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在

　　之后的……打算？

　　鹿野看向重明，不知道怎么忽然问到这个问题。

　　“怎么了？”

　　重明轻笑着，“没什么，只是想到了，所以问问”。

　　鹿野皱眉看着重明，却也没有追问，相处这几年，她早已习惯重明思维忽然的跳跃。

　　顺着重明的问题，鹿野看着眼前的景色，脑海中思索着。

　　但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问题，他们很久之前就已经说过一次，待在会馆，成为执行者，之后一直走下去就是了。

　　这般想着，鹿野便问道：“不是说要成为执行者，现在已经实现，继续下去就是了，你改主意了？”

　　“那自然是没有，只是觉得，之前的目标已经实现了，总要有个下阶段的目标才是”。

　　重明摇头，解释道。

　　鹿野撇了撇嘴，“切，你倒是有闲心”。

　　“嗯？”

　　重明一怔，有目标不好吗？

　　“既然成为执行者，那就只管完成任务，提升实力就好了，想那么多，你很有闲吗？”

　　“这……当然不是，我只是……”

　　“我知道”。

　　鹿野直接打断了重明的话，几年朝夕相处，鹿野远比想象中，甚至比重明自己都要了解重明，听着重明的话语，看着重明的状态，就已经知道重明在想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重明总是给鹿野一种紧迫感，自初见之时便是如此，明明重明本性是带着懒散的。

　　鹿野见过不止一次，修炼到脱力的重明随意瘫倒在地上，甚至化为本体，静静的等待体力和精力的恢复，虽然只有片刻，很快重明便以‘归元’将自身状态恢复，但在那短暂时间内，那样的重明，确实是鹿野见过最放松、最自在状态。

　　只是大多数时间，重明总是像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似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给鹿野的感觉就是，重明好像知道些什么，为了迎接，或者是应对，所以逼着自己快速成长。

　　淡蓝的眸子看向重明，“你没必要这么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还有时间”。

　　重明一怔。

　　“我不知道你整天在想些什么，但我们可以按部就班的往前走，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成为执行者了吗，那就作为一名执行者，完成会馆交付的任务，专注修行，提升实力就可以了”。

　　重明怔楞的看着鹿野，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鹿野说这些，原来，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也是，以‘归元’没日没夜的修行，一个小妖精，数年如一日的苦修，本就透着几分不同寻常。

　　作为与重明最亲近的师父和师妹，无限和鹿野又怎么会没有半分察觉呢？

　　最开始的时候，重明本以为自己是因为慈木的原因，那种无力感，重明再不想经历第二次。可后来，重明才发现，除却慈木之外，对未来的不确定，也是自己这般拼命修行的原因之一。

　　诚然，他有着先知优势，知道风息和虚淮之后的行动，知道灵遥对人类态度的转变，知道数十年后，北域之战，会馆将迎来最弱的时刻。

　　可现在他就在这个世界，还拜入无限门下，和鹿野成了师兄妹。

　　世界不同了，那些事情还会发生吗？

　　若是发生，会有怎样的不同？

　　他又会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恐惧源于未知，这一切一切的未知，化为横亘在他心头上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能做的，只有拼命提升自己的实力。

　　因为重明明白，不管怎么样，只要自己有着足够的实力，那无论什么变化，他都有足够的底气去应对这一切。

　　所以过去的数年时间，他不敢浪费一分一秒，抓紧一切时间，去提升自己的实力。

　　直到方才，鹿野告诉他，他可以不用着急，还有时间。

　　看着脸色不住变化的重明，鹿野再度开口。

　　“师父先前说过一句话，让我时机合适的时候告诉你”。

　　重明深吸口气，压住内心的波动，“什么？”

　　“师父在”。

　　师父在，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蕴含着无限对自己徒弟最真切的关心，最深刻的感情。

　　师父在，所以会庇护你们有足够的时间成长。

　　师父在，所以即便危机出现，也会有师父为你们抵挡，无需你们小妖精这尚显稚嫩的肩膀去挑起未来的重担。

　　师父在，所以你们可以安心的安心修行，步子放慢，放稳。

　　师父会在前面等你们，等你们和师父并肩，甚至超越师父的那天。

　　但在那之前，只管先将这些交给师父。

　　未来是你们的，但现在，师父在。

　　重明将先前那口气缓缓吐出，压抑着内心涌动的情感。

　　也是，那可是无限啊，三百余年阅历，怎么会看不出重明的状态不对劲呢？

　　一份从初见之时便已经藏在重明心里的不对劲，但依旧被无限察觉，却没有直言，只是默默记在心里，小心维护着。

　　直到师兄妹离开小屋，加入会馆，无限这才交代给鹿野，却也没有多言，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师父在’。

　　至于何时说，则是交由鹿野自行判断。

　　互相陪伴彼此成长的师兄妹，确实比无限这个师父，更好开口一些。

　　这大概就是无限的细腻。

　　现在的无限，虽然是仙人，可在重明眼中，无限已然具备了几分神性。

　　不是神的境界，而是神的心性。

　　观天地之浩瀚无垠，明众生之微末渺小，阅遍天地众生之变化，却仍会为新生而驻足，一株绿芽，一声啼哭，都会勾起唇边的那一抹笑意。

　　远离红尘，隐世而居，却始终身在红尘之中，离人间很远，又好像很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神性。

　　概括起来其实就是一句：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这般想着，重明脸上忽然露出几分笑意。

　　无限，好像真的很会带孩子。

　　对他，对鹿野，对小黑，各有区别。

　　对小黑，无限是亲切、宠溺的，却并非无底线，更像是一个三观正确的家长，带着小黑认识这个世界。

　　对鹿野，无限是包容，以柔软化开鹿野强行长出的棱角，给足鹿野自己的空间，待其养好伤势，生出力量。

　　对重明，无限则是一副兜底的姿态，给足重明的安全感，让重明不安有了踏实安放的余地。

　　三个徒弟，三种方式，不是区别对待，而是这已经是无限能够做到对三个徒弟最好的照顾。

　　变化的是方式，不变的则是无限最底色的那一份温柔。

　　难怪师傅能捡到这么多小妖精呢，确实是会带。

　　重明这般想着，耳边忽然传来的鹿野的声音，很轻，若非重明作为猞猁，耳力极佳，只怕还真听不到这一句。

　　“我也在”。

　　重明连忙将目光移向远处的云天镜，翻涌的情绪此刻终于有了出泄口，若非重明动作够快，只怕就要被自家师妹发现自己的失态。

　　可那双淡蓝色的眸子，还是看到了，金瞳之中一闪而过的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