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救

　　“本来就有问题？”

　　玄离低声重复着，重明说的清楚，玄离立刻便明白过来，脸色随之也变得难看。

　　“你是说，他这寒气外溢的症状，是天生的？”

　　“嗯。”

　　重明点头，说起自己的发现。

　　“在他的灵质空间上，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漏洞，若这漏洞乃是被外力损伤，哪怕是灵毒之类，我的‘归元’也可以将其修补完善，其余伤势不过是附带……”

　　重明金瞳中露出遗憾之色，轻轻摇了摇头。

　　“可这小妖精灵质空间上的漏洞乃是天生，也就是说他的灵质空间天生不全，如此情况，我的‘归元’也无能为力……”

　　玄离有些不敢置信。

　　“灵质空间乃生命根基，怎么会有天生不全的情况？”

　　灵质空间衰竭玄离知道，老君后打出那一击之后灵质空间便迅速垮塌，若非李清凝出手，老君那一击便是世间绝唱。

　　也难怪老君前去北域之前会频繁现身，在会馆做出诸多布置，从一开始，老君便做好了自己回不来的打算。

　　可这是灵质空间衰竭，只有大限将至和难以想象的沉重伤势才会导致，灵质空间先天不全是怎么回事？

　　天生地养的东西怎么会残缺呢？

　　重明摇头表示自己不知，但还是做出了猜测。

　　“或许是聚灵时出现了什么意外，就像人类生产之时也有先天畸形和天生不足这种情况，只是妖精先天不足，我也确实是第一次见到。”

　　看着这小妖精，重明又想到了自家九耳。

　　聚灵之时，周遭灵质浓度不足，不足以支撑其完美聚灵，若是没有他以‘归元’暂时定住其聚灵状态，九耳聚灵之后，会不会也出现这种情况？

　　若是真有妖精出现这般先天症状，似乎用不多久，便会散灵。

　　妖精们从未见过这等先天症状，或许不是过去没有出现过，而是出现过后很快便重新散灵，归于自然了。

　　这小妖精以先天之漏之身存活一年有余，兴许在同种情况中已经属于长寿。

　　许是这小妖精命不该绝，让他向着他和玄离这边赶来，希望能够寻求一线生机。

　　至于为何先前玄离独自在此之时小妖精没有前来，可能是因为玄离一直以来气机收敛的太好，小妖精没能察觉。

　　直到重明到来，相较隐匿身形的玄离，重明可是没有半点收敛气机的行为。

　　多年的执法生涯和赫赫凶名，让重明少有需要隐藏自己的时候。

　　强大的妖气忽然到来，小妖精哪里顾得上危险与否，他这般情况就算再差也不过是散灵而已，可若是这强大妖气的主人能够救他一救……

　　反正情况已经不能更糟，任何一点生机这小妖精都不想放过。

　　所以，这小妖精拼着最后一丝气力来了。

　　万幸，重明和玄离都愿意救治于他。

　　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救？

　　玄离低头看着地上的小妖精，只见其面色红润，眉宇间的痛苦之色也已经消散，呼吸缓慢而平稳，似是许久没有睡着这么安稳过。

　　与先前那寒气不受控制的逸散，气若游丝的状态不知好出多少。

　　紫瞳中闪过不忍之色。

　　这小妖精的生命明明才刚刚开始。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他现在的状态这不是很好吗？”

　　“这只是暂时的。”

　　重明语气无奈。

　　“他的灵质空间就像是一个蓄不住水的水池，无论灌多少水，最终都会留空，我暂时补充了他的本源之力，但只要我的灵力撤去封锁，补充的本源就会很快散尽……”

　　重明道出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灵质空间上的漏洞来自先天，无法修补，无法封堵弥合，甚至随着他修为的增长，这个漏洞的大小也会随之增加，他本源的逸散速度始终快过他修为的增长，这般先天之漏……无解。”

