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决断与历史锚点，后人的智慧与脱胎换骨的狩刃

　　阿瓦隆圣地，圆桌议会厅。

　　往日里始终缭绕于高塔之外、被精灵族视作自然母神呼吸与恩泽的淡金色云雾，此刻已经稀薄了许多。

　　透过高耸狭长的拱形窗沿，甚至能够清晰看到那片本不该出现在阿瓦隆天穹之上的陌生景象。

　　一架架从远处盘旋靠近、却又因为笼罩整座浮空岛屿的元素晶壁阻隔，始终无法真正踏入其中的人类飞行器。

　　那些闪烁着指示光的渺小造物，围绕着晶壁外侧小心飞行，不断调整角度，像是一群试图弄清楚透明玻璃后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的昆虫。

　　“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

　　奥普托姆斯低沉平稳的机械合成音，在圆桌议会厅内回荡。

　　它将自己在熔岩湖中接触到亵渎石板后，自身【火种之源/超立方体】所激发出的历史投影真相与所见所闻悉数告知给卢西恩和莉雅等人。

　　而刚刚从弯月河前线赶回到圣地，莉雅和圆桌骑士团经历了与污秽巨人的首次战斗，同时也见识到卢西恩这位来自蓝星的强者，以及其拥有的毁灭性力量。

　　贯穿天穹的银白满月，将数头污秽巨人凭空抹除的璀璨箭光，至今仍深深刻印在她们的脑海中。

　　即便是骄傲如兰洛斯特，事后回想起那一幕，还是会感到心有余悸。

　　眼下奥普托姆斯提出的骇人真相：“旧日支配者即将苏醒、降临于世”、“坠入地心世界的超古代文明遗迹”……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太过于宏大空泛，没有足够清晰的概念。

　　但庇护阿瓦隆数千年的“壁障”和“大结界”突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异变，甚至直接来到了一个对精灵族来说完全陌生的新世界，这给莉雅等人带来了巨大冲击，久久无法平静。

　　历代先贤们都曾自豪地宣称：只要卡巴拉生命之树依旧屹立，阿瓦隆便永远是精灵族的永恒乐土。

　　后来通过奥普托姆斯和卢西恩的解释，他们这才知晓阿瓦隆是来到了蓝星，并且按照蓝星所记载的历史神话传说，竟和初代阿瓦隆之王亚瑟·潘德拉贡存在高度关联。

　　将两个世界重叠的历史信息结合起来，串联上“末日预言”，便还原出了一段有关蓝星超凡历史断层的真相。

　　或许当初，阿瓦隆之所以选择从蓝星中分割剥离出去，成为远离尘世喧嚣的理想乡，正是为了避开那毁天灭地的灾祸，精灵族的血脉得以存续下去。

　　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阿瓦隆终将引来命中注定的“劫难”，亚瑟王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也只是将这一过程延缓至了数千年之后的今天，只能依靠后人的智慧去解决。

　　这位抵达黄金位阶的超凡者，恐怕没有想到，超凡断层带来的影响远比想象中要大的多，如今蓝星的环境甚至还不如当年。

　　大多数人类根本不知道源质、神明和灵性维度的存在，昔日繁盛的超凡文明被彻底埋葬，只剩下刚刚萌芽、仍在摸索前路的术式体系和数量稀少的高位阶强者。

　　祂所期待的援军没有出现，后人甚至忘记了战争本身。

　　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

　　再去追问先王当初为何没有做得更多，没有任何意义。

　　留给阿瓦隆的时间，终究是耗尽了。

　　“也就是说。”

　　精灵族长老喃喃自语。

　　“我们和你们，从始至终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阿瓦隆并非位于遥远异域，而是被先王从蓝星历史中割裂出去的一部分？”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极高。”

　　奥普托姆斯补充道，

　　“从空间坐标、历史记录和你们所保留的信息来看，三者能够相互验证。”

　　“初代亚瑟王很可能亲历过超古代文明末期，甚至参与了那场阻止旧日支配者降临的战争。祂带走阿瓦隆，未必只是为了建立一个远离纷争的理想乡。”

　　“更重要的目的，是保存文明火种。”

　　“原来是这样……”

　　一位头发已经泛白的精灵祭司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握住胸前的生命树枝杈吊坠。

　　“我们一直以为，先王给予了阿瓦隆永恒的安宁。”

　　“可祂真正留给我们的，是时间。”

