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仙

　　安静又温暖的房间内，重明盘坐在床上，做五心朝天状。

　　此刻的重明，并没有聚灵，但周身灵力却愈发活跃，甚至透体而出，在房间内闪烁着微弱的荧光。

　　甲子之年的修行在这一刻通通化作薪柴，支撑着重明迈出那关键的一步。

　　就像曾经无限、鸠老，还有当初的前辈执行者和学堂先生教导的那样，修为和实力这些固然重要，但最为重要的，还是境界。

　　对灵质空间的感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和懈怠的。

　　重明始终遵循着这一点。

　　空间系傍身的他在感悟空间这件事情上，天然就有着寻常妖精难以企及的优势。

　　甚至每一次施展‘挪移’之时，都是在深度接触自身空间。

　　配合上他早已能够做到的意识进入自身灵质空间，重明对灵质空间的感悟也在不断深入着。

　　关于灵质空间的开启，重明拜读过许多前辈留下的手札，只是对此每一位仙人的感悟都很个人，几乎难以找到经验借鉴。

　　这里着重点名大爽爽爷和重明自家老师父无限。

　　这两位的个人经验个人的有些过分了。

　　不过到底是先行者的感悟，重明心中还是有了些模糊的认知。

　　几乎所有的仙人全都提到了两个字：

　　自然。

　　没有刻意去追求，当他们能够开启灵质空间的时候，灵质空间自然而然的就开启了。

　　而那段时间，他们并没有刻意去做什么。

　　只是单纯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该吃饭吃饭，该修炼修炼。

　　说到底，开启灵质空间，成为仙人只是一种境界，而不是代表着实力。

　　只不过，足够强大的修为能够让修行者更好的感应到自身灵质空间，从而更好的顺应灵质空间的波动，将其开启。

　　绝大多数修行者，都是走的这条路。

　　跳过灵力积累直接开启的，唯有那等天生近道的存在方有成功可能。

　　重明悟性天赋尚可，但早早碰上了无限，走上了真正的修行路，倒是没了后者的可能。

　　而在知晓这点之后，重明选择了闭关，因为那时他最需要的就是实力，闭关修行顺理成章。

　　只可惜最终还是差了半步。

　　在那之后的三年中，重明稳住心态，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睡觉，吃饭，教导弟子，执行任务，治疗李清凝，修行感悟……

　　不执着于境界的突破，反倒是让重明一步步接近了那个境界。

　　直到先前在治疗李清凝之时，明王似乎发现了重明周身活跃的灵力。

　　于是出言点了一句：

　　“灵质空间是生命最核心、最本源的力量，你的能力得天独厚，试着去深度领悟它，应该会有惊喜。”

　　重明当即表示一怔。

　　对啊。

　　明王当初便说过，他的‘归元’重点并不在那个‘归’，而在于‘元’。

　　正是靠着对‘元’的理解，他才深度开发出了近乎可以称之为另外两种能力的‘定元’和‘锁元’。

　　虽然在开发的过程中有些取巧，但效果却是实打实的。

　　与正常能力并无不同。

　　甚至因为重明自行开发，使用起来更加如臂使指。

　　但在重明战斗体系成型之后，重明对‘归元’的领悟和开发便没有早先那般用心。

　　而是将更多的心力用在‘挪移’之上。

　　不断拓展着‘挪移’范围的同时，也是借此感悟自身灵质空间。

　　境界才是根本，这句话重明真的记在了心里。

　　数十年的辛苦钻研，重明对‘挪移’的领悟已经达到了当前境界的极致，可对灵质空间的感悟终究还是差了一丝。

　　明王这次的点拨则是让重明重新认识到自己的能力，无论哪一个都有深度感悟开发的价值。

　　即便是作为生灵系治疗极致的‘归元’本身效果已经如此夸张，但它依旧还有值得重明深挖的价值。

　　于是，即便正处治疗李清凝的关键时刻，重明还是忍不住分出一丝心神，靠着‘归元’对本源的影响，开始从另一个角度观察，或者说认识自己的灵质空间。

　　灵质空间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这是在学堂的小妖精都知道的知识点。

　　随着修炼，辛苦炼化的灵力会逐渐充盈灵质空间，而后将灵质空间慢慢撑大。

　　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情况下，这种缓慢的扩张并不会对灵质空间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而扩张的灵质空间也能够容纳更多的灵力。

