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冰封巨人发出的召集讯号，被迫做出抉择的梅琳达，大义灭亲？

　　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湾。

　　恶魔岛收容中心。

　　海浪永无止境地拍打着那座孤悬于湾中的黑色礁岩，发出沉闷而低哑的轰鸣。浓重的夜色尚未褪