自损失了一部分信息。

　　或许单个残缺肢体损失的信息很少，但数量庞大到连「」都无法辨别的基数积累下，损失的信息总量也相当可观。

　　“这些早夭的胎儿们不可能是为了消散才聚在一起的，如此大规模的消耗，一定会采取什么手段进行补充，不然这不符合生命夺取周围环境的熵减以维持自身状态的规律。”

　　说着，灵感爆发状态的「」再一次扶了下眼镜，面对台灯的镜片反射着不刺眼的白光。

　　“信息的反馈需要等待一段时间，用不了多久，这个巨型胎儿就会依照生命的本能向它周围的环境索取，到时候无论它采取什么举动，我们只要继续旁观即可。”

　　“因为无论巨型胎儿采取了什么举动，只要它给这个世界造成了影响，就一定会遭到这个世界必然反馈给它的回应，我们现在要等的，就是这个回应。”

　　又是一个夜晚的到来。

　　惯例失去视觉和听觉的意识体状态的「」都已经可以无视这种变化，熟练地开启先前灵感爆发状态的「」接管完毕之后顺手关闭的高维视角。

　　连续走了几天的巨型胎儿在这次天黑之后，终于仿佛感觉到了疲惫，找了个十字路口的正中央一屁墩坐了下来，用好奇地眼光打量着从它的身体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好奇地伸手去抓那些行驶中的车辆。

　　巨型胎儿和先前死掉的酒鬼一样，并不能做到干涉现实。

　　死掉的酒鬼虽然重复着它生前的生活轨迹，在自己房间内来回翻找酒瓶喝酒，但它没有发现房间的角落里因为它先前的戒酒举动早就没了酒瓶存在，它翻找出来的酒瓶都来自于它生前的记忆。

　　保存在记忆里的酒，当然是喝不完的。

　　而巨型胎儿虽然与死掉的酒鬼有本质上的区别，但存在形式相差无几，因此它抓取那些行驶中的车辆的行为并没有真正干涉到现实，它空白的记忆里也没有玩具车，所以它抓握动作完成后的手掌当中注定空无一物。

　　没有抓到行驶车辆的巨型胎儿并没有因为动作的落空大发脾气，而是本着以天真的想法玩起了刻在本能中的抓握拍打游戏，来回用可以伸长到与它躯体等长的手臂在道路上抓握拍打着来往的车辆，玩得是不亦乐乎。

　　抓着拍着，巨型胎儿的动作突然暂停了一下，收回的手上居然抓住了一个腹部吊着一个残缺肢体的女性虚影形象。

　　“哇——”

　　女性虚影腹部吊着的残缺肢体是脐带连着只剩下半个脑袋的胎儿，它一看到巨型胎儿，就突然张开嘴嚎哭起来。

　　照理说以这种特殊存在形式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是不可能发出声音的，但眼前巨型胎儿手中抓握的这个残缺胎儿还连着它的母体虚影，可能正是因为这种特殊联系让它有了哭泣的能力。

　　“哇——”

　　巨型胎儿手掌中的残缺胎儿的哭声极具感染力，就连巨型胎儿也不由得哭了起来。

　　而巨型胎儿的哭泣不止是它作为整体哭泣，而是连同着它体内的所有残缺肢体一起哭泣，在这一刻，所有沉眠的残缺胎儿们纷纷从沉睡中惊醒，即便没有脑袋的残缺肢体也跟着一起哭泣。

　　“幸好天已经黑了。”

　　其他正通过思维同步旁观着事件发展的「」都不约而同地抹了把汗，无数个婴儿的哭声，简直与嚎哭地域没什么两样。

　　“希望这东西白天不要哭，不然我们就要倒霉了。”

　　“不过，没想到连着母体的残缺胎儿居然会携带着自己死亡时的记忆，怪不得能用哭声感染到其它个体。”

　　那个被巨型胎儿抓在手里的残缺胎儿的哭声里携带的信息经过了一个完整哭声循环后，终于被「」借助高维视角解读了出来。

　　被抓在手里的残缺胎儿能够传递信息的方式只有哭泣，因此它通过哭声将自己死亡时的记忆传递给了巨型胎儿体内的所有残缺胎儿，唤醒了它们的同时，也让它们回忆起了失去生命时的痛苦记忆。

　　共同的痛苦记忆是哭声极具感染力的根本原因。

　　巨型胎儿哭着哭着，可能是体内的残缺胎儿损失的信息在哭声的共鸣中传递到了它的信息处理中枢，它的躯体腹部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于是它边哭边把女性的虚影连同她腹部吊着的胎儿一同吞入口中。

　　“哦豁，完蛋。”

　　当巨型胎儿做出了吞吃的动作时，「」知道事情果然如灵感爆发状态的「」所料的那样发展了。

　　女性虚影腹部吊着的残缺胎儿在进入巨型胎儿口中的那一刻，便立即融入到了它躯体里的残缺肢体集合当中，而女性虚影就比较倒霉了，被巨型胎儿来回咀嚼成无数信息碎片，融入了巨型胎儿体内所有的残缺肢体当中。

