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明月城
斗罗:今夜童话降临 · 无端风浅 · 4,047 字
千道流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曾经在他生命中占据重要位置的面孔大多数都已经褪色成模糊的轮廓。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就像每一位等待在供奉殿中的大供奉一样,走到生命尽头时能够坦然地将自己交出去。
但此刻,看着千仞雪站在那片金色光晕中,看着她额前那枚已经完成八次蜕变的金色剑纹,千道流忽然觉得那些准备都还不够。
他还没有看到千仞雪真正踏入神界,他还没有看到她成为于神明,还没有看到她在神界的殿堂中稳稳站定的身影。
但如果他想看到那些,他就必须先成为那扇门开启时被燃烧的灯火。
千道流站在天使神像前,看着千仞雪,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没有露出任何痕迹。
他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你已经完成前八考了,第九考会是最重要的一步,它需要你有最好的状态。先好好休息、调息,让身体和精神都回到最好的位置,等时机到了,再回到供奉殿来。”
千仞雪看着千道流,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千道流平静的面容,像是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但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了一个祖父对孙女的关切。
“好。”她点了点头,“我会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最后一考。”
千道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示意她可以先去休息。
千仞雪转身朝供奉殿外走去。
她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像是心中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得清晰——她很快就能完成天使一族万年的夙愿,成为新的天使之神,将自己提升到那片属于神明的领域中去。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多久。
千道流站在天使神像前,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穿过金色光晕,一步一步地走向殿门。
他能看到她的步伐中带着一种等待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终点的从容,也能看到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
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供奉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千道流独自站在那片金色光晕中,天使神像的面容在他头顶居高临下地俯瞰着。
他缓缓抬起右手,看着自己苍老的手掌,看着那些在岁月中被磨砺出的纹路和痕迹。
他在想,等到那扇门再次开启的时候,他还能再看到她几次?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会有人给他答案。他只能继续站在这里,等待着,准备着。
……
教皇殿。
与供奉殿那片被金色光晕恒久笼罩的静谧不同,教皇殿内的光线总是带着一种经过彩绘玻璃窗筛选后的冷冽质感。
午后的阳光穿过穹顶上那幅巨大的六翼天使壁画,将斑斓的光影投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如同一幅被时间定格的油画。
比比东独自坐在那张象征着武魂帝国至高权力的宝座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她的面前摊着一份关于新并入区域税收调整的奏报,但她的目光并没有真正落在那些数字上。
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早已穿透了教皇殿厚重的墙壁,越过广场和回廊,精准地锁定在供奉殿的方向。
千仞雪出来了。
这个消息在供奉殿侧门打开的瞬间便通过她布下的眼线传到了她的耳中。
比比东的指尖在扶手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敲击,节奏比刚才略慢了一些,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她当然能感知到千仞雪的气息。那道属于天使神独有的、纯净而浩大的能量波动,从供奉殿深处一路蔓延出来,在武魂城的空气中留下了清晰的轨迹。
那股气息比千仞雪进入供奉殿之前强大了许多,带着一种经历了漫长淬炼后才有的凝实感。
比比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因为,她在仔细感知之后确认了一件事,千仞雪的气息虽然比从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却依旧停留在凡俗的范畴之内。
那股力量经过了反复打磨,却始终差着最后一道工序。
她还没有成神。
比比东靠在椅背上,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她想起千仞雪进入供奉殿时的模样,穿着那身素白的修炼袍,步伐沉稳,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开始奔跑的迫切感。
那时候她以为千仞雪会很快完成神考,毕竟她的天赋、她的武魂、她对天使神力的亲和度,在整个武魂殿的历史上都无人能及。
她甚至做好了千仞雪会比她更早踏入神域的准备。
但如今千仞雪出来了,带着一身尚未彻底完成蜕变的修为,在距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了下来。
要么是神考本身出现了意料之外的阻碍,要么是她自身的状态还不够稳定。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千仞雪距离真正的神明之境还有一段路要走。
她的罗刹神考已经接近终点了。
比比东能感觉到那道横亘在她与神位之间最后的门槛正在变得越来越薄,每一次冥想、每一次魂力运转、每一次感知与罗刹之力产生共鸣,那层薄壁都会轻轻震颤一下。
快了。很快了。
她会在千仞雪之前踏入那个领域,以罗刹神的身份站在整片大陆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千仞雪会是天使神,但那是在她之后的事了。
她会是武魂殿第一位真正登临神位的新神,而千仞雪只会是第二个。
比比东重新将目光落在那份税收奏报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笔,在奏报末尾批了一个字。
……
童话帝国,明月城。
傍晚的光线从西侧的天际缓缓铺展开来,将这座被重新命名的城池笼罩在一片温润的金红色光晕之中。
城墙上那些新更换的深紫色旗帜在风中轻轻摆动,边缘处被落日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边。
七宝琉璃宗在明月城找的临时据点是一栋位于城东的三进院落。
院子不算大,但布局规整,前厅后院之间隔着一道月洞门,门两侧种着两株修剪整齐的冬青。
绕过影壁是一方小小的天井,青砖铺地,缝隙间生着细密的青苔,在暮色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宁风致坐在前厅的书桌后面,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份刚刚整理完毕的卷宗。
他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其中一份卷宗的末尾签署自己的名字。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笔都落得清晰而沉稳,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着某种已经尘埃落定的秩序。
在他身侧的椅子上,骨斗罗古榕正靠坐着,姿态比宁风致随意得多。
他那双粗黑的手交叠搁在腹部,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天空上,像是在等宁风致忙完手头的事。
“风致,你在这里坐了一下午了。”古榕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那些东西等明天再弄也不迟。”
宁风致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平稳地移动,写下最后一个字后才放下笔:“今天的拖到明天,明天的就会拖到后天。刚到这里,一切都需要尽快理顺。”
他将签好的卷宗合拢,搁在桌面一侧,然后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这间前厅的陈设比他们在铁门关时的临时指挥所要规整得多,桌椅都是新置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木料清香。
“荣荣呢?”宁风致问。
古榕朝院子方向抬了抬下巴:“在院子里坐着呢。说是想透透气,我看她是觉得待在这屋里闷得慌。”
宁风致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古榕说得对,宁荣荣确实需要透透气。
从综合联盟撤离到明月城安顿下来,这段日子对她来说并不轻松。
院子里,宁荣荣正坐在月洞门旁的石凳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裙,比在综合联盟时那些规矩的装束随意了许多。
她的长发没有像以往那样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际,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宁荣荣的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天井上方那片正在被暮色逐渐染深的天空。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在综合联盟那段时间,她每一天都有需要处理的事情,即便没有急务,她也习惯性地保持着一种随时准备应对各种事务的紧张感。
但此刻她坐在这个陌生的院子里,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不是没有事情可做,而是那些事情似乎都不需要她立刻去做。
宁荣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重新望向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
她在那片暮色中坐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光线从金红色变成了灰蓝色,久到远处城头上传来换岗士兵的脚步声。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沿着院子侧面的小门走了出去。
明月城的街道比她想象中要安静一些。
暮色已深,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少数几家还亮着灯。
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提着东西的路人与她擦肩而过,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宁荣荣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在一条岔路口的转角处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规模不大的医馆,门前挂着一盏灯,暖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医馆的门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
宁荣荣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街角看着那个方向。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医馆门口时,她微微怔了一下。
乐佩正站在医馆门前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只已经空了的药碗,金色的长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
她正在侧过头和屋里的什么人说话,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并不明显,却带着一种属于日常的、像是已经被重复过很多次的自在。
宁荣荣没有出声。
她就那么站在街角的暮色里,看着乐佩说完了话,转身将药碗放回屋内的托盘上,又重新走出来,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就是在这个时候,乐佩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角,然后停住了。她看到了宁荣荣。
两人隔着暮色对视了片刻。街角的灯笼在她们之间的石板路上投下一团暖黄色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都笼在一片柔和的光影之中。
“荣荣?”乐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段,在这里看见她。
宁荣荣从街角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那盏灯笼能够照到的地方:“乐佩。”
乐佩走下台阶,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到的明月城?”
“今天下午刚到的。”宁荣荣说,“父亲让我过来处理一些事。”
乐佩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你一个人出来的?”
“嗯,就想出来走走。”
乐佩侧身,朝医馆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我这边的活儿也忙完了,要不要去那边坐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虽然现在不是花期,但坐着聊天倒也合适。”
宁荣荣没有犹豫太久,跟着乐佩走进了医馆侧面的小门。
医馆的院子不大,比她们刚才站着的那条街道安静得多。
墙角确实有一棵桂花树,枝叶在夜色中泛着深绿色的轮廓。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椅子,桌面上还放着一只没有收走的茶杯。
乐佩走过去,将那只茶杯拿起来放到一旁,又从屋里另取了一只干净杯子,替宁荣荣斟了一杯温热的茶。
两人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宁荣荣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份从杯壁传来的暖意:“你一直住在医馆里?”
“对。”乐佩说,“医馆是我到了明月城之后才建的,后面有几间屋子可以用来住人,方便照看那些需要留观的伤患。”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葛朵老师那边偶尔也会过来看看,送一些新调配好的药剂。不过她平时住在城西那边,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不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