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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节

第二十四章:毕业典礼

研究生的沉沦 · casava · 9,559 字

  

(一)

  六月三十日。清晨六点半。

  G大女生宿舍402室。

  闹钟响的时候李馨乐已经醒了。准确地说,她整夜都没睡着。

  她侧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右手攥着被角,指甲深深嵌进布料的纹理里。被子被她蹬到了腰以下的位置,T恤的下摆卷到了肋骨附近,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腰肢下方——那条被长裙遮掩了将近两周的贞操带——不锈钢的腰环在清晨的微光中泛着冰冷的银白色光泽,紧贴着她最纤细的那一圈。

  金属护裆从前到后严丝合缝地覆盖着她的私处。它已经戴了十四天了。皮肤和金属的交界处有一圈浅浅的红痕——是长时间摩擦留下的。不疼。只是存在着。像一条烙印。

  贴在阴蒂上的那颗跳蛋此刻是沉默的。但它的存在感从未消失过——一个拇指大小的、光滑的、体温般温热的异物,紧贴着她身体上最敏感的那一点。就像一颗嵌在齿缝里的碎石子,不碰它的时候你可以假装忘记,但舌头总会不自觉地去舔那个位置。

  乳头上贴着的两颗更小。医用胶带把它们固定在已经因为反复刺激而肿胀挺立的乳尖上。即便是现在——跳蛋关着、身体静止、没有任何外部刺激——那两颗乳尖依然是硬的。两周来它们就没有软下去过。像两颗永远不会融化的红色弹珠。

  她坐起来。

  动作引起了T恤布料和乳尖之间一瞬间的摩擦。棉纤维碾过胶带边缘,再碾过胶带下面那颗跳蛋的弧面,最后蹭到旁边裸露的乳晕皮肤——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等那一小波酥麻的余震消退。

  然后睁开。

  床边的椅背上挂着一套深蓝色的硕士学位服。黑色的学位帽放在椅面上,蓝色的流苏整齐地搭在帽沿。

  今天是毕业典礼。

  她是优秀毕业生代表。要上台发言。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这段发言稿她在心里默念了不下五十遍。每一个停顿的位置,每一处语调的起伏,每一个该微笑的时刻——全部精确到秒。

  她站起来。

  赤脚踩在瓷砖地面上。凉的。从脚底往上蔓延的寒意让她清醒了一些。

  走到桌前,拿起那副黑框眼镜。镜片擦得纤毫毕现,没有一丝指纹。她戴上它,世界从模糊变成清晰——桌面上摊着的发言稿打印件、窗台上干枯的盆栽、对面空床上叠得整齐的被褥、以及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

  脸色苍白。颧骨下面的阴影比两周前更深了。嘴唇干裂——夜里咬的,上面有几处翘起的死皮。头发没有梳,睡了一夜之后乱成鸟窝。

  但眼睛是亮的。

  不是那种健康的、神采奕奕的亮——是一种更锐利的、更极端的光。像被困在玻璃瓶里的火苗,瓶子越收越紧,火焰反而越烧越猛,因为无处可去,所有的热量都折叠在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里。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今天。

  ——撑过今天。

  ——母亲说「一定要毕业」。毕业典礼走完,毕业证就到手了。

  ——然后。

  ——然后一切就可以——

  她没有让那个念头成形。

  她从衣柜里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

  按照黎安德的命令——学位服里面什么都不穿。

  没有内衣。没有内裤。

  赤裸的身体直接套进学位袍。

  她先脱掉T恤。两周没被取下过的跳蛋贴在乳头上,医用胶带的边缘已经开始起卷,但仍然牢固。她没有碰它们。

  然后脱掉睡裤。贞操带的全貌暴露在晨光中——不锈钢的腰环从纤腰绕过,金属护裆从前到后紧贴着她的下体,小锁扣在臀缝上方的接合处,锁孔里没有钥匙。

  她拿起那件深蓝色的学位袍。

  宽大的袍子从头上套下来。深蓝色的布料滑过她的肩膀、胸口、腰际。学位袍本身就是设计得很宽松的——宽大的袖子,从领口到脚踝的长度,层层叠叠的褶皱。从外面完全看不出里面穿了什么——或者没穿什么。

