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57、希夷（1）

　　“妈，我走了啊。”

　　“把领子拉上，你那像什么样子！”

　　“知道啦！”

　　嘭的一声，防盗门被从外面重重地关上。

　　“嘻嘻。”

　　“你别笑，我这是帅，我妈年纪大了跟不上潮流，不懂这个。”

　　“你拉链开了。”

　　“嗯？不可能啊？好哇，你耍我！”

　　“哈哈，啊，你别过来，我这儿杯水禁不得碰，小心烫着。”

　　“我不碰，我抱你还不行？”

　　“诶你这人，唔......”

　　“ma，有点甜，你抹唇膏了？”

　　“还在楼道里呢，你这样让人看见了我们怎么上学啊。”

　　“怕什么，老师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俩成绩好她不管的，其他人爱怎么说说去！就是要羡慕死他们！”

　　“唉，你别乱摸啊，不然我真的把这杯水撒你身上。”

　　“好好好，不摸不摸，再亲一个？”

　　“真是服了你了，喏。”

　　“ma，真甜，什么唇膏啊，这么甜。”

　　“嘻嘻，就不告诉你。”

　　“没事，今天放学以后去你家看看。”

　　“你来不了的，我爸今天回来了。”

　　“嘶——”

　　“怎么了，胆小鬼。”

　　“诶，我怎么胆小了，还不是咱爸不讲理，看不得咱俩好么。”

　　“叫叔叔，那是我爸不是你的。”

　　“等咱俩事成了之后，不都一样么。”

　　“什么一样啊，八字都没一撇呢。”

　　“好，今天放学就去你家和叔叔摊牌。”

　　“啊，你还真敢啊。”

　　“有什么不敢的。”

　　“嘘，好像有人来了，我们出去吧，一会儿还得准备上早自XI呢。”

　　......

　　身体刚好卡在小区某个单元楼房走廊墙壁上，仅露出正面半张脸的「」就这么用眼角余光瞅着这俩你侬我侬的高中生情侣鬼鬼祟祟地悄声沿着楼梯向下，从视觉和听觉两个角度离开了他的信息收集范围。

　　要不是需要控制这具意识体不能有丝毫动作，连眼球都不能因为外界变化做出丝毫反应。不然他肯定现身装神弄鬼一番打击一下这对情侣。

　　“现在的高中生这么开放的么？就没人管管么？”

　　正在奋战高考的「」痛苦地放下笔，抬起双手食指揉按太阳穴，“为什么刚好卡在那种位置就不动了，每天一份的强制狗粮我真的是吃够了！”

　　处于奋战高考状态之下的「」，被父母严厉禁止使用手机电脑等具有娱乐属性的工具，相比于其他空闲时区内的「」，只有高考状态的「」什么都做不了，大多数情况下在思维同步过程中很难产生什么有效贡献。

　　即便是被罚站在公共厕所里的「」，都能抽出时间和空间练XI同步到他那里的技能，那只当初流窜到公共厕所里把过去年幼的「」吓惨了的老鼠，在很长一段时间可是他练XI外科技能的重要道具。

　　什么断指续接、器官摘除，「」都是在老鼠身上练XI熟练了之后才尝试着使用在人类身上。

　　收束时间线，并不意味着必须所有信息都与原本的时间线一致。

　　完成收束之后，「」根据自己在收束过程中总结的经验，能够在不影响时间线稳定的前提下在各种细节方面调整一些物质信息的分布，已达到有利于自己的情况。

　　利用自身年幼的优势，趁着生病的时候从国企工厂厂区的附属医疗设施里偷一两件计划报废的手术器材，并进行针对性的收尾，对时间线的影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连蝴蝶效应都放不大的那种。

　　但被围困在这片3X3平米的奋战高考专用小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就剩下累积成山似的参考资料，连大范围活动的空间都没有，从某种意义上说，几乎可以等同于是圈禁这个时间段内的「」的时空监狱。

　　与奋战高考阶段的「」处于类似情况的，还有因为工伤住院的「」。

　　即便医院病房的其他病床暂时空着，整个三人间的病房里只有「」一个人住，但除了一步手机供「」上网使用外，这个阶段的「」由于身体原因也没办法在思维同步体系中提供多少帮助。

　　因此各种负面情绪和吐槽都由类似阶段的「」作为主力。

　　吐槽归吐槽，无论什么情况下，所有的「」都为正在向前推进的未来服务，所有思维统一在同一个中枢的控制下，根本不会区分彼此。

　　即便是那些处于类似‘监禁’状态的「」，说不定在未来也会派上用场。

　　就像现在，奋战高考的「」帮忙吐槽，而意识体状态的「」就可以专心控制身体，让这具意识体状态的身体始终保持类似非生物物质状态，保证在新世界的异常情况找上门之前减少对新世界的干涉。

