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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节

第141章 火焰,终将重燃

权游:这个骑士得加钱! · 学不会水文 · 1.0万 字

  晨雾如同裹尸布一般缠着跳蚤窝。

  玛格把最后一点木屑塞进炉子,看着那点可怜的火苗舔着锅底。

  锅里煮着昨天剩下的豆子和半个发臭的鱼头,那是她在黑水河边蹲了两个时辰才捞到的,当时还差点被巡逻的金袍子当成偷鱼贼抓走。

  “妈妈,饿。”

  小女儿莉娜扯着她的裙角,眼睛鼓得老大,看上去非常吓人。

  她已经五岁了,但瘦得如同三四岁的孩子,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再等等,面包就来了。”玛格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

  她看向窗外,巷子那头,汤姆面包铺的门板还紧闭着,往常这个时候,第一炉黑面包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自从那个被称为“柯里昂阁下”的人来了之后,莉娜就再没饿过肚子。

  但一个星期以前,那些披着金色斗篷的人接管了跳蚤窝,从此后莉娜再没闻到过面包的香味,整个跳蚤窝仿佛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前几天,玛格的丈夫卡尔前在码头摔断了腿。

  工头给了五个铜板就把他打发走,现在卡尔躺在床上,每天发烧说着胡话,伤口流脓。

  玛格求过金袍子找学士,那个年轻士兵只是嘲笑道:“一个码头工也想找学士?”

  她哭了好久,因为在柯里昂爵士还在的时候,跳蚤窝有自己开的诊所,而且几乎只收成本价,如果实在没钱,还可以记账,或是用劳动来抵,打扫街道或者搬运东西都行。

  现在诊所被金袍子占了,改成“治安点”。

  门口挂着兰尼斯特的红狮子旗,里面坐着穿金袍的士兵,再没有草药味,只有汗臭和麦酒味。

  “妈妈,看。”莉娜指着窗外。

  玛格转过头,只见巷口开始聚集人群,先是三五个,然后是十几个,女人们提着空篮子,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不安地走动,几个老人靠在墙根下,眼神空洞。

  “汤姆!开门!”一个壮硕的女人开始捶打面包铺的木门板:“天都亮了!”

  木窗板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今天......还是没面包。”汤姆低声说。

  此话一出,人群立即骚动起来。

  玛格连忙抱起莉娜,挤到前面:“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说今天会有面粉来吗?”

  看着人们期待的眼神,汤姆叹了口气,把窗板完全打开。

  他身后,干干净净,面粉袋堆在角落,都是空的,炉子冷着,连点火星都没有。

  “面粉运不进来。”汤姆说:“金袍子说,河间大道那边.......有土匪。”

  “放屁!”人群中一个独臂男人吼道,他叫戴克,曾经是个士兵,在黑水河之战中丢了一条胳膊。

  “我昨天下午亲眼看见三辆运粮车从雄狮门进来!车上堆得比山高!”

  闻言,汤姆只好苦着脸解释:“那是给红堡和丝绸街的白面粉,跳蚤窝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粮食运进来了。”

  这句话说出,像火把扔进干草堆,顿时引燃了人们的不满。

  戴克推开前面的人,冲到窗前愤怒吼道:“老子为国王打过仗,在黑水河流过血!”

  “但现在连口面包都吃不上,金袍子不是承诺过,说接管后一切都会更好吗,柯里昂阁下在的时候,咱们所有人都能吃饱肚子!”

  “我说了,没面粉!”汤姆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提高了音量,但声音在发抖:“想要吃饱饭,你们去找金袍子,去找首相大人啊,问我有什么用?”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人们满意,人群爆发出更加愤怒的吼声。

  “面包,我们要面包!!”

  “该死的金袍子想饿死我们!”

  “去找他们!咱们去秩序之所闹!”

  周围的人义愤填膺,而玛格却只是紧紧抱着女儿无力坐在地上,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妈妈?”

  莉娜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抬起头小声问:“我们还能吃到面包吗?”