  但她自己知道。

  布料贴着裸露的皮肤。每一个动作都会产生摩擦——棉质的袍子内衬蹭过乳尖上的跳蛋、蹭过腹部裸露的皮肤、蹭过大腿内侧。贞操带的金属腰环在腰际微微移位,不锈钢的边缘碾过胯骨上方的那一小块皮肤,留下一线冰凉的触感。

  她拿起学位帽。戴正。蓝色的流苏搭在右侧——待会儿拨到左侧,就代表学位授予完成。

  她看了一眼手腕。

  银手链还在。陈杰送的那条。

  金属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她没有摘掉它。

  

(二)

  早上七点二十八分。

  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一边嚼着没什么味道的面包,一边看手机上的工作群消息。

  阿辉在群里发了几条:

  「@陈杰陈经理,昨天验收会议签的那份《设备移交确认书》和《项目完工验收报告》,黎处长审了一遍,说格式不符合学校最新的内部规范,需要按新模板重新修改后再签字盖章。」

  「新模板我发您邮箱了,您今天能来学校改一下吗?黎处长说这个签证文件不齐全,财务那边没法启动尾款拨付流程。」

  我盯着屏幕。太阳穴开始跳。

  昨天总体验收通过了。当场签的文件。用的是合同附件里约定的标准模板——阶段性验收也是这个格式,黎绍坚签了没有任何问题。现在说格式不对?

  我打开邮箱,下载了「新模板」。对比了一下——表头措辞换了几个字。「安装位置」栏要求写到具体房间编号。页脚多了一行「校方经办人」签字栏。落款日期格式从「XXXX年XX月XX日」改成了「XXXX/XX/XX」。

  其余内容一模一样。

  又是这招。

  换汤不换药的格式刁难。和阶段性验收时那套操作如出一辙。

  但我不能不去。尾款两百万。如果验收签证文件不齐全,拨付流程启动不了。周总昨天在庆功饭上说得清清楚楚——「尾款必须七月中旬前到账。」

  我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八分。

  毕业典礼九点半开始。从出租屋到G大,正常四十分钟。计划八点半出发。

  如果现在去六职校,按新模板把文件改好——内容都是现成的,只是调格式——一个小时应该够。九点出发去G大,九点四十到。馨乐的发言排在典礼中段,大概十点左右。来得及。

  我抓起车钥匙。副驾驶座上放着昨天买的那束白百合,花瓣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乳白色,还新鲜。

  先去六职校。再去G大。来得及的。

  

(三)

  八点零五分。六职校后勤处办公室。

  我带着笔记本电脑找了张空桌子开始改。内容现成,只调格式。《设备移交确认书》——完成。《项目完工验收报告》——完成。

  打印。

  交给阿辉。

  「陈经理,我们这边打印机只能打A4,这个报告的附表是A3的,您得去行政楼那边打印。」

  去行政楼。打印室。排队。前面一个老师在打几百页的期末试卷。

  等了十五分钟。轮到我。打印完。跑回后勤处。

  九点钟了。

  「黎处长在吗?」

  「黎处长今天上午有个会,说完了再来签。」

  「几点开完?」

  「不确定。他说让您等一下。」

  我坐在后勤处那把硬塑料椅子上。

  九点半了。毕业典礼现在开始了。

  给馨乐发了一条微信:「在路上了,可能稍微晚一点到。」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九点五十分。黎绍坚没出现。

  我打他手机。

  「喂,黎处长,文件改好了,您方便来签一下——」

  「在开会。等会儿。」

  挂了。

  十点钟。

  又打。

  「黎处长,我这边——」

  「说了等会儿。急什么?」

  语气不耐烦。我牙根发酸但没吭声。

  十点十分。

  第三次打。

  这次他接了,语气缓和了一些。

  「小陈啊,会还没散。这样吧——验收签证文件的事,你先不用等我签了。尾款拨付流程我让阿辉先走内部请款程序,你把文件留在这里,财务那边正式付款之前我签完给你就行了。不耽误你的事。」

  「真的可以先走请款流程?」

  「可以。我跟财务说了,先走内部审批,等签证文件补齐了再正式打款。你放心。」

  我松了一口气。

  ——「你放心」。黎绍坚什么时候对我这么「通融」过?

