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心态转变

压下心头的思绪，兰斯带着塞西莉亚钻进茂密的林地。

“跟紧点。”

森林东侧的树木比起外围明显要高大许多，古橡树枝叶层层叠叠，仅有几缕阳光能勉强透过缝隙照进来。

环境骤然变暗，让塞西莉亚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的眼神在四周的阴暗角落里警惕地扫来扫去，放在背包带子上的手不禁抓得更紧了。

兰斯时刻关注着系统面板上的环境稳定度，确认数值一直维持在90%以上，这代表周围的环境非常稳定。

偶尔看到环境稳定度下降之后，兰斯还会故意向前走一段，以方便他的教学过程。

“在这种野外环境中，判断环境是否危险，不能光靠眼睛。”

兰斯在一棵布满青苔的老树旁停下，耐心讲解道：

“学会倾听也是保命的关键，你现在能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导师的询问，塞西莉亚尝试着闭上眼，尖尖的耳朵微微颤动了两下。

即便没有经过系统的听力训练，拥有半精灵的血统的塞西莉亚也拥有远超常人的敏锐听力。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溪水流淌的潺潺声，还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除此之外……

“很安静。”

塞西莉亚睁开眼睛，给出自己的回答，却无法肯定自己是否忽略了什么。

“除了风声造成的影响外，什么都没有。”

“没错。”

兰斯赞许地点了点头。

“但是这种过度安静的氛围，反而不是一种好事。”

“正常来说，森林里应该充斥着鸟叫虫鸣，这才是安全的生态表现。”

“如果出现像现在这种情况，周围环境变得异常安静，很可能存在某种魔物的领地。”

“比起人类，那些弱小的动物更懂得规避危险。”

兰斯伸手指向右侧的一条小径。

“我们刚才前进的方向，周围变得异常安静，所以我们不能继续往前，可以尝试从南面那个小坡绕过去。”

听了兰斯的讲解，塞西莉亚恍然大悟，看向兰斯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

这就是新手与老手的经验差距。

顺着规划的新路线绕行，两人又在林中足足穿梭了一个半小时。

四周的景色逐渐发生变化。

土地逐渐变得松软泥泞，一股腐烂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这里是一片淤泥地。

烂泥潭上歪歪斜斜地生长着一颗颗巨大的古树，盘根错节地盘踞着黑泥潭，从远处看去就像一条条大蛇。

巨大古树隆起的根部缝隙里，微弱的荧光点点闪烁，宛如坠入泥潭里的碎星。

“那就是月光苔。”

停在泥潭边缘，兰斯抬手指了指前方。

“想要采集月光苔，我们只能从这片淤泥地穿过去。”

“穿……穿过去？”

塞西莉亚低头一看，这片泥潭黑乎乎的，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偶尔还有几只不知名的虫子在泥浆中翻滚。

那种粘稠、腐臭、肮脏的环境，让塞西莉亚本能地抗拒起来。

对于打小便生活在洁净城堡里的大小姐而言，仿佛在做一场噩梦。

塞西莉亚脸色发白，不断用手指抠着采集包的带子，站在泥潭边缘踌躇不前。

无论是在生理上还是在心理上，她都抗拒踏进脏兮兮的泥潭里。

她自小接受的教育常说，贵族要时刻保持该有的体面。

“我……”

塞西莉亚很想拒绝，可一想到自己是来实习，她需要获得优秀的评价，然后获得稀有职业的信息。

否则她将无法转职到家族的伟业职业。

塞西莉亚不想让父亲失望，也不想让小姨失望。

兰斯刚想催促，看到塞西莉亚不断抠着背包带子的手指，却又突然卡在喉咙里。

看着那个颤抖的身影，兰斯仿佛透过时光的缝隙，看到曾经年少的自己。

会不会是自己的要求太苛刻了？

他意识到从刚看到这个委托开始，自己就一直带着一种先入为主的偏见，把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视作累赘。

兰斯不禁心里问起自己，十六七岁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德行？

才刚上高一高二，那时候的他会对未来充满不切实际的憧憬，会对生活有着幼稚的畅想，甚至会因为一点感情上的小事而拧巴好几天。

那才是一个十六七岁孩子该有的常态。

眼前的这位少女，从小便生活在象牙塔中，而自己却没有给她任何过渡的时间，直接要求她成为一个老练的冒险者。

这么一来，自己和只会一味用打压来教育自己的父亲有什么区别？

屠龙者终成恶龙？

兰斯心头猛地一震，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自己的心态出了问题了。

他现在是塞西莉亚的导师，应该带着她学到更多冒险者的生存技能，而不是把她当成工具或者累赘。

这是他的责任。

“呼……”

兰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心态。

既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那就需要及时更正。

看着眼前的塞西莉亚，即便她已经怕得要命，却还是没有后退半步，没有说一声“不”。

兰斯的眼神自然而然柔和下来，他能理解这种抗拒的心情。

在上辈子，兰斯也是在城里长大的孩子。

小学的一年暑假，父母因生意问题无暇照顾兰斯，于是将他送到乡下，让外公外婆照顾。

刚到乡下的那几天，兰斯几乎就要崩溃。

数不清的小虫子隐藏在各个角落，偶尔还会爬到饭桌上，甚至爬到床上。

一开始的兰斯，看到一只蟑螂都会大呼小叫。

可在两个月之后，面对偶尔掉进汤碗里的小蟑螂，他却能面不改色地将它挑出去，然后淡然喝汤。

由此可见人的可塑性是很强的。

既然外公都能带自己适应环境，那现在的兰斯自然也能做到。

兰斯没有催促，而是率先抬脚踩进淤泥里，黑泥瞬间便没过了他的脚踝，升腾而起的气泡让酸臭味更加浓烈。

抬脚试了试深浅，确信没有危险后，兰斯转过身子，把手伸向站在岸边踌躇不前的少女。

他稍稍把头抬高，露出大半隐藏在风帽下的脸庞，脸上有开朗的笑容。

“要是觉得害怕，你可以牵着我的手，我带着你过去。”

兰斯的语气不再生硬，反而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

“真实的冒险者生活，和书上、吟游诗人口中的故事，有很大不同。”

“除了那些惊心动魄、热血有趣的经历，更多的是钻不完的密林，踩不完的烂泥坑，还有身上洗不干净的汗臭味。”

“这些我们正在经历的脏活累活，才是冒险者最真实的日常写照。”

“如果你准备好成为一名真正的冒险者，你就需要踏出第一步。”

“不用怕，有我带着你。”

“我们慢慢来，一步一步学。”

作为那种打压式教育的亲身经历者，兰斯很清楚，教育者不应该为了省事而选择偷懒，否则带给学生的创伤往往需要他们用漫长的时光去自愈。

他不希望让眼前的女孩也经历那样的痛苦。

看着前辈脸上那鼓励的笑容，塞西莉亚整个人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