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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2 节

第452章 她甚至不肯叫父亲

斗罗:今夜童话降临 · 无端风浅 · 4,167 字

  教皇殿。

  黄昏的光线穿过彩绘玻璃窗,在冰冷的石板上投下斑斓的倒影。

  比比东坐在那尊华美而威严的教皇宝座上,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来的信函。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但那枚火漆印上的六翼天使纹章,整个大陆只有一个人敢用。

  千道流。

  她拆开信,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信不长,措辞也很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和客套。

  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思,却让比比东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要动手了。

  比比东放下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天斗帝国这盘棋,至少还要再下三年。

  雪夜大帝的身体虽然每况愈下,但还没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那几个宗室之间的争斗也还没到白热化的程度,千仞雪伪装的雪清河虽然稳坐太子之位,但想要兵不血刃地拿下整个帝国,还需要更多的铺垫。

  可现在,千道流等不及了。

  比比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她不知道千道流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她知道,这位大供奉既然开了口,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配合。

  毕竟,占领天斗帝国之后,千仞雪可不会留在那里当皇帝。她还要修炼,还要尝试接受天使神考。到那时候,天斗帝国的一切事务,最终都会落到她的手上。

  比比东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也好。”

  她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早几年,晚几年,也没什么区别。”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大殿的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在宝座下方,浑身笼罩在黑色的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

  “传令下去。”

  比比东的声音淡漠如霜,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调集武魂殿所有可调动的魂师,向天斗城方向集结。隐蔽行动,不许惊动任何人。”

  “是。”

  黑影低声应道,身形一晃,便再次消失在阴影之中。

  比比东靠在椅背上,紫色的眼眸望着大殿穹顶上那幅巨大的天使壁画,神色平静。

  一道道命令从教皇殿传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蛰伏在帝国各处的武魂殿魂师开始悄然行动起来。

  有人从繁华的城市离开,有人从偏僻的山村出发,有人伪装成商队,有人扮作游客,还有人换上了平民的衣衫,混入南来北往的人流之中。

  他们走得很安静,安静得如同夜色中流动的暗河。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他们只需要服从命令。

  源源不断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天斗城。

  ……

  武魂城,魂师大赛赛场。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演武场染成金红色,最后一场比赛在一片欢呼声中落下帷幕。

  观众席上的观众们陆续散去,年轻魂师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今天的精彩对决,脸上写满了兴奋与不甘交织的复杂神情。

  白雪公主站在观赛席最前方,目送着最后一批选手走下擂台。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金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圣洁气息,整个人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而在她身边稍远处,伪装成太子雪清河的千仞雪,正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张刻意修饰过的面孔算不上英俊,却自有一股沉稳从容的气度,让人看了便觉得安心。

  “今天的比赛很精彩。”千仞雪轻声开口,声音温和,“有几个新人很值得关注。”

  白雪公主侧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眼前这个“太子雪清河”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了她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但从她知道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叫母亲?

  太陌生。

  叫父亲?

  叫不出口。

  所以大多数时候,她选择沉默。

  千仞雪似乎也习惯了她的沉默,并不在意,只是笑了笑,转身朝观赛席外走去。

  “走吧,该回去了。”

  白雪公主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逐渐空旷的赛场,走过长长的走廊,最终在分岔路口停下。

  “好好休息。”千仞雪说,“明天还有比赛。”

  白雪公主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千仞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

  她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步伐不急不缓,面容依旧保持着雪清河惯有的温和从容,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回到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千仞雪脸上的所有表情如同退潮般褪去,露出其下那张真正的面孔。

  美丽,冷峻又锋利,不带一丝温度。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封静静躺在桌面上的信。

  火漆完好,纹章清晰。

  是爷爷的信。

  千仞雪拆开,目光扫过那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迹。

  信的内容很简单。

  要动手了。

  千仞雪放下信,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给雪夜大帝下了这么多年的毒,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那个老皇帝活得太久了。

  久到他的儿子们在底下等了一年又一年,久到整个天斗帝国都在他的猜忌和制衡中变得死气沉沉。

  千仞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说起来,她还得谢谢他。

  如果不是他那么多疑,如果不是他死死抓着权力不肯放手,如果不是他不断制造矛盾、平衡势力,她这个“太子雪清河”也不会做得这么稳。

  毕竟,一个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的皇帝,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儿子也是其中之一。

  千仞雪的目光微微偏移,望向天斗城的方向。

  那些早早就死去的皇子们,在地底下应该已经等了很久了吧。

  很快,他们就能团聚了。

  千仞雪收回目光,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

  茶水已经凉了,但她并不在意,端起来抿了一口,冰凉的感觉从喉咙一路滑下去,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开始梳理接下来的每一步。

  雪夜大帝死后,谁来继位?

