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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4 节

第564章 宁荣荣的改变

斗罗:今夜童话降临 · 无端风浅 · 4,031 字

  而在武魂城中,比比东的状态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发生着变化。

  她的神考进度在龙神归来的消息传入神界后,便明显加快了许多。

  那些原本需要反复冲击才能突破的关卡,如今却在她的感知中变得越来越稀薄,像是有一股来自神位本身的力量正在从内部推着她向前走。

  但罗刹神的神位与其他神位不同,它所蕴含的力量属性是阴暗、堕落、怨念、疯狂,是世间一切负面情绪的凝聚。

  继承者在运用这股力量的同时间,心智也会被不断地侵蚀、扭曲,像是一柄正在被反复淬炼的刀,刀刃越来越锋利,刀身却也在一次次淬火中变得愈发脆薄。

  只有那些心智坚定,心向光明的人,才不会被罗刹神力改变,但比比东显然不是。

  她原本就是一个内心充满仇恨与执念的存在,她对武魂殿的控制欲、对背叛者的憎恨、对那段永远无法愈合的过往的执念,本身就与罗刹神的力量属性高度契合。

  如今神考进度突然加快,那些曾经被层层抑制的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感知,开始以一种她无法完全控制的方式侵蚀着她的心神。

  而比比东也没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正在变得比以往更加极端,那些愤怒、憎恨、偏执,都在被罗刹神的神力反复放大,像是有人在她心底最深处点燃了一簇火焰,然后不断地往里面添柴。

  在教皇殿处理政务的时候,她的语气也比以往更加冷厉。

  那些递上来的战报中但凡有任何让她不满的信息,都会引来她毫不留情的斥责。

  那些曾经在她面前战战兢兢的将领们,如今更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千道流对比比东如今的情况并非完全没有察觉。

  作为天使神的大祭司,他对神力侵蚀带来的影响有着足够的敏感度,但他此刻显然并没有精力去关注比比东的情况,他如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供奉殿深处那道正在被金色光芒笼罩的身影上。

  从千仞雪进入供奉殿深处接受神考以来,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能感知到那道正在供奉殿深处流转的、属于天使神的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凝实。

  他能感觉到那道力量正在以稳定的速度融入千仞雪的武魂之中,一点一点地改变着她的生命层次。

  千道流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心。

  而比比东的精神状态,在无人约束的情况下,正在以一种更加剧烈的速度向着偏执的方向滑落。

  ……

  三宗联盟的临时议事厅内,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那些坐在长桌两侧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宁风致坐在主位一侧,月白色的长袍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份刚送到的战报,边角已经被他反复捏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份战报上,已经看了很久,但他始终没有拿起它们,也没有开口说话。

  玉元震坐在他对面,粗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中却带着一种被反复按压、却始终无法完全压下去的烦躁。

  他开口时声音低沉浑厚:“南线已经退到第三道防线了。”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三宗将领中有人低声接话:“星罗帝国的求援信使昨天又到了,这一次带来了戴天风亲笔写的信。”

  宁风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信上写了什么?”

  “他说,如果西线再无法提供有效的牵制,南线的防线可能会在两个月内彻底崩溃。”

  议事厅里沉默了片刻。有人低声说:“北境那边呢?”

  宁风致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杯中的茶已经凉透了,带着微微的苦涩,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像是需要这个动作来为自己争取几息的思考时间。

  “北境的情况,和我们这边不太一样。”他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伊娃夫人那边,在过去一个月里已经击退了武魂殿的三次大规模进攻,而且每一次都是正面击溃,不是击退。”

  他顿了顿,补充道:“损失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小。她手下的兵力已经被消耗了一部分,而且她那边只有三位封号斗罗可调——伊娃自己、葛朵,还有独孤博。数量上比我们这边少得多。”

  玉元震的眉头皱了一下:“既然她那边能打退武魂殿的进攻,就说明她手里还有余力。为什么不让她从北境出兵,从侧翼牵制武魂殿的主力?”

  宁风致摇了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北境的位置本身就偏,就算她出兵,要穿过武魂殿控制的区域才能抵达南线或西线战场。

  那片区域地形开阔,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屏障,一旦被武魂殿发现行踪,整支军队都会被堵在半路上进退不得。”

  他继续说道:“而且,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是一个会被盟友的请求牵着走的人。她有她自己的节奏和算计。她在北境经营了那么久,不会为了替我们分担压力而轻易打乱自己的部署。”

  玉元震沉默了片刻,粗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照你这么说,北境那边的力量,我们是借不上了?”

