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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1 节

第561章 情绪与治疗

斗罗:今夜童话降临 · 无端风浅 · 4,049 字

  伊娃需要时间休整,需要时间来消化那场大捷之后的战果,需要时间让那些刚刚归附的降军彻底融入北境的体系之中。

  所以她愿意维持这种心照不宣的对峙,只要武魂殿不主动向北境发动大规模进攻,她也不会急于向南推进。

  而且,她也确实有意让其他势力先去消耗一下他们和武魂殿的实力。

  星罗帝国和三宗联盟的军队在正面战场上承受的压力越大,武魂殿的兵力就会被牵制得越多,等到其他战线都打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北境这支保存完好的力量,才会成为决定胜负的那枚棋子。

  小舞就是在这样一片既不激烈、也不平静的战场上,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战争的重量。

  那天傍晚,她跟随一支北境联军的斥候小队执行了一次边境巡逻任务。

  任务本身并不复杂,只是沿着边境线确认一处疑似武魂殿斥候活动的区域。但他们在返回途中与一支武魂殿的巡逻小队遭遇了。

  那场战斗持续时间不长,双方都没有携带重装部队,都是轻装斥候配置。

  小舞在战斗中用她惯常的方式解决了两个对手,动作干净利落,甚至算得上轻松。

  但当战斗结束,她站在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土地上,看着地上那几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影时,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站在那里,手里的短刃还滴着血,落在脚边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风声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将远处武魂殿军营的方向传来的隐约声响送到她耳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指缝间那些还没干透的血迹,看着地上那几张年轻的面孔。

  那些面孔和她差不多年纪,甚至有的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一些。他们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着,像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永远失去了反应的机会。

  小舞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她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毕竟那些人是武魂殿的士兵,是敌对阵营的人。

  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那种感觉,那种她预想中应该出现的、属于复仇的快感,在她心里完全没有浮现。

  她只是觉得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她体内抽走了一部分,留下一个不大不小、却又无法被忽视的空洞。

  那天晚上回到营地后,小舞没有直接回自己的营房。

  她走到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坐在一棵枯死的矮树下,将短刃放在脚边,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不远处,营地的篝火还在跳动着,士兵们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笑,与远处城墙上传来的更鼓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和平年代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小舞知道那只是假象。

  她坐在那里,心里浮现出许多之前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那些被她杀死的武魂殿士兵,他们也有家人,也有自己在意的东西,也有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他们回去的人。

  他们曾经也像她一样,站在自己阵营的队伍里,等待着上战场的那一天。

  只是他们等来的结果,和她不一样。

  夜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凉意,将小舞垂落在肩头的发丝轻轻拂起。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手指触到皮肤时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黏腻。

  那是白天溅到她脸上的血,当时没来得及擦干净,如今已经干涸结成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她用力搓了两下,将那层干涸的血痂搓掉,露出下面被摩擦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然后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沉默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小舞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朱竹清在她旁边的地面上坐下,动作很轻,与她擦肩而坐,中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看着前方那片被暮色覆盖的营地和远处城墙的轮廓。

  过了好一会儿,朱竹清才开口,声音不高,清冷的声线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模糊:“第一次上战场?”

  小舞没有回答,但她攥着自己膝盖的力度微微松了一些。

  朱竹清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暮色覆盖的营地上,像是在等小舞自己愿意开口。

  又过了一阵,小舞的声音才终于传了过来,有点沙哑,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我以为杀他们的时候会有感觉……我以为我会高兴,毕竟那是武魂殿的人,是敌人……但真正杀了的时候,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朱竹清没有接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小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白皙,白天溅上去的血迹已经被她擦掉了,但她总觉得指缝间还残留着那种粘稠的触感。

  “那些人都很年轻,有的看起来比我还小。”

  “他们都只是普通的士兵。”朱竹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是每个敌人都是你仇恨的对象。大部分人上战场并不是因为他们想打仗,只是因为他们的立场和处境不同而已。他们和你一样,都只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夜风从营地外吹来,将远处城墙上的旌旗拂得猎猎作响。

  朱竹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然后她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分,却依旧平稳: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像你这样坐了一整夜。那时候我在想,那些被我杀掉的人,会不会也有什么人在等着他们回去。”

  小舞侧过头看她。朱竹清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后来我想明白了。”朱竹清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战争从来不是干净的。你杀了他们,或者他们杀了你,都不会改变任何事。但你已经来了,你已经站在这条线上了,你要么继续走下去,要么停下来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小舞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现在已经习惯了?”

