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8、楞木头（42）

　　“一会儿我们就要到天上去了。”

　　骑在马上的楞木头给怀里的年轻女性抬手指向距离他们还很远的军用飞艇，“你怕不怕啊周周。”

　　因为年轻女性与北境的永昼城有关联，从来没有为孩子取名经验的楞木头索性就以永昼城中的永昼二字的谐音，给年轻女性取了个姓余名周的称呼，昵称周周。

　　有了名字，兵站的调查结果暂时没什么问题，周周的身份证明也顺理成章的办了下来。

　　由于周周与北境可能存在的联系，轮台兵站有限的条件根本不足以提供给楞木头观察研究周周所用。

　　因此楞木头不需要再滞留在轮台兵站，等东南军区轮戍的部队到达轮台修整时再跟着前往夷播海，等到了夷播海之后，再根据楞木头本人的实际能力，决定是否将他分配到西北军区生物研究院。

　　经过了半个月的延迟，西北军区总部负责管理戍边的医务和研究人员的机构同意了楞木头前往西北军区生物研究院的申请。

　　当前楞木头和周周骑马前往的军用充气飞艇，就是前往西北军区生物研究院的交通工具。

　　如果仅有楞木头自己一个，他只需要跟着同样前往西北军区生物研究院所在地碎叶城的兵站队伍走陆路即可，如今托了周周的福，他可以跟着乘坐只有紧急情况下才会使用的军用充气飞艇前往碎叶城。

　　也让楞木头有机会可以近距离一睹上一次只能远眺的飞艇。

　　“papa？”

　　从楞木头这里获得了名字，XI惯了被称为周周的年轻女性一脸疑惑。

　　可能是她的视觉感官与普通人类差不多的缘故，没办法像楞木头一样看得很远，因此顺着楞木头的指向很努力地向前看的周周，除了荒凉的环境什么都没看到。

　　虽然身体年龄与心理年龄严重不符，但周周和孩子一样注意力很容易被其他东西转移走。

　　仰望着从二人头顶飞过的小群大雁，在周周的‘哇哦’声中一坨鸟屎落在了附近。

　　“嘶——”

　　“果然有猫腻，什么技术不成熟，都是谎言。”

　　仔细打量着距离越来越近的军用充气飞艇，楞木头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这根本就是套了个科技外壳的生物，能民用才怪了。”

　　“一旦大规模民用，绝对会把这个世界的画风往生物PENG克的方向带偏啊。”

　　不知道怀里的周周是同样察觉了军用充气飞艇的异常，还是被楞木头刚才身体的一瞬间僵硬影响到了，当她看到了军用充气飞艇的时候，往楞木头怀里缩了缩身体。

　　此刻军用充气飞艇距离楞木头已经在两三百米左右范围内，以楞木头的视觉，已经足以看清飞艇的大部分细节。

　　整个军用充气飞艇的上半部分长得与不明飞行物里的外星飞碟一样，浑身涂着紫色涂装，与楞木头之前在李家坪远远瞭望到的充气飞艇形制一模一样。

　　当初楞木头还以为飞艇的外形之所以与他认知里的充气飞艇有一些不一样，只是出于历史下游者的恶趣味。

　　毕竟据楞木头所知，充气飞艇刚诞生之初，最初的外形就是以鱼在水中游的形象作为比喻，模仿着鱼的样子制作而成。

　　由于鱼类前进时易于破开流体的流线外形同样适用于空气当中，后来的设计者只是将充气飞艇的外形涉及得更加接近梭型，此后所有的飞艇外形基本上没有进行什么太大的改变。

　　但实际上充气飞艇的外形设计并没有什么具体要求，天生的局限使充气飞艇无法像飞机等飞行器那样追求高速度，在不用节省成本的情况下，任何气动外形都可以作为充气飞艇外形设计的参考物。

　　但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近距离观察彻底推翻了楞木头先前的猜测。

　　充气飞艇的飞碟外形不是历史下游者的恶趣味，纯粹是作为充气飞艇动力的核心是一种楞木头从未见过的生物，这种生物的外形导致所谓充气飞艇的形状必须得是飞碟的模样，因此才无法被设计成梭型的模样。

　　楞木头的感官感知能力相当发达，很多人类无法听到的声音他能听得一清二楚。

　　先前在李家坪的时候，楞木头由于距离太远，所以没有察觉到充气飞艇的异常，而这一次随着距离的接近，他清楚地听到了来源自充气飞艇的声音。

　　是一种有规律的低频却不会造成什么损害的声波。

　　而有规律的低频却不会造成损害的声波，是生物的特有特征，而且是体型大到一定限度之后共有的特征。

　　无论是海里游的、地上跑的，还是天上飞的。

　　都有这种特殊的声波存在。

　　只不过随着体型的增大，这种特殊声波会逐渐噪音化，楞木头平时都必须屏蔽掉相关声音的感知，才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

