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途径的深入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129 字
新乡;极北,巨人王庭旧址。
初迎黎明的温格宁清冷;澄澈;万籁俱寂。
这片土地从未如此“宁静”过。
严酷的暴风雪已经停了,而昔日那片裹着厚重银灰色的山脉,也终于露出那冻雪层掩埋之下的异彩。
在遥远而无垠的覆雪森林之外,生命的痕迹正在地下静谧流淌着——淡色的绿意变得随处可见,不知名的小型龙兽正从保护族落的雪洞里钻出来,沿着这片突然变得陌生的大地踱步,而陪伴它们身侧的,则是些条从白栾的峰谷交汇而下,已然恢复了部分灌溉流域的高山溪丛。
世界从冻结蜷曲的姿态里解冻,高天之下倒映的景色,终于不再是永无变动,冷冽逼仄的迷宫……
…
“呜——”
漫长的死寂破开在一道绵远而尖锐的汽鸣里,伴随而来的是从温格宁山脉的另一头传递至此的微弱震颤……像是有什么庞大到足以横跨山峦的巨物,正平稳地接近着这片国度的尽头。
直到一条庞大的、闪耀着银铁色泽的金属蛛足,缓缓踏上那屹立着巍峨宫殿群的土地——
随着沉重之物落向地面,地上残存的雪雾大片大片的扬起,惊动了许多分散在本地群系中的生物们,它们开始四处躲藏……不过很明显,那位刚刚抵达极北的不速之客并没有主动打扰这里的意思。
山一样高大的巨蛛小心翼翼地避开着身下无比渺茫的森林与旷原……这样一来,它行动起来的姿势看起来甚至有点拘谨和狼狈——不过,这头巨物却像是能精准感知到下方所有的地形与环境一样,在这一路上竟然没有伤及任何一只本土的生灵……
——除了不小心弄坏了不计其数的树上鸟巢,以及小型野兽隐藏在地下的群居洞穴。
山脉的另一头,本地的冬狼群隔着遥远的安全距离,敬畏地观察着那头庞大到超乎理解的生命……而那些被摧毁了巢穴的极地渡鸦则没那么好脾气,仗着会飞,它们开始往巨蛛的身上砸树枝和石头,企图用这种看起来有些可笑的方式,报复这个入侵了自己家园的巨兽。
只是,诺姆甚至注意不到来自这些原住民的敌意,它自己现在只是在努力工作……作为交通工具。
一个淡金色头发的青年站在巨蛛冒着蒸汽的头颅上。
那人额前环一顶红荆冠,素色的白袍上没有半点深驳的雪斑……而如果有旁观者在这里,他似乎能够看到无比奇异的景象:
空中零落的雪片在靠近那个身影的时候,都好像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中偏开了之前飞旋的方向,变得富有规则起来……而那些寒冷的凛风,也都在撞上他之前就从边缘仿佛躲闪般的分开,又在经过那人的长袍之后才重新合流,继续向远方刮去。
——清澄的晨曦之下,只有一些不算太聪明的鸟类会在接近那个影子,再在他的身侧盘旋,然后试着偷走那人手里捏的食物……
绝大部分时候这些蠢鸟都会失败,不过有时也会有几个幸运的家伙成功得手,可就当这些骄傲的小家伙想要叼着自己的战利品撤离时,都会有一黑一白的一对渡鸦和鸽子突然飞过来暴打它们一顿,然后再把果子抢回来。
那人正在看鸟打架看得不亦乐乎,直到一个声音从他近处响起来。
“北地的最深处,竟然还有这么多种类的生物……”
穆扭过头,看到艾伊就站在自己身后一点点的位置,瞪着没什么表情的死鱼眼看向和他同一个方位,平淡的神情大概率是在装模作样,反正和他刚才那句话里表达的感慨意味没有半点关联。
“这里不是巨人的老家吗?”
