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民心
斗罗:今夜童话降临 · 无端风浅 · 4,040 字
宁风致那个老狐狸,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比比东的手指在扶手上又轻轻敲了一下,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
“北境的大捷让他看到了机会,但他不会急于求成。他会先稳住南线和西线,等伊娃那边彻底消化掉俘虏的兵力和物资,等昊天宗和蓝电霸王宗完成整合,再考虑下一步的动作。”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厚的石壁和层层宫墙,看到落鹰岭指挥所里那张摊开的军事地图。
“他在等我们犯错。所以,我们更不能犯错。”
胡列娜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穹顶洒落的金色光晕在缓缓流动,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护殿骑士换岗时的脚步声。
“各地分殿那边呢?”比比东问,语气依旧平淡,但胡列娜听出了那平淡之下潜藏的审视。
她早有准备,开口时语气依旧平稳:“各地分殿的反馈已经汇总过来了。北境大捷的消息传开之后,不少偏远地区的分殿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动荡。
有的地方,分殿的魂师开始频繁请假,理由是家里有事或者身体不适。
有的地方,原本已经谈好的合作突然中断,当地的贵族和商人开始找各种借口拖延物资供应。”
胡列娜的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份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报告:“还有几个小地方,分殿的负责人主动向总殿发来请求,希望能调离原岗位。他们的理由是,当地局势不稳,担心安全无法保障。”
比比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胡列娜捕捉到了。
“怕了?”比比东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分,“他们怕什么?”
“怕北境的事重演。”胡列娜回答得很快,没有一丝犹豫。
“怕反武魂联盟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所在的地方。怕自己守不住分殿,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俘的魂师,怕自己……回不来。”
她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心知肚明却都不愿说破的事实。
比比东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大殿足够安静,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胡列娜听到了。
“怕死是人之常情。”比比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怕死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目光落在胡列娜脸上,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经过无数次锤炼、早已打磨得锋利如刀的冷静。
“他们怕,就让他们怕。怕到极致的时候,恐惧会变成另一种东西——要么是顺从,要么是背叛。我只需要知道,哪些人会顺从,哪些人会背叛。”
胡列娜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她知道老师说得对,也知道老师这番话不只是说给她听的,更是说给那些被恐惧笼罩的分殿负责人听的。
“民间的声音呢?”比比东换了个话题,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一些,像是在问一件不算太重要的事。
胡列娜微微垂眸,像是在整理措辞,片刻后才抬起头,语气依旧平稳,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斟酌的意味:“老师,民间的风向……其实偏向我们这边。”
比比东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她靠在椅背上,没有打断,示意胡列娜继续说下去。
“以往和平的时候,百姓对武魂殿的态度算不上亲近。”胡列娜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反复验证的事实。
“他们习惯了武魂殿每年派人去村子里帮孩子觉醒武魂,习惯了武魂殿的存在,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就像太阳每天会升起、雨水每年会落下一样。他们不会因为太阳照常升起而感激太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分:“但如今,太阳不照常升起了。”
比比东的指尖停止了敲击。
胡列娜继续说下去:“开战以来,武魂殿的势力从那些被反武魂联盟占据的区域撤出。那些地方,武魂殿的分殿关闭了,执事撤走了,连最基础的武魂觉醒服务都中断了。
原本,村里的孩子到了六岁,武魂殿的执事会上门帮忙觉醒,不需要村子出一分钱。
觉醒出魂力的孩子,等到了10级后,武魂殿还会提供一份魂师补贴,帮助他们日常的生活学习。”
她微微摇头:“可现在不一样了。那些被反武魂联盟控制的地方,百姓想要让孩子觉醒武魂,只能自己想办法。
要么花高价请魂师来村里,要么带着孩子跋山涉水去城里找魂师学院帮忙。
而魂师学院本身人手有限,他们自己的学生都顾不过来,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管那些偏远村子?”
胡列娜说到这里,停下来看了一眼比比东的表情。
比比东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她的目光比刚才专注了一些,像是在仔细咀嚼每一句话里的信息。
“所以,”胡列娜继续道,“那些地方的老百姓开始怀念武魂殿了。不是因为他们对武魂殿有什么深厚的感情,而是因为没有武魂殿,他们的孩子连觉醒武魂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个村子,十年能出一个有魂力的孩子,就是天大的喜事。那个孩子可能是他们村里唯一有机会改变命运的人。而武魂殿,曾经是那个提供这个机会的存在。如今,这个机会没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那些曾经觉得武魂殿可有可无的人,如今开始盼着武魂殿能回去。不是因为他们忽然想通了什么大道理,只是因为他们发现,没了武魂殿,日子确实不一样了。”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比比东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摩挲着,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纹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没有立刻回应胡列娜的话,目光微微偏移,落在殿顶那幅巨大的六翼天使壁画上,像是在透过那幅画看向更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你倒是看得很清楚。”
胡列娜微微躬身:“是老师教得好。”
比比东没有接这句话。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胡列娜身上,声音依旧平淡,但胡列娜注意到,她眼中那层冰冷的隔膜似乎薄了一丝。
“那些地方的百姓,如今对反武魂联盟的态度如何?”
