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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第二基盘】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5,641 字

  神备给予罗南的加成是全方位的,如果说不熄之焰是本质,那么“火焰抗性”,“力量强化”,乃至火之准则的强化,都是附加的属性。

  某个燃钢之路的老登曾提起过,给他足够的时间,就可以把远郊派阀的首领一个个按死,就像按死几只比较大的蚂蚁……而对于现在的罗南而言,这个难度也不会相差太多。

  凡俗与超凡之间,就是如此的泾渭分明。

  爆炸物并没有给他带来足够的伤害,而愤怒却成为了瞳中燃料,让火焰燃烧的更加猛烈——

  这是一场屠杀。

  比起黑手党,这里出现的老鼠们甚至没有做出什么成规模的抵抗——恐惧已经击垮了他们的心智,而解除了所有限制的罗南也不再需要考虑更多的东西……刚才他用肉搏正面击垮一个赛博疯子,而现在用上秘术,杀戮便更加“高效”。

  无穷无尽的暴戾从罗南的眸里涌出,一道似火焰般蹿腾燃烧的光圈环绕瞳孔亮起,代表毁灭的意象化作熔岩自空中滴落。

  “卑若蝼蚁……”

  挥舞着巨剑,罗南似在黑暗中起舞。

  “何等无力!”

  被愤怒的目光所接触,沿途的空气都被炙烤到蜷皱起来……近处的敌人被一道剑影横着或是竖着劈成两截,不小心挨了两剑的就变成四段……后者应该会更痛一点?

  而血肉和械体,面对永燃时候的姿态与黄油面对热刀也没啥两样——破碎,哀嚎,撕裂,断开,然后在火之审判中扭曲着死亡。

  每一次巨剑的劈砍,就像是在夏季夜晚的矮草丛里挥动电蚊拍——血腥与焦臭味统治了一切,轻飘飘的残尸被烧成粘稠的油脂,成块成片粘在永燃狰狞的剑身上。那段裸露着的脊柱状剑骨,在浑浊的血色中仿佛复生的鲜艳,像是玫瑰绽放的华美,再是被碾碎的暴力。

  远处,还有许多试图借着混乱逃往废土深处的老鼠……罗南只是给他们投入灼热的一瞥,那些卑微的灵魂,连同佝偻着的身影便在惨烈的嚎叫里化作成片的焦炭与灰烬,哭嚎着在火焰中蜷缩成一小团——

  当火焰蔓延至黑暗的深处,死亡的尖啸逐渐连成一片,血肉化作一具具朽坏的枯骨。

  很快,视野内就已经没有再能站着的身影,遍地的漆黑与飞灰几乎要掩埋大地。

  直到灰烬从半空落下,爆炸掀起的烟尘终于归于原位。

  罗南停下了杀戮,随手劈开远处射而来的狙击子弹,再是追溯着那道恶意,将火焰投放到狙击手的眸中——当一道冲天火光在暗巷尽头的黑暗中爆燃而起,一切都安静下来。

  “呼……”罗南用深呼吸平息胸腔中熊熊燃烧的炉火,目光炯炯。

  “杀爽了。”

  毫无疑问,火是极度擅长杀戮的准则,强调着毁灭之理的火焰,在一对多的杂兵战场上就是无敌的存在,很轻松便带给敌人平等的死亡。

  愤怒和暴戾是燃烧的姿态,一场以清扫为理由的杀戮与焚灭更是火最好的燃料。

  不需要抑制自己的怒焰,只需要毫无留情的释放——这是罗南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有的体验……他因正义的暴行而舒展曾蛰伏至此的心灵,腔中红液似火般流动,朝着燃烧的姿态缓缓转化。

  一次深度的研习。

  但火的学徒同样也知晓,克制也是一种能让火焰长久燃烧的方式:当愤怒熄灭,罗南环顾四周,缓步走回爆炸的中心。

  “搞定了。”

  他这样说道——下一秒,面前那个包成茧的灰雾猛的散开,露出里边缩成一团,看起来很乖巧的因丘少女。

  “呵呵……”

  罗南朝那团围着小祈转圈的灰雾竖了个中指,嘴里骂骂咧咧——面对危险,这家伙果断就把祈包了起来,然后把自己留在原地挨炸。

  -玛德,净学那个混蛋狐狸,连性相也整上双标了说是。

  不过,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态,罗南就面朝祈蹲下,摸了摸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没受伤吧……”

  -看起来没事。

  虽然双标了点,但灰质还是很靠谱的——罗南松了口气,又一次检查了一遍周围,皱了皱眉。

  “那些剩下的头领呢?”