  顾不了那么多。我把文件留在阿辉桌上,抓起车钥匙冲出去。

  十点二十分。

  馨乐的发言应该就在这几分钟前后。

  我跑向停车场。

  

(四)

  十点四十五分。

  我从六职校停车场冲出来,开着车在G市的街道上穿行。副驾驶座上的白百合在阳光下有些蔫了,几片花瓣边缘开始卷曲发黄。

  闯了两个黄灯。周六路不太堵。

  到了G大东门。把车胡乱停在路边,抱着百合冲进校门。

  体育馆方向人进人出。典礼还在继续——台上正在进行某个学院的集体学位授予仪式。

  我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抱着百合喘粗气。

  来晚了。

  馨乐的发言已经结束了。我错过了她上台的那一刻。

  但典礼还没散。至少散场的时候能见到她,把花递给她。

  我坐着等。

  体育馆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灌下来,吹得我后脖子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巨大的LED屏幕上轮播着各学院毕业生的合影,背景音乐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煽情钢琴曲。几千个穿着深蓝色学位服的毕业生坐在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从上方看去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深色海洋。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心理学系的座位在哪个区域?前排?中间?

  太远了。我坐在体育馆后部的高处,只能看到一排排深蓝色的后脑勺和黑色的学位帽。

  看不到馨乐。

  找不到她。

  

(五)

  时间线倒回。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毕业典礼开始前五分钟。

  G大体育馆外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角落里。深色贴膜。空调嗡嗡地运转着。

  黎安德坐在后座。手里攥着一个黑色遥控器——巴掌大小,三个按钮,分别标着「1」「2」「3」。

  对应三个跳蛋。

  黎安伍坐在副驾驶,嗑着瓜子。

  「德哥,几点开始?」

  「等她上台。」

  黎安德翻着手机上的典礼流程表——校长致辞、颁授学位、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李馨乐的发言排在第四项,大约十点左右。

  他把遥控器在手心里翻了个面,拇指搭在标着「1」的按钮上方。不按下去。只是搭着。

  九点三十分。典礼开始。

  体育馆的灯光调暗了。主席台上的射灯亮起来,照亮了那排穿着深色西装和正装的校领导和嘉宾。校歌响起。全体起立。

  李馨乐坐在前排靠走道的位置。

  学位服宽大的袍摆铺在她膝盖以下,遮住了小腿。她的双腿并得很紧——不是因为礼仪。是因为大腿内侧每一次微小的摩擦,都会让贞操带的金属护裆和皮肤之间产生一阵细微的位移,而那个位移会触动紧贴阴唇的那条金属边缘,制造出一种似有若无的压迫感。

  不是快感。也不算不适。只是——存在感。

  无时无刻的存在感。

  像有人在那个位置用一根极细极细的羽毛,不停地、不停地拂过。你知道那根羽毛在那里。你时刻都知道。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发言稿的打印件,纸张已经被汗水浸软了边角。

  校长致辞。一堆听了六年都没变过的套话。她一个字都没进去。全部注意力锁在身体的三个点上——阴蒂。左乳尖。右乳尖。

  它们此刻是沉默的。

  但她知道它们随时可能醒来。

  手机在学位袍的内袋里。陈杰刚发来消息:「在路上了,可能稍微晚一点到。」

  她回了「好的」。没有多想。

  

(六)

  上午十点。

  颁授学位环节。各院系毕业生代表上台,由校领导拨流苏、颁发学位证书。

  心理学系的名字被念到了。

  李馨乐站起来。

  从座位走到舞台旁边的台阶。一步。两步。三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贞操带的金属护裆在大腿根部微微移位,不锈钢的弧面碾过充血肿胀的外阴——