“复杂。”胡列娜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们感激反武魂联盟降低点税率,毕竟天斗帝国解散后,他们的日子确实安稳了不少。但说到武魂觉醒这件事,他们心里是有怨气的。”
“那些宗门和势力,不是不愿意帮忙。”她补充道。
“只是他们自己的人力也有限。七宝琉璃宗、蓝电霸王宗、昊天宗等一些宗门,他们确实会派魂师去一些大城镇帮忙做武魂觉醒,但那些偏远的小村子,根本轮不上。
魂师的数量就那么多,他们的精力也有限,能覆盖的范围自然也是有限的。”
“所以,那些被遗忘的村子,就开始怀念武魂殿了。”
比比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浅,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人就是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拥有的东西,永远不会珍惜。只有失去了,才知道当初的日常有多重要。”
胡列娜没有说话。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烛火在壁龛中轻轻跳动,将两道身影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供奉殿呢?”比比东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这段时间有什么动静?”
胡列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没想到老师会主动问起供奉殿的事。
自从天斗帝国并入了武魂殿,老师在供奉殿事务上的关注就逐渐淡了下来。
以前还会定期过问供奉殿的动向,如今却像是刻意避开了那个方向。
如今老师主动问起,反倒让她有些意外。
“回老师,”胡列娜收敛心神,声音平稳地汇报道,“自从千仞雪进入供奉殿深处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供奉殿那边也没有传出任何消息,一切都很安静。”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大供奉也没有再次露面。上一次他出现在供奉殿之外,还是……北境大捷之前的事。”
比比东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千仞雪。千道流。
这两个名字像是两枚不起眼的石子,被随意地投进了她平静的心湖。
水面上只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但那瞬间的微澜,却并非未曾存在过。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千仞雪的模样。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记不太清了。
千仞雪进入供奉殿之前来找过她吗?
大概是来过的。
但她当时在忙什么?在批阅战报?在见各地来报的将领?还是在处理别的什么琐事?
她记不清了。
那些琐碎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轮廓还在,细节却模糊了。
她唯一能清晰记起的,是千仞雪站在她面前时,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她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柔软。
她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好像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去吧”,然后就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战报了。
比比东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比刚才慢了许多。
她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思绪压回心底,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如冰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还有别的消息吗?”
胡列娜想了想,摇了摇头。
“供奉殿那边,暂时没有更多消息。圣女进入供奉殿之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联系,连供奉殿内部的日常事务都暂时由其他供奉代管。大供奉也没有再下过任何指令。”
比比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窗外,落在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看不出高度,也看不到厚度。
“你下去吧。”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继续留意各处的动向,尤其是西线。有任何异常,随时来报。”
“是,老师。”胡列娜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朝殿门走去。
她的步伐依旧轻盈,靴子踩在汉白玉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走到殿门口时,她微微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比比东依旧坐在那张宝座上,侧脸的轮廓被窗外的夕阳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东西。
胡列娜没有出声打扰,收回目光,迈步走出了大殿。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比比东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窗外最后一抹暮色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
穿窗而入的光逐渐下坠,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淡。
她在想些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在想。也许在想很多。
但那些念头就像窗外的暮色一样,还没等成形就已经消散了。
夜色正在降临。
而在千里之外的深海之中,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深海,鱼骨洞。
幽暗的海水在洞窟中无声涌动,被禁锢在洞壁上的发光水母散发着幽绿、惨白、淡蓝的光芒,将整座洞窟映照得光怪陆离。
乌苏拉盘踞在砗磲祭坛上,庞大的身躯在幽暗的光线中投下沉沉的阴影。
她的下半身是章鱼般的触手,无数根粗壮的触手垂落在祭坛边缘,在海水中有节奏地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圈细密的水流涟漪。
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只手肘撑在祭坛边缘的礁石上,掌心托着下巴,幽绿的眼眸半阖着,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但此刻,她的心中并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