  罗南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砍的太快了,“不会都死了吧……”

  杀得实在兴起,让他现在回忆自己都砍了一堆什么东西,那肯定是想不起来的。

  毕竟永燃抡过去,手感都差不多。

  “好吧,其实就算明确告诉我要杀哪些人,我也认不出来……”

  就像那个什么“导师”,在罗南的脑子里就是个代号,具体有什么特征……不知道。

  都怪这帮家伙一路都在逃,从未真正对抗过灰庭——就算真的习有无形之术,也是连入门都算不上的野鸡密教徒,说不定就被当杂鱼砍死了。

  而在火焰焚烧过的区域内,区分人与人之间的标准,就只剩下“烧干净了”和“烧的没那么干净”两种。

  -如此的卑微。

  “可惜……”

  他歉意的看了小祈一眼,“好像没办法让你亲手报仇了。”

  “其实……”

  祈看着焦黑一片的废土,呢喃道,“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向谁复仇……”

  -追来这里…是因为怨恨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不太清楚——但或许也没有什么执念留在这里,就像是做了一场快被淡忘掉的噩梦一样。

  她喃喃道:“曾经那些折磨过我的人……就算站在我面前,我真的能认出来吗?大概是不行的吧,虽然这些家伙或许都已经死了。”

  -确实都死了。

  罗南知道,小祈因为心智的自我保护机制而遗忘了曾经的痛苦——这是狐狸特意引导过的杰作,他想让漆黑之子们真正迎接新生。

  而那些曾犯下罪孽的人,他们的灵魂就算通过了净度选拔,也通不过艾伊“看心情”的筛选,估计现在都被扣留了下来,至于具体遭受了什么样的惩罚……大概率是难以想象的。

  据说那只狐狸正在开发某种“罐装灵魂X湿件序列计算机组”,作为替代智库的一个备选方案,最近貌似挺缺活体素材的。

  悄咪咪打了个冷颤,罗南看向因丘少女,犹豫片刻后轻声道:“行动也搞定了,那就回去……”

  突然,刚才的灰雾突然在他面前开始打转,然后在半空中拼凑出一行小字:「稍等稍等,还有礼物的呐——艾伊注。」

  「既然都追到这里,也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看看这是什么,我前段时间亲手打包给装起来的,就等这个时候哒。」

  灰质不断重组,又是一阵扭曲,随着一阵呕吐一样的人性化动作,一个人影被从灰雾中被丢了出来。

  「瓦伦夜洞的话事人,交给你处理了。」

  一脸呆滞的罗南,看着面前这个被灰雾从高空丢到地上,现在貌似还没搞清情况,正在不断呻吟的阴沉男人,歪了一下头。

  他小心翼翼的指了指这个家伙:“这个……”

  祈流露出一缕困惑,她貌似没有看到灰质传递的信息,只是摇了摇头:“不认识。”

  听到这三个字,罗南先是一愣,再是发自内心的欣慰与喜悦:

  “那真是……太好了。”

  -不管从任何意义上来说,这都太棒了。

  决绝的遗忘,是不幸者直面未来的解答,勇敢者的新生。

  “既然如此,就拿最后的焚烧,来迎接真正的重生。”

  下一刻,罗南狞笑着,将指缝间点燃的卷烟塞进他的眼眶深处,发出滋滋的异响——

  伴随一声短促而猛的尖锐的惨叫,悠长而前所未有的痛苦哀嚎,火的道理在其中流动,从瞳液再到颅腔,从内部蔓延到皮肤,蒸干每一个细胞里的水分,将其彻底点燃成一个火人。

  “啊啊啊啊——!”

