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不同的选择

　　五大神王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他们的身形化作五道流光，从神界各处同时掠向封印之地。

　　修罗神的血色剑光最先抵达，化作一道巨大的血红色光幕覆盖在封印上方，试图以自身的神力稳固那层正在崩解的屏障。

　　毁灭之神紧随其后，周身翻涌的黑色雾气如同实质般涌入裂纹之中，试图将那些正在扩散的裂缝强行填补。

　　生命之神、善良之神、邪恶之神也同时出手，五道截然不同的神力在同一时刻汇聚到同一片区域，将那层摇摇欲坠的封印重新稳固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金龙王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咆哮，那咆哮声中带着一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终于找到宣泄出口的疯狂与急切。

　　他的身躯再次膨胀一圈，金色的鳞片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一头沉睡太久的野兽终于亮出了全部的獠牙。

　　他再次撞击，这一次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得多。

　　封印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轰然碎裂。

　　巨大的金色身躯从破碎的封印中冲天而起，龙吟震彻寰宇，如同远古洪荒的雷霆在这片神界的天空中响起。

　　那双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整片被搅动得翻涌不休的云海，倒映着那五道正朝着他疾掠而来的神王身影。

　　金龙王没有停顿。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朝他逼近的神明，越过神界的云海和殿宇，精准地锁定在遥远的虚空中某个方向。

　　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涌动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急切，有渴望，还有一种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归属感。

　　众神的攻击紧随而至。

　　数道由不同神明释放出的神力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再次束缚住这头刚刚脱困的巨兽。

　　刀刃、光束、领域，各种攻击手段几乎在同一时刻落在他那庞大无比的身躯上。

　　但那些攻击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却像是雨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被轻易弹开或吸收，连一道浅痕都没有留下。

　　金龙王的防御力远超众神记忆中的水准。

　　不，应该说是时间太久，让众神已经忘记了金龙王的防御力有多强悍。

　　众神的面色变得难看了几分。

　　他们知道金龙王继承了龙神的肉身力量，其纯粹的身体强度在整个神界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但他此刻展现出的防御力，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金龙王没有理会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攻击。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着那个遥远的方向，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调转方向，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划过神界的天空，将那些试图拦在他前方的神祇一一撞开。

　　五大神王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们同时出手，五道神力如同五条巨龙般从不同方向锁向金龙王。

　　而就在这一刻，一道极其遥远却又无比清晰的意志穿透了神界的天空，精准地降临在众神与金龙王之间的战局中。

　　那道意志降临的瞬间，神界所有的神明都感觉到了那股难以言喻的凝滞感。

　　神力，凝滞了。

　　不对，不是凝滞，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规则层面压制了。

　　他们体内的神力仍在流转，但流转的速度变慢了，变得像是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之中。

　　有几位神祇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们认出了这种感觉，那股意志中蕴含的气息虽然被极大的距离削弱，但仍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压制。

　　那种压制毫无攻击性可言，只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对更低层次的本能压制。

　　就像一座山岳俯瞰着一块碎石，不需要任何动作，光是存在着就已经足够了。

　　金龙王抓住了那一瞬间的空隙。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在那短暂的凝滞中穿过了众神的包围，迅速消失在神界边缘的虚空之中，只留下一声余韵悠长的龙吟在神界上空久久回荡。

　　几位实力较强的神祇在那一瞬间的压制过去后，便能够重新顺畅地运转神力。

　　他们面面相觑，面色各异，但心底那股沉重的寒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龙神的气息。

　　他们感受到了龙神的气息。虽然那道意志跨越了极其遥远的距离，被削弱了不知多少倍，但其本质却不容错认。

　　那是龙神的意志。那道气息带着一种超越了当前神界所有神明的古老层次感，像是某种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力量，重新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睁开了眼睛。

　　五大神王的身影悬浮在神界边缘的虚空中，望着金龙王消失的方向，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有神祇低声问道：“刚才是……”

　　“是龙神的力量。”修罗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打断了那个还未成形的问题。

　　毁灭之神周身翻涌的黑色雾气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剧烈波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龙神的力量还是如此强大。”

　　生命之神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什么。

　　而在场外，围观的众神中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讨论。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面露恐慌，有人试图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那只是错觉，但在场的每一个神明都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没有任何错认的余地。

　　龙神的力量，降临神界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它确实降临了。

　　金龙王出逃，龙神力量再现，这两个消息叠加在一起足以让整座神界陷入前所未有的震动。

　　……

　　龙界。

　　希苏悬浮在空中，周身流转的七彩光晕随着她的呼吸缓缓脉动，将四周那些沉睡的龙骨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已经等待了一段时间，虽然在这里，时间本身就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她之前没有想到，仅仅是传递了一道带有龙神本源气息的感应，竟然会引发如此剧烈的连锁反应。

　　她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金龙王和银龙王的状态，告知他们龙神已经归来，仅此而已。

　　她甚至没有指望他们立刻回应。

　　但金龙王显然不这么想。

　　在希苏的感知中，那道联系在被触碰的瞬间便像是点燃了一簇沉寂了无数年的火焰，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她的方向逼近。