　　重明语气低沉，但还是做出最后的宣判。

　　这不是邪恶的数学题，水池里一个管子进水，一个管子出水，两个管子同时开启，问什么时候能把水池放满水。

　　当出水速度大于进水速度的时候，就是放到地老天荒，这水池也满不了。

　　重明的‘锁元’确实可以暂时将这小妖精的本源锁住，但也只是暂时。

　　逸散的本源会不断冲击封锁，直到封锁破开。

　　而且不要把重明的‘锁元’想得过于智能，当‘锁元’生效之后，不仅是这小妖精的本源暂时不会逸散，这小妖精同样也没办法汲取外界的灵。

　　等于将小妖精的灵质空间化作孤岛，这小妖精就是生活在这孤岛上的人，没有补给，死亡依旧会降临，无非是午时三刻和午时四刻的区别。

　　哪怕这些都能解决，让一个小妖精一辈子无法聚灵，无法修行，就这么脆弱的活着，本身也算是一种残忍。

　　玄离不由得黯然。

　　“那我们就只能这么看着这小家伙散灵吗？”

　　重明沉默几息。

　　“或者，我也可以帮他解脱。”

　　“你说什么？！”

　　玄离猛然抬头看向重明，一双紫瞳满是怒火，犬齿紧咬，似是下一刻就要一拳打在重明脸上。

　　重明面无表情，继续开口道：

　　“一个聚灵一年多的小妖精，自出生起便承受着本源不断逸散的虚弱和痛苦，不知多少次经历将死前的恐惧，既然已经确定没有救治之法，那么，让他在从未体会过的轻松中就此散灵，对这小妖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重明知道自己这么说很冷血，但这也是事不可为之下的无奈选择。

　　对于生而痛苦的生命而言，死亡真的是一种解脱。

　　即便是生活不如意的正常人在经历痛苦之后都有可能产生结束的想法，何况是一生困苦的生命。

　　以‘归元’让这小妖精能够短暂的忘却那些痛苦，然后就在这不愿醒来的美梦中安然逝去，或许这也算是一种慈悲。

　　就此散灵，不知多久之后此地或许还有妖精聚灵，这也是一种轮回。

　　玄离怒容一滞。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谁有资格剥夺别人的生命，但这种情况算得上是剥夺吗？

　　玄离面色剧烈的变换着，只能像是安抚自己，也像是劝说重明似的，不住的轻声自语。

　　“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他还只是个小妖精，不该就此结束……”

　　重明沉默几息。

　　“若是能想到办法自然是最好，时间还是有的，我的能力虽然只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但这个时间不会太短。”

　　玄离看了眼重明，用力点了点头。

　　“可若是没有办法，与其让他散尽本源痛苦而亡，不如就此送他一程，玄离大人请放心，届时我会唤醒他，让他自己做出选择，若他选择后者……”

　　重明顿了顿，还是道出了这些，虽然让一个小妖精自己选择生死有些残忍，但这毕竟是这小妖精自己的性命。

　　“玄离大人放心，若他选择后者，我会负责动手，反正我手下残灵够多，再添一道也没什么。”

　　重明状若宽慰似的开口道。

　　玄离再次抬头看了眼重明，只是这次玄离没有愤怒，沉默许久之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回去吧，在这边时间太久，云飞会等着急的。”

　　玄离点头。

　　重明于是蹲下身子，动作轻柔而又小心的将小妖精抱在怀里，好让小妖精能够继续安稳睡着。

　　二妖运起脚力，不多时便回到玄离山洞之前。

　　云飞连忙抱着小黑白团子迎了上来。

　　“你们没事吧？”

　　话落，又发现玄离和重明尽皆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随即，罗云飞便看到了重明怀中那个小家伙，虽是人形，但一对尖耳还是让罗云飞立刻判断出这小家伙妖精的身份。

　　“这怎么又捡一个？玄离不是说小妖精数量很少吗？”

