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尝试

　　大广场上，有关攻打北域的消息依旧在妖精们口中讨论着。

　　传送阵前，激光闪烁，一行四道身影显现而出。

　　为首那道身影听清此刻大广场上妖精们的言论之后，金瞳微动，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然前行。

　　与之并肩的那道身影淡蓝色的眸子同样有些变化，神色微动，不知在想什么。

　　跟在最后的两道身影则是面色难看几分，结合他们看到的一些东西，他们已经猜到什么。

　　原本正说得热闹的大广场上，有妖精看到了这四道身影，连忙以目光示意同伴闭嘴，招呼道：

　　“重明大人，鹿野大人，白河大人，九耳大人。”

　　显然，这四道身影正是刚刚从无限小屋回返会馆的重明一行。

　　千届斗帅宫大会刚刚结束，正是此次大会百强榜上妖精名气最盛的时候。

　　妖精们大多桀骜，但同样敬畏强者。

　　进入百强之后，即便是年岁最小的九耳，如今在妖精之中也获得了不小的声望，让妖精们忽视了他的年岁，冠以‘大人’之称。

　　虽然九耳情绪略有些不对，但面对着这一声声大人，九耳脸上还是不由得露出些许自得的笑容。

　　到底是重明教出来的，对此类行为的抵抗力还是弱了些。

　　重明、鹿野，以及白河，对此类称谓则是早已习惯，轻轻点头算是回应，脚步不停，很快离开此地。

　　九耳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快走几步，跟上重明几妖的脚步。

　　路上，重明心中已经猜测出会馆究竟发生了什么。

　　侧头看了眼若有所思的鹿野。

　　“你怎么想？”

　　鹿野回神，反应过来重明的问题之后，摇了摇头。

　　“我猜不到他们想做什么，这么放任消息传播，妖心动荡，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

　　后面跟着的白河点点头。

　　九耳可能年龄尚小，看不清这些，但他这些年一直跟着重明，在看到大广场上妖精们肆无忌惮的谈论此事之后心中便已经明白，这是会馆高层，乃至老君默许。

　　否则，早就发声明通知了。

　　白河能看明白的，重明和鹿野只会看得更清楚。

　　只是鹿野没有重明的先知先觉，又猜不到老君的想法，这才有现在的迷茫。

　　重明知道老君的计划，但他知道的方式却是不好宣之于口，再者，为了瞒过那伽，老君连明王和无限都没有说，重明自是不会在此刻坏事。

　　“想来老君他们自有定计，我们只要耐心等待即可。”

　　重明微笑着安慰道。

　　鹿野表情一滞，然后侧头看了眼自家师兄，直觉告诉她，自家师兄绝对知道些什么。

　　但不会说。

　　又是这样！

　　鹿野心中有些不满，但不可否认，在知道重明清楚其中情况之后，她心里放心许多。

　　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无可挽回之事，否则重明不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随后一行人自然是各回各处。

　　至于会馆的消息，则是任由其发酵。

　　重明回来，枭自然是立刻前来汇报，将西木子的态度尽数说与重明。

　　早已知晓内情的重明只是嘱咐机动组维持好会馆秩序即可。

　　至于那些因为会馆要攻打北域的消息选择退馆的，重明没有在意。

　　会馆如今势大，正好趁这个机会清洗一番。

　　虽然高层从未想过以此事作为试探，毕竟，经不起测试的，不止是人性，妖性也是。

　　但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患难见真情。

　　经过此事依旧选择留在会馆的妖精，总归是能够更放心些。

　　从执行者的角度而言，保护一群能够共患难的妖精，总归比保护一些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妖精要更有动力一些。

　　当然，重明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除却修行之外，他还让白河去找了一趟玄止。

　　这次攻打北域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的，源头就在于这位顺风耳的小灰毛，听到了老君在会前与雨笛和西木子的对话。