　　身体状态保持不变，不影响身体位置因为新世界本身的干涉发生改变。

　　意识体状态的「」变换所在位置很没有规律。

　　从最开始降临的位置，看上去像是某个二线城市的某条城市辅助干道的道路中央，到之后道路一侧的居民小区，是以由西向东的方式缓慢移动进行的变化。

　　但是当「」的意识体到达了那个居民小区的左右对称的中轴上时，移动方向突然从由西向东转为了由南向北，缓慢的移动改为了跳跃式的闪烁移动。

　　几个闪烁跨越了半个城市的距离，来到了二线城市的郊区后，「」的意识体突然停止了移动，这种停止一直持续到天快黑的时候。

　　接近一天时间的停止移动不代表变化不再继续，就在「」看着太阳一点点西沉，天空逐渐黑暗下来，想着夜晚可能会发生什么与其他世界不同的状况时，没想到出现状况的不是世界而是「」自己。

　　当太阳的痕迹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之后，「」的眼前在那一瞬间被剥夺了所有光线进入视觉的能力，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而且「」不仅被剥夺了视觉，连听觉也在太阳落山痕迹消失之后跟着视觉一起消失。

　　好在高维视角不受这种变化的影响，能够让「」以另一种方式观察自身和周围的变化。

　　不过可能是相关信息收集的不够，高维视角并没有帮助「」发现意识体失去视觉和听觉的原因所在，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意识体失去视觉和听觉的过程中并没有什么外来影响作用在意识体上。

　　仿佛这种变化本身就是意识体的表征之一。

　　这让期待新世界里的异常情况主动找上他的「」略有些失望。

　　不过考虑到「」刚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天时间，即便这个世界的异常情况能够察觉到有外来者出现，距离异常情况找到「」也得需要一段时间。

　　反正意识体没有饥饿、疲劳等负面状态影响，还自带思考能力，不需要多少注意力集中在新世界这边，「」有这个等待的耐心。

　　然而当第二天太阳升起，意识体状态的「」恢复了视觉和听觉之后，却突然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在他瞬间恢复视觉和听觉的刹那间发生了变化。

　　视觉和听觉的恢复表现在意识体本身仿佛是一瞬间的突变，但在高维视角下，这种突变其实是渐变过程，而意识体所在的空间位置的变化才是瞬间的突变。

　　从站在郊区荒野突然转换到了另一个城市的某个学区房小区的单元楼楼道里，还没等「」反应过来，整个身体便被镶嵌在了楼道的墙壁当中，只漏出了半张脸方便他观察周围的环境变化。

　　如果这种变化只是临时的，「」还不会在乎自己的站位问题，反正接下来的位置变化会让他脱离被镶嵌在钢筋混凝土墙壁里的窘况。

　　可是到目前已经一个月过去了，意识体状态的「」经历了三十次白天恢复视觉和听觉，太阳落山之后又失去视觉和听觉的情况，他这种被镶嵌在墙壁当中被作为浮雕的境况没有丝毫改变。

　　反而在他的旁观注视之下，那对高中生情侣在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里，从发于情止于理的小暧昧阶段因为双方父母外出出差提供的时间与空间上的无形助攻之下，很快突破了男女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短时间里完成了彼此的成长。

　　眼瞧着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开始熟悉彼此的身体，一些动作熟稔地犹如深谙此道的成年男女。

　　被强制投喂了一个月狗粮的意识体状态的「」真有些忍不住想要采取些行动了。

　　要知道当初失去了束缚的「」也是在自身成年了之后才开始放荡起来的。

　　小孩开大车的那些时间线是初恋情怀的加成，大多数时候没有约束的「」只是在道德的边缘游走，只有少数两个因为其他原因触及了法律底线的个体时间线，也得到了该有的制裁。

　　这对高中生现在可都是法律意义和生理意义上的未成年人。

　　不要让自己的青春早早在高中就结束啊喂！

　　未来还有大学这四年时间呢！

　　你们这么走在青春的最前沿，衬托的他的过去更像一个傻逼啊喂！

　　要不是怀疑眼前遭遇的这种情形，很可能是新世界存在的异常情况故意摆在「」面前恶心他的举动，意识体状态的「」真想把自己从楼道墙壁里拔出来，给自己选择个无论是物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比较舒服的地方。