“他们仅仅代表着一个时代,而且已经灭绝了。”穆随口回答道,然后静静看向那解冻的地面。
“但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它们在自然中的位置都是相似的稳固与亘古……”他低语着。
“弱小与不适都只是暂时的,在以历史为宏大尺度的漫长跨越里,只要给它们一点点救赎的恩典与甘霖,生命总能从最严苛的灾难中存衍下来……”说到这里,穆看着对方的眼睛,还特意认真强调了一声。
“即使是在巨人的国度里。”
“噫,又开始说教了。”
艾伊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掩饰语气里的嫌弃,就像个正值青春期,还要面对老父亲的叛逆小孩一样,“你现在张口闭口就是各种大道理,听着好烦。”
“……”
穆深吸一口气,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两下,原本的好心情算是也毁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好在,经过艾伊的这番吐槽,他也暂时脱离了之前一直有些恍惚的状态,算是从“新王”的角色中退了出来——也直到现在,他也才能在这份久违的平静中回顾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历程……
光辉运行之后,旧王残存于约顿海姆的执念与血都已然毁灭:力量的威权褪散了,亘古的统治也不复存在。
当光芒流入那饱经沧桑的大地深处,一切被冻结的事物便都在穆的注视中新生:这是他曾许的【新乡】,是给那“受弃之子”迟到的恩典。
“以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
——当应许的降临后,当昔时的逝去后,石民跨越大陆的远征在世界的尽头迎来尾声。
旧日的恶主灭绝,卢明猎团也已经没有了继续在此滞留的理由,所以,只是经过短暂的告别,猎人们便已踏上归途,他们将以“凯旋者”的身份回到自己焕然一新的家园,去接受胜利与荣光的加冕。
只是直到现在,穆的耳边依然回响着他们的声音……他听见从那沐浴血色的人群里传来漫山遍野的欢呼与祈祷,还有直冲高天的高歌与庆贺。在一片圣哉声的包围里,穆知道这支遭受磨砺的军团已然成为自己的利刃与臂,是那新王意志的延伸——
从今往后,信仰与荣耀与他们共存。
除此之外……
穆沉沉地呼出一口带着白雾的空气,随后漫不经心地看向自己面前搁置的光幕:而小白也同时把那里堆积至此的通知一起呈了上来。
「注意,你的心灵正经历动荡,“精神之器”特质发生更迭,词缀已更新:
——复乐园——
常驻特质→神圣特质·【新乡】
磐石/雪原/荒漠上的圣所:乐园已然坍塌,但我们仍在追寻那永恒之乡:那是我们生衍而起源之所,神许给我们的应许之地……我见有玻璃一样剔透的河流在树前流淌,当我们剖开树干,那里流出香甜的奶与蜜——
有野橄榄砸落在我们的头顶,留下的光泽像是涂抹的蜡,我们是祂在地上受选、受膏的门徒与子民。
在圣所之间,高过群山的神殿之间,选民的信仰连接大地;它们皆视作你的力量;秩序;以及荣耀。
」
就和巢都的黄金黎明,还有中庭的安格瓦林一样,他所立之地已然成为宣称神圣的居所:同样的,石民也与那榆民一起,与“新王”建立约定,供奉信仰,共选为其子民。
-这种感觉倒不算差。
穆默默思索着。
其实讲句实话,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一路上的巡礼旅程到后来都有点“超规格”了——虽然好像所有事情都很顺利的进行了下去,但在闲下来之后稍微回忆一下,穆就感到一股强烈的不真实。
“我是要干嘛来着?”
