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催化剂

　　葛朵走到屋子中央的实验台前，将托盘放下。

　　她转过身，幽绿色的眼眸落在乐佩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那一头金色长发上。

　　“过来。”

　　乐佩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站起身，慢慢朝着葛朵走了过去。

　　她的长发随着走动在地板上拖曳，发出沙沙的轻响。走到葛朵面前时，乐佩停下了脚步，低着头，不敢看葛朵的眼睛。

　　葛朵伸出手，轻轻捞起一缕垂在乐佩胸前的金发。

　　那动作很温柔，温柔得让乐佩有些恍惚。

　　在童话世界的高塔上，葛朵也经常这样抚摸她的头发。

　　那时她以为这是母爱的表现，后来才知道，葛朵只是在欣赏自己的收藏品，在确认她的宝物是否完好。

　　“你的头发。”葛朵轻声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的手指顺着发丝滑下，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蓬勃生命力。

　　“来到这个世界后，它的力量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武魂化而变得更加纯粹了。真是……完美的魔药催化剂。”

　　乐佩的心脏一紧。

　　催化剂。

　　这个词让她想起了那些被葛朵剪掉的头发。

　　来到冰火两仪眼后，葛朵每隔几天就会剪下她一截头发，用于炼制魔药。

　　乐佩的头发拥有加速药力融合、提升丹药品质的神奇效果。

　　“今天需要多少？”乐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葛朵看了她一眼：“一尺。”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银色的剪刀。剪刀的刀刃上篆刻着细密的符文，在冰火两仪眼的光晕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乐佩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葛朵的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找到合适的位置，然后——

　　“咔嚓。”

　　清脆的剪发声。

　　一缕金色的发丝飘落，被葛朵稳稳接住。

　　断口处，隐约有淡金色的光点逸散，那是头发中蕴含的生命能量。

　　乐佩睁开眼睛，看着那缕被剪下的头发，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难过。

　　她的长发是她的武魂，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每次被剪断，都会消耗她的魂力，那种虚弱感，就像失血一样难受。

　　但葛朵不在乎。

　　或者说，她在乎的只是头发能带来的价值。

　　“疼吗？”葛朵突然问。

　　乐佩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疼。”

　　只是心里疼。

　　葛朵将剪下的头发小心地放进一个特制的玉盒中，然后看向乐佩：“坐下，我帮你处理一下断口。”

　　乐佩顺从地在实验台旁的椅子上坐下。

　　葛朵取出一瓶淡绿色的药膏，用指尖沾取一些，轻轻涂抹在乐佩的发梢断口处。

　　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涂抹上去后，断口处逸散的光点立刻停止了。

　　“这是用冰火两仪眼的泉水配制的药膏，能暂时封住生命能量的流失。”葛朵一边涂抹一边解释。

　　“你的头发很特殊，即使被剪断，里面的能量也不会立刻消散。但如果不处理，这些能量会白白浪费掉。”

　　乐佩静静地坐着，任由葛朵摆弄自己的头发。

　　这种熟悉的亲昵感让她恍惚。

　　在童话世界的高塔上，葛朵也经常这样为她梳头。

　　那时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有妈妈为自己梳头，哪怕这个妈妈是假的。

　　“你为什么找我？”乐佩突然开口。

　　这个问题她已经憋了三个月了。

　　葛朵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需要你的头发。”

　　“只是这样？”

　　“不然呢？”葛朵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的头发是顶级的炼药材料，能大大提升我魔药的成功率和品质。在这个世界，实力就是一切。我需要变得更强，需要更多的资源，需要让所有人都求着我。”

　　她放下药膏，退后一步，看着乐佩。

　　“你恨我吗？”

　　乐佩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这是真话。

　　葛朵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乐佩看不懂的情绪：“不知道也好。恨也好，不恨也好，对我们现在的关系都没有影响。你在这里，为我提供头发。我保护你，给你住处和食物。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交易……”乐佩喃喃重复。

　　“对，交易。”

　　葛朵转身走向实验台，开始整理那些炼药工具。

　　“这个世界很现实，乐佩。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一切都是交换。就像我和那些来找我求药的人。他们给我珍稀材料，我给他们想要的魔药。很公平。”

　　她拿起那个装着乐佩头发的玉盒，打开看了看。

　　“你的头发，能让我炼制出更好的魔药。而我炼制的魔药，能让我获取更多的资源和影响力。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简单，清晰，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情感纠葛。”

　　乐佩看着葛朵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熟悉，又很陌生。

　　在童话世界里，葛朵的背影总是透着一种孤独。

　　乐佩那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一个靠偷窃和囚禁来获取青春的女人，内心该有多空洞？

　　但现在的葛朵，背影里没有了那种孤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对力量的专注，对炼药的专注，对掌控一切的专注。

　　“你变了。”乐佩轻声说。

　　葛朵没有回头：“人都会变。你也在变。在那个世界里，你只是个被关在高塔上的天真女孩。现在，你是个拥有神奇武魂的魂师。我们都变了，乐佩。这是好事。”

　　她将玉盒收好，转过身来。

　　“明天，我要炼制一炉魂力突破丹。七宝琉璃宗的宁风致又送来了一批珍稀药材，点名要这种丹药。你的头发是关键的催化剂，所以今晚好好休息，把魂力恢复到最佳状态。”

　　乐佩点点头：“我知道了。”

　　葛朵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山谷里新开了一片月光花，你可以去看看。那种花在晚上会发光，挺好看的。”

　　乐佩知道，这是葛朵式的关心。

　　生硬，别扭，但确实存在。

　　乐佩站起身，拖着长长的金发走出了水晶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