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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第一卷 : 10、楞木头(9)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3,150 字

  一块区域为什么会城市化。

  以人类社会发展逻辑而言,在遥远的农业尚未发展的时代,追逐猎物而生的人类似乎不存在类似城市化的现象。

  然而,随着对古人类的研究不断深入,人类集群扩大的现象早在农业出现之前就已经开始。

  人们印象中的人类迁徙过程,似乎是一群人不停地往新的地方前进,扩展未知的新区域。

  实际上的人类迁徙,不过是一个不断扩大自身族群采猎场的过程,在气候发生剧变之前,相比于探索未知,长时间在熟悉的环境里打转才是常态。

  采猎场的范围不断扩大,为了有效控制扩大的采猎场,人类集群发生了藕断丝连的,不完整的分裂。

  证明这种不完整的分裂的证据,就是一个个被发掘出来的人类族群聚居地。

  这些聚居地有大有小,但往往都是以某一个大型聚居地为中心,环绕向着人类迁徙方向扩散的小聚居区的形式分布。而根据地层的不断深入,作为隐形中心的大型聚居地的扩大是有着时间变化的,而不是一大群人类突然来到这里然后形成的聚居地。

  根据大型聚居地遗址发掘出来的明显来自不同地区的动物骨骼化石的数量,以及相应的数量较少的骨制饰品和工具,明显证明大型聚居地的人口比例中,以采集狩猎为主的人口比重明显比小型聚居地低。

  大型聚居地明显有着人口集中现象。

  人类,为什么会不断往一个地方集中。

  “火柴!煤油!皂膏嘞!”

  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懒散的半躺半坐在杂货铺门口商品摇椅上的店铺掌柜,远远看到往这边来的楞木头,忙的起身招呼越来越近的楞木头。

  “吴郎中,来来来,这是南边传来的最新的皂膏,薄荷的,您闻闻,香不香?”

  “......”

  楞木头熟练地掏出几枚钱币,一边递给店铺掌柜,眼睛同时上下打量了他一边。

  “您稍等,马上给您包好,”不用掌柜的招呼,店铺里他的内人已经麻利地往油纸包里塞皂膏块,不过从未被楞木头仔细打量过的杂货铺掌柜此刻却有点愣神,“您这是......瞧出我身上出了什么毛病了?”

  “问题不大,”楞木头摇摇头,抬手从药箱里摸出一粒用来补锌的药丸,在掌柜的内人眼神范围外塞到他手里,“最好节制一点,就算有了求子的方子,你这里出了问题一样不管用。”

  “这......”

  还没等杂货铺老板从楞木头这里问询更好的发挥自己能力的办法时,身后传来的动静被迫使他机械地把装好皂膏的油纸包放到楞木头手里,然后愣愣的看着楞木头远去。

  人与人之间的物品交换,是构成人类社会性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流动性太大的集体,构成集体的个体频繁更替,个体彼此之间的交流会不可避免地减少,而这,一定程度上违背了人类的社会性本性。

  为了维持一定的社会规模,促进集群之间的团结互助,流动性就会被有意无意地遏制。

  人类从树上下来开始自立行走之后,重心的改变,导致孕期的女性成了人类族群中天然的弱者,这源自生物演化上的缺点难以避免。

  孕期的女性,无法应对太过频繁的流动迁徙。

  因为频繁迁徙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当地环境的资源匮乏,而匮乏的资源会严重影响下一代的孕育。

  人类的社会性,生理上的弱点,是早期人类集群趋向于大型化的原始动力。

  可惜早期人类对环境和自身的认识不足,不足导致的局限性往往致使聚居区出现危及人类集群安全的严重疾病,而疾病,是这些远古聚居地范围发展至农业社会水平之前便快速败落的重要原因。

  由疾病导致的人类聚居地败落的频率,远高于自然环境的改变。

  如果人类继续维持采集狩猎为主的生活方式,这样的循环便会一直持续下去,直至人类这个族群与其他种族一样灭亡为止。

  但农业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不可否认,农业的形成与推广,使人类族群的整体体质下降了一个层次。