　　那种速度远远超出了一道信息传递应有的节奏，更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巨兽，在嗅到了自由的气息之后不顾一切地冲破了所有的阻碍。

　　希苏当时没有多想。

　　她只是感受到金龙王在突破封印的过程中遇到了阻碍，便本能地出手了。

　　那道意志的降临只是一瞬间的事，却足以让神界众神的神力出现短暂的凝滞，为金龙王争取到那一线脱身的机会。

　　如今，她悬停在龙神头骨上方，回想着那一刻的感知，心中忽然浮起一丝疑惑。

　　金龙王为什么会如此疯狂？

　　那道信息明明只是告知他已经有了新的龙神，并非召唤他立刻前来。

　　以常理推断，就算他急于确认，也不该不顾一切地冲破五大神王联手布下的封印。

　　希苏不知道的是，金龙王之所以会如此疯狂，完全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智慧。

　　当年龙神陨落，一分为二，分化出了金龙王与银龙王。

　　金龙王虽然继承了龙神的绝大部分力量，那种足以撕裂天地的肉身强悍、那种近乎不灭的恢复能力、那种纯粹到极致的破坏本能，但他却没有得到多少智慧。

　　龙神的智慧，几乎全部在陨落的那一刻流向了银龙王。

　　因此，金龙王与银龙王虽然同源而出，虽然都是从龙神体内分裂而出的存在，但他们的差异却如同烈火与寒冰一般分明。

　　金龙王源于龙神，因此，龙神的想法便等同于他的想法，深入骨髓，无法更改。

　　当那道蕴含着龙神本源气息的呼唤传入他的感知时，他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那意味着什么，也没有能力去权衡此举可能带来的后果。

　　他只有一个念头：龙神在呼唤，他必须立刻前往。

　　希苏对此一无所知。

　　……

　　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底部。

　　幽暗的水光在湖底缓缓流动，将那些历经万年沉淀的岩石与泥沙映照出一层模糊的淡蓝色光晕。

　　古月娜盘膝坐在那片最深处的水域中，银白色的长发在水中轻轻飘散，周身萦绕的银色光晕如同呼吸般平稳地起伏着。

　　她的双眼微微闭合，面容平静如水，但那双藏在水光之下的手指却在袖中微微蜷缩着，指节泛白。

　　她感受到了那道呼唤。

　　那道蕴含着龙神本源气息的呼唤穿透了万水千山，精准地抵达了她的感知之中，像是一枚被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最深处的那片沉寂水域中荡开了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古月娜缓缓睁开双眼，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击中的恍惚感，还有一丝被她极力压制、却仍然从眼底深处渗出的不甘。

　　龙神传承易主了。

　　竟然真的易主了。

　　她曾经一直以为，那龙神之位最终必然属于她。

　　毕竟，在这片大陆上，除了她，还有谁有资格继承龙神的衣钵？

　　龙族凋零，金龙王少智，帝天和紫姬又奉她为主，这龙神之位放眼整片天地，除了她，还有谁能够担得起？

　　但如今，那道呼唤清楚地告诉她：龙神已经归来了。

　　不是金龙王，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存在。

　　古月娜的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指甲微微陷入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她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幽暗的水光中，像是在透过那层水幕看向某个很远的方向。

　　她的骄傲让她无法立刻接受这个事实。

　　她曾经为了龙神之位等待了不知多少万年，在生命之湖底部蛰伏、积累、等待着重返巅峰的那一天。

　　她以为只要自己恢复了足够的力量，龙神的神位自然会向她敞开，因为她是最接近龙神的存在，是龙神分裂出的半身，是这片大陆上与龙神关系最近的存在。

　　但事实证明她错了。

　　那道呼唤的源头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古月娜缓缓闭上眼睛，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去看看，应该去确认那个新的龙神究竟是什么来路、什么实力、什么态度。

　　但她的骄傲又在阻止她迈出那一步，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要对他人俯首称臣。

　　帝天和紫姬还在生命之湖中守护着。古月娜能感知到他们的气息，能感知到他们正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命令。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只是重新闭上眼睛，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运转着体内的魂力。

　　古月娜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也许她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让那股被猝不及防击中的恍惚感慢慢消退，需要时间让她的骄傲与理智重新找到平衡。

　　她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但也没有关闭那道正在等待回应的联系通道。

　　而在龙界之中，希苏并不知道古月娜此刻正在经历怎样复杂的内心挣扎。

　　她只是感知到那道发往银龙王方向的信息已经被接收了，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应，但至少信号已经抵达了。

　　希苏没有过多在意。

　　她并不想强迫任何人前来，无论是金龙王还是银龙王，来与不来，她都尊重他们的选择。

　　来了，就当多一个帮手。

　　不来，那也没关系，她作为龙神，有她自己的责任和道路要走。

　　至于帝天和紫姬，由于他们并没有出现在龙神的传承记忆之中，希苏自然也没有给他们两个发去感应。

　　她并不清楚这两位在星斗大森林中的存在与龙族的关联有多深，她只是按照龙神神位中留下的记忆做出了行动。

　　她收回感知，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右爪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金色的光门从龙界边缘的虚空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