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进步

　　小孩穿着一身粗布短打，露出双臂和小腿，俨然盛夏时节。

　　高山深林，气温虽然低些，但这种高度却也低不出一个季节来。

　　何况四周绿意盎然，与眼前山洞寒冰覆盖的模样截然不同。

　　小孩心中好奇，下意识前走几步。

　　一双赤足就这么踏在坚冰之上。

　　脚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小孩忍不住一个激灵，重心随之变化。

　　寒冰本就光滑，何况赤脚踩在上面。

　　加上洞穴本就倾斜向下，小孩前行几步正好走到斜面。

　　于是，小孩只觉脚下一空。

　　诶？

　　身形浮空的小孩身形当即顺着寒冰向下滑去。

　　背在身后的药筐，其上本就松散的药草更是追不上小孩的速度，飘了一路。

　　为这条寒冰滑道增添了几分绿意。

　　小孩顺流滑下，几个呼吸就已经到了尽头。

　　值得庆幸的是，高度、角度都正合适，滑道的尽头，一小段向上的弧度让小孩得以卸去下滑的惯性，操控身体双脚一撑，稳稳站定，没有摔成脸刹。

　　正暗自庆幸间，眼前一庞然大物映入眼帘。

　　不同于先前碰到的那只大猫，眼前这尊庞然大物即便只是趴伏着也肉眼可见的大出他不知道多少倍。

　　通身玄黑如墨，赤眉如火，头顶一只好似砍刀弧度的尖角，犬牙交错，端是一副凶恶面孔。

　　灯笼似的明黄巨瞳正看着他。

　　先前那只三条尾巴的大猫不好说，眼前这只庞然巨兽绝对吃人。

　　“啊？”

　　这么倒霉吗？

　　才摆脱一个又来一个更大的？

　　危难关头，小孩做出了完全出于本能的选择。

　　转身，顺着寒冰滑梯重新向上爬去。

　　可冰面光滑，小孩手上又没有能够增加摩擦的东西，哪里爬得上去？

　　爬出几步，便在重力的影响下再度溜了下来。

　　小孩有点慌，脑门上不自觉渗出些许冷汗。

　　重新向上爬。

　　依旧溜下。

　　冷汗更多。

　　再来？

　　溜下。

　　“……”

　　小孩尝试间，那庞然巨兽就这么看着他。

　　黄瞳半睁，人性化的露出几分情绪。

　　如果用言语来形容的话，那分明是：无语。

　　大概明白自己不可能逃脱，小孩转头看向那庞然巨兽。

　　自救自救自救！

　　小孩开动脑筋。

　　思考怎么和眼前这庞然巨兽交涉。

　　灵光闪过。

　　小孩自怀中掏出为自己准备的干粮。

　　是家里人给他准备的饼子。

　　靠在寒冰滑梯边缘，尽最大可能和这庞然巨兽保持距离，小孩将饼举向巨兽。

　　“吃……吃饼吗？”

　　“……”

　　“……”

　　巨兽明黄巨瞳依旧无语的看向小孩，却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模样必然是吓到了眼前的人类小孩。

　　“啊。”

　　巨兽张开巨口。

　　小孩蹭进几步，精准将饼子扔进那深渊巨口。

　　只是那人类的小饼子和那深渊巨口比起来着实差距太大。

　　巨口咀嚼着，没怎么吃出滋味就没了。

　　他饭量本就大，当年和那个人一起，三人行走世间，只是随便吃吃便曾吃光过一户人家许久的口粮。

　　这一个小饼，太少太少。

　　再看那人类小孩，也不知该说他是胆小还是心大。

　　此刻也正抱着饼子啃着。

　　脑门上的冷汗并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怎么办？要被吃掉了吗？”

　　嚼嚼……

　　“我也吃点吧。”

　　巨兽微微抬起身子，口吐人言。

　　“还有吗？”

　　小孩身躯一震，显然被吓到。

　　“说话了？”