  玛格抱紧女儿,没有回答。

  看着巷口渐渐聚集的愤怒人群,她突然想起两个月前的一个下午。

  那天她抱着发烧的莉娜去诊所,是柯里昂爵士亲自给孩子看的病,三天后,莉娜退烧了。

  “多少钱,大人?”玛格当时问,手在发抖,因为她浑身上下也只有七个铜板。

  柯里昂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等你丈夫伤好了,让他来秩序之所帮忙搬三天货物就行。”

  那不是施舍。

  那是交易,公平的交易,但能够让每个人都站挺直腰杆着活下去。

  现在呢?

  丈夫还躺在床上等死,女儿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而金袍子说,这一切都是“必要的整顿”。

  玛格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的灰,她看向巷口,那里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而且越来越多。

  “走。”她对怀里的莉娜说。

  “去哪,妈妈?”

  “去找该为这事负责的人。”

  ..............

  钢铁街。

  它得名于街两旁林立的铁匠铺和武器店,作为一个典当行,“锤子与金币”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典当行老板拉索是个精瘦的布拉佛斯人,五十多岁,穿着深紫色天鹅绒外套,手指上戴着三枚镶嵌不同颜色宝石的戒指。

  在布拉佛斯,这代表他同时是“钥匙保管人”、“契约见证人”和“风险分担人”。

  但此刻,作为钢铁街首富的他,正用一块丝帕擦着光秃秃额头上的汗珠。

  因为对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金袍子小队长,一个身穿长袍的书记官,以及......一名全副武装的红甲骑士——泰伯特·赫斯班。

  “大人,账目........账目真的对不上。”拉索摊开面前厚厚的三本羊皮账册,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数字和符号。

  书记官皱眉盯着那些符号,直言道:“我看不懂这个。”

  “我可以翻译。”拉索咽了口唾沫:

  “简单说,柯里昂爵士..........哦不,是那个叛徒维托·柯里昂,他在离开君临前四天,以‘商业周转资金’为名,从我这里借走了八千金龙。”

  “他用跳蚤窝的十二处房产和仓库作抵押。”

  “这是抵押契约,每一份都有他的签名、指印,还有见证人的签名。”

  闻言,书记官接过来查看,眉头深皱。

  金袍子好奇地问道:“有什么问题?”

  “您看这里,队长。”书记官指着契约第三段的几行小字:“这一条,‘若借款人因非自愿原因失去对抵押物的控制权,包括但不限于战争、没收、征用、行政强制等手段,则本债务之权利义务自动转移至抵押物之实际控制方。’”

  小队长没听懂:“什么意思?”

  闻言,一旁的拉索苦着脸解释:“意思是,如果金袍子没收了这些房产,那么你们就欠了我八千金龙。”

  “荒谬!”金袍子顿时大怒,手按上剑柄:“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欠了你八千金龙,开什么玩笑!”

  “肯定是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在骗我,信不信我把你抓回金袍子监狱审问!”

  “您可以这样做,大人,但......”

  拉索吓了一跳,却又翻开另一本账册:“总体债务不止我这一家啊。”

  “维托·柯里昂用同样的手法,在君临十三家典当行都借了钱,每家借的数额不同,抵押物也不同,但契约条款都基本一致。”

  “总债务.......超过六万两千金龙!”

  “恕我直言,即使是您的长官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也不可能把我们全抓起来吧?”

  此话一出,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六万两千金龙是什么概念?

  足够装备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包括铠甲、武器、战马和三个月的粮草。

  相当于王室舰队五分之一的造价!

  整个君临半年税收!

  小队长的脸色通红,大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一个跳蚤窝的混混,哪来这么多财产抵押?”

  也不怪他如此气急败坏,因为对方说得很对,即使他能够将拉索带回去用某些“手法”,强行赖掉这8000金龙的债务,但金袍子也不可能把所有典当行的老板全抓了。

  要知道,这些人虽然都不是什么贵族,但他们背后却几乎都有着贵族撑腰。

  或者说他们只不过贵族们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别说亚当·马尔布兰,就算是泰温都得掂量掂量,抓这么多人造成的额影响!

  听到小队长的质问,拉索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橡木箱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地契和产权文书:“这些都是维托·柯里昂的抵押明细。”

  闻言,书记官连忙接过来翻阅这些文件,但越是翻下去,他的手就不停颤抖。

  整整十七份!

