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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7 节

第三百一十二章 于是我们走出这里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759 字

  在感动而静谧的世界中央,在那新王的宣称之后……时代的门扉从陆离的流光之后露出破碎的一角,伴随钟铃跨越万载的轻盈响声。

  ——生自心灵的晃动感愈发明显,直到那地上之万类…他们高仰的眼眸里开始倒映光辉。

  此时此刻,倒悬着的红海倾覆而下……那是光芒四溅的海洋。

  「闰时将至。」

  于是,一重本该稳固到无可附加的历史,在那新王的眸光中缓慢而坚定地迎来溶解与重塑。

  掉落在地面的光芒以一种难以描述的姿态扩长着……沿途发散出仿佛皂膜一样薄而仄窄的曲弧,一瞬间便已经蔓延到了高天与山脉的尽头,抵达那遥远到穷极描述的国度边缘——

  众人要如何用眼目所见之物去描述那种色光?

  它是万彩的,伴随低频而微弱,还有呼吸一样的脆鸣声,像经过棱镜后逃逸而出的一切散射,而当它沉入生灵的眸中,便留下深刻的痕迹,留下仿佛颤抖的光环与盘旋在天际的一道基准线。

  这是分野“现实与历史”的「闰之边境」——代表界限之内即将被置换的结局……在这片范围之内,外来者的意志悄然无息地取代了时代的规则,描绘着历史的定论。

  然而,就当穆无垠的灵性即将覆盖整片约顿海姆,却还有一抹异色徘徊在高天之上,与那倾洒的光辉格格不入……

  新王抬起头,看见那凝固在天上的深邃眸光,是如星火般微弱而暗淡之物。

  -所有【星星】都在看向他……而它们也是见证此程后的唯一拒绝者。

  “燧石……”

  他嗫嚅着,眼中灿烈至极的光色,在这一时刻竟然无法掩过那漫天昏沉的群星——

  那【旧神】散落于天上的尸骸……正相隔时代与生死朝这个黑暗的国度投落眸光,那是卑微、已灭却也不熄的晦暗执念。

  顽固的石父依旧拒绝着大地的重生,拒绝着光芒的扩张……而穆只是在祂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再是缓缓开口。

  “E quindi uscimmo a riveder le stelle.”

  他轻声低语着……声音里是古老而原始的音节,是生自先民与长类的呼唤与哀叹,其中没有憎恨和怨念,仿佛是与那所有朝向天空的眼睛,共同发出的虔诚祈祷——

  就像那驾驶着巡礼之花船的神子,在驶出那母亲之臂弯时做出的承诺一样。

  新王微笑起来。

  “于是,我们走出这里,重见满天繁星。”

  他高扬双手的枪与杖,在那星辰的注视下——将那道熟悉的火焰附于其上,仿佛是呈出某种已被检验的证明。

  -【伤枝】

  这一次,穆不再需要将那破灭的枝节朝着天空挥舞……因为如果那些星辰的视线永远看着大地,那么祂便一定见过那道已然升腾过的叛逆火光。

  聆听着遥远的燃烧与呼吸声,下一刻,那静谧无声的默许便降临地上。

  这一次,旧神选择了退让。

  仿佛执念褪散;似炭中残存的火星熄灭。

  他见群星暗沉而退避,他见地上的亮光开始无限制地扩散出去,他看见世界边缘的狭窄弧线已然将国度完全包裹在一个剔透的薄膜中,直到所有从新王眼中流溢的光辉涌映高天……

  唯一的拒绝者也已经离去。

  【闰时降临】

  身为唯一的“决断者”,穆的眸光从仿佛无限崇高的位置投落,他最初望向那野兽占领的冻原……这里是极北,罪民之国。

  光辉之下,受罚的是生长着人形的兽群——

  像是山脉沿着那光降下的位置分开,而光华在那群山的心口闪耀着:冲刷着恢弘北陆的每个角落。

  此刻,那些或高扬,或低垂着头颅的巨人,无论他们体内流淌着多么精纯的祖代之血,也无论他们身于何处,无论其此刻是否躲藏在自己雄伟的宫殿……亦或偏僻的山径;还是昏暗而无光的洞穴。

  只当那无视介质的光辉流动至此的时刻,昔日强大的活物,他们的血管里不断向外生长出荆棘——这些金红色的植物似吮吸着他们灵性的基座,缠绕着巨人的的脊柱与骨髓。

  只片刻,无数原本站立于地上的巨物,都便尽数化作温热而无机的高大盐柱……而在短暂的凝滞后,那所有的柱子就都坍塌;