  这个问题不需要考虑。

  她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这些年她兢兢业业,将天斗帝国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朝堂上下的威望早就无人能及。

  那些大臣们或许各有心思,但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没有人会跳出来找死。

  至于那一两个还活着的宗室子……

  千仞雪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花了十几年时间,把能拉拢的都拉拢了,能打压的都打压了,能除掉的都除掉了。

  剩下的那几个,要么是废物,要么是墙头草,要么早就被她暗中控制,根本不足为虑。

  真正需要操心的,是雪夜大帝死后,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大族和封疆大吏。

  天斗帝国立国这么多年,各地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虽然伪装成雪清河经营了十几年,但和这些臣子的关系只浮于表面,无法触及真正的核心。

  不过,那又如何?

  千仞雪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武魂殿的魂师已经在路上了。

  等她登基的那一天,如果有人不识相,她不介意用拳头告诉他们,什么叫大势所趋。

  想到这里,千仞雪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冷意微微收敛了几分。

  她偏过头,目光穿过墙壁,仿佛能看到隔壁房间那道白色的身影。

  白雪公主。

  她们之间的关系,白雪公主早就知道了。

  可知道归知道,那个孩子从来不肯叫她一声妈妈。

  千仞雪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甚至退而求其次地想,叫父亲也行啊。

  雪清河这个身份她用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被人叫“父王”、“父皇”之类的称呼。

  如果白雪公主愿意叫她一声父亲,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那个孩子,什么都不肯叫。

  每次见面,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或者用“您”来代替。

  千仞雪的慈母之心受到了小小的打击。

  她知道这件事急不来。

  白雪公主从小在千道流的教导下长大,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一直很清晰,突然多出一个母亲,换谁都需要时间适应。

  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点失落还是免不了的。

  千仞雪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算了,不叫就不叫吧。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等她亦或者白雪完成神考,等天斗帝国的事尘埃落定,她有的是机会慢慢修复这段关系。

  现在,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千仞雪收回思绪,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的最后,千道流用加重的笔迹写了一行字。

  “天凉了,天斗帝国,也该消失了。”

  千仞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有释然,有期待,也有一丝……疲惫。

  十几年的伪装,十几年的隐忍,十几年的如履薄冰。

  终于,要结束了。

  她把信凑近烛火,看着火舌一点一点吞噬纸张,看着那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字迹在火焰中扭曲、卷曲、化为灰烬。

  最后,她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片灰烬从指缝间飘落,散在桌面上,如同逝去的岁月。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武魂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古老的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赛场上依旧灯火通明,年轻的魂师们还在为明天的比赛做着最后的准备。

  欢呼声、呐喊声、武魂碰撞的轰鸣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隐约可闻。

  千仞雪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吹动她的发丝,带来远处人群的喧嚣和烟火的气息。

  她望着那片灯火辉煌的赛场,望着人群中那道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快了。

  很快,一切都会结束。

  很快,她就可以卸下这身伪装,做回真正的自己。

  很快……

  她的目光越过赛场,越过武魂城的城墙,越过远处连绵的山脉,落在北方天际。

  那里,是天斗城的方向。

  那个她待了十几年、伪装了十几年、算计了十几年的地方。

  千仞雪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房间。

  她脱下那身太子袍服,换上平日里修炼用的便装,在床沿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息。

  明天,还有比赛要看。

  后天,还有计划要安排。

  再往后……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再往后,就是那场等待了十几年的终局。

  夜风从窗口涌入,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远处赛场的灯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千仞雪盘膝坐在黑暗中,呼吸平稳,面容平静,如同一尊沉睡的雕塑。

  只有那双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而此刻,房间隔壁。

  白雪公主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她的表情依旧清冷,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场她正在观看的魂师大赛,将是天斗帝国最后的平静。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精致的玉雕,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知。

  远处,赛场的灯光渐渐熄灭。

  观众们陆续散去,年轻的魂师们也各自回到住处,为明天的比赛养精蓄锐。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灯火辉煌的背后,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无数武魂殿的魂师正在夜色中赶路。

  他们穿过山川,越过河流,走过荒原,踏过城镇。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他们只是沉默地赶路。

  朝着同一个方向。

  天斗城。

  那座古老的帝都,此刻还沉浸在和平的假象中。

  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酒楼里依旧觥筹交错,皇宫里依旧上演着那些永不停歇的权力游戏。

  没有人知道,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

  没有人知道,这座立国千年的帝国,已经走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只有风知道。

  夜风从北方吹来,穿过武魂城的城墙,穿过赛场的看台,穿过千仞雪敞开的窗户,穿过白雪公主微微飘动的发丝。

  风里,带着一丝凉意。

  千道流说得没错。

  天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