  第四步——

  三个跳蛋同时启动。

  从零直接跳到中档。

  阴蒂上的那颗开始震动。金属护裆把震动传导到整个下体——不是集中在一个点,而是弥漫性的、嗡嗡的颤响,从耻骨到尾椎,一大片区域同时被那种规律的、持续的频率浸泡。

  两个乳头上的同时开启。那两颗已经挺立了两周、被布料反复摩擦到极度敏感的凸起瞬间像被火烫了一下——不是灼伤的那种痛,是一股从乳尖直接灌注到脊髓的酥麻电流,让她的后背猛地一绷。

  三个点同时被点燃。

  身体像被三根电线接通了一样——腹腔里某个她说不出名字的位置开始发热。发紧。发酸。

  她的右脚在台阶上踉跄了一下。

  旁边的同学伸手扶了她。「你没事吧?」

  「没事……高跟鞋不太稳。」她的声音在发颤。但她把那种颤抖伪装成了踩空后的惊吓。

  走上舞台。

  校长拨流苏。接学位证书。握手。合影。微笑。

  跳蛋没停。中档持续震动。三个点同时嗡嗡嗡嗡嗡嗡。

  脸开始发红。额头冒汗。

  她用牙齿咬着舌根,用力,用那种刺痛来压制另一种感觉。合影的时候嘴角维持着那个该死的微笑,快门闪了两次,闪光灯刺得她眨了一下眼,但她的目光没有失焦。

  走下舞台。回到座位。坐下。

  坐下的那一刻,贞操带的护裆因为坐姿改变而更紧地嵌入了她的下体。金属的弧面像一只冰凉的手掌,从下方整个兜住了她最敏感的区域,把跳蛋的震动更加充分地传导到每一寸黏膜上。

  她的大腿猛地夹紧。

  跳蛋停了。

  突然的寂静比震动更崩溃——身体被推到半山腰然后缆绳断了。所有正在攀升的感觉戛然而止,留下一个巨大的真空。腹腔里那团热量没有释放的出口,只能在原地翻滚、搅动、像一壶被强行按住壶盖的沸水。

  她低下头。指甲掐进手心里。

  呼吸。

  等那一波余震过去。

  

(七)

  十点二十分。

  「下面有请研究生优秀毕业生代表、心理学专业李馨乐同学发言。」

  掌声。

  她站起来。

  从座位走向讲台。高跟鞋「嗒嗒」地踩在体育馆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感觉到贞操带在大腿根部的移位摩擦。金属护裆像一只活物一样贴着她的下体,随着步态的变化而微微翻转、挤压。

  站到麦克风前面。

  几千张面孔。灯光。摄像机。

  面前的发言稿铺在讲台上。白纸。黑字。被她的汗水浸软的边角翘了起来。

  她展开稿子。深吸一口气。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声音平稳。清晰。麦克风把她的声音放大了,从体育馆两侧的音柱里传出来,在巨大的空间里形成一层轻微的回声。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毕业典礼。作为一名即将离开母校的研究生,我的心中充满了感恩与不舍——」

  第三句话说到一半——

  阴蒂上的跳蛋启动了。低频。

  嗡——

  一根极细的电流从她两腿之间射入脊椎。

  声音卡了一下。极短的停顿。大概零点三秒。台下没有人注意到。

  「——充满了感恩与不舍。」她把那个词尾从牙缝里挤完,每个辅音都像是用钳子夹出来的。

  「在G大的三年里,我学到的不仅仅是专业知识——」

  左乳头跳蛋启动。

  嗡——

  「——更重要的是一种——」

  右乳头跳蛋启动。

  嗡嗡——

  三个点。同时。

  身体像被三根烧红的针同时扎了——不是那种锐利的疼,是从三个点同时灌入的、温热的、绵密的酥麻感,沿着神经纤维向中枢汇聚,在腰椎附近拧成一股热流,往下腹沉去。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讲台的边缘。指甲刮过木头表面,发出一声微弱的刺耳声响。