　　反正意识体没有视觉和听觉之外的其他感觉，眼不见心不烦的情况下那对高中生情侣再怎么撒狗粮也影响不到看不见也听不见的「」。

　　狗粮这种东西，只有喂给别人吃的时候才有滋味。

　　即便是「」这种已经初步摆脱了来自身体生理需求方面影响的人，在被其他人强行投喂狗粮的时候，也会产生心理上的不适。

　　情侣之间的那些亲密互动，在与情侣无关的外人眼里，看起来真的会让人产生反感。

　　毕竟无缘无故便能与陌生人产生共情能力的人类属于少数，「」就属于人群里的大多数，因此情侣之间的幸福完全感染不到他丝毫，对他而言只会觉得吵闹。

　　这一个月的浮雕生涯，意识体状态的「」除了被喂狗粮之外，不是没有其他的发现。

　　他现在的这种意识体状态对这个世界里的人来说并不是完全不存在，再偶然间达成了某些条件的情况下，一些从楼道出入的人员会有一定概率意识到他的存在。

　　例如单元的声控灯在关闭或开启的那一瞬间，如果刚好有人就在「」的身边，且正面朝他这边，就能在那一瞬间看到「」的脸，然后被狠狠地吓一跳。

　　声控灯闪烁是一个条件，喝酒喝多了是另一种条件。

　　那些喝多了精神处于恍惚状态的酒鬼也能在天黑的时候，在经过「」的时候看到他的脸，至于要么是被吓得醒了酒，要么醉的更厉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遭遇的情况，完全由酒鬼自身的状态决定。

　　不过那时候的「」正处于失去视觉和听觉的状态，只能根据高维视角的观察间接发现这种情况，在突破新世界智慧生命外层的‘场’之前，他看不到那些被他吓到的人的样子。

　　通过高维视角，「」发现凡是被他吓到的人，都会丢失一部分属于他们自己的信息。

　　这些丢失的信息由于是由「」导致的，因此会在一定程度上产生对「」的依附性，但这种依附性太弱，并没有实际上作用在「」的意识体上。

　　不知道是否与「」没有任何额外举动有关，这些被惊吓出来的信息在最少半天最多一天的时间内，便会主动回到它们的原主人那里。

　　当初被吓出来多少，回去的时候也会恢复多少。

　　通过高维视角看到的信息，在意识体状态下的「」恢复了视觉和听觉之后，看到的是那些被他吓到的人的模糊的影子一样的东西。

　　这些类似影子的东西看起来与意识体状态的「」很相似，感觉都像是意识体一样的存在。

　　但从高维视角观察到的结果，「」不觉得这些影子一样的东西是那些被他吓到的人的意识体的一部分，而是某种目前「」不了解的某种信息状态。

　　然而，来自自身意识体的本能虽然无法帮助「」知道这些影子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但不妨碍帮助他可以利用这些东西。

　　有关如何利用这种东西的本能，就仿佛是刻在意识体的肌体记忆里一样，「」甚至不用亲自实验，只要他思想上产生这样的想法，意识体状态的身体就能主动完成他所想的内容。

　　正是因为这个发现，「」才更加坚定了除非这个世界的异常情况径直找上他，不然无论新世界里的现实发生了什么，他都会保持自己刚到新世界时的状态。

　　已经被世界坐标坑了一回的「」吸取了教训，即便这些被他吓出来的东西一再诱惑他的意识体本能，他也要强制自己不采取任何行动。

　　即便意识体本能不断的提示「」，有了这些像影子一样的东西，他就可以用来构建能够在夜里看到和听到的意识体器官，甚至还能从无到有构建那些意识体没有但生命体存在的感觉。

　　意识体状态的「」白天有视觉和听觉，但没有这之外的其他一切感觉，而一旦到了夜里，如果没有高维视角的帮助，他甚至就如同一个被困在意识体当中的思维体，只能在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情况下渡过漫长的黑夜。

　　然而有了那些人被吓出来的信息后，他不仅可以在夜里恢复视觉和听觉，还能构建更有利于他吓人获得更多类似信息的工具。

　　这种工具可以是直接影响物理现实的东西，也可以是作用在人心上的虚无概念。

　　有了这种工具，意识体状态的「」就可以略微影响那对高中生情侣的思想，让他们专心于学XI，不要搞什么校园恋爱什么的影响其他人的校园生活。

　　说实话，如果「」不是外来人员，而是这个新世界本身诞生的意识体，他说不定真的无法忍受意识体本能对他的干扰和诱惑。

　　在没有时间感觉的情况下，处于一个完全黑暗听不到任何声音的环境当中，任何有自我意识的个体都无法忍受这样的酷刑。

　　甚至是那些没有多少自我意识的动物，在类似的环境里即便不会饿死渴死，也会在一段时间之后触发生命结束的相关机制，于无声无息中死去。

　　或许有自我意识的个体在这种条件下能撑过第一个夜晚，那之后还有第二个夜晚和第三个夜晚来临，总有你撑不下去的时候。

　　虽然每当夜晚过去，太阳依然会照常升起。

　　但处于完全黑暗无声的环境里的你，在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情况下，真的能坚持到明天的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么？

　　消磨时间的方法有很多种，但那都是建立在拥有时间标尺的前提下才能达成的结果，没办法感觉时间流逝的情况下，即便是最简单的数数字，也会在无声的黑暗当中越数越快，无限度放大数字的单位。

　　到时候很可能让你崩溃地更快。

　　因此虽然不确定这个新的世界里「」是否是目前唯一的意识体，但他现在无疑是最幸运的那一个，高维视角可以帮助它在新世界的黑夜里定位时间，免于无声黑暗对他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