  每一份都是真的,印章清晰,签名完整,登记编号可查。

  “这些........这些产业用作六万多金龙的抵押,从借贷规则上看........完全合理。”

  “合理个屁!”小队长吼道:“这他妈明显是圈套!”

  要知道,他今天可是受了亚当爵士的命令前来,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回去怎么交差!

  越想越气,小队长干脆抓着拉索的衣领子冷声质问道:“见证人是谁?”

  闻言,拉索直接翻到契约最后一页,指着几个签名:

  赫伯·莱克。

  巴尔曼·拜奇。

  詹姆·兰尼斯特。

  全他妈是贵族。

  甚至......连教会总主教的印信都在上面!

  金袍子小队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此刻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亚当爵士派他来时,眼神里满是同情。

  “契约还规定。”

  见状,拉索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如果债务逾期未还,利息将按‘每日百分之一’累计,今天是逾期的.......第七天。”

  每日百分之一,六万两千本金,每天就是六百二十金龙。

  这他妈相当于一百名金袍子一年的工资!

  而这笔债,现在理论上该由接管了抵押物的铁王座来还。

  “维托·柯里昂,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就在小队长只觉得自己前途一片漆黑的时候,从开始一直没说话的泰伯特·赫斯班爵士开口了。

  他的语气有些玩味,几人将目光投向这位兰尼斯特家的老骑士。

  “您......这是要走?”

  见泰伯特转身直截了当向门口走去,小队长忍不住问道:“可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爵士!”

  “这又不关我的事。”

  泰伯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仿佛一点也不着急:“我是个骑士,完不成任务大不了回西境,我有自己的领地。”

  “现在,我要去喝两杯了,祝你们好运,两位。”

  ..........

  红堡,地牢终年不见阳光。

  第三层的审讯室,墙壁上挂着各种刑具,大部分已经锈迹斑斑,但有几件显然是新的,烙铁在火盆里烧得通红。

  卢娜坐在木椅上,手脚没有被绑,这是审讯官特意的安排,为了显示“优待”。

  她三十五岁,棕色头发在脑后整齐地挽成髻,穿着深蓝色粗布长裙,外面套着灰色围裙,看起来不像妓女,更像集市上的女摊贩或洗衣妇。

  事实上,她现在确实是。

  在跳蚤窝,她负责组织二十几个妇女缝补、洗衣、制作简单的纺织品,这些都是柯里昂安排的活计。

  “卢娜女士。”审讯官的声音很温和:“我们今天只是简单谈谈。您不必紧张。”

  卢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我们知道您的过去。”

  审讯官翻看着一份档案:“您曾是丝绸街‘夜莺之歌’的妓女,服务过不少客人,后来您怀孕了,生了个女儿,叫小莉莎,对吗?”

  闻言,卢娜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其他反应。

  “妓女生孩子可不容易。”

  审讯官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孩子经常生病,您付不起学士的费用,就去向当时还在布道的‘大麻雀’求助,当时还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别拐弯抹角了,大人。”

  听着对方一直用自己的女儿说事,卢娜用手挽了一下头发,平静地开口道:“您想要什么,请直说吧。”

  “我们收到一些.......证词。”

  审讯官眯着眼看向她,笑容愈发温和

  “有人说,柯里昂爵士在救助您的那天晚上,对您做了一些不恰当的事。”

  闻言,审讯室安静下来。

  卢娜看着审讯官,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带着些许怜悯。

  “大人,您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请说。”

  “那天晚上,莉莎睡下后,柯里昂爵士让我也去休息,他给了我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面有干净的床单和毯子,他说,‘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谈以后的事’。”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我一直在等,等门被推开,等他进来,等他像其他男人一样,要求我做什么。”

  卢娜的声音很平静:“我等到天亮,门一直没有开。”

  “第二天早上,柯里昂爵士让人给我准备了面包和热汤,我很久没吃过那么好的东西了。”

  “吃完后,他说,‘卢娜,我看您手指灵巧,针线活应该不错,跳蚤窝有很多妇女需要工作,但她们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您愿意帮她们吗?’”

  她看着审讯官:“那就是他想要的,不是我的身体,是我的能力。”

  审讯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但有人作证.......”