  「——一种对真理的追求精神。」

  声音在这里破了。不是破音——是尾音带上了一丝不属于正常朗读的气声。很轻。但被麦克风忠实地放大了。

  台下有几个人微微侧了侧头。

  

(八)

  跳蛋的频率在变。

  不是匀速的低频。是忽强忽弱的——刚适应了这个频率,它突然升高两个档次,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又骤然降到最低,让她悬在半空。然后再拉高。再降低。

  像有人在遥控器上随机按着。

  ——因为确实有人在随机按。

  商务车的后座上。黎安德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手指在遥控器的旋钮上漫不经心地转动。他的表情像在调收音机——找一个频道,不满意,换一个,还不满意,再换——

  频率飙高。

  讲台上的李馨乐正在念「感谢我的导师周德成教授」——「教授」两个字被一声从鼻腔里溢出的气声切断了。

  「嗯——」

  那声「嗯」被麦克风捕获,从音柱里送出来,在体育馆的穹顶下回荡了半秒钟。

  台下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不起,嗓子有点不舒服。请让我喝口水。」

  她伸手去拿讲台边上的矿泉水瓶。手在抖。瓶盖拧了两圈才打开。水倒进嘴里的时候洒了一半在学位服领口上。冰凉的水沿着锁骨往下淌,流进学位袍里面,打湿了裸露的胸口皮肤。

  冷的。但乳尖在冰水的触激下反而更加挺立了——两颗跳蛋还在震动,冰水从它们的边缘流过,水的冷和跳蛋的热在乳头上交替碰撞——

  她把水瓶放下。嘴唇在瓶口边缘碰了一下。手指最后松开塑料瓶身的时候留下了一圈因为攥太紧而发白的指印。

  继续念稿。

  「感谢我的导师周德成教授——」重新来过,「——在论文写作过程中给予了我悉心的指导——」

  频率骤降。几乎停了。身体刚刚松了一口气——那股热流稍微回落了——

  猛地拉满。三个跳蛋同时最高档。

  嘴唇咬得发白。

  「——和——和无微不至的关怀。」

  声音断了两次。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脸涨得通红。不是害羞的红——是血液被某种内部的、剧烈的循环抽调到了皮肤表层。颧骨。耳根。脖子。从学位服领口露出来的那一截锁骨——全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双腿在讲台后面夹得死紧。但贞操带让夹腿只会更糟——金属护裆被大腿肌肉从两侧挤压,更紧地贴合在阴唇上,跳蛋的震动也因此更精准地传导到了每一寸粘膜。

  膝盖发软。

  手抓着讲台边缘,指关节发白。十根手指像十根螺栓钉进了木头里,把她的上半身和讲台焊在一起——如果松手,她会跪下去的。

  台下几千双眼睛。摄像机。灯光。

  深呼吸。

  「我还要感谢——」

  跳蛋停了。

  突然停了。三个同时。

  像从高速公路上全力刹车。

  身体在惯性中猛地前倾了一下。腹腔里的热流没有跟着刹住,它沿着刚才建立起来的通道继续往上冲了一小截——冲到胸口才停下来。胸口那种被填满了蒸汽的感觉——涨。闷。想要呕出什么却吐不出来。

  停在了临界点的边缘。

  差一步。

  只差那一步。

  而那一步,被这突然的沉默卡死了。

  比震动更折磨的是停止。

  她站在讲台上,身体从里到外都绷着,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箭已经搭好了,弦已经拉满了,但射箭的人突然放了手,让弓维持在满弦的状态。箭不发。弦不松。就那么吊着。

  汗从额角淌下来。一滴。顺着颧骨。滑过腮帮。落在讲台上。

  

(九)

  发言最后一段。

  她的眼睛盯着稿纸上的最后几行字。纸面上的墨迹在她的视线里微微晃动,像是漂浮在水面上。

  「最后,我想用一句话与所有毕业生共勉——」

  三个跳蛋全部拉满。同时。最高档。持续。不间断。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五周积压的欲望找到了缺口。

