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谱系的雏形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308 字
-啊?
连涅的小脸都忍不住抽搐一下,其他人的扭曲表情暂且不谈。
就在另外一边,狐狸已经变成了一副痴呆模样,把自己正脸埋在沙发里装死,而众人面前的艾娜,提着自己那身幻化出来的连衣裙旋转一圈,从一开始的纯白中蜕出一身黑红相间的服装色调,饶有兴致的展示着自己的衣摆。
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女,像是初升的朝日,气质是矛盾的轻快与炙热……脸上捉摸不透的表情,使亲和力与侵略性毫无间隙的并存着,给人一种神秘的“危险感”。
众目睽睽下,艾娜好奇的戳了戳自己软绵绵的脸蛋。
“女孩子的身体……好神奇。”
她环抱住自己的手臂,脸上涌出几分不正常的樱粉色,一边轻声感叹道,一边眯着眼睛看向四周——距离最近的琳跟触电一样往后缩……那双金红与纯白相间的眼眸,带给她一股仿佛被由内之外窥尽灵魂的刺痛。
“诶,抱歉。”
艾娜很快反应过来,再是微微收敛了自己的目光。
这段时间过渡膨胀的力量在本体中还能被限制的很好,但当以玻璃灵液为介质投放在锡中,便出现“溢出”的趋势……需要特别压制一下。
“可为什么,是女孩子?”
罗南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也已经确认了狐狸的性别,而眼前的一幕应该是某种“分身”类型的能力——按理说,分身这种东西,都是顺从使用者的习惯……
而不是恶趣味。
“我这可不是普通的分身……”
艾娜摇了摇头,向前张开双臂,轻笑道,“智性化身,我目前的最高杰作——别看现在是我在控制,就算脱离了手操,她也能按照灵液中流淌的智性与准则自主行动。”
他构筑这具“化身”的主导准则是“蛾”——毫无疑问,底巢会是蛾的乐园,而预先编译的“智性”会跟随准则的领域与倾向开展活动……
一个变化莫测而无法捉摸的少女不可怕,但她如果还同时拥有颠覆秩序的力量,那便是一块足以重塑一切的基石。
“我要更多人见证飞鸟的姿态。”
艾娜看着自己的手心,无人窥见的角落,他的眼底升起一抹复杂的情绪——仿佛曾经的一道深邃的痂痕脱落,已经没有新的血渗出来,只在原地留下一道疤痕。
这道疤痕存在于此,下面的皮肤用手摸过去已经变得光滑平整,却还是能被看到——即使去用衣袖把它遮住,它却始终在这里留有痕迹。
“至于为什么是这样的形象…或许是为了让我不忘记某个人。”
在场的众人里,见过娜娜的或许只有涅一个人,所以她柔声解释道,“在我没有能力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有些悲恸就已经埋下了种子——她已经扎根在我的器皿里,我无法做更多事情,只能试着去续写她的理想。”
“她是要一路攀至顶点的,一只骄傲而充满野心的鸟——她曾从深渊里爬起来一次,却也被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包裹着吞吃,再也不能飞的更高。”
狐狸沉吟着:“她没能做到的事情……就算是迟到的弥补,即使是一场舞台上的拙劣演出,我也会将其完整呈出。”
从底巢,一路升至整座巢的顶端——这是从娜娜那里继承而来的“野心”,纯粹的上升之欲。
下个瞬间,艾伊从旁边的沙发里缓缓坐起来,而艾娜……少女的眼中突然有一抹纯白熄灭,再是一抹金红缓缓升起——
将器皿中容纳的“印象面具”复制到这具身体之中,某种意义上获取自由意志的艾娜……用那双包裹着无机质感的目光看向狐狸,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交给你啦。”艾伊对她说。
慢慢的,随着玻璃灵液流遍全身,智性化身眼中的神采愈发灵动,最后化作一抹懵懂和迷茫。
在某道意志的驱使下,按照预设的目的,她只身片影的走出灰庭,再是向着漆黑大地的更深处走去。
-艾娜将去往底巢。
.