眯了眯眼睛,穆感觉自己的思维有点混乱,幸好是现在有的是时间来给他梳理……
在特质得到进阶之后,除了收获来自石民的信仰之业血,穆在自己的圣所中得到了一些新的力量。
像是自然将真正的权力过渡到了他的手中,穆感觉现在的自己不需要经过弥母的授权,就能驱使那些生根于大地基座处的“介质”:
比如当他集中灵感时,地上每个角落正在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会像是答案一样映入他的眼眸,而属于穆的灵性此刻也仿佛某种“挂载”的核心般镶嵌在圣所的中央,以意志的媒介影响着一些更加无形的领域。
物质往复;水循环;生命之周期……
穆若有所思地意识到,自己现在似乎可以深度参与一个“世界”的运行,就仿佛某种不可或缺的“隐秘自然力”一样。
在这样恢弘而难以理解的视角中,穆的攀升层次似乎还不足以发挥这份力量的本质:他能做的也仅仅止步于“参与”,就比如宏观地控制一片区域的气候,让它潜移默化地累积大量降水,或是变得极度干旱——而在地表的下方,他甚至能用缓慢而隐晦的意识干涉地脉的演化,通过操纵岩浆的流淌;运行;喷发,或是推动板块之间的碰撞和挤压。
如果给穆足够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可以像是经营沙盒一样,在约顿海姆制造出想象中的地势与自然结构:当然,其中的时间跨度会无比漫长,毕竟他本质的灵性层次还远远无法真正触及如此“深层”的演化……如果没猜错的话,也许只有宏伟者;乃至司辰才能拥有类似的权柄。
-就像成为了主导一座国度的盖亚意志,但是体验版。
试试看?
依附在那种微弱的“万物联系”中,坐在诺姆头顶的穆微微抬了抬手——
下个瞬间,静谧笼罩大地:就仿佛万类止息,鸟兽弃鸣……虽然这份力量的主人在下一秒就停止了这次尝试,但某种印象依然仿佛不可消灭的痕迹一样,沁入世界的表皮之下。
“咳咳……”
穆轻咳两声,就刚才的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的视线解离开来,再是扩散到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深度与广度:
他似乎是同时在从所有的角度观察一整片大地……包裹内陆无垠的海岸线和极北的群峦同时倒映在他深邃战栗的瞳孔中,而其下万类之眼眸;无论人类,龙兽亦或羽鸟爬虫——只要生灵都成为了他行走在地上的“眼目”,仿佛在透过无数双眼睛注视这个世界。
此刻,没有连接相位的灵感几乎是同时见底,穆甚至感觉……自己就算是和旧王死斗时候的全盛姿态,都无法在这样的状态下坚持太久。
他之前猜的也许没错,这甚至可能是专属于弥母的权力,毕竟只有祂才拥有几乎“等同于世界”的体量。
-总而言之,这个能力很有用,反正以后在穆治理下的“天堑沙原”估计很快就要改名了,而约顿海姆的环境承载量不说能在短时间内回归正常,至少也多出了比较之前宽裕数倍的容错空间——
穆相信,在逐渐改善的生态下,石民很快就能摆脱囚禁了他们数千年的文明桎梏,然后涤去体内的旧血而重获新生:
回到地表生活只是第一步,未来已经值得憧憬。
还有。
穆闭着眼睛,用虚幻而晦涩的灵性回顾着刚才那份“化身世界”的恢弘知觉,他知道越阶接触高位神秘力量,对自己之后的道路有多大帮助……尤其是对不久前才刚刚突破第二阶位的他来说,这样超前的体验将会是攀升之路的基石之一。
-说到等级……
穆把复乐园的更新词条划拉到一旁,露出堆在下面的另一条光幕——
其实都不需要小白通知,在光辉降下之后,他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灵性中,已然孕育成型的那道显赫而辉耀的变化:
「在下一个太阳升起之后,你的光辉足够彰显:诠释准则之理的道路在一场普世的照耀中得到作答,你已明亮无影。」
「途径·天光-已进阶!」
——第二阶段:光侍——
固有属性已强化;业血-影响转化率已提升
++新增特质·曜秩:灵即火星,是曜石打亮时从淤泥之下迸溅而出的光点:曜色的序列便是神圣的序列,光在镜中的第一性便是厌恶折射,因每一次折射便是一次跌落,每一次跌落便是一道不可逆返的台阶。
(你定义着“辉光中的序列”,此乃不可逾越的圣秩……施法时,你的‘触媒’可以选中“列你之下”的任何介质。)
——
第三阶段·玻璃籽料
「触碰一次真实无缺的智性:那是跌落而消融后的边界之一。」
-必要:【繁茂】之礼;五重基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