  朱竹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干净利落,看不出任何血腥的痕迹。

  “没有。”她的声音很轻,“只是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想了。”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将她们各自的脸庞分割成明暗两半。

  小舞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双手修长白皙,和朱竹清的手一样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白天那种触感还残留在记忆里,温热、粘稠、带着铁锈般的气味。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腔里那块无形的石头也一并吐出去:“我没事了。你回去吧,不用陪我。”

  朱竹清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碎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营地深处走去。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被夜风和远处篝火的噼啪声吞没,像是一滴融入河水的墨,不留痕迹。

  小舞独自坐在那棵枯树下,又待了很久,久到营地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久到连远处城墙上的更鼓声都变得稀疏。

  她看着那片正在变得安静的营地,然后将短刃收回鞘中,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尘土,朝自己的营房走去。

  第二天清晨,北境的天空依旧灰白,带着一层薄薄的寒意。

  小舞按时出现在训练场上,和往常一样列队、操练、执行任务,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偶尔在休息的间隙,她会不自觉地看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很快又收回目光。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北境的战线依旧维持着那种微妙的平衡,联军没有大规模推进,武魂殿也没有发动反击。

  那些小规模的摩擦还在继续,有人受伤,有人死去,但整体上战局并没有出现剧烈的波动。

  而小舞,也在这场看似平静的拉锯战中,一点一点地调整着自己内心的节奏,将那些曾经被理想化的幻想与眼前的现实慢慢磨合。

  她来北境是为了杀比比东,是为了给母亲报仇,这个念头依旧在那里,像一簇被埋在心底的火焰。

  但如今她也开始明白,战争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可以快意恩仇的东西,是一条漫长而曲折的路。

  而她还在这条路上走着,远远没有走到终点。

  ……

  星斗大森林。

  晨光从东方的天际线缓缓铺开,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湿润的林地上投下细碎而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远处生命之湖散发出的清冽水汽,将这片核心区笼罩在一片宁静而古老的氛围之中。

  帝天站在生命之湖岸边一棵苍老的古树下,黑色的长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平静如镜的湖面上,看着湖水中倒映的天光从暗蓝渐渐转为淡金,像是一幅正在缓慢展开的画卷。

  他的表情看起来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那副沉稳到近乎冷淡的模样,那双金色的竖瞳中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但如果有人足够熟悉他,就会注意到他袖中的手指正在极轻地蜷缩着,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事情。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段时间了。

  不远处,另一道身影正安静地坐在一块被藤蔓覆盖的岩石上。

  紫姬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枚暗色的发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际。

  她没有像帝天那样站着,而是姿态略显放松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目光同样落在生命之湖的方向。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用眼神交流。他们只是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地等待着。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好几日。

  自从新龙神的气息降临、那道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魂兽成神限制被解除之后,帝天就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想前往龙界去确认那位新龙神的状态,去亲眼看看那位继承了完整龙神权柄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模样。

  但他不能贸然离开,因为银龙王的想法和情况还让他无法轻易离开。

  紫姬也感受到了那份来自龙界的呼唤,那份与生俱来的、属于龙族的归属感,在她感知到新龙神气息的瞬间就被唤醒了。

  但她也同样不能轻易离开。

  所以他们只能等。

  而在这段时间里,九色鹿与银龙王之间的联系也在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逐步加深。

  九色鹿依旧卧在那块墨绿色的巨石上,周身流转的九彩光华比之前更加凝实,那些环绕在她周围的九道光弧也变得更加清晰。

  每当她催动治愈之力时,那些光弧便会同时亮起,如同九道不同色彩的脉动在虚空中缓缓流转,将纯净的生命能量注入生命之湖的最深处。

  古月娜对这疗愈的接受度在逐渐提高,从最初的谨慎试探到后来的主动配合,如今她已经能够完全放松地接受那股力量的灌注。

  而就在几日前,九色鹿为古月娜进行了一次更深层的治疗。

  那一次的治疗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深入。

  九色鹿不再只是将治愈之力附着在古月娜的体表,而是引导着那些光弧直接渗入她体内,沿着那些久未愈合的伤势脉络缓缓流淌,将沉积多年的暗伤一点一点地剥离、溶解、修复。

  那场治疗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生命之湖周围的光线从正午的明亮转为黄昏的柔和,又从黄昏的柔和沉入夜色的深蓝。

  当最后一道光弧也完成了它的使命,缓缓收回九色鹿周身时,古月娜的状态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平稳,体内的能量流转也比以往顺畅了许多。

  那些曾经如同枷锁般缠绕在她经脉上的旧伤,至少有三分之一已经被九色鹿的治疗之力彻底清理干净。

  但也正因为那一次治疗的力度远超从前,古月娜的身体在吸收了过多的生命能量之后,不得不进入一段深度的沉睡来消化和巩固那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