　　但很快，小孩便被这巨兽先前趴伏故而被遮挡的伤口吸引了视线。

　　“你受伤了？”

　　求生的念头再度占据了上风。

　　小孩商量似的问道：“我帮你治伤好吗？你别吃我……”

　　巨兽也似是没想到这人类小孩会说出这么一句。

　　自己长得很像会吃人的模样？

　　“唔？你会治？”

　　“我爹是骨科大夫，我多少会一点。”

　　许是感觉巨兽先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信任，小孩又补充道：“我带你去见他？”

　　嗯，是个孝顺孩子。

　　“不用了，我不想被人看到，就你来吧。”

　　“好的。”

　　小孩点点头。

　　巨兽看着小孩，“你不怕我了？”

　　“你会说话好像就不太可怕了。”

　　小孩老实回道。

　　山洞外，某妖直拍大腿。

　　小孩取下药筐，从中找出几种药草，塞进嘴里嚼碎了吐在手上，而后看向巨兽身侧那巨大的伤口上。

　　看了看手中的药草，又看了看那巨大的伤口。

　　“……”

　　对这巨兽来说伤口创面不大，但对他一个人类小孩来说……

　　“好像要嚼很久呢……”

　　小孩脑门再度有汗液落下。

　　好像已经想象到自己的咬肌在发出哀鸣。

　　“我来嚼。”

　　看出小孩的窘境，巨兽贴心的给出解决方案。

　　小孩看了看巨兽的深渊巨口，欣喜道：“啊，这样就快了。”

　　而后就开始在自己的药筐里挑挑拣拣。

　　将不合用的药草通通捡出。

　　这个不行。

　　这个也不合用。

　　显然，小孩虽然家传是骨科医术，但于中医而言，骨科与外科有相当一部分重合，这些外伤正对症。

　　很快，药筐里便只剩下治疗外伤的药草。

　　小孩端起药筐站到巨兽嘴边。

　　“找好了，张嘴。”

　　“啊。”

　　巨兽依言而行。

　　嚼嚼。

　　作为曾经跟在世间最强医者身边的巨兽，他虽然不通医理，但对外敷的草药需要嚼这件事还是知道的。

　　草药嚼碎之后，一来可以激发药力，二来可以增加草药与伤口的接触面积，更好的发挥药效。

　　只是，从未做过此事的巨兽并不知良药苦口的道理。

　　“……”

　　“噗！”

　　混合着口水的草药喷吐而出，连药筐都遭了波及。

　　“这什么味道啊？不是毒药吧？！”

　　巨兽人性化的情绪和对药理的不了解让小孩放松了不少，见这巨兽抱怨更是忍不住发出笑声。

　　将草药一一捡起，敷在那于他堪称巨大的伤口上，包扎固定好，露出一个属于医者的笑容。

　　以他的年纪，能够将自己所学应用在实际，且真正帮助别人的成就感让小孩很是开心。

　　“不是很严重，每天换一次药，很快就会好了。”

　　小孩开心道。

　　巨兽却是有些好强，轻哼一声。

　　“本来就是小伤，不用治过两天也就好了。”

　　这倒是有趣，既然不用治也会好，为何要让这初学中医的小孩治疗呢？

　　缓解他的恐惧吗？

　　果然即便再如何暴躁，属于心底的良善也不会被掩盖。

　　毕竟，以他的实力，这用于普通人的药草又能起多大的作用？

　　听了巨兽的话，小孩非但没有受打击，反而越发开心。

　　“那就更好了呀。”

　　犹豫了下，小孩小心问道：“那你不吃我了吧？”

　　“……”

　　熟悉的无语。

　　“我几时说过要吃你了？”

　　他长得真的很像会吃人的妖怪吗？

　　人类小孩真是麻烦。

　　嗯……也不是全部。

　　“那就好那就好。”