  因采集狩猎锻炼出来的强壮身躯和发达的感官逐渐变得不那么重要,逐渐简单化的食物结构使得人类的身体开始以忍耐力为主要方向。

  但这些缺点,依然掩盖不了人类因为进入农业时代,致使生产力进步加速产生的好处。

  因为农业生产而开始的定居生活,超过了采集狩猎的不稳定。

  社会分工的明确,使得人类之间的物品交换更为频繁。

  环境生产的资源稳定,使得人口的增长不再因为迁徙陷入停滞。

  这一切,使得因为疾病不断打断的人类族群扩大化,也就是聚居地的城市化开始伴随着生产力进步的加速而加速。

  无论是两河流域的考古,还是其他地区,城市的形成总是早于政权的形成。

  或者换种说法,政权的形成其实是人类集群扩大聚居地城市化的副产物。

  早期人类的聚居区的城市化,不可能以立体的形式发展,居住环境的限制导致聚居区如同摊大饼一样越扩越大。

  而聚居区的变大,反而产生了一个问题,因为人的社交属性有限,面对越来越大的聚居区,越来越大的族群,一个集体当中的个体之间的交流反而受限了。

  以真实血缘为纽带的族群,反而因为血缘关系的疏远,开始产生疏离。

  这时候,作为当初用以维系血缘纽带而作为沟通工具的虚构的想象共同体,反而开始取代血缘纽带,成为维系集体的新的纽带。

  由大脑进化带来的语言功能,成为构成想象共同体的重要工具,话语权由此产生。

  政治,以及伴随政治一同诞生的政权,由此出现,亦张开了狰狞的獠牙。

  想象共同体的影响扩展到集体的每一个个人后,血缘纽带除了作为延续话语权的工具外,再也无法成为影响城市化扩张的限制因素。

  因而当一个城市的文化和经济实力开始对周边其他地区产生压迫式的辐射后,这座城市对周围地区的人口便会产生一种向心力,开始吸引外来人口成为城市的构成要素。

  吸引外来人口带来的城市人口增长,与城市人口自身的增长不在同一条赛道上。

  城市人口的快速增长,必然会产生带来规模效应,也就是这座城市无论做什么,其经济效益与效率都远超周边其他地区,从而进一步增大对外来人口的吸引力。

  不过农业时代的城市毕竟还是以小农经济为主,小农经济的局限性必然导致农业时代的城市对一定地理距离外的人口吸引力有限,无法影响到影响范围外其他地区的人类聚居地城市化的进程。

  因此,自人类开始定居发展农业以来,即便是没有文字传承的年代,以某一具有某方面优势为向心力的区域为核心形成城市化运动,便已经成为每个人类社会集群的发展主流。

  但小农经济的局限性,反而导致因为城市化形成的一系列人类聚居城市群产生去中心化的特征。

  如果没有中央集权的政体为了维持自身存在而全力打造的集政治、经济、文化等为一体的中心城市,通过河流海洋或道路等交通强行连接所有城市,增强城市之间的沟通力度,并以绝对优势的影响力辐射影响势力所及范围内的所有城市,构成名为国家的虚拟的想象共同体。

  那么,去中心化的特征会使农业化城市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个封闭保守排外的城邦政治体。

  但大一统中央集权的政体的形成,某种程度上却会产生遏制大一统政体影响范围内地区的城市化过程。

  因为出于节省统治成本的关系,大一统政体必然会以各个河流海洋道路等交通节点所在的区域城市为中心,强行吸血这些城市的周边地区,导致其他地区的城市化过程营养不良,发展缓慢。

  这种发展缓慢的问题,不会因为农业化向工业化的转变而消失,反而因为工业化之后城市之间商品流通频率的增加,不断加重。

  因为工业化之后,原本就处于政治、经济、文化和交通优势地区的城市会因为生产力的飞速提升加大自身的人口规模效应,对周边地区的影响力和影响范围都在不断加深加大,吸血力度远超农业时代。

  原本就因为各种劣势落后一步的城市,更加落后。

  即便有有识之士看出人口过度集中于城市带来的种种问题,采取各种手段进行对抗遏制或疏导缓释,问题依然在那儿,难以解决。

  因此李家坪即便有了新式义庄作为自身的发展助力,可面对更高一级的城市的吸血,依然无能为力,以一种无奈的姿态面对自身的缓慢发展,甚至是隐形的衰落。

  不过李家坪面临的窘境与楞木头无关。

  “高维干涉低维度世界时的特殊现象么......”

  通过同步从同样高维的存在那里旁敲侧击得到的答案,楞木头发现自己危险了。

  因为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一个能影响一个城市及周边地区的人类集体未来发展,并因此产生不同时间线的存在眼皮子底下隐藏自身的存在,并想办法逃离其影响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