  不是找到——是被炸开了。

  那股热流从下腹深处喷涌而出,以她从未体验过的速度和烈度沿着脊椎往上冲——它冲过腰椎,冲过胸椎,冲向大脑皮层——

  ——不行。

  ——不能在这里。

  ——不能在几千人面前。

  ——不能在摄像机前。

  ——不能在母校的毕业典礼上。

  她的右手离开讲台。手指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深深地,拼命地,用那种尖锐的、集中的疼痛去对抗那股从下方涌上来的、温热的、绵密的、要把她的意志碾碎的浪潮。

  指甲破了皮。她感觉到手心里有一股细微的温热——是血。掌纹的沟壑里渗出了一线暗红色的血丝。

  疼痛像一根锚。把她的意识锚定在现实——这是毕业典礼。台下有几千人。摄像机在拍。母亲的声音在耳边:「一定要毕业。」

  「——不忘初心——」

  声音破了。裂开了。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还是正常的音调,后半截突然沉到了喉咙深处,变成一个压抑的、几乎是呜咽的低音。

  快感冲到了腰际。再往上是胸腔。再往上是大脑。

  她闭上眼睛。两秒钟。

  黑暗中——

  母亲的脸。ICU的白色灯光。那双枯瘦的手攥着她的手指。

  「一定要毕业……」

  眼睛睁开。

  「——方得始终。」

  「谢谢大家。」

  最后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之间隔了半秒。不是为了效果——是因为在每两个字之间,她都需要全神贯注地、用所有剩余的意志力压住那头正在她身体深处狂暴挣扎的野兽。

  掌声响起。

  她转身。离开讲台。台阶上腿一软差点摔倒,工作人员扶了一把——一只戴着工作证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她感觉到对方的手指碰到了学位袍袖口下面她裸露的皮肤,冰凉的指尖。

  回到座位。

  坐下。

  坐下的那一刻贞操带再次嵌紧。跳蛋还在震。最高档。

  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钉在了高潮门槛的外面。

  差一步。

  一步都没越过去。

  跳蛋停了。

  停车场的商务车里,黎安德放下遥控器。

  他的拇指在「3」号按钮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遥控器被随手扔在身边的座位上。

  「行了。」他对黎安伍说。「她撑过来了。」

  黎安伍把瓜子壳吐到纸杯里。「她没在台上出事?」

  「没有。」黎安德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验收合格的满意。「比我预想的能忍。」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典礼还要一个多小时。」他说。「等她散场出来,让安邦开车去校门口等。」

  「去哪?」

  「来六职校。」

  

(十)

  十一点十五分。典礼散场。

  毕业生涌出体育馆。到处拍照留念。学位帽被抛向空中又被接住。笑声、快门声、拥抱声。

  李馨乐没有和任何人拍照。

  她从体育馆的侧门出来,沿着墙根走。双腿发软,每迈一步都需要用力才能稳住身体。贞操带里湿得一塌糊涂——两周的压抑加上刚才在台上被反复撩拨,她的下体像一块被挤了水但没拧干的海绵,金属护裆的内侧和皮肤之间全是黏腻的液体。

  浑身发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掏出手机给黎安德打电话。手指颤得按不准号码,按了两次才拨出去。

  「德哥……我撑过来了……求你……放开我……我想要……」

  黎安德在电话那头笑了。

  「好,来六职校宿舍。我给你解锁。」

  

(十一)

  她没有回宿舍换衣服。

  穿着学位服——里面什么都没穿、只有贞操带和跳蛋——直接往校门走。学位帽还在头上,流苏在半跑的动作中左右甩动。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黎安伍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

  她钻进去。车门关上。车子驶向六职校。

  手机在学位袍的内袋里震了几下。

  她没有掏出来看。

  

(十二)