  沉重的盐堆倒向大地,兽群的吼叫被群山的震动尽数掩埋。

  “那拥罪的血肉化盐;灵魂作光——”来自神明的怒火,无人可躲避其清算。

  所有曾被吞噬的血食,所有悖于神圣的形体都于此刻归还。就在这个时刻,那奴役万类的“锁链”便从根除悄然粉碎……

  从今往后,旧日的统治者便不再被允许,也不曾从大地上行走。

  锚定·【巨人之灭绝】。

  “而后……”

  新王的目光转向世界的另一端,那里铺陈着一望无际的苍白,是永远荒芜而贫瘠的旷原与沙漠。

  ……

  炭谷大聚落外围;契洛。

  这里是那支巡礼之团行至的第一个族群。

  就在这个临近白昼的黎明,伴随一声高昂的汽笛鸣响,被架设在那裂谷最高处的“蒸汽钟”,正按照预设的时间,发出清澈而澄空的钟铃声。

  零碎的晨光悄悄从那穹幕之上的那层“玻璃”中流淌出来,而习惯了这个时间起早的女孩睁着惺忪的睡眼,正双手抱着膝盖蹲在房间的墙角。

  “诶…?”

  这个时候,卡卡呆滞地注视着角落里那株……不知道什么时候生长起来的“异物”。

  这是一条半米高左右,直径大概只有小孩子手臂三分之一粗的“茎条”,看起来不太起眼……但却格外的招惹眼球。

  在依然有些昏暗的光线下,卡卡有些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看见它是什么样子的……不过她还依稀记得,就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前,这节枝条也没有像现在这么高,也没有这么显目:

  悄无声息的,它安静地在主茎的边缘向外抽生出四五条新的分枝,枝节的末端还有花蕾似的小巧鼓包,而原本无源的根须此刻也已经牢牢扎入泥土……光滑纤长的枝干中更是流淌着仿佛血液般令人怜惜的色彩:

  卡卡对这种颜色有些陌生,但她懵懂的目光还是被其牢牢吸引住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遗忘之物一样的璀璨和明亮。

  枝条正在生长,正结出着名为生机的色彩,就像幼女眼中倒映的光色一样……

  此前,因为没有合适植物生长的土地,契洛的族人只能用能够收集到的最细腻的“砂土”,去种植这条脆弱而纤弱的细枝——

  而在那支巡礼团离开之后,又到后来的“远征队”出征之后,这接下去的半个多月来,人们始终精心照顾着那个使者留下的的枝条,就像怀抱着什么神圣而美好的愿望……

  小孩子很容易忘记东西,所以反应了好一会,卡卡才终于想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好像得尽快通知大人。

  “爸爸!那个大哥哥头上的树枝长出来了!”

  小姑娘飞快地奔出种植间,稚嫩的声音欢欣而雀跃……

  光辉正运行在大地上。

  ……

  …

  “爸爸——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火急火燎地撞开那座湖中小屋的木门,长耳朵少女一步便踏了进去,速度快到差点摔倒。

  坐在门边发呆的桑里明显愣了一下,赶紧随手扶住这个冒冒失失的小姑娘,刚想随口训她两句,就看到黎紧紧合着的……似乎正在发散着光亮的双手。

  “啧,今天才穿出去的衣服……”

  大人的第一反应果然和小孩子不一样,注意到少女泥糊糊脏兮兮的小手和外袍,桑里深吸一口气,状作面无表情地揪了一把小姑娘的尖耳朵,但看着对方露出吃痛的表情,还是忍不住轻笑两下,“看你身上脏的,等会估计还得被伍德骂一顿……”

  看着黎气鼓鼓的表情,稳重的中年男人无奈地轻叹一声,他对自己这个“侄女”其实也没什么办法,“你未来好歹也是斯堪迪诺的第七长老,是要管理长老集会的,起码得注意点形象……今天又跑哪里去了?”

  “桑里叔叔好烦。”

  撇过脑袋,黎不耐烦地跑开一步,在最近一段时间重新被允许回到“父亲”身边生活之后,少女肉眼可见的开朗起来,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叛逆期的前兆,“还说什么第七长老……那明明是桑里叔叔退休之后的事情,还得过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可是……”

  闻言的桑里本来还想反驳,起码想着得让黎认识到自己精灵的身份……不过下一秒,一道从阁楼传来的声音便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黎,来这里。”老精灵的嗓音比起不久前似乎要有精神得多,至少不复那垂死般的暮气与嘶哑。

  叔侄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秒钟,直到黎扮了个鬼脸,随即在对方无奈而宠溺的目光下,沿着母树的藤蔓台阶小跑着登上这座湖中小屋的阁楼——

  “爸爸?”