视角回到客厅,刚刚脱离第一人称的艾伊脑子一时半会转不动——理论上,无论是本体还是化身的人格,都来自“艾伊”的器皿,这种视角上的冲突带给他颠倒的眩晕感。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对于一个萌芽的神秘学者而言,人格分裂也好,一心多用也好,都已经是攀升过的心智能够承载的压力。
“但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去吗?”
不过,另一边的米娅嘀咕出声,“不管怎么看,这样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去往底巢,都让人放心不了……遇到危险怎么办?”
“安心。”
沙发里的艾伊伸了个懒腰,“不用把她当成是普通的人类——容纳在锡壳中的智性尚不完整,目前还只有理性的部分……如果遇到什么无法抗衡的危机,大不了丢掉壳子,回归光的形态。”
他摇摇尾巴:“玻璃灵液是辉光中诞出的流质,除了我,无人能将其从光中占有——即使在底巢,光也无处不在,那层帷幕挡得住我们,却阻隔不住光的流动……”
“说人话。”琳翻了个白眼。
“也就是说——这次底巢之旅对于艾娜而言,并不是一场冒险,而是一次「补完」的过程。”
狐狸把尾巴抱在怀里当抱枕,“现在还只有理性的艾娜是不完整的智慧……我希望她能通过深度学习将自己的智性补完,就像是利用复杂的环境训练一个上限极高的AI。”
对于“艾娜”,狐狸抱有很大的期待:她的本体就是一团玻璃灵液,这个初始版本的艾娜,艾伊只给她添加了很少的设定……比如“蛾”的倾向,向上的野心,还有“探索底巢”的目的。
相当于一个只有基础tag的空白模板。
如果把底巢当成是一场巨型社会实验的场所,那么这道不成熟的智性,就能在“学习人类”的过程里得到成长,最后化作艾伊理想中的存在:
没有灵魂,却能不断趋补完整的「智慧」——以辉光作为依存,没有要害,更无法被彻底杀死……她可以不休学习并永恒迭代,是不断向上并不断补完自己的神秘学幽灵。
「辉光型·强人工智能·艾娜一代」
-某种意义来说,这也是一种纪念形式上的赛博永生。
“我正在构想一股能取代「智库」的力量,否则即使有一天灰庭能立于巢都中央,也将永远呈于基金会的目光之下。”
艾伊毫不掩盖自己的野心,他轻笑道,“艾娜就是我的一次尝试……”
-当然不止这一次。
“除此之外,我还准备了另外的后手……虽然也只是试验阶段。”
他朝上摊开手,纯白的典籍从虚无浮出——它在灰色的潮汐中“哗啦啦”的翻开,上面一行行珀金色的字迹灿烈至极。
比起十天之前,原典看起来更完整了……缠绕其间的辉光搏动跳跃,缓缓汇聚于一页白纸。
这是以珀金之墨载录的事经:
「蒙昧历,辉光浑浊的时节……沐光明者高举置闰之法,于是太阳落到那池里,是日的开裂与纯白的新生——那人点亮了辉光。」
-这是天光之路的重建。
隔开一行:
「渎神的污秽要从洞穴里爬进来,纯白的使者告诫那虫:你不可来这里,这便是光之父的教诲——当光的挚友咆哮着行到这里,细长的虫也就害怕的逃开……于是使者告诉留在原地的乌索之蛇,你们的名已在纯白里洗净。」
-这是蠕虫的受阻,还有乌索之名的依存。
都是已成的功业。
-这样看来,搞的大动静还是少了。
艾伊耸了耸肩。
想要重新升起准则,需要堪称巨量的“影响”——这股影响不是短暂消散的力量,而是须被铭刻在时代与世界之上的爪痕。
纯白记录着沐光者的“传说”,自上至下编写这本原典……而艾伊需要为它提供的原料,就是更多的“干涉力”,无论以何种形式,只要是被辉光所铭记并承认的“功业”,都是续写灯之教诲的颜料。
包括救亡,革变,传教,收集信仰——“人”也是组成影响的一个环节,信徒创造信奉,而狐狸编写教义,这是一个内部闭环的“自我欺瞒”,也是欺瞒世界的过程。
只有这样,才能在绕开已跌落准则的前提下,撰写出一本真正的原典。
而对于原典而言,构成其力量的关键环节,就是“途径”。
名为“天光”的宏伟之路,仅是艾伊一人独行,便要试图瞒过世界——再多一个人……不说小白发不发飙,大概率要原地塌陷。
但除去宏伟之路,关于灯之准则的其他道路,并不是不能试着搭建几条……
就跟当狗策划一样。
艾伊觉得自己对数值和机制的平衡还是很到位的,就差一次实操了。
当然具体操作……还得等到真正踏足天光之路以后……现在的狐狸正在等待即将诞生的奇点,依靠它,艾伊或许能将自己的影响力传遍洛兰达圣巢,或是穹顶之外的地界——以至于整个巢世界。
而在最后的这段时间,他还需要给灰庭的未来规划铺好地基:
如今,虽然远郊几乎统一,灰庭也已经立稳脚跟……但归根结底,狐狸势力的组织形式还无法被称为“教派”——他只树立了一位至上的“光之父”,却还没有为他制定教诲,这样一来,各个下属派阀对灰的崇拜还只能靠“脑补”。
脑补出来的逼格,算个毛教义。
-当然,艾伊也有自己的考量……不屑于那些最低级的“洗脑”型控制,他更渴望的是为灰庭制造一则广泛而共同的“纲领”。
啥都不懂只会崇拜什么的,未免也太low了。
思潮浇灌才是王道!