　　圆桌议会厅里再度陷入沉默。

　　卢西恩靠在椅背上，两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听着奥普托姆斯讲述那些尘封的秘辛，总算是搞清楚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先想办法尽快联络到梅琳达和罗德里曼他们吧。”

　　“还不知道蓝星会不会也发生什么变故。”

　　卢西恩沉思片刻，做出决定。

　　他相信，阿瓦隆如此大张旗鼓地降临现世，以那群人的德行，看见这么一座浮在天空中的岛屿，还是史诗神话中的理想乡，恐怕早就疯了。

　　莉雅摇了摇头。

　　“我刚才尝试沟通了生命之树。”

　　“阿瓦隆在穿越维度裂隙、降临回归主世界，也就是蓝星的过程中，自动触发了庇护机制。

　　“外界的污染程度比想象中还要严重，空间并不稳固，我们暂时……是无法从内部打破壁垒的。”

　　“若是强行这么做，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卢西恩闻言，面色古怪。

　　毕竟阿瓦隆偏移轨道，从灵性维度褶皱与现世交界地重返蓝星，在某种程度上和他有很大的关系。

　　【狩月之赦】撕裂出的空间碎片，究竟是否对秘境的整体结构产生了意外扰动？

　　他不太敢确定。

　　但卢西恩从来也不是一个会过分自责的人。

　　反正在他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当然，对此莉雅也没什么怨言可谈。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千百年来，精灵族都在试图证明预言的虚假，他们相信自己会一直这样安宁地生活下去，栖息于自然母神辉光照耀下的理想国度，远离喧嚣与灾祸。

　　但逃避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既然暂时无法离开，外面的人也无法进来，那就先处理阿瓦隆内部的问题。”

　　莉雅缓缓站起身。

　　披风从王座边缘垂落，腰间石中剑的护手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辉光。

　　既然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没有任由恐惧支配自己的资格。

　　“兰洛斯特。”

　　“在。”

　　“立刻率领圆桌骑士团，将边境各处尚未撤离的族人全部带回圣地。”

　　“玛利亚之墙与罗塞之墙暂时放弃，不必再派遣兵力固守。”

　　“所有狮鹫骑士分为四队，沿阿瓦隆边缘进行巡查，发现新的巨人变体或未知污染后，不要擅自交战，第一时间通过精神树状网络回报。”

　　“遵命。”

　　兰洛斯特转身大步离去，战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

　　“薇洛丝。”

　　站在圆桌末端的薇洛丝立刻上前。

　　“殿下。”

　　“通知万象之森的所有巡林者，开放通往圣地的安全路径。”

　　“允许边境地区的其他智慧生灵一同进入。”

　　“如今不是计较过去领地与契约的时候。”

　　“只要愿意遵守阿瓦隆的秩序，便都是我们需要保护的子民。”

　　薇洛丝微微一怔。

　　显然，这道命令触及了精灵族延续多年的部分古老传统。

　　那些居住在边境混居群落里的半精灵、地精流浪者，甚至是亲近自然母神却并非纯血精灵的智慧生灵，千百年来都站在“被允许进入圣地”与“被客气地请到外围”之间的模糊地带。

　　一些精灵长老也在此刻欲言又止。

　　可最终，没有人公开反对。

　　玛利亚之墙已经失守。

　　阿瓦隆也回到了蓝星。

　　过去用于维系各族边界的规矩，在灭族危机面前，确实已经没有多少意义。

　　“明白。”

　　薇洛丝低头行礼。

　　“我会亲自去办。”

　　莉雅继续下令：

　　“其余长老负责清点圣地现有粮食、药材与源质水晶储备。”

　　“地精工坊全力修复构装魔偶。”

　　“帕特里克阁下，请带领圣血天使协助维持迁徙秩序，同时处理沿途可能出现的普通巨人。”

　　“义不容辞。”

　　帕特里克起身，郑重行礼。

　　“奥普托姆斯阁下。”

　　莉雅将目光投向械族守护者。

　　“我希望您能继续研究那块亵渎石板，以及地心遗迹可能存在的具体方位。”

　　“没问题。”

　　奥普托姆斯点头示意。

　　“至于卢西恩阁下……”

　　“我知道。”

　　卢西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声响。

　　“我会去阿瓦隆外围转一圈。”

　　“顺便确认那些被放逐的污秽巨人有没有留下什么麻烦。”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犬齿。

　　“要是还有漏网之鱼，我尽量不用那一招。”

　　“拜托了。”