　　这是一个相互影响的过程。

　　不同属性的灵力将对灵质空间造成不同的影响。

　　冰系修行者的灵质空间可能是极寒地狱，亦或是冰河时代。

　　火系修行者的灵质空间则可能是岩浆炼狱，或者是无尽火海。

　　重明灵质空间内的情况呢？

　　虽然能够意识进入自身灵质空间，但重明好像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件事情。

　　因为灵质空间内的环境即便再如何夸张，但对于修行者自身而言，一定是最亲切、最舒适的环境。

　　这是灵质空间自身特性决定的。

　　重明同样被这种感觉所影响，从来没有主动仔细感应过。

　　他的灵质空间该怎么形容呢？

　　有点像是风息的头发？

　　第一眼感觉像是刺发，有点像是斑爷的发型。

　　但仔细观察又会看到，其实这些刺发的边缘都是圆钝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锋芒。

　　少见的紫色又为其带了些许神秘的感觉，让人一眼便能发觉他的特殊。

　　重明的灵质空间大体也是如此。

　　主修的金系让他的灵质空间天然便带着几分锋芒。

　　作为御灵系中最擅长杀伤的金系，有此锋芒再正常不过。

　　但仔细感应，又会发现这个锋芒并无实际杀伤，有一股平和、温暖的气息将其包裹。

　　好似包裹横刀的刀鞘，藏锋其中。

　　感应到最后，好像又有几分飘渺，看不真切。

　　混在一处，不好分辨。

　　原来，这才是自己的灵质空间如今的样子。

　　这般看着，重明忽然觉得，这灵质空间，其实就是自己。

　　在外界看来，重明凶戾，作为会馆机动组组长，一道必杀令，杀到诸多妖精势力噤声，会馆内的妖精不熟悉他的更是谈重明而色变。

　　在冰云城关押的妖精之中的形象就更不用说了。

　　可在熟悉、亲近的朋友、家人面前呢？

　　无限反正是觉得自家徒弟哪哪都好。

　　懂事、听话、会做饭，还能提供情绪价值。

　　和自己的能力最为适配不说，连方向感不好这点都像极了自己。

　　对于徒弟，已经不能要求更多。

　　在鹿野眼中，虽然自家师兄惫懒、腹黑、啥也不是，但这话只能她说，谁敢在鹿野面前说这些，随身金属所化丝线也不是只能捆绑束缚，扎窟窿这事，可不是只有重明擅长。

　　白河、九耳眼中的重明，整日欺压他们，罚他们抄书，动不动就会掉进重明挖下的坑里……

　　但两个小家伙谁都不会否认，这是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最亲最亲的妖精，也是对他们最好的妖精。

　　如果有谁想要伤害重明，会馆强榜前百靠后那也是前百！

　　泽宇……

　　师伯做的饭最好吃了！！！

　　雨笛、西木子等高层眼中的重明则是有脑子也有手段，名副其实的会馆高层之一。

　　嗯……在西木子眼中还要加一句长得好，且有趣。

　　至于肄目、浩客、小绿等等重明在会馆的朋友对重明的印象：

　　实力强大，好相处，讲义气……

　　一句话，自家兄弟。

　　最后则是重明自己眼中的自己：

　　复杂，懒散，愿意为了妖精和人类和平共处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但在无限和鹿野面前一切都要靠后。

