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回返

　　北域上空浮岛。

　　对于北域民众而言，这里是神和神使居住的场所，能够通过每年的仪式进入其中的的人，属于被神选中的人，可称天选之子，这是无上的荣耀。

　　但对于清凝仙子而言，这里只是囚笼。

　　对于今日北域的大战，清凝仙子并不知晓，因为那伽隔绝了空岛。

　　还有乌咕在一旁陪着她，也可以说是监视。

　　至于通过乌咕判断外界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似北域大管家一般的乌咕虽是小孩子模样，但却是实打实活了八百多年的老妖精。

　　尤其那张脸上，似乎从来不会出现情绪，正儿八经的冷脸萌。

　　直到……

　　老君打出那一掌。

　　那伽重创，灵体近乎破碎。

　　‘领域’的主人重创，‘领域’之内自然处处受到影响。

　　也包括，隔绝空岛的法阵。

　　当空岛隔绝阵法散去之后，清凝仙子立刻便感应到了熟悉的灵力气息。

　　虽然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但那道灵力波动，她绝不会认错！

　　一抹动人的微笑于清凝仙子脸上浮现。

　　起身，迈步。

　　没有什么要收拾的，这一天她等了太久，无时无刻都在准备着，就是为了在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能够立刻离开这里。

　　一秒都不想多待。

　　“圣女要走了吗？”

　　乌咕迎了上来，看着清凝仙子，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嗯。”

　　清凝仙子点头，周身灵力缓缓汇聚。

　　这些年在北域她可没有虚度，虽然是治愈系，但她的战力已经不弱于北域圣王之中最强的帕陀。

　　眼前的乌咕从未出过手，不知深浅。

　　但乌咕好像，不是战斗型的。

　　可他毕竟是那伽的手下，让自己就这么走了，应该是不可能。

　　“圣女慢走。”

　　出乎意料的，乌咕只是微微弯腰点头，随即让至一旁。

　　清凝仙子汇聚的灵力一滞，青绿的眸子带着些许意外之色。

　　“你不拦我？”

　　“那伽已经败了，圣女要走，我拦不住。”

　　乌咕平静开口，似是实话实说。

　　清凝仙子一怔，旋即微微一笑。

　　“那乌咕，我走了。”

　　乌咕点头。

　　“圣女，再见。”

　　清凝仙子略带警惕的走过乌咕身边，直至殿外，确定乌咕真的不会阻拦自己，回首对着乌咕露出一个笑容。

　　而后，身形腾空而起。

　　她早已成仙，飞行自是不在话下。

　　有人说，飞翔，是享受自由的最高境界。

　　可以往她飞下空去往下界的时候，即便身周没有北域的妖精跟随，也会很快汇聚过来，将她保护在其中。

　　至于下界的北域民众，在她现身之时更是会被那伽噤声。

　　她明白，这是为了避免自己破誓。

　　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华贵，却不得自由。

　　哪怕她在空岛之上的地盘比那伽还要大，哪怕她在北域可以随心所欲。

　　可北域终究是边界的。

　　当边界出现，也就谈不上自由。

　　即便她能够尽情的飞翔，可这片广阔的天空却是那样的狭窄，始终限制着她。

　　真正的自由应该是哪怕她始终生活在方寸之地，但她知道，无论多远的远方，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出发。

　　而今天，她好像终于体会到一点——

　　属于自由的感觉。

　　就这么飞出空岛，向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那道灵气气息飞去。

　　慢慢的，那道熟悉的身形映入眼帘，三百多年前的承诺在此刻兑现。

　　那道身影就这么看着她，微笑着，看得她脸上也不自觉露出微笑。

　　而后，她听到那人开口：

　　“清凝，我来接你了。”

　　不等她有所回应，另一道熟悉的身形已经跑了出来，哭着、笑着、激动着，向她张开了双手。

　　而她也没有犹豫，就这么直接扑进了那道身影的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

　　人生最欢喜，莫过于久别重逢。

　　他们已经分开了太久。

　　于是，迎着那双满是伤痕的粗糙大手，清凝仙子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老君只是温和的笑着，看着激动的两个小家伙，就像从前那样。

　　加上身后不知在想什么的明王，君门，再聚首。

　　玄离紧紧抱着清凝仙子，生怕一松手又会失去，泪水肆意流淌，感受着怀里又高了些许的身形，似是愧疚，似是感叹。

　　“你是大人了……”

　　清凝仙子同样笑中带泪，“我都几百岁了呢。”