　　小孩自是不知道巨兽心中所想，只是欢喜于自己保住了性命，还可以回家看到阿爹。

　　“不过你离开以后，别告诉别人看到我了。”

　　巨兽扭头叮嘱道。

　　“阿爹也不告诉吗？”

　　小孩微怔，随即问道。

　　“对。”

　　“知道了。”

　　小孩认真点头。

　　将方才捡出的药草通通放回药筐，重新背在背上。

　　小孩脸上带着几分认识新朋友和刚经历神奇之事的欢喜，对着巨兽道：“那我先回家啦！”

　　“明天来给你换药，也给你带吃的！”

　　小孩今日只带了自己的口粮，想要满足这巨兽显然不可能，但也记在了心里。

　　巨兽看了他一眼，眯起眸子，似是记住了这个有着特殊的人类小孩。

　　“好。”

　　小孩转身欲走，却忽然停下脚步。

　　“啊……”

　　看着方才自己几次都没能爬上去寒冰滑梯。

　　“怎么上去呢？”

　　“诶？！”

　　话音刚落，脚下寒冰忽然变化。

　　小孩连忙抬脚避让。

　　随即寒冰四散，像是瞬间融化。

　　小孩讶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转头看到变化的源头。

　　“你好厉害啊！”

　　“哼～”

　　傲娇一声。

　　小孩大步跑出山洞。

　　“我走啦，明天见！”

　　“吵死了。”

　　巨兽依旧傲娇。

　　“啊，对了。”

　　小孩跑着，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首看向巨兽。

　　“我叫云飞，你叫什么呀？”

　　巨兽眼皮微抬，看向那小孩。

　　略一沉默。

　　此刻，外间已至黄昏。

　　巨兽开口道：“我叫玄离。”

　　小孩点点头。

　　“玄离，我记住啦！明天见！”

　　而后脚步不停，跑出山洞，顺着原路回家。

　　这就是玄离和罗家缘分的起点了。

　　山洞外，一道玄衣银发的身影看着那小孩的背影。

　　也是，自己早该想到的。

　　没有鼻子的血脉，世间大概只此一家。

　　“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山洞内，玄离忽然开口。

　　身影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一步跃下，来到山洞前，几步走入其中，来到玄离面前。

　　老老实实拱手行礼。

　　“玄离大人。”

　　“重明？你来这做什么？”

　　这一直看着洞内情况的自然便是先前便来到这山上的重明了。

　　到了现在，重明哪里还不知道那妖气的主人是谁。

　　“说来话长……”

　　重明无奈一笑，简单讲述此事起始。

　　说到底，还是玄离觉醒冰系之后，在双灵质空间的影响下，灵力，还有妖气等等发生了些许变化。

　　作为情报组的组长，初七对玄离当然不陌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也是见过的。

　　玄离的妖气，他自然熟悉。

　　只是玄离常年在外，如今更是冰火双系，初七不知其中内情，自然辨认不出。

　　再就是，玄离在外修炼，为了避免一些麻烦，妖气常年都是收敛的，但他冰系觉醒时间不长，且经常实战锻炼，妖气难免外泄。

　　但在其自身控制下，又没有完全泄露。

　　否则明显仙人以上的气息初七早就上报了，又怎么会找上重明？

　　陌生又熟悉，仙人之下的大妖妖气，种种巧合之下，这才有了这出乌龙。

　　听了重明的讲述，玄离再度无语。

　　行吧。

　　不过再度和重明相见，他心情还是不错的。

　　当年北域之外并肩作战，事后又得重明治疗，这情分他记在心里。

　　若不是重明帮他疗伤，等他恢复伤势再熟悉冰系又会耽搁不少时间。

　　现在的他，不敢慢。

　　重明则是看着玄离身侧那有着粗糙的包扎，好奇道：“玄离大人这伤是……？”

　　以这位现在的实力，天下妖精有几位能伤到他？

　　而能够伤到这位的，战斗起来必然不可能毫无声息。

　　可他在会馆，自初七那里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玄离面色有些不自然，但面对重明他也不想糊弄。