　　命令下达。

　　圆桌两侧的骑士、长老与大祭司相继起身离场。

　　厚重门扉一次次开启、闭合。

　　脚步声与甲片碰撞声沿着高塔回廊传向远方。

　　整片阿瓦隆圣地，也随着这位年轻王者的决断，开始新一轮高速运转。

　　过去，精灵们始终坚信卡巴拉生命之树能够庇护他们渡过所有灾难。

　　但这一次。

　　他们必须学会在神明的辉光之下，自己拿起武器，寻找答案。

　　先祖已经做完了他们能做的事。

　　剩下的路，只能由后人继续走。

　　……

　　另一边。

　　历经一番波折，根据斯克塔姆大人给予的坐标信息，狩刃抵达了目的地。

　　一座位于荒芜郊野深处、名义上早已被废弃的军事基地。

　　隶属于GPA。

　　铁丝网围栏早已锈蚀斑驳，几座低矮的仓库建筑散布其间，若非事先握有确切坐标与权限密钥，绝大多数人恐怕都会将此地误认为一处早已被拾荒者搜刮干净的废旧据点。

　　但实际上，像这样被史密斯专员上报遭遇外部势力打击而废弃、实则用于倒卖和贪污的据点不在少数。

　　借助塞缪尔这个绝佳的“跳板”，斯克塔姆悄无声息地囤积了不少资源。

　　人类的内斗，从根本上说，和械族远征军高层与保守派守护者之间的博弈并无本质区别。

　　贪婪、恐惧、对权力的渴望，是宇宙所有智慧生命共享的“母语”。

　　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活物踪迹后，狩刃走近大门，机械独眼中投射出一道幽蓝色的光束，扫过嵌在门柱侧壁上、伪装成普通电箱的隐蔽验证终端。

　　〈权限密钥核验通过〉

　　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狩刃迈步而入，闸门在其身后重新合拢。

　　它沿着通道一路下行，穿过三道同样需要权限核验的隔离门，很快来到位于地下深处的军械库。

　　眼前豁然开朗。

　　这座军事基地的规模比地表看上去的要大得多。

　　军用动力装甲、加工车间、弹药流水线、金属原料……这里对像狩刃这样的械族战士来说简直就是老鼠进了米缸。

　　而斯克塔姆也给予了一份足以让狩刃如今这具依托月球背面上的卫星残骸与机器零件拼凑出的仿造残次品，脱胎换骨的技术蓝图！

　　其中包含了详细的改装方案和傻瓜式教程，哪怕狩刃在设计之初并不擅长科研，但也足以动手进行“自我升级”。

　　“咔咔咔——”

　　狩刃的尾刃摇曳，锋利的刃片收缩折叠，显露出一根用于接驳这座军事基地服务器终端的数据探针。

　　它将探针插入控制台的端口。

　　灯光逐段点亮，设备器械开始运转，发出沉寂已久的轰鸣声。

　　狩刃大步走上平台基座，将陈列在上面的几台军用动力装甲推到一旁。

　　悬空在天花板上的工程机械臂在它的程序指令下缓缓移动，履带底座的自动机床也发出响动。

　　狩刃站到整个加工区域的正中央，将背部装甲的锁定机构解除。

　　歪斜的关节组件、过载后熔化的电路线束被机械臂卸下，丢到废料回收槽中。

　　表面坑坑洼洼、残余着元素术式留下的融蚀痕迹和大口径弹孔的装甲被层层拆解，显露出一具宛若骷髅般的金属骨架。

　　胸膛处赫然镶嵌着与其他零部件截然不同、散发出湛蓝幽光的“球状核心”。

　　狩刃的情绪无比激动。

　　它困在这具简陋的躯壳里实在太久太久，没能发挥出应有的强大战斗力。

　　那些自以为是的碳基猴子，那些“低等生物”挥舞着元素术式和火药推动的原始武器，竟然靠着数量与不断升级的装备将它逼得狼狈不堪。

　　堂堂械族远征军·狂兽军团的先锋斥候，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好在，悲惨的处境终于发生了转变，斯克塔姆大人没有放弃自己！

　　而自己也将重获新生！

　　想到这里，狩刃脑海中不禁奏响起械族的“圣歌”，眼中的幽蓝辉光愈发炽烈。

　　“鸣大钟一次，并联链网，激活源能火花塔。”

　　“鸣大钟两次，按下按钮，星核熔炉启动，点燃火种，注入生命。”

　　“鸣大钟三次，齐声歌唱，赞美万机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