　　老君性情淡然，对此事的态度是事无不可对人言，让玄止听见就听见了。

　　可这个大嘴巴管不住自己直接将此事秃噜出去，引发会馆现象级讨论。

　　更是引起一阵退馆潮。

　　也就是会馆没有因言获罪的前例，不然玄止高低得被抓去冰云城冷静一段时日。

　　但重明和这玄止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上次玄止闹出事情重明正好遇到这位。

　　看在这一面之缘上，重明让白河走了一趟，让这位灰毛哥管好自己的嘴巴，千万不要在外面说这消息是自己传出去的。

　　虽说因攻打北域之事不少妖精决定退出会馆，但选择留下的妖精更多。

　　尤其是，再过两天，始终不见后续发展的妖精必然会认为攻打北域之事乃是谣传，对最先传出这消息的妖精，只怕没什么好脸色。

　　重明提前提醒，也是让这位顺风耳躲躲。

　　这能力挺不错的，日后没准用得上，先保一手。

　　若是能帮这位蜕变成日后传送门大战时那副谨言慎行的样子，也算好事。

　　至于玄止好奇重明为何知晓源头是他，先知先觉自是不能说，但在知晓玄止能力、性格之后，有此猜测，再正常不过。

　　……

　　会馆妖精们的动荡自是不会影响老君的计划。

　　已经等了近四百年的老君终于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当年的计划也终于到了该收尾的时候。

　　是夜，云台山巅。

　　这是众神集会之地，虽然当初被愤怒的明王一拳轰碎了一半，但此刻，云台山依旧。

　　显然是老君将其复原。

　　古松之下，老君手指轻动，石桌之上的茶具自行动作，片刻间，一盏清茶已然泡得。

　　端起茶盏，轻饮一口，茶盏放下的时候，云台山巅之上已经多出一道身影。

　　红发挽起，在头顶编成兔耳似的样式，凤眸狭长，微微上挑的眼尾，使得这位即便顶着这有些俏皮的发型，依旧显出女王般的威仪之感。

　　双耳挂着的两张黄色的‘令’字符纸似的耳饰，则表明出现这位的身份——

　　明王！

　　这次明王穿的并不是从前那般外罩黑色披风的大佬风格，而是一身暖色的宫装，臂弯处还挂着披帛似的装饰，显得这位掌管生死的明王竟然多出几分温婉之感。

　　可当明王双手抱臂，幽绿的眸子看向老君之时，独属于明王的气势重新显露出来。

　　“三日后？”

　　明王问出具体时间。

　　老君轻轻点头，放下茶盏，声音低沉。

　　“午时。”

　　“明白了，三日后，我会准备好的。”

　　“好，后面他们暂时无法回到酆都，你可以挑选一个会馆，作为驻地。”

　　“这不用你操心。”

　　明王幽绿的眸子微动，随后瞥了眼老君，身形在这云台山上缓缓消散，只留下一道声音在云台山巅回荡。

　　“三日后，北域见。”

　　老君目送明王的背影离去，而后收回视线。

　　深邃的眸子，无喜无悲。

　　老君闭上眼睛，云台山巅陷入寂静，只剩山巅周遭云雾涌动。

　　夜风微冷。

　　许久，老君开口，无声道：“清凝，等我。”

　　话落，云台山巅，再无身影。

　　云雾汇聚，将山巅遮掩其中。

　　……

　　次日，会馆妖精之中有关北域的消息依旧在不断讨论着。

　　妖精们既是吃瓜的人，也是瓜的制造者。

　　众所周不知，一个没有经过二次创作的八卦是不成熟的。

　　妖精们在吃瓜之后，也会在艺术加工之后会在将其传播出去。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是以，如今有关北域，老君和清凝仙子、那伽和清凝仙子、老君和那伽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乱套，甚至隐约有了重明前世几分娱乐至死的感觉。

　　重明没有理会这些，待事件结束，这些言论自然会直接散去，重明要做的，只是命机动组维持好会馆的秩序即可。

　　至于他自己，则是找上了正难得有兴致修剪盆栽的老君。

　　在开始之前，他也有些想法想要验证一下。

　　先前老君一直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想找到这位多少还是有些麻烦，但最近两天老君频繁出现在各地，显然是为了安排些事务，想要抓到这位的身形倒是不难。