　　在「」通过高维视角的观察下，那些获得了信息碎片的残缺肢体，损失的信息得到了恢复，而那些损失较少的个体还因此恢复了一部分残缺的子体，比之前完整了许多。

　　通过思维同步回到先前巨型胎儿抓到女性虚影的那一刻，「」详细观察着那个被巨型胎儿从身体了拉扯出虚影的对象，发现对方携带的信息总量被巨型胎儿的拉扯损失了接近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的损失，看似不多，但根据「」的观察，这部分损失与当初被意识体状态的「」吓出的那部分要损失惨重的多，而且由于是被巨型胎儿‘吃’了下去，因此一旦失去就永远无法恢复。

　　至于对于失去虚影的对象，这部分损失就相当于她以后会因为各种原因永远失去孕育下一代的可能。

　　对于人类而言，作为智慧生命，失去了生育能力并不意味着失去一切，但如果她没有来得及留下后代，那么她携带的遗传信息就到她这里为止了，在生命领域里她就属于需要消除的多余个体。

　　生命的主要驱动力就是繁衍，没有了繁衍的价值，那么这个生命就毫无价值。

　　通过高维视角的观察，那个被拉扯出十分之一信息的对象寿命一下子从九十岁减少到三十五岁。

　　一旦她活到三十五岁，她的身体就会出现各种问题。

　　无论她的智慧为这个世界创造了多少价值，她的身体都会因为她失去了价值而主动找死，不会有丝毫留情。

　　癌症、传染病、开车的时候精神恍惚......总有一种死法适合她三十五岁的身体。

　　“看来这就是它补充自身信息损失的手段之一了。”

　　「」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巨型胎儿这里，对那个女性只剩下五年时间毫不在意，“所以，我就这样一直看着它吃人，就能等到破局的机会了？”

　　“没错！”

　　若有所思的灵感爆发状态的「」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虽然巨型胎儿恶灵化了，但这种变化即便没有我们，也在未来的某一刻发生。”

　　“另外，我们刚才的态度有问题，我们需要警惕刚才的那种心态。”

　　大脑高度活跃状态下的「」，仿佛是调动「」身体全部智力水平的另一个人格，但在思维同步的帮助下包括意识体状态的「」都知道他刚才指的是什么。

　　“无论巨型胎儿对这个世界现实产生干涉的行为造成了何等后果，虽然都与我们无关，但这都不是我们忽略它行为细节的理由。”

　　在灵感爆发状态的「」有意控制下，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这里围观的「」的脑子里都出现了刚才借助高维视角观察时，那个失去了一部分虚影信息的女性寿命缩短的场景。

　　“智慧生命的未来发展具有不确定性，这是我们通过高维视角确定的事实，但就在刚才，我们亲眼见到了这个世界的智慧生命的既定未来。”

　　“请注意这里。”

　　失去虚影信息的女性寿命缩短之前的情况被灵感爆发状态的「」划成了重点。

　　“她未来六十年的种种，并不是多种可能平行发展的未来，而是一个有着既定发展轨迹的未来。”

　　“我们都知道，只有在回顾一个人的过去时，才能盖棺定论对这个人过去的一切归纳为一条既定的发展轨迹，而未来是不确定的，不可能以当下的因素判断一个人具体的未来。”

　　“她的未来被改变这对我们无关紧要，对我们而言，真正重要的是她的未来既定这件事。”

　　“这个世界存在的问题已经展露在我们面前，只要巨型胎儿持续对这个世界产生干涉，这种情况一定会再次发生。”

　　“针对某一个人的未来进行改变，可能不会引发什么异常，但一旦被改变了未来的人群不断累积，必然会让这个世界产生我们无法预测的变化。”

　　“对我们而言，可预测的未来毫无价值，无法预测的未来才值得期待。”

　　“而且，”

　　灵感爆发状态的「」控制着高维视角换了个方向，让其他「」的视线转移到了巨型胎儿头顶的一片薄云，“这个世界的异常存在有很大概率也没有料到我们这种变化。”

　　“即便不干涉现实，我们也能产生价值，这是那些一直玩弄我们的异常存在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预判的情况。”

　　顺着灵感爆发状态的「」的思路，所有「」再次注意到意识体状态的「」进入巨型胎儿体内时的情况。

　　“那些存在毕竟不是高维，所以对于巨型胎儿的变化，它们一定都看在眼里，傻子都能明白我们对于巨型胎儿变化带来的意义。”

　　“或许过去巨型胎儿对那些异常存在而言就是个抛垃圾的地方，但现在巨型胎儿能够对这个世界现实产生影响，这种变化肯定不是它们希望看到的。”

　　“巨型胎儿的变化必然会给异常存在的格局产生变动，只要我们这样一直等待下去，破局的机会就必然会出现在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