　　话落，清凝仙子同样紧紧抱住玄离的双手轻轻松开。

　　天生治愈系的她，在接触的瞬间就已经感受到自己的狗哥现在灵体状况有多糟糕。

　　不止是今日一战，还有过往数百年大大小小的战斗，伤势虽然痊愈，但其体内的生灵却清晰的告诉他，眼前的狗哥这些年为了救她，究竟吃了多少苦。

　　灵质空间为引，天地间的生灵与其自身灵力汇聚，超越生灵系的治疗在此刻显现而出。

　　灵光流转，玄离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势在此刻飞速恢复。

　　速度之快，堪比状态刷新。

　　感受着周身难以言喻的轻松感觉，玄离有些震惊。

　　直到这一刻，他才对清凝的成长有了实感。

　　没有停留，清凝仙子掌心灵光持续汇聚，素手轻扬，灵光便洒在无限与明王身上。

　　先前与那伽分身血战的伤势在此刻飞速恢复，呼吸之间无限与明王状态同样刷新。

　　雪山之上，重明金瞳微眯。

　　这就是……‘治愈’？

　　号称超越生灵系的治疗，甚至可以起死回生、延长寿元的能力。

　　看着自家老师父无限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应该是发现伤势尽数恢复但灵力依旧保持原状的情况。

　　切~

　　要不是自己的‘归元’有上限限制，自家老师父怎么可能因为伤势尽复就露出这种表情。

　　想到此处，重明催动‘归元’，汇向自己手臂。

　　还得是自家师妹，实力相当全面。

　　会馆最强感知者力量不弱也很正常吧？

　　抓的自己手都麻了，用‘归元’缓缓。

　　眼见北域之中战斗结束，老君一击直接废了那伽，清凝仙子现身，无限也在清凝仙子的治疗下伤势恢复，鹿野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身上的灵力波动比之先前还是弱了许多，但……没事就好。

　　连带着，对给无限恢复伤势的素来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清凝仙子也多了几分好感。

　　至于无限本就是为救清凝仙子而来，一身伤势也是因此得来的想法，则是不在鹿野考虑范围之内。

　　清凝仙子虽然是直接原因，但此事的根本，还是在那伽身上。

　　看着倒地如同破碎瓷器一般的那伽，鹿野眼中闪过几分快意。

　　紧接着，鹿野便感知到身侧熟悉的灵力波动。

　　怎么？见到清凝仙子的治愈水平，酸了？

　　如果要在这个世界上选一个最了解重明的生命，那毫无疑问就是鹿野。

　　以眼神和心声交流的含金量。

　　鹿野微微侧头，向着重明方向看去，目光下意识向灵力汇聚位置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自己方才无意识抓住了重明的手臂，应该抓的时间太久，手已经麻了，否则重明不会用‘归元’恢复状态。

　　立刻松开手，看着自己脑子可能有点问题的师兄，鹿野眉头微皱。

　　明明只要甩开她的手就可以，非要默默忍着。

　　“你怎么想的？”

　　重明一怔。

　　“啊？”

　　鹿野目光示意重明手臂。

　　重明恍然，轻声道：“刚才，我也紧张。”

　　所以这样我也会好一点。

　　后面心神完全被里面的战斗吸引，也就忘记这个事情了。

　　鹿野轻切一声，这猞猁永远有自己的道理。

　　“随你。”

　　扔下这句，鹿野重新看向北域。

　　重明也同样透过视线。

　　至于身后的白河和九耳，还沉浸在赢了的喜悦中，倒是没有注意这边的小插曲。

　　会馆妖精所在的雪山之巅，此刻更是成为欢乐的海洋。

　　妖精们尽情发泄着自己内心的激动。

　　既有赢得此战胜利的兴奋，也有为会馆实力强大而感慨的自豪。

　　最为激动的鸠老更是将雨笛摇得里面的四个点都散出来。

　　“哈哈哈哈，赢了！！赢了！！”

　　“知道了知道了。”

