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治愈的机会
斗罗:今夜童话降临 · 无端风浅 · 4,003 字
一道金光闪过,天梦冰蚕的精神力虚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它可不敢单独留在这儿。
虽然它嘴上天天嚷嚷着“帝天那个老黑泥鳅”,但真让它单独面对赤王那三颗脑袋,它还是怵得慌。
毕竟它现在就是个寄人篱下的魂环,真要打起来,跑都没地方跑。
溜了溜了。
生命之湖湖畔重新恢复了宁静。
赤王在九色鹿身边又守了一阵,确认它没有任何不适,这才晃着三颗脑袋慢悠悠地走远了。
一边走还一边嘀嘀咕咕:“帝天大人回来要是知道瑞兽渡劫成功,肯定高兴……”
九色鹿独自站在湖边,低头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
刚刚突破十万年的修为还在体内缓缓流转,那股新生的力量让它此刻还有些不太适应。就像穿了一件新衣裳,虽然好看,但总觉得哪里有点紧。
它轻轻甩了甩头,鹿角上的星光洒落几点,落在湖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就在那些涟漪扩散到湖心的时候,湖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鱼,不是水草,不是任何一种活跃在湖底的低级魂兽。
那是一股很轻很轻的能量波动,轻得像是沉睡之人在梦中翻了个身。
但它翻身的这个动作,却让整座生命之湖的湖水都静止了一瞬。
九色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它微微偏头,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生命之湖底下住着谁,它是知道的,帝天、碧姬、紫姬等一众魂兽。
但这股气息……不属于它们任何一个。
而更像那个九色鹿从未见过的魂兽共主。
它更古老。更深邃。
带着一种被漫长岁月反复冲刷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以及沉静之下掩盖着尚未痊愈的伤痛。
就在这时,那股气息的主人醒了。
……
生命之湖底部。
幽暗的水光透过层层涟漪洒落在湖底的细沙上,摇曳的光影如同无声的舞蹈。
一道银色的身影静静悬浮在水中。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有生命般在水中轻轻飘散,每一缕发丝都流淌着微弱的银光。
她的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仿佛是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艺术品,但那双紧闭的眼睛却让人感觉少了些什么。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裙摆在水波中轻轻摇曳,整个人如同沉睡了千年的睡美人,安详而静谧。
古月娜。
龙神分裂后的善念化身,银龙王,如今的星斗大森林真正的主人。帝天的主上,魂兽共主。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那双闭合已久的眼眸缓缓睁开了。
紫色的瞳孔在幽暗的水光中亮起,如同两颗刚刚被从深海打捞上来的紫色星辰,闪烁着致命的迷人光芒。
古月娜微微蹙眉。
她感觉到了一缕极其浓郁的生命之力,正从湖面之上源源不断地渗透下来。那股力量纯净得不像话,带着一种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气息,穿过层层水幕,拂过她的发丝,轻轻触碰着她的皮肤。
暖洋洋的。像是春日的阳光洒在冰封的大地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度了。
自上次从神界回来,她便再次进入生命之湖底部,用沉睡来缓慢修复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湖面上这股生命之力,是从哪里来的?
古月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在她的印象中,星斗大森林没有这么浓郁生命之力的东西。
翡翠天鹅碧姬?
不,碧姬的治疗魂技她感受过,温润有余,但达不到这种“复苏万物”的层次。
这已经不是治疗了,这是本源层面的生命灌注。
她抬起眼帘,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湖水,看到了湖面之上那道正在低头看倒影的优雅身影。
古月娜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抬起手,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涟漪般从湖底扩散出去,精准地锁定了正在湖边巡逻的赤王。
“赤王,过来见我。”
正在湖边晃悠的赤王三颗脑袋同时僵住了。
主上醒了!
它迅速冲到湖边,庞大的身躯扑通一声扎进水里,三颗脑袋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的鬃毛里,一路沉到湖底。
在古月娜面前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到了极点,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主上!您醒了!”