　　每一类动物，都有自己的物种特有的次声波，物种相近的动物，发出的次声波也相近，楞木头在野外生活研究特殊植物的那些年，仅凭声音就能判断距离他视线之外的动物是哪类动物，根据对象选择避让或无视。

　　但是当楞木头进入人类社会，试图用这种听觉感知冒充传统医生时，却发现这么做太不靠谱，没有一点参考性。

　　就以人类最熟悉的自身举例。

　　人体产生的成规律低频的声音有很多种，心脏的跳动声，动脉随着心脏舒张收缩的声音，肺泡吸入空气吐出空气的声音，消化道蠕动的声音......

　　这些声音当中，心脏和动脉的声音还好，一直比较稳定，只会随着身体状态的逐渐变化而缓慢发生改变。

　　消化道蠕动时候的声音就变化多端了，单食道这一部分消化道在吞咽空气、喝水、吃固体食物、吃流食、反酸、呕吐等不同情况下，都能有不同的声音发出。

　　而消化道不仅有食道，还有胃、小肠、大肠之分，小肠的不同部位，大肠的盲肠部分，都会因为各种因素发出不同的声音，简直就是一群数量过百的儿童，各有各的吵闹，混成一团，宛如灾难一般的听觉感受。

　　任何有节奏的声音里混入这样一群破坏氛围的孩子们，都会成为噪音的一部分。

　　由于人类的杂食性，更加加剧了这种声波的噪声化，进入人类社会后，除了必要的环境信息收集判断的情况外，楞木头大部分时候都不得不关闭，以避免噪音的干扰。

　　想要根据人类发出的次声波总结人体变化，以此判断人体疾病的发生情况，简直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除非每个人每天吃的都是一样的食物，喝着一样的水，而且在时间上都分毫不差，不然别想总结出相关规律。

　　猫和狗的听觉范围刚好能听到人体器官发出的声音，长久生活下来，如果饲主的该器官发生变化，猫狗就能察觉到异常从而发出警示。

　　但猫狗能听到的声音只是人体发出的声音里的一部分，而楞木头却能听到全部。

　　将人体各个器官发出的不同声音针对性的分开辨别，楞木头不是做不到，但那需要将他的外形向主要以听觉为主的方向修改，把自己整的跟个异形差不多才行。

　　毕竟楞木头这具身体依然在人类所属的哺乳动物的范畴内，哺乳动物拥有的局限他一样不少。

　　他这具身体的各项感官是在不改变外形情况下，哺乳动物所能达到的极限。

　　如果想要增强某些方面的感官，就得针对性的改变某项生理特征。

　　就以听觉发达的动物蝙蝠为例。

　　蝙蝠的耳朵占据蝙蝠的身体比例就不是人类可比的，楞木头发达的听觉是因为人类本身具有体型优势，耳朵的轮廓本身就够用，他只需要相对提高耳蜗内的纤毛和神经密度就可以达到媲美蝙蝠的程度，不需要对显眼的外形进行改变。

　　大象发达的听觉也是因为用来散热的耳朵不断增大和体型优势带来的副产物，如果将大象的体型缩小到蝙蝠的大小，那大象的听觉就会大大缩水，甚至有可能和聋子差不多。

　　楞木头本身的视觉也是一样的道理，虽然他趁血肉重构的机会给自己整了个四色视觉，但这种四色视觉也不过是人类视觉变异的一种。

　　像某些鸟类和某些海洋动物的超级视觉他就没办法做到，因为参与血肉重构的材料里没有相关的表达信息。

　　他不可能做到无中生有，除非他知道那些遗传信息的组合方式和表达过程。

　　伪装成充气飞艇的生物发出的声波太过明显。

　　可能因为发出这种声波的器官不是发声器官，所以能听到的范围仅在五百米左右，但即便传播范围不大，只要进入了相关范围，就没办法忽略。

　　在楞木头的听觉感知里，这种生物发出的声波就如同黑夜里的一盏明灯，在周围的环境里异常明显。

　　“我说呢。”

　　随着距离的拉近，楞木头能够更加详细的观察这个被透明的蒙皮包裹着的充气生物，试图判断出它究竟是根据自然界的什么动物改造而成，“氢气飞艇明显就是个工业大坑，在氦气能够低成本大规模生产之前，谁入坑谁倒霉。”

　　“天天手捧个炸弹，爆炸的概率再低，也终有爆炸的一刻。”