  歇斯底里的嚎叫在十分钟后,终于有变弱的迹象,罗南控制着这簇微弱的火苗,灼遍了他的每一寸身体。

  直到这个罪人,化作一块焦黑,却还在不断扭曲着的人形枯炭——当裂隙布满全身,便在无声中迎来开裂与坍塌,化作一地灰烬。

  罗南静静看着这一幕:

  -连痕迹都不配被铭记,或许这样才是淡忘,并慕向新生的方式。

  祈在酷刑的中途便失去了所有兴趣,漠不关心的姿态就像是完成了一场的梦境中的巡礼,再无值得记忆之物。

  过去止于此地。

  -我的生命,也早已有了一个追逐的方向。

  黑暗中的光——是迷失灵魂的良药。

  “漆黑之主……”

  看着面前的光焰,祈轻轻合拢毛茸茸的双手,嘴角弯起一个小猫一样可爱的弧度,恬静的姿态似在祈祷。

  “礼赞辉光。”

  .

  .

  .

  另外一边,灰庭。

  艾伊并没有去做什么更多的准备,他真的就只是回去补觉。

  但这一觉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当狐狸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纯白色的空间,只有灵性在液中沉浮。

  环顾四周,熟悉的洁白纸页出现在他的面前,记载功业的目录里,又多出了一行字迹:

  「纯白的权威已播撒于漆黑大地之间,你的名字化作圣巢内壁不可抹去的烙痕之一——你所圈定的礼法在巢穴边缘种下,注定将色彩涂抹至更深远的境界。」

  「凡逆者终将溶解于纯白,致给不仁之王。」

  .

  “这是什么意思……”

  艾伊用不太清醒的脑子思考,“估计罗南那里全部搞定……给我跳成就了?”

  -还整的挺有仪式感。

  他晃了晃脑袋,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悸动……当他皱着眉头环视周围一圈,果然发现了华点:

  “灰?”他轻声道,默默看向一道漂浮在自己面前,虚无的影子。

  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又是灰?

  -但好像又有点不对……

  艾伊歪了一下头,他总觉得面前这只狐狸不太对劲,特别是那对眼睛——里面没有灰所烙印的不仁,只有无机质一般,毫无活物质感的冰冷。

  “你是……”他有些困惑,却又好像产生一种明悟的知觉——

  “你是来找我的。”他轻声道。

  “为什么来找我……大概是我经验槽又涨了?嗯……是关于远郊的统一,还是心灵相关的成长……”

  “或者,我干脆直接问你……”

  他平铺直叙道:“现在的我,正在迷茫什么?”

  片刻后,从面前的纯白中传来回声:「何时,可以不再依靠他人,只凭借自己的意志便可以决定一切。」

  “……”

  艾伊似懂非懂,他感到不解——虽然现在说出来貌似有点晚,但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困扰:

  “我真的有这样的资格吗?”

  -为人理标上刻度的资格……

  “毕竟,离开了灰的遗产,我的本质……也就是只平平无奇的狐狸呐。”他的耳朵耷拉下来,虽然现在的情况已经与一个月前截然不同,但涉及到某些“本质”上的变化,连艾伊自己也不能完全看清。

  即使他人的灵魂在自己眼中无比透明,但狐狸内心最深处的溶质,始终是个疑问——艾伊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变得厉害了那么一点点,性格也变得开朗了一点,另外的方面……像是重新拾起了欲望,找到了追奉和临时的目标,找到了存在于世间的支点……

  这些种种的改变,艾伊都能体会到——但没有一个心灵层面上的“参考对象”,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

  打个比方,就像是一个月前的心灵考试得了10分,现在考了70……但狐狸本人并不知道满分是多少,也许是100,但也许是1000呢?

  而想要支撑起“圈衡一切思潮”的超级宏愿,需要的分数就是1000甚至10000那个档次的,一想到这个标准,艾伊自己心里也有点没底。

  他现在不是一个月前的孤家寡人,任何一个想法,一个决定,都可能是由上万条生命在为其试错——不久前,艾伊借用“灰”的面具,完成了对【灵魂净度】这一标准的制定,这个过程里付出的代价,万份死亡的重量与压力,是灰在为他分担。

  而狐狸本人,其实仍处于“适应与麻木”的途中,他仍需要生长,才能独自承载如此宏大的“期待”,驾驭这份责任。

  他所经历的时间还太过短暂,即使是注定抵达宏伟的可能性,也须有成长的过程。

  -正在尝试做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成功又是一回事……如果真到了某个节点,艾伊不得不加冕为纯白暴君的时刻——那么他真实的心智,真的能支撑起一位“思潮的独裁者”吗?