古月娜悬浮在湖水中,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飘散。
她看着赤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湖面上,发生了什么。”
“回主上!”赤王那颗中间的头颅第一个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干净的兴奋,“是瑞兽!它刚刚渡劫,十万年天劫!您是没看到,不是,是属下忘了您没看到,总之它它轻松的渡过了十万年雷劫……”
赤王越说越快,三颗脑袋你一言我一语,把九色鹿从渡劫开始到渡劫结束的全过程倒豆子似的倒了一遍。
它说了九色鹿扛了九道劫雷还面不改色,还说了劫云消散之后它催动生命之力把整座生命之湖的植被都唤醒了。
古月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当赤王说到那几株灵草复苏时,她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可以了。”
赤王立刻闭上三张嘴,头埋得更低了。
古月娜没有再问什么。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赤王退下,然后自己缓缓向湖面升去。
湖面上,九色鹿正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它看到了湖底深处那道正在缓缓升起的身影,看到了那一头如同月光般流淌的银发,看到了那双紫色的眼眸如同两颗从深海中打捞上来的星辰。
古月娜从湖水中浮出。
水珠从她的发梢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她没有施展任何魂力,就那么赤足踏在湖面上,一步步走到九色鹿面前。
九色鹿微微仰头,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这位从湖底走出的银发女子。
古月娜低头看着它。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如同古井般深沉的目光。
“刚才那股力量,”古月娜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再对着我施展一次。”
九色鹿眨了眨眼。它没有问为什么,面对一个伤患的轻求,它向来无法拒绝,它微微昂首,鹿角上的星光骤然亮起。
九种色彩交织流转,化作一道柔和而纯净的九色光华,如同春日暖阳般笼罩在古月娜身上。
那一刻,古月娜感受到了。
那股力量不是简单的治疗,不是在伤口上敷一层药膏让它自己慢慢长好。那股力量是在复苏,它在唤醒她体内那些沉睡已久的细胞,在催促它们重新开始工作,在告诉她这具身体:你还可以变得更强。
古月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北众神留下伤痕正在被九色鹿的生命之力缓缓渗入。那些伤痕深可见骨,数万年来如同一根无法拔除的毒刺嵌在她的经脉之中,每一次运功都会隐隐作痛。
而现在,那道伤痕的边角在九色鹿的生命之力包裹下,竟然微微松动了。
虽然只是边角,但仅仅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松动,已经足够让古月娜动容。
她沉睡了数万年,用了无数天材地宝,都没能让这道伤口的边角松动过分毫。
而眼前这只刚刚突破十万年的小鹿,仅仅是一记普普通通的治愈之力,就做到了她数万年都没能做到的事。
古月娜沉默了很久。九色鹿也沉默着,它的力量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入古月娜体内,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已经浮现出一丝疲惫。
古月娜体内那些新伤叠旧伤、层层叠叠如同沉积岩般的伤势,实在是太过庞大了。以九色鹿如今刚刚突破十万年的修为,能催动这股力量的时间本就不长。
“停下吧。”
古月娜终于开口。
九色鹿收回了九色光华,轻轻喘了口气,周身的九彩光晕都黯淡了几分。
古月娜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一道细小的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融。
不是修罗神留下的致命伤,是神界之战中随手一剑的余波不慎留下的新伤。
九色鹿刚才的力量,全部作用到了这道伤口上。
一道极其细微的伤痕,却让古月娜陷入了数万年未有过的沉默。这道伤已经有数千年没有愈合过了。
它不是最致命的,却是最顽固的。
修罗神的力量残余附着在她身上,阻止一切自愈能力发挥作用。
翡翠天鹅碧姬尝试过,万妖王尝试过,帝天更是动用了龙神赐予的秘法。没有人能撼动它分毫。
而现在,它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融。
虽然速度很慢,慢得像是在用绣花针撬开一块万年寒冰。但它确实在变小。
古月娜抬起眼,看着面前这只轻轻喘息的九色鹿,看着它那身流转着九彩光华、温润如玉的皮毛,看着它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你的力量,”古月娜开口,声音比之前多了一层谁也听不懂的情绪,“很特殊。”
九色鹿轻轻摇了摇头,空灵温和的声音响起:“我如今的实力不够,无法治愈你身上的伤势。只能修复一些浅表的损伤。”
古月娜没有反驳。她当然知道九色鹿说的是实话。
她身上那些致命的伤口依旧存在,猩红的杀戮法则如同锁链般缠绕在经脉上,以九色鹿如今刚刚突破十万年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撼动它。
但仅仅是这些“浅表的损伤”,已经足够让古月娜惊喜了。
她在生命之湖待了了数万年,修复的不过是身上一两成的伤。而眼前这只小鹿,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让她恢复了需要再沉睡千年才能好转的程度。
九色鹿看着古月娜,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畏惧,也没有邀功,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医者仁心。
它想了想,认真道:“你身上的伤势太重了。我的修为还不足以一次性修复这么多损伤。但我可以每隔一段时间为你治疗一次。每次修复一部分,长此以往,你就可以痊愈了。”
古月娜看着它。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九色鹿清澈如琉璃的眼睛,倒映着它鹿角上流转的星光,倒映着它周身那层尚未完全消散的九彩光晕。
说实话,她之前对这只瑞兽没怎么上过心。
帝天把瑞兽带回来的时候跟她提过一嘴,说是在森林外围捡到的,天生祥瑞,对魂兽一族意义重大。
她当时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就继续闭关养伤了。
在她看来,一只连十万年都没到的瑞兽,再祥瑞能祥瑞到哪儿去?
星斗大森林里什么都不缺,多一只少一只瑞兽对她来说区别不大。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能把她身上那些众神残余力量都能撬动的伤给修复了,这只瑞兽的价值比她原先以为的要大得多。
大多了。
古月娜看着九色鹿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
“这就够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四个字的背后压着多少翻涌的念头。
龙界消失的谜团还没解开,龙神传承的下落至今不明,这一切都困扰着她。而现在她终于看到了一个能让自己恢复速度翻倍的机会。
这机会她不可能放过。
古月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生命之湖走去。
赤足踏在湖面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极淡的涟漪。
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飘散,月光落在上面,像是在为她披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纱。
九色鹿站在岸边,看着那道素白的身影缓缓沉入湖水深处,直到最后一缕银发也消失在幽暗的水光之中,它才收回目光,轻轻甩了甩头,重新走回那块墨绿色的巨石上卧了下来。
湖面恢复了平静。
湖底却不太平。
古月娜一回到自己那方位于生命之湖最深处的水域,脸上的平静就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生气,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急切终于找到了一个合法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