  “谁?”卢娜打断他:“是丝绸街的老鸨,因为我把几个不愿再当妓女的姑娘带走了,还是那些嫉妒我现在能靠双手吃饭的同行?”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十分有力量:“大人,我在丝绸街当了十二年妓女,我知道男人想要什么。”

  “我知道什么样的眼神是欲望,什么样的眼神是施舍,但柯里昂爵士看我的时候,两者皆无。”

  “他尊重我,给我工作,让我劳动!”

  闻言,审讯官还想说什么,卢娜已经站了起来:“如果您想让我指认他强奸,您可以把我绑起来,用刑,烙铁,鞭子都可以。”

  “您可以威胁要伤害我的女儿,她现在八岁了,在暮谷镇的教堂跟着修女们学习知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您可以做所有这些事,但我告诉您,大人,就算把我的舌头割下来,它也绝不会说出您想听的话!”

  “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就是背叛自己!”

  “而我......”她深吸一口气:“再也不想背叛自己了。”

  说完,她坐回椅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再说话。

  审讯官看着眼前的羊皮纸,看着上面准备好的“罪证”。

  柯里昂·强奸·卢娜·日期·地点·证人.......

  证人那一栏是空白的。

  因为没有证人。

  只有谎言。

  ...........

  隔壁不远处。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火把,只有墙上一盏昏暗的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勉强照亮刑架周围三步的范围。

  羿戈被吊在刑架上。

  绳子穿过屋顶的铁环,把他整个人悬在半空,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

  这种姿势会让肩膀逐渐脱臼,呼吸越来越困难,狱卒们很擅长控制高度,刚好让囚犯痛苦,但又不至于太快死掉。

  他已经在这里吊了两天。

  多斯拉克人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痕,胸口、腹部、后背都有焦黑的伤疤,有些地方的皮肉外翻。

  右肩脱臼了,左腿膝盖肿得像球。

  不多时,门开了。

  罗根走进来。

  他矮胖,身高只到正常人的肩膀,但横向很宽,像一堵会走路的墙。

  他穿着典型的狱卒装束,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几缕散乱地垂在额前。

  “还活着?”罗根的声音粗哑,说的是通用语,带着浓重的君临下层口音,有些含糊不清。

  羿戈没有回答。

  他的头垂着,辫子散开了几缕,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眼睛半闭着,但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收缩。

  罗根走到墙边,从桶里舀出一瓢水,走到羿戈面前。

  “喝点水?”

  羿戈还是没动。

  罗根把瓢一斜,水浇在羿戈胸口的烙铁伤口上。

  “嘶~~~”

  羿戈的身体猛地绷紧,肌肉块块隆起,铁链哗啦作响。

  是盐水!

  但他没叫出声,只是从牙缝里吸进一口气。

  “还行。”罗根点点头,仿佛在夸奖:“多斯拉克人很强壮。”

  他把瓢扔回桶里,走到墙边的木桌旁。

  桌上摆着几样工具:钳子、小锤子、细铁签、还有一把锯子。

  罗根拿起钳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最终拿起细铁签。

  没有说话,直接开始动刑。

  一点点,很慢,铁签沿着指甲和肉的缝隙推进。

  羿戈的额头上冒出冷汗。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但依然没叫,而是开始喃喃自语声音很低,多斯拉克语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念咒。

  罗根听不懂。

  但他不急,他只是继续推进铁签,同时观察羿戈的反应。

  铁签刺到了一半。

  羿戈的左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显然疼痛已经超过了他的接受范围。

  “说点我能听懂的。”罗根说,声音依然平淡:“比如,柯里昂和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密谋叛乱的事?”

  “我不知道。”羿戈终于抬起头,用通用语回答道。

  “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羿戈睁开眼睛,看着审讯室低矮的、布满霉斑的天花板:“即使这里没有天空,我的灵魂将会骑着骏马前往夜空......”

  罗根皱眉:“什么?”

  “星辰是在夜晚的天空中奔驰的火焰马群,马神挥动鞭子,驱赶它们奔跑.........跑过整个夜空,黎明时,马群累了,就停下来休息......那就是白天.......”

  罗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抽出铁签。

  “啊!”