　　“我修炼冰系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额……”

　　重明面色一滞，自己给自己伤到？

　　“玄离大人，修行非一朝一夕之事，还是稳重为上。”

　　以玄离的修为，即便是冰系觉醒时间不长也足以控制的如臂使指，只是冰火相克，性质截然相反，二者一同修炼自有不习惯的地方。

　　会弄伤自己，想必是玄离急于求成，贸然尝试所致。

　　万幸，并不严重，就像玄离自己所说，修养两天即可无事。

　　重明知道原因，但此刻也不好直说，只能如此劝解。

　　玄离点头。

　　这道理他明白，重明所言乃是好心，他当然不会乱发脾气。

　　但同样的，他想做的事也不好直接说与重明，同样只能点头。

　　气氛一时僵住，重明随即转移话题。

　　“玄离大人，虽说你的伤势不严重，但总归有些不适，不如，我帮你治疗一下？”

　　玄离迟疑了下，扭头看了看伤口上的包扎，转头道：“你的能力对我有用了？”

　　先前重明的‘归元’对他可是效果不佳。

　　还有就是一些特殊的原因。

　　重明则是笑着点头。

　　“有些进步，何况玄离大人伤势并不严重。”

　　这……

　　玄离点了点头。

　　“好吧。”

　　重明随即上前走到玄离身侧，没有动上面包扎的药草，灵力涌动。

　　生灵系——归元。

　　连续不断的灵力光点不断注入玄离伤口之中。

　　很快，玄离伤口出现变化，开始缓缓的愈合。

　　重明金瞳之中有喜色一闪而过。

　　果然，自己的‘归元’如今已经能对玄离这等修为起效，虽然不及对妖王那般起效迅速，治疗的也只是寻常伤势，但能起效便是不小的进步。

　　玄离可是神境实力的仙人。

　　重明心中振奋，随即稳住灵力继续治疗。

　　随着重明灵力注入，玄离的伤势片刻便恢复了大半。

　　待伤势还差些许便能彻底恢复时，重明却忽然停下。

　　“嗯？”

　　玄离扭头。

　　“灵力消耗太大了吗？”

　　重明轻笑着摇头。

　　“玄离大人不是与那小家伙有约了吗？人类医术学习不易，玄离便当做个好人好事，为那小家伙增添些信心。”

　　玄离看着那恢复得差不多的伤口，嘀咕道：“就凭那点药草，哪有这种效果。”

　　重明只是微笑，眼前这位大人并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再度闲聊几句，重明提出告别，即是误会，那他回去和初七说一声，将玄离变化的妖气录入情报组的信息库即可，日后便没有这般乌龙了。

　　至于在那云飞面前露出真身之事，他已经不担心。

　　从这位的孙女，便能看出几分罗家的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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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村庄，云飞回到家，阿爹已经做好饭等他。

　　只是见那药筐里只有底部薄薄的一层，略有些意外。

　　“今天怎么这么少？”

　　云飞老实摇摇头。

　　“不能说。”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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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罗云飞顺着熟悉的路，爬过山坡，翻过巨石，和飘荡的小精灵道了早安，顺路踩了合用的药草，再度来到山洞。

　　沿着洞穴向下，再度见到了那庞然巨兽。

　　“玄离，我来给你换药了，还有给你带了吃的。”

　　“嗯。”

　　罗云飞将提前让阿爹备好的食物放到玄离面前，任其自取，而后走到其身侧。

　　“你的伤怎么样了？”

　　话一出口，便看到那近乎愈合的伤势。

　　“恢复的这么快啊。”

　　想着昨日重明的话，玄离犹豫了下，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道：“嗯，你医术不错。”

　　罗云飞显然被这句评价夸的很是开心。

　　“我现在就给你换药，就是还要麻烦你嚼一下。”

　　玄离面色一僵。

　　“……等我吃完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