　　一边研究，一边还吐槽了一下历史下游者，“计划大于市场的前提下，怎么可能发展隐患如此巨大的产业，小规模谨慎的研究就够了。”

　　可惜单凭视觉，不能近距离、甚至截取一部分组织放在观察工具下细微观察研究的情况下，仅凭外表很难看出这种生物的来源。

　　毕竟那层蒙皮的伪装太过有效，绝大多数外形特征都无法观察，仅有整体的外形和颜色，鬼知道蒙皮之下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于是楞木头扫了眼周围的人，短暂地开启了高维视角。

　　“原来如此，真实不错的构思。”

　　通过高维视角将模仿充气飞艇的生物看了个通透的楞木头，将一脸卧槽的表情放到了过去，“没想到生物技术还能这么玩，真是大开眼界。”

　　实际上，现如今的绿色植物，虽然是自然选择下的胜利者，却也是生物演化过程中曾经的失败者。

　　要论光合作用当中光谱上的那种光才更具效率，当然是绿光所在的光谱。

　　因为在可见光当中，绿光的辐射性最强，因此将绿光作为光合作用的能量来源，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但为什么现如今的植物普遍是绿色。

　　绿色是植物的反射色，植物当中的叶绿体利用的可见光中的红光和蓝紫光，偏偏避开了的绿光。

　　这不是绿光最难利用，反而因为绿光最容易被利用，因此在生物进化的早期，那些提前进化出从光中获取生存必须能源的生物将辐射强度最高的绿光占据，没有给后来者找到利用绿光的机会。

　　在生物演化当中，一点点的优势，往往会因为数量规模的累积占据在绝对的生态位上。

　　诞生在海洋中的生物将胜者通吃这一套演化的淋漓尽致，投入到水体当中的所有能获取到绿光资源的地区，都成了最早进化出能够绿光作为能源的生物的天下，没有给其他生物一点利用绿光的机会。

　　利用绿光进行光化学反应获得能量的生物获得的优势太大，以至于进化陷入了停滞，被困在了优势领域不思进取，这才给了充分利用红光资源和蓝紫光资源的生物反超的机会。

　　当效率更高的光合作用出现之后，时代就此改变。

　　模仿充气飞艇的生物本质上是一种具有某种动物特性的植物，而那部分动物特征使楞木头得以听到它发出的低频声波。

　　没错，它依然是特殊植物的一种。

　　只不过这种特殊植物光合作用利用的是除紫光之外的一切可见光，因此外表颜色与那些绿色的特殊植物不同，呈现反射的紫色。

　　通过主动呼吸吸入空气（与利用蒸腾作用被动呼吸的方式不同）的方式从飞艇下半部分吸入大量空气，经过比绿色植物更高效率的光合作用，结合飞艇人为供给的养分和水分，生产自身所需营养成分。

　　满足了自身维持生命所需后，借助飞艇下部分吊舱提供的化学电池处获取的电子，通过给光合作用中利用光能劈开的水分子中的氢离子以电子的方式合成氢气，给飞艇提供升力。

　　为了不让氢气与氧气混合发生爆炸，在飞艇的气囊部分，也就是用透明蒙皮包裹着的生物体部分内，专门用高分子材料结合生物细胞的方式共同创造了独立的隔囊结构，专用于储存氢气。

　　这架军用充气飞艇可能是比较大的型号，整个飞艇的气囊体积已经与楞木头同步查找的兴登堡号差不多。

　　但碍于气囊内的隔囊结构，以及需要为主动呼吸提供推动力的心脏和附属的相关生物结构，完全没办法做到将大部分内体积充满氢气的程度，因此楞木头估计，这架飞艇的载重绝对比兴登堡号小一大截。

　　论实用性，绝对比不过充了氦气没有了爆炸隐患的兴登堡号。

　　由于外形与不明飞行物中的飞碟类似，虽然体积与兴登堡号差不多，但外表看上去远没有纺锤形的兴登堡号那般庞大，极具压迫力。

　　“怪不得我当初会看成是小型飞艇。”

　　到了马上就要乘坐飞艇的时候，楞木头带着周周下马准备步行走完最后的五十米距离，“这种圆盘形外表无论从那一面看都挺具有欺骗性的。”

　　外形结构的变化，让飞艇下方的吊舱也跟着一起改变。

　　可拆卸的吊舱作为判断飞艇前进方向的依据，整体外形设计没有依照气囊部分那样完全制作成圆形，而是在圆形的基础上前后对称式的凸起了一块区域。

　　由于需要不断补充飞艇气囊里的生物养分和水分以及电子，因此能放下两百多人座位的吊舱空间被各种设备占据，剩下的空间仅够三十人左右乘坐。

　　“寒酸，真的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