  这次羿戈终于叫出了声,铁签抽出来时带出了一小块指甲下的嫩肉,鲜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

  罗根把沾血的铁签在羿戈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走到桌边,拿起小锤子。

  “我不想听你的草原神话。”

  罗根走回来,用锤子轻轻敲了敲羿戈左腿受伤的膝盖:“我想听事实。柯里昂是不是叛徒,他是不是和史坦尼斯勾结,想推翻铁王座?”

  每敲一下,羿戈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膝盖的伤已经很重了,这种轻轻的敲击带来的疼痛是持续的,像是骨头在里面碎裂。

  “柯里昂卡奥......”羿戈喘着气,含糊不清地道:“他是......”

  “是什么?”

  羿戈又不说话了。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天花板,眼神开始涣散。

  罗根把锤子换到左手,右手抓住羿戈的头发,强迫他看向自己:“看着我!”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柯里昂对你做了什么,他是不是用了什么.......巫术?魔法?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油灯的光在罗根脸上跳跃,那张圆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但羿戈看着他,眼神却很奇怪,突然,他笑了起来,声音突然变大:

  “我的灵魂将会骑着骏马前往夜空,星辰是在夜晚的天空中奔驰的火焰马群,马神挥动鞭子......驱赶它们奔跑!”

  ........

  跳蚤窝。

  没了黑手党,金袍子几乎不管任何平民的死活,粮食稀缺,不少人只能选择靠着墙坐在地上,尽量减少消耗。

  “听说了吗?”

  突然,一个缺了门牙的老人压低声音,眼神茫然看着天空:“金袍子要把跳蚤窝封死。”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突然转过头。

  “什么意思?”

  “封死,用砖头把巷口砌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出。”老人左右看看:

  “我侄子在金袍子当杂役,这是他偷听到的,首相说,跳蚤窝是君临的毒疮,要清理掉。”

  “清理?”

  “就是切掉。”老人做了个切割的手势:“把烂肉切掉,从今往后跳蚤窝.......就不存在了。”

  谣言总是传得很快,这个消息在太阳升到头顶时,几乎传遍了跳蚤窝,引起剧烈恐慌。

  中午时分,第一个冲击封锁线的事件发生了。

  跳蚤窝北边的,一条相对宽点的巷子,被金袍子用木栅栏封住。

  十几个试图冲卡的人和金袍子发生了冲突。

  “放我们出去!我们要买药!”

  一个男人嘶吼着,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孩子脸色潮红,明显在发烧。

  “退后!奉令封锁!”守关的金袍子有二十人,用长矛组成人墙,气势汹汹。

  “我女儿病了,她需要看学士!”

  “退后!”

  混乱中,有人扔了石头。

  石头砸在一个金袍子的头盔上,发出“铛”的一声,那个士兵怒了,用矛杆抽打前面的人。

  惨叫声响起。

  人群被激怒了,更多人从跳蚤窝深处涌来,他们不是要冲卡,只是聚在封锁线后,黑压压一片,沉默地看着。

  那沉默比嘶吼更可怕。

  一个住在臭屁弄的鞋匠,慢慢走到最前面,他没有喊叫,只是平静地说:“大人,我五十三岁了,我见过疯王,见过劳勃国王,也见过乔佛里国王。”

  他指着封锁线后的金袍子:“但我从没见过,国王的士兵,不让国王的子民出去买药,不让国王的子民出去买粮食。”

  “你们说,这是为了‘安全’。”

  “那我问你们......”

  老人的声音突然提高,响彻整条巷子:

  “这他么的安全,到底是是为了谁的安全?”

  “如果安全意味着老人病死,孩子饿死,女人被逼去卖身才能换口吃的........”

  “那这安全,我们不要!”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对!我们不要!”

  “打开栅栏!”

  “我们要活命!”

  更多的石头飞过来,金袍子开始后退。

  队长拔剑大喊:“谁敢上前,格杀勿论!”