  我站起来。

  典礼已经结束了。大部分毕业生还在体育馆门口的广场上拍照。我抱着那束已经彻底蔫掉的白百合,逆着人流往前排座位区挤。

  她不在。

  前排座位已经空了。

  拦住几个心理学系的毕业生。

  「请问,你们认识李馨乐吗?她刚才——」

  「馨乐?她发完言好像就走了,说身体不太舒服。」

  「往哪个方向?」

  「不知道,好像是往校门口那边。」

  我穿过人群冲出体育馆。

  校门口。人流。出租车。私家车。

  没有她的身影。

  给她打电话。响了五六声没人接。又打。没人接。

  发微信:「馨乐,典礼结束了吧?我到了G大。你在哪?」

  没有回复。

  在校园里转了将近两个小时。

  去了女生宿舍楼下等。没有。

  去了图书馆。没有。

  去了食堂。没有。

  去了校门口的咖啡馆。没有。

  到处是穿着学位服合影的毕业生,到处是欢笑和拥抱。在这片青春散场的喧嚣中,我抱着一束彻底枯萎的白百合,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幽灵。

  下午一点半。

  坐在校园湖边的长椅上。

  这条长椅——曾经我和馨乐坐在这里看夕阳。她靠在我肩膀上说「想去三亚看海」。

  白百合的花瓣在高温下继续卷边。几片落在膝盖上。

  她去哪了?

  毕业典礼结束了,同学们都在拍照庆祝,她却消失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人找不到。

  ——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那些碎片又在脑海里旋转。工地板房的S型曲线。校徽。留学生公寓。新黎村。磨砂玻璃后面的人影。

  但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试图压制。

  我坐在那里,盯着湖面。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又掉了一片花瓣。

  

(十三)

  下午两点。

  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过了。所有能打的电话都打了。

  她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我坐在长椅上,翻着手机通讯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过。

  同学?她的研究生同学我不认识几个。导师?周德成的电话我没有。

  舅舅?我拨了隆县舅舅的号码。

  「馨乐?不在我这里啊,她今天不是毕业典礼吗?」

  不在隆县。

  然后我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刘佩依。

  她和馨乐是室友。虽然后来搬去和威廉同居了,但她们在同一个宿舍住过大半年。她可能知道馨乐的去向。或者至少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我犹豫了。

  刘佩依——我的前妻。每一次和她有交集都没有好事。上次在514教室走廊的那个夜晚至今让我脊背发凉。

  但我现在找不到馨乐。

  我别无选择。

  我点开刘佩依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几个月前——她通知我信用卡的事处理好了。

  我打了一行字:

  「佩依,你知道馨乐在哪吗?她今天毕业典礼结束后就找不到人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们是室友,你有没有她的消息?」

  发出去。

  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屏幕亮了。刘佩依回复了。

  「陈杰?好久不见。」

  「你在找馨乐?」

  我回:「对,今天一直联系不上她,很担心。你知道她在哪吗?」

  等了大约一分钟。

  「这件事……微信上不方便说。」

  「你方便出来见一面吗?」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在哪见?」

  回复很快:

  「现在来老教学楼A栋,514教室外面的走廊。」

  514教室。

  那个号码像一根冰锥扎进我的脊椎。

  上次她约我在那里「谈离婚财产分割」。我在那条走廊上站了一整晚,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

  她为什么又要约在514?

  「为什么是那里?」我打了这行字,但没有发出去。

  删掉了。

  因为我知道——不管她约在哪里,不管这是不是又一个圈套,我都会去。

  因为我需要知道馨乐在哪。

  「好。」

  发出去了。

  刘佩依回了一个字:

  「嗯。」

  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嗯」字。

  下午两点的阳光照在湖面上。水面反射的光刺得我的眼睛发酸。

  白百合已经彻底死了。最后几片花瓣落在地上的草丛里,白色的花瓣沾了泥土和草屑,像几只翅膀折断的蛾子。

  514教室。

  又是那条走廊。

  我不知道在那里等着我的是什么。

  但我知道——

  那些碎片,从九月积攒到六月的、越来越多越来越锋利的碎片——也许今天,就会拼出最终的图案。

  不管那个图案是什么。

  我站起来。

  把枯死的白百合留在长椅上。

  朝老教学楼A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