　　但很明显，容易抓到这位不止是重明……

　　一位面容方正、长相严肃、气度不凡的长须男子此刻正声色俱厉的对老君道：“清凝仙子如今在北域过得很好，更被尊称为北域圣女，老君你为了将圣女抢回到自己身边，当真要冒这么大风险吗？

　　且不说会馆大举进攻北域胜算几何，哪怕摧枯拉朽，伤亡也是不可估量的！

　　北域民众也几乎不可能存活！”

　　老君回首看着这位，神色怔然。

　　“……啊？”

　　“谁和你说，清凝仙子在北域过得很好？”

　　老君与那男子同时回头。

　　就见重明一双金瞳正看着那男子，神色不满。

　　那男子一怔。

　　“北域圣女之名，谁人不知，受北域众生尊敬的清凝仙子，当然过得很好。”

　　重明点头，面容已经恢复平静。

　　可口中话语却是带着刺。

　　“所以，你并不知当年事情原貌，只是听说。”

　　那男子眉头紧皱，心中已经明白过来，眼前这位，怕是支持攻打北域之人。

　　“你可知，攻打北域，会馆会付出何等伤亡，难道会馆的妖精就该为此事付出性命吗？”

　　重明嗤笑一声。

　　“你是执行者吗？”

　　那男子一怔，不明白重明为何会问出这句，但还是摇头道：“不是。”

　　“难怪你不知。”

　　重明语气平静，那男子却从中听出几分嘲弄感觉。

　　“会馆的执行者，面对会馆发布的任务有拒绝的权力，即便攻打北域，自然也是自愿参加，会馆来去自由，几时强迫过妖精做不愿之事。”

　　那男子被驳斥的有些站不住脚，“若大举进攻，北域生灵怎么办？他们是无辜的……”

　　“呵。”

　　重明轻笑一声，右手微抬，手腕枕在腰后横刀刀柄之上下，姿态随意，语气也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北域生灵，与会馆何干？”

　　简单的话语，却瞬间让那男子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眼前这妖精，是真的不在乎北域的生灵！

　　那可是数千万，甚至上亿的生灵！

　　世间怎么会有这般凶厉的妖精？！

　　即便是一旁的老君，也忍不住侧头看了重明一眼。

　　那男子伸出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重明，目光忽然注意到重明腰后的暗蓝色横刀。

　　“你是谁？”

　　“重明。”

　　果然。

　　那男子继续问道：“机动组组长重明？”

　　“会馆还有第二个重明吗？”

　　那男子点了点头，然后就这么平静下来。

　　原来是这位凶猞猁，以这位的凶名，说出这种话再正常不过。

　　见男子听见重明的名号就平静下来，还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即便是老君都忍不住又侧头看了眼重明。

　　这比刚才他听到重明不在意北域生灵的伤亡更让他惊讶。

　　小家伙，你平时在会馆都干了什么？

　　这名声未免有些……

　　至于那男子，显然是知道说不过重明，当即重新转向老君，严肃认真的表达出自己的态度。

　　“总之，我不同意！”

　　“……”

　　老君回神。

　　“啊，好。”

　　那男子表达完自己的意见，满意的点点头，余光瞥了眼一旁的重明，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虽然姿态淡然，但脚下的步子却是迈得飞快。

　　众所周知，这凶猞猁真敢动手。

　　重明看着这位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老君，这是会馆不世出的老怪物吗？我怎么没见过他？”

　　大小他也是机动组组长，算是会馆高层，但对这位，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但能在老君面前如此，想来是什么实力强悍，但性情低调的老怪物。

　　他能感觉出来，刚才那位，确实是一心为了会馆，只是其中言论，他不是很认同，这才出言反驳。

　　老君摇了摇头。

　　“我也不认识他。”

　　“诶？”

　　重明一怔，看方才那位穿着和长相，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佬，原来纯路人。

　　难怪最后跑这么快。

　　这等寻常妖精，听到他的名号，没有立刻瘫倒在地，已经称得上一句心性不错。

　　没有过多纠结方才之事，老君看向重明。

　　“你突然来找我，可是有事？”

　　重明这才想起正事。

　　“这些年重明修为颇有进益，想请老君送我去一趟酆都，我想试试，现在的我能不能治好黑无常的魂灵之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