  但没人听他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推倒了木栅栏,金袍子们被冲散了,有人被打倒在地,有人丢了长矛逃跑。

  封锁线破了。

  但在外面等着的,却是更多的金袍子,整整一个百人队,全副武装。

  冲出去的人很快又被赶了回来。

  跳蚤窝成了真正的孤岛。

  黄昏时分,跳蚤窝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起因是一件小事,一个金袍子小队试图“征收”一家杂货铺的存货,说是“战略物资管制”。

  店主不肯,因为那是他全家一个月的口粮,因此被金袍子打倒在地。

  店主的女儿扑上去咬了一个士兵的手。

  士兵拔剑,砍掉了女孩的一根手指。

  女孩的惨叫引来了半条街的人。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石头、木棍、破锅烂盆........任何能拿起来的东西都成了武器。

  金袍子小队只有八个人,瞬间被几十个愤怒的民众包围。

  当援军赶到时,那八个金袍子已经不见了,后来在臭水沟里找到了他们的尸体。

  但这只是开始。

  傍晚,跳蚤窝的街道上开始出现火把。

  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几百个。

  人们举着火把,从各个巷子里涌出来,汇聚成一条火的河流。

  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秩序之所。

  曾经柯里昂曾经建立秩序的地方。

  现在是金袍子在跳蚤窝的总部。

  人群开始呐喊,起初杂乱无章,然后渐渐统一:

  “我们不要兰尼斯特!”

  “我们要黑手党!”

  “我们要柯里昂!”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像战鼓一样敲打着跳蚤窝的夜晚。

  玛格抱着莉娜站在人群中。

  她身边是独臂的戴克,鞋匠哈尔......还有成千上万的人。

  都是跳蚤窝的人。

  都是被逼到绝境的人。

  他们举着火把,火焰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一张张愤怒、绝望的脸。

  玛格看着前方,秩序之所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二楼窗户亮着灯。

  她抱紧莉娜,深吸一口气,然后和所有人一起喊:

  “我们不要兰尼斯特!”

  “我们要柯里昂!”

  ..............

  秩序之所二楼。

  队长室里,亨佛利·维水正在喝酒。

  一个星期前,他被任命为跳蚤窝分队队长的,原队长巴尔曼·拜奇爵士被泰温亲自革职。

  亨佛利知道真正的原因,因为巴尔曼是柯里昂举荐的人,泰温不信任他。

  不过亨佛利不在乎,他需要这个职位,作为一个私生子而言,他只在乎利益。

  跳蚤窝队长虽然职位不高,但油水丰厚。

  亨佛利上任以来,已经收了超过三百金龙的“好处费”“卫生检查费”,赌场的“经营许可费”等等。

  亨佛利开心地喝了一口酒,盘算着明天该去收哪家的钱。

  然后他听见了动静。

  起初很微弱,但渐渐清晰起来:

  “我们不要兰尼斯特!”

  “我们要黑手党!”

  “我们要柯里昂!”

  亨佛利心头一跳,连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成百上千支火把,在跳蚤窝狭窄的街道上汇聚成一条光的河流,正朝着秩序之所涌来。

  火光照亮了愤怒的脸,所有人都在高喊着同一个名字。

  柯里昂!

  见状,亨佛利的酒顿时醒了一半。

  他冲向门口,朝楼下大喊:“卫兵!集合!准备防御!”

  没有回应。

  冲下楼梯,来到一楼大厅,然后亨佛利顿时愣住了。

  大厅里,二十个金袍子士兵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趴在桌上,有的倒在地上,鼾声如雷。

  酒壶滚在地上,麦酒流了一地。

  “起来!都给我起来!”亨佛利踢最近的一个士兵。

  而那士兵只是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亨佛利感到一阵寒意。

  他挨个检查,发现所有人都睡着了,睡得很沉,像是死了一样!

  被下药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猛地拔出剑,转身看向楼梯。

  只见一个人正从二楼走下来。

  脚步很慢,像是晚饭后散步。

  他穿着深色旅行斗篷,没戴兜帽,黑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亮得像黑夜里的星星。

  亨佛利认识这张脸,甚至可以说是很熟。

  维托·柯里昂!

  “你.......”亨佛利的剑尖在颤抖:“你不是死了吗?”

  柯里昂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空酒杯:“亨佛利·维水队长。”

  “这酒真差,不是吗,要知道巴尔曼爵士在的时候,我这里存的可都是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

  “巴尔曼被革职了!”