  灰希望艾伊完成对他的超越,而非一昧的依赖。

  想到这里,艾伊有点迷茫的补充道:“我要成为多么‘正确’的存在,才能让万人,万万人,乃至全人类,都愿意信任我的独裁呢?”

  一秒后,他得到了这样的答复。

  “不需要他们愿意。”辉光中的狐狸,像这样悠悠说道,“他们只需遵守。”

  艾伊歪了一下头:“?”

  “需要做好准备的只有你——你须知晓,你是特殊的,只有你能够理解并解剖一切的道路,只有你能够容纳一切的思潮与可能性。”

  “你须足够狂傲,也足够正确——直到你能体面而平等的轻贱所有人,在傲慢的襁褓里包容每个人贪婪的目光和裸露的尖牙,你要在悲悯的塔尖上宽恕万类犯下的错误,肆意的给予评价,鼓励,与嘉赏。”

  祂说:“即使你头上插满枯枝,众生也只能将它当成王冠。”

  “……”艾伊在无言中沉默,却又在一种轻盈的迷失中升高……欲望愈发清晰,思绪在混沌的动荡时刻抵达一个难以理解的高度,这是如海洋,如陆地,如天空,如辉光般无垠的视角。

  灰的面具,能让他以“不仁”去直面责任,他无需因为生命的消逝而苦恼,无需因为将‘死亡’视作一个数字而愧疚……

  因辉光足够冰冷。

  ——而当有一日,艾伊将自己的人格作为刻度,便终会与纯粹的不仁产生冲突,乃至与灰不和……最后要担起一切的人,只可是他自己。

  “你是在让我做好准备吗?”

  艾伊自语道。

  “我跟灰行的道路是不同的,除非丢弃本质,否则我注定无法做到纯粹的不仁,所以,我一直把灰当做自己的老头乐,一种位于舒适圈的视角——无论是压力还是重量,我都可以无责任的让灰来替我分担……原来如此。”

  -庸碌者可以永远坐在圈中,但我需要出去,也总要出去。

  那道朦胧的声音,逐渐与艾伊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变得模糊而虚幻:“你要同世界一般的宏伟,又同世界一样容纳所有可以被描述的思潮,只有你能够做到……你走向救亡的道路,不是因为他们可悲——而是因为你爱他们,你要学会爱世间理应有的一切,爱他们的欲望与追奉,爱他们的尖牙与利齿,爱他们的智慧,爱他们的文明,爱他们短暂卑微,却也能璀璨美丽的生命与精神,爱他们的弱小,爱他们的强大,爱他们追逐永恒的道路,爱他们定义一切的傲慢。”

  “让众生知晓,世界本该有的样子。”

  这个声音到底是不是来自灰,在此刻已经不再重要,那些溶解在辉光中的事物,此刻为艾伊传递着最美好也是最向往的祝福,“让沉眠在这个垃圾时代的人们试着去理解,人与人应当如何对彼此怀抱美好的期待,名为希望的无形之质有多么伟大,名为善良与爱的精神刻度又有多么崇高。”

  “治愈他们灵魂中的疾病。”

  “只有你能做到。”

  辉光沉吟着:“让万类共生……”

  ——万般昌盛。

  “……”

  片刻后,这道声音如幻梦般消失在耳边,仿佛清晨散尽的薄雾,又似从一场深沉的梦境里醒来。

  艾伊一点点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一道熟悉的,用不正不偏的角度印在他面前,亮度刚刚好好,既不会刺伤眼睛,又不会给人黯淡观感的光幕:

  「你的欲望:掌控,革变,已得到滋养。」

  「请继续前行。」

  隐隐间,一株盘生在枯寂土地中的幼苗,从主干右侧的下段缓慢地抽生出一截新芽,苍翠欲滴的绿意一点点从虚无中显现,凝固成一条稚嫩的枝条。

  而在这抹鲜活的青翠下,一股浓郁的血色缓缓上浮……像是被无数条生命的精粹浇灌而成的鲜红,它传递着一股只能以灵性才能感知到的,堪称决绝的“苛刻”。

  「不仁是一种苛律,也是祛除腐烂的重生之法。」

  艾伊眯起双目,充盈着血色的视角中,名为“基盘”的模具潜入他的灵魂,在器皿中雕琢下一道深深的烙印,在【树】的更高处支起一条刻度:

  ——【即将成型的第二基盘】

  【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