　　许是因为年少时的经历和两世的特殊情况，对生命既敬畏又漠视，有些时候有些自私，但又有着超乎寻常的底线，大概是前世少儿频道公益广告的缘故。

　　总结起来，重明的性情似乎有些复杂，在不同的相处过程中重明展现出来的性情也有些不同。

　　但智慧生命的性格本就是复杂多面的。

　　重明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

　　只是因为情感的复杂性，能够认清自己的存在终究是少数。

　　现在，借着灵质空间的存在，重明认清了自己。

　　即便只是一瞬间，但他看见了。

　　看见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于是，那层阻隔重明与全新境界的最后一线轰然破碎。

　　重明自然而然的理解了那一步该如何迈出。

　　正此时，对李清凝三个月的治疗也终于结束。

　　很巧，但又顺理成章。

　　重明收功，灵力越发活跃。

　　而后回家。

　　盘坐。

　　静心。

　　顺着本能的感觉，物我两忘。

　　灵力愈发活跃，在重明的灵质空间与外界之间自然流转，速度比之先前何止提升数倍。

　　一股玄奇的感觉自重明身上散发而出。

　　虽然重明依旧盘坐在那，但此刻的重明给人的感觉已经不同。

　　在这一瞬间，重明仿佛已经不再是妖精，而是另一种与妖精相似，但更完美的一种存在。

　　就像阿根说的那样，这是进化。

　　从妖精到仙人的变化，并不只是实力和境界的提升，而是一种属于生命本源的进化。

　　有着‘归元’在身的重明对其感悟更是清晰。

　　现在的他，对自身的掌控远胜于从前。

　　如果说从前他十分力只能发出四分效果，那现在的他，已经可以翻倍了。

　　难怪许多仙人成仙之后即便没有主动修炼对自身的能力也会有突飞猛进的提升。

　　就像爽爷在龙游展现的粒子转移效果。

　　这就是掌控自身灵质空间的好处了。

　　而现在，重明也迈入这个行列之中。

　　小院之中，一道蓝衣白发的身影在重明气息变化的瞬间猛然转头看向屋内。

　　淡蓝色的眸子露出发自内心的欣喜之色。

　　一旁安安静静吃着点心的小家伙本来正专心的咀嚼着，珍惜着这意外的休息时光。

　　余光却看到那平素淡然的身影露出的激动。

　　“师父，怎么啦？”

　　嘴角上扬两个像素点，鹿野随手捏起一块点心，塞进自家小徒弟的嘴里，算是投喂。

　　看着小徒弟鼓鼓的小腮帮子，嘴角再度上扬一个像素点。

　　可说出的话依旧带着平日的简练。

　　“好事。”

　　泽宇费力的咀嚼着嘴里满满的点心，师伯做的点心真好吃，但吃多了也不咋好受。

　　喝了口茶水往下顺了顺，小泽宇没有继续追问。

　　知道是好事就可以了。

　　至于具体好在哪，等师父主动说就可以了。

　　这样，知道是好事可以开心一次，期待好事内容又可以开心一次，知道好事好在哪的时候还可以开心一次。

　　多赚两次开心呢！

　　小泽宇咽下口中点心，又拿起一块，啊呜咬下一口，圆溜溜的眼睛一亮，不一样的口味。

　　对小泽宇略有些高的椅子上，小短腿前后晃悠着。

　　对准手上的点心，又是一口。

　　晃悠的位置从小短腿扩散到全身。

　　嗯～～好吃！

　　正此时，鹿野再度转头看向屋内。

　　眼神微变。

　　随即想到什么，重新恢复平静。

　　……

　　纯白色的空间内，重明环顾四周，虽然有些单调，但此刻重明并不在意这些。

　　多年努力，一朝功成的开心此刻已经足以填补这些空旷。

　　这就是……他的灵质空间。

　　重明心念微动，整片灵质空间尽在他的感应之中。

　　在外界他的感应当然到不了这种程度，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但此刻他灵质空间的面积少说也有六七个足球场那么大。

　　可在灵质空间之中，他就是神。

　　在这里，他近乎无所不能。

　　这些，都只是小事。

　　重明心念一动，身形瞬间移动到灵质空间的边缘。

　　抬手轻抚这无形的界限，重明终于对这一切有了实感。

　　外界不可能的感知，不借任何外力便无比精准的瞬移，还有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是因为懒得画、懒得设计，以及省钱才一片纯白的灵质空间。

　　果然啊，他终于……

　　屋门吱呀一声开启，吸引了院中鹿野和小泽宇的注意。

　　正巧，白河和九耳也在此刻匆匆赶来。

　　鹿野刚才一个电话打到机动组驻地，没有多说，只一句有急事，惊得机动组成员拼了命的找到刚刚结束任务回到会馆的白河和九耳，通知他们赶紧来小院。

　　这就是亲师妹的好处了。

　　熟知重明性情的鹿野在此刻做出的举动最是符合重明心意。

　　若非无限距离太远，不然也是要通知到的。

　　这一次，鹿野给重明这个机会。

　　看着院内这几位最亲近的妖精，重明咧嘴一笑。

　　“我成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