  “我知道。”柯里昂放下酒杯:“所以我来了。”

  他走到亨佛利面前,离剑尖只有一步之遥:“你有两个选择,亨佛利。”

  “第一,继续当这个队长,但明天泰温会知道,跳蚤窝暴动时,你的士兵全部被下药迷倒,而你,亨佛利队长,不但没有组织有效防御,还差点被暴民抓住。”

  “你觉得泰温会怎么处理失职的指挥官?”

  闻言,亨佛利的脸色顿时煞白。

  “第二。”柯里昂的声音温和下来,循循善诱道:“你主动辞职,写一份辞呈,说你‘能力不足,无法管理跳蚤窝’,推荐巴尔曼·拜奇爵士接任,毕竟他熟悉这里,而且,他被革职本身就是个错误。”

  “我凭什么这么做?”亨佛利嘶声道:“就算我辞职,泰温大人也不会让巴尔曼回来!”

  “他会的。”柯里昂说:“当外面每天都有几千人在君临的街道上游行,喊着‘我们要巴尔曼’的时候,他会同意的。”

  亨佛利看向窗外。

  呐喊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照亮了秩序之所在外的街道。

  “那些暴民........是你煽动的。”亨佛利咽了口唾沫。

  “不。”柯里昂摇头:“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活着的理由。”

  柯里昂走到窗边,推开另一扇窗户,夜风灌入,带着呐喊声和火光:

  “亨佛利,你了解跳蚤窝吗,真的了解吗?”

  “跳蚤窝是君临的子宫。”

  “所有来到这里讨生活的人,破产的农民、逃亡的农奴、战争的孤儿、做小生意的商人,第一站都是跳蚤窝。”

  “他们在这里挣扎、求生、失败、再尝试。”

  “如果运气好,他们能攒点钱,搬去更好的地方,如果运气不好,他们会死在跳蚤窝,尸体被扔进锅里煮。”

  “但无论好坏,跳蚤窝都在那里,它吸收君临的污秽,也孕育君临的生命。”

  说着,柯里昂走到亨佛利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在跳蚤窝三个月,只不过是做了一件事。”

  “我给人们选择的权力。”

  “我给了他们选择,他们选择了秩序。”

  “现在泰温把选择拿走了,所以.....他们选择了这个。”

  随着柯里昂的话音落下,外面又传来呐喊声:

  “我们不要兰尼斯特!”

  “我们要柯里昂!”

  秩序之所在外的街道上,已经聚集了至少两千人,火把连成一片,把夜空都映红了。

  人们举着自制的标语,用木炭在破布上写着:“面包!”

  “我们要看病!”

  “兰尼斯特滚出去!”

  亨佛利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只见柯里昂已经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这是三百金龙,足够你离开君临,去别处开始新生活。”

  亨佛利盯着那袋钱,又看了看柯里昂。

  “你会输的。”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接过钱袋:“泰温大人有军队,有金钱,有权力,你只有........这些人。”

  听着亨佛利笃定的语气,柯里昂看向窗外。

  “你错了。”

  “我不是‘只有’这些人。”

  “我.....就是这些人。”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顿了一下回头说:“建议你从后门走,前门可能不太安全。”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亨佛利冲到窗前。

  他看见柯里昂走出秩序之所,走进火把的海洋。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火把像海浪一样分开,又合拢,把柯里昂吞没。

  然后,他看见柯里昂被举起来了,人们用手臂把他托起来,举过头顶。

  人群开始移动,他们举着柯里昂,像举着一面旗帜,开始在跳蚤窝的街道上游行。

  火把汇成河流,呐喊声响彻夜空:

  “柯里昂!柯里昂!柯里昂!”

  亨佛利看着这一切,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不是对柯里昂的恐惧,而是对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的恐惧。

  那是他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控制的东西。

  抓着钱袋,亨佛利冲向楼梯,从后门溜出去,跑进黑暗的小巷,身后,呐喊声还在继续,火把的光芒快把半个君临都映红了。

  他不停地跑,直到喘不过气。

  靠在墙上,回头看了一眼,跳蚤窝的方向,天空被火光照成橙红色,像黎明提前到来。

  不知怎的,亨佛利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句诗。

  那是某个不知名游诗人写的,关于坦格利安王朝覆灭的诗:

  “龙死了,但火还在。”

  “火焰,终将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