  少女张望着四周,在藤蔓与树冠组成的空间中,到处都闪烁着光虫震动翅膀的脆鸣与细碎光源,四周的空气潮湿而温暖。

  在黎的认识里,自从那个神秘兮兮的年轻人到过这里之后,很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过去,这个被父亲称作‘孵化室’的地方,曾是黎的绝对禁区……伍德不允许她前往这里,像是在保守什么需要一生去看护的秘密一样。

  不过现在,黎已然成为了这个地方的常客,伍德不会限制她的来访;与此同时也时隔许久,记忆里那个温柔的父亲也重新回到少女的生活中,对方和十年前的上一次见面似乎没什么不同,而在黎模糊的看法里,自己的爸爸甚至好像变得“更年轻了”,那种时刻会“死去”的沧桑与腐朽已荡然无存,仿佛一株重新抽生出新芽的枯树。

  虽然不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发生了什么,但黎知道,这似乎都与那个身后荡漾着光明的身影有关。

  不过,来不及女孩继续深思,不远处那个正站在光里的老人,就好像迫不及待地朝她挥了挥手,“来这里。”

  黎依然紧紧合着双手,迷茫地向前迈步……她能听出来此刻老精灵语气里掺杂的事物,那是仿佛漫无边际的喜悦,还有近乎战栗的感动——

  与此同时,小姑娘漂亮的长耳朵上下轻轻摆动了一下,她还听到了一些其他的声音,就在这静谧的环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跳跃得愈发轻快的响动。

  “爸爸?”

  黎靠近那个浸染在欣悦中的轮廓……而就在伍德身后,无数齐齐振翅的光虫们仿佛跟随着某种看不见的律动奏鸣光辉,这个瞬间,从它们腹部传出的光亮…正倒映着周围藤蔓中仿佛脉搏般流动的生机与活性。

  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此刻的黎却还是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仿佛眼前的一幕是如此的神圣,如此地值得铭记与见证。

  光芒里,紧紧注视着身前之物的老精灵正半跪在那不断跳动藤蔓前,他嗫嚅着嘴唇,像是吟着什么温婉的歌谣——

  “vissnar och vissnar igen och sedan lämna nya frön.

  “Om du grör igen kommer du att inleda en annan omgång av synder……?”

  黎似乎在自己记忆的最深处听到过这样的歌,是那优雅而华美的精灵咏叹……是父亲时隔不知多久,才重新唱起的调子。

  “黎……”

  当曲目停止,当老精灵缓慢而肃穆的站起身,像是完成了什么庄严的交接仪式一样转过头——不知何时,他手中多出了一个饱满而苍翠的球茎,它被一圈圈柔软的藤蔓死死包裹着,不断颤动的果实像是在缓慢地呼吸。

  接着,他将这个温热的果实,缓缓推向那个一脸呆滞,身体还有点微微发颤的娇小身影。

  黎本能地接住了这颗沉重的果实,又急匆匆地松开了之前一直闭合的双手,看起来不知所措。

  “爸爸?”

  此刻,老精灵正温柔地看着这个同样还稚嫩的小姑娘,下一秒,一双粗糙,带着树皮质感的,却依然温暖的大手轻轻覆盖在女孩乱糟糟的头发上。

  “从今天起,你就要当姐姐了……”

  “姐…姐?”

  黎呆滞地歪过小脑袋,懵懂的表情像是在努力理解父亲话里的意思,而下一秒,像是接收到什么信息一样,那株翠绿的果实上覆盖着的藤蔓,在一瞬间便层层剥离下去。

  ——之前听到的那个细微的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黎瞪大了眼睛,她感觉自己手中滚烫而潮湿的,像是有温热的盐水从那形似心脏的果实中流淌出来……

  而当所有负责保护的藤蔓枯萎之后,她看见一个蜷缩在果实中央的,长着可爱长耳朵的,浑身湿漉漉的,稚弱而美丽的生灵。

  “哇!”

  小姑娘发出一声惊呼,而当那个新生的生命与她对视的瞬间,同样也爆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要穿透黑暗的啼哭。

  “还是说,黎是想要当他的妈妈?”

  看着两个互相对视的小生灵,伍德忍不住地大笑起来——

  但现在的黎,她的小脑袋里其实在想其他的东西……她有点懊悔自己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就把手里抓住的东西转移到其他容器里边。

  【那是她不久前抓住的,想要和父亲炫耀的宝物……】

  -不过好像也无所谓了?

  看着怀中这个有着一双青色眼睛,漂亮而精致的小家伙,黎突然觉得之前自己弄丢的“宝藏”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只是一只绿色的光虫而已……】

  假如荒漠的枯黄有一日被苍翠覆盖,那些适应着环境的小生物便会进化分衍出对应的保护色……尽管它在此刻还如此稀有。

  女孩傻乎乎地笑起来,像是个不成熟的母亲一样……正尝试用自己脏兮兮的脸,贴近新生儿光滑柔软的脸颊。

  她感受着那层薄薄皮肤下微弱的脉搏,聆听那颗稚嫩的心脏……此刻正迸发出无比鲜艳的搏动。

  【以后还会有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