　　除却这位，其余几位长老此刻倒还算淡然，只是各自嘴角都带着压制不住的微笑。

　　此战，会馆诸神在‘领域’之内将那伽正面击败，会馆实力毋庸置疑，再加上这几位神境战力坐镇，未来一段时间会馆必然是无人敢动。

　　妖精们将得到更好发展，他们肩上的担子也会轻松很多。

　　哪吒虽然也为救出清凝仙子而担心，但此刻他更好奇的，是老君究竟怎么办到的？

　　那一击蕴含的灵力之恐怖，即便是他也不由得暗暗心惊，而且，这已经是‘领域’压制之后的结果。

　　而且三百多年前老君绝对没有这个实力，换句话说，老君是用这数百年的时间修炼得来的如今实力，而这，无疑更让人吃惊。

　　这不只是哪吒好奇的点，此刻围观的一众仙神，同样好奇。

　　但他们显然得不到老君解答。

　　未来，是试探、交好，还是敬而远之，都是他们要头疼的事情。

　　但有一点是绝对的：

　　会馆，势不可挡了。

　　再就是，除却老君之外，其余参战者也引起了一众仙神的注意。

　　以人类之身展现出神境战力的无限自然是被不断提起。

　　人类之神，自古以来便无比稀少，在修炼上，妖精和人类还是有些差距。

　　更别说修炼到如此境界。

　　有对妖精和人类关系敏感的妖精仙神，看向无限的目光已经有些深邃。

　　无限……

　　当然，直接动手是不可能的。

　　哪怕对会馆妖精没什么了解的也能判断出，能够与老君一同来北域拼命的，自然是与老君关系亲近之人，想要动无限，必须要考虑会馆的态度。

　　即便不算会馆，单无限自身的实力也足够强大。

　　平白对这位一位强者动手，任谁也要掂量掂量。

　　冰火一体的玄离同样也是妖精们讨论的重点，冰火不能共存，这是常识。

　　不是所有妖精都能立刻反应过来双灵质空间。

　　哪吒凭的是经验丰富，老君靠的是见多识广，重明有先知先觉，白河和鹿野有认真看书。

　　其余妖精可少有爱学习的存在。

　　靠着漫长的时光和悠久的寿命一点一滴的积累经验才是绝大多数妖精成长的方式。

　　不是所有的妖精势力都像会馆似的重视教育，开设学堂，还有藏书阁这样的存在。

　　即便是现在的玄离，放在别的妖精势力，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文化狗。

　　会看会写，再加上老君、清凝仙子和云飞接连的耳濡目染，现在的玄离绝对堪称妖精界的大学生。

　　在当前年代，这个级别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北域之内，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看着神体碎裂，无力倒地的那伽，老君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伽则嘻嘻笑着，勉强开口问道：“……怎么办到的……”

　　没有回答。

　　那伽也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不会有哪位知情者为他解答。

　　作为神，他输得起。

　　而且，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明王眼神一厉，手爪之中死灵之力汇聚。

　　雅婷的仇，她要报！

　　老君抬手拦下。

　　“他死了，北域所有生灵都会死。”

　　明王踏前一步，眉宇间的杀意愈发清晰，冷声道：“我不在乎。”

　　执掌生死的神，杀人如麻的阎王爷，会在意被妖精豢养的人类吗？

　　北域的妖精，也是同理。

　　同样是生命，在明王眼中只是数字的区别。

　　数以千万的人类都无所谓了，那几千几百的妖精又如何？

　　何况死亡并不意味着终结，随着灵质的聚散，又会有妖精聚灵而出。

　　就在明王动手之际，老君再度开口。

　　“包括清凝。”

　　动作忽然顿住。

　　明王杀意再如何浓烈，却也知道，今日杀不得那伽。

　　牙关咬得紧紧的，但也只能放弃。

　　至于为何，原因还在清凝仙子的‘灵誓’。

　　其中第三条，那伽清凝不可离开北域。

　　而那伽身死，便等若离开北域，违誓，清凝仙子当场魂灭。

　　北域生灵则是因为此地乃是那伽的‘领域’，北域生灵呼吸之间皆有那伽神灵注入其中，灵主拥有的能力，那伽本体自然也有。

　　那伽死，则北域生灵尽灭。

　　清凝仙子于北域生活数百年，体内那伽神灵只会更多，而且短时间内无法清除。

　　换言之，那伽现在必须活着。

　　至少在清凝仙子恢复之前，那伽必须活着。

　　没有看明王难看的脸色，那伽只是望着天空嘻嘻笑着，喃喃自语。

　　现在他当然知道老君在等自己的本体，但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战前以为最不可能发生的情况是怎么变为现实的？

　　你能秒我？

　　老君已经没有和那伽废话的打算，必须尽快了，他已经快坚持不住。

　　“那伽和北域所有妖精永世不可扩张北域、离开北域。你可接受？”

　　老君掌心，蓝色灵力光球显现。

　　老君专属能力，生灵系心灵系双系技能——灵誓！

　　“我接受。”

　　那伽没有犹豫，坦然接受。

　　还是那句话，他输得起。

　　作为神，他可以无耻，可以阴险，可以不是人，可以是人，但属于神的态度，必须要有。

　　而且，他很清楚，若不接受‘灵誓’，他只能死。

　　虽然受了‘灵誓’只能待在北域之中，生命也进入倒计时，但至少，他还活着。

　　活着，就还有机会。

　　作为神，耐性，他同样不缺。

　　老君抬手一指，‘灵誓’入体，誓成。

　　也意味着北域之行彻底结束。

　　那伽轻叹一声，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可似乎还是难逃最最终的死亡结局，谁能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能打破‘领域’！

　　此天亡我，非战之罪。

　　“那伽，再见了。”

　　仰面朝天的那伽移过一丝目光。

　　“你会想我吗？”

　　“如果我能活下来，会为你治病。”

　　清凝仙子回眸一笑，就像是当年被那伽带走时留下的那笑容一样，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伽眼睛睁大。

　　虽然不确定真假，但不可否认，他心动了。

　　大限当前！

　　万一呢……

　　清凝仙子牵起老君的手，似有灵力流转。

　　下一刻，一众身形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