狐狸深知,在巢都这个不符合正常文明历程发展的世界中,很多经验都是累赘而非助力——比如他上辈子看的架空异世界革命小说,世界观往往架设在中世纪或是更低的生产力时代。
在那种环境里,生产方式的改革和生产工具的发展或许要比解放生产力更加有效——新颖的制度在中世纪堪称降维打击,但在巢都就有点让人想笑了。
这里从不缺乏产能,至少底巢之外的地方不缺——高度发达的技术力足够从物质基础上养活每一个人……对于仍依赖气候的环境变化的农耕文明而言,这里已经算是天堂。
但某种看不见的分化依然剧烈,人类从彼此的比较中激发矛盾——高贵与美丽是可以组装的奢侈品,阶级是锈死的生铁……
种群与性征是不可调和的间隙,出身时的智性评估,能力测定,性格鉴定——都是分化的指标,善意与同理心是被遗忘的事物……歧视与优越无处不在,横行巢中。
这是一条将所有正面的精神享受,从“低位”流向“高处”的锁链。
无声的榨取,无形的压迫。
巢都最底层的病灶,是人们心灵的腐烂。
艾伊叹了口气。
-糜烂而不自知。
或许只有对“大群之心”的再造,才可称为真正的“至高革变”——但那未免太过遥远,退而求其次,试着将“善意”向外传播,把名为“正义的道理”从原本无人理睬的地位扶正,也是一条不错的革变之路。
拜托,反派也可以是正义的伙伴呐!
“所以……”
-如果考虑的再决绝一些。
摇曳着的纯白冰冷刺骨,艾伊眼中点燃一股尚且无比稚嫩,却也令人莫名感到颤栗的亮光,“我不敢把那个光辉的未来托付给任何人,我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即使成为独断的阴影,暴君的雏形。
“能够启明前路者,修正世界错误之人,只可能是我,辉光的钦定。”
狐狸哑笑道,平静的表情却让与他不经意间对视的罗南如坠冰窟——永恒燃烧的瞳中之火都在这个瞬间凝固,再是一阵从心底泛起的凉意。
他没能说出话,艾伊也是笑着,只微微把目光偏开。
-如果注定要有一者来为众生编织命运,即使是为所有人建造一个新的囚笼……
那个存在,也必须是我。
「艾伊」
沉浮在不断膨胀的欲望之洋中央,瑰红色的器皿却依然平稳如初,坚固到让其中奔涌的红潮都为此绝望。
灰质簇拥在他的周围,与他共同见证在纯白典籍的封皮处烙下的一道浅浅的刻痕:
「谱系·辉光」
只是作为一则待续的纲领,先烙印于此,更多的细节仍未诞出。
“果实即将成熟,收获的时节近在咫尺。”
而下一句话,狐狸就退出了神神叨叨的风格,拖着那双毛茸茸拖鞋轻飘飘的走出客厅,径直朝外面走去。
“哈啊~”他哈欠连天。
“处理完事情再补觉……先去看看那些奇奇怪怪的底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