　　就这半天的功夫，他怀里一个，重明怀里又一个，这都俩了，稀少在哪啊？

　　玄离情绪不佳，也知道自己在这些方面不擅长，便将解释的工作交给了重明。

　　重明小心的抱着怀中的小妖精，怕吵到小妖精似的，轻声将事情讲了一遍。

　　罗云飞脸上随即露出惋惜之色，好好一个孩子，却要从出生起就承受这种命运，真是可怜。

　　重明抬手点在小妖精小腹位置，检查‘锁元’情况的同时也为其补入些许灵质。

　　尚未成仙的妖精需要通过进食等补充，但现在这小妖精显然无法进食，只能让重明以自身灵力暂代了。

　　重明没有唤醒小妖精。

　　让一个刚聚灵没多久的小妖精自己选择生死已经够残忍了，再让这小妖精经历他们思索办法这种生死间大起大落的折磨，这几乎已经算是虐待了。

　　与其醒着痛苦，不如在美梦中再睡一会。

　　即便痛，也只痛那一下。

　　“云飞。”

　　重明开口。

　　“？”

　　“你不是也通医理吗？也一起想想办法吧，总归是多份力量。”

　　“嗯！”

　　罗云飞重重点头，他没有谦虚说什么自己略懂之类的客气话，小家伙的性命就在眼前放着，就像重明说的，多个人多份力量。

　　哪怕他所学医术与妖精灵医之术截然不同，但能够提供些许思路，让重明和玄离触类旁通一下也是好的。

　　山洞前，随即安静下来。

　　只有小黑白团子还不明白当前事情的严重性，可眼见重明大妖精和先前喂他吃了不少东西的人类此刻都是一脸严肃的模样，小团子还是默默降低了自己吃东西的音量，以免打扰。

　　玄离接连提出一个个方法，但都被重明一一否掉。

　　都是玄离一拍脑子想出来的各种法子，自然是没有什么可行性。

　　但重明没有生气，耐心将其中错谬之处讲清。

　　许是被重明的静气影响，原本焦急不已的玄离也逐渐耐下性子，思考着自己为数不多知晓的医理，努力回忆着李清凝在他面前为患者治病时或是为了给患者讲解，又或是说与他听，好让他对学习产生兴趣的那些医理精华。

　　现在玄离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那时没有跟着清凝好好学习，现在才会这般无力。

　　善良的狗子，就这么在一个初见的小妖精面前再次后知后觉的吃到了早年没有好好努力的苦果。

　　罗云飞到底已经为人父母，行事稳重得多。

　　但受限于灵和寻常医理的不同，偶尔给出的想法还是被重明否决。

　　重明自己同样没有闲着。

　　一个个的想法或是方案接连自脑海中出现，却又被重明自行否决。

　　昔年整日泡在会馆藏书阁和近些年来往蓝溪镇自老君处借的医书，甚至是早年李清凝学习医理时留下的笔记和手札——随着重明修为的提升，在为明王辅助之时需要的心力越来越少，为了解闷，重明干脆从老君那里将这些借了出来，细细研读。

　　所有学过、看过的医理在重明脑海中静静划过，不断排列组合，试图找出一个能让小妖精恢复的法子。

　　但最终的结果依旧是——不行。

　　不止是玄离和罗云飞，重明掏出手机，将小妖精情况说明，群发给了所有重明有联系方式的妖精。

　　鹿野、哪吒、肄目、浩客、昊天、青峰、晓月……

　　无论是不是治疗，重明一个都没有放过。

　　哪怕只是提供一个思路都好。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收到的回复却让重明一次次的失望。

　　强撑着一一谢过，重明面上不禁露出几分颓然。

　　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玄离眼中也露出沮丧之色，曾经他遇到这种情况都是等老君和清凝想办法的。

　　可现在蓝溪镇他不能去，何况老君情况也不好，这种罕见情况也够呛能想到办法。

　　清凝……

　　罗云飞也叹息一声。

　　妖精与人类的体质、经络等等情况全然不同，他这点在人类中都排不上号的家传医学，实在是想不到什么行之有效的法子。

　　“看来我是帮不上忙了，人类和妖精不同，人类受了伤再不济还有个以形补形之类的说法，妖精我是真知道有什么。”

　　嗯？

　　重明金瞳忽然一怔，随即爆亮。

　　以形补形吗？

　　或许，他想到办法了。

　　只是……

　　“玄离大人。”

　　重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