  “短期内借不上。”宁风致说,“除非武魂殿主动在北境方向投入更多的兵力,逼迫她不得不提前做出反应。但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武魂殿显然不会这么做。”

  玉元震没有再问下去。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冷透的茶,仰头灌了一大口,像是在用那股苦涩压下喉咙里没说完的话。

  宁风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代表着南线的朱砂线上。南线的局势正在肉眼可见地恶化,星罗帝国的求援信一封接一封地送过来,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更加急迫。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给星罗帝国回信,告诉他们,西线会想办法在南线方向发动一次牵制性的攻势,规模不会太大,但至少能让武魂殿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至于北境那边——”

  他停了一下,“靠他们自己联系了。”

  宁风致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离开的瞬间,在座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细微的顿挫,像是一根被拉紧的线忽然松了一截。

  几位将领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接话。

  他们都知道北境的独立性,也知道伊娃从来不是那种会被联盟的请求牵着走的人。

  既然宁风致说了“靠他们自己联系”,那这件事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会议又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讨论了一些后勤调配和伤员转运的细节。

  当最后一项议程也尘埃落定后,众人陆续起身,各自散去。

  宁风致最后一个走出议事厅。

  门外的走廊被午后阳光照得明亮,两侧的廊柱在光洁如镜的石板地面上投下整齐的影子。

  他沿着走廊走了几步,然后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内是一间布置简洁的房间,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码着卷宗和信函,窗台上放着一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兰草,叶片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绿意。

  宁荣荣正坐在窗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比魂师大赛时长高了一些,原本还有些圆润的脸颊线条已经变得明晰,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当初的天真,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但那双浅棕色的眼眸在看过来的时候,依然带着一种只有在面对亲人时才会流露出的柔软。

  “父亲。”她放下书,站起身来,走到宁风致面前,“会议结束了?”

  宁风致点了点头,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她也坐。

  宁荣荣便在他对面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姿态端正,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以这样的方式与他交谈的人。

  “你今天没有跟着去议事厅?”宁风致开口,声音温和。

  “去了。”宁荣荣说,“但我坐在偏厅里没有进去。今天议的是军事部署,我进去也不合适。而且……”她停了一下,“我知道您会告诉我的。”

  宁风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欣慰。

  这几年他有意让宁荣荣接触宗门的核心事务,每一次会议、每一封战报、每一次与各方势力的联络往来,他都会以适合她的方式让她了解。

  起初只是为了培养她对宗门事务的熟悉度,但后来他发现她学得很快,快到他几乎不需要刻意引导,她就能自己从那些纷乱的信息中找出关键的脉络。

  “那你自己觉得,目前的局势怎么样?”他问。

  宁荣荣想了想,开口时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整理思路:

  “南线那边,星罗帝国退得很快。他们虽然在兵力上有优势,但封号斗罗太少了,在武魂殿的封号斗罗集群面前根本扛不住正面冲击。

  西线这边,昊天宗和蓝电霸王宗都在撑着,但也没办法推进,只能维持现状。”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该如何措辞:“而北境那边……和这里完全是两个局面。能正面打退武魂殿三次进攻,说明她的整合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得多。”

  宁风致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你分析得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荣荣脸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与方才讨论战局时截然不同的温度,像是在透过她此刻沉稳的模样,看向那个几年前还会因为一颗糖葫芦而笑得眉眼弯弯的小丫头。

  “那你和那些年轻魂师的接触呢?”宁风致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聊得来的人?”

  宁荣荣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她知道宁风致在问什么。

  这几年,在宁风致的默许下,她身边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年轻面孔。

  有的来自依附七宝琉璃宗的中小家族,有的来自其他势力的青年俊彦,还有几个是通过联盟内部的联络渠道被引荐而来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足够年轻,天赋足够出众,背景足够干净,干净到不会给七宝琉璃宗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和纠缠。

  宁荣荣心里清楚父亲宁风致的心思。

  七宝琉璃塔进化到九宝琉璃塔之后,他看到了宗门延续辉煌,更上一层楼的希望,但这希望不能只维系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需要留下后代,留下继承了九宝琉璃塔武魂的后代,这样才能让七宝琉璃宗的根基更加稳固,让九宝琉璃宗可以正式更名为九宝琉璃宗。

  宁荣荣以前还为此生过一段时间的气,觉得父亲把她的未来当成了一盘需要精心计算的棋。

  但如今她已经不那么想了。

  倒不是想通了什么大道理,只是随着宗门事务接触得越来越多,她逐渐明白了父亲肩上担着的重量。

  “聊得来的人有,但还没到那个程度。”宁荣荣如实说,语气平静,“有几个确实不错,天赋好,人也稳重。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感觉不对。”

  宁风致没有追问“感觉不对”是什么意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实际上,宁荣荣心中始终隐隐有个念头,那些被安排到她身边的人,无论看起来多么真诚,终究是带着目的的。

  他们对她好,是因为她是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是因为她的武魂是八宝琉璃塔。如果褪去这层身份,他们会如何看待她,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宁荣荣也不讨厌那些人,那些人里面甚至有几个确实和她算得上不错的朋友。

  但她心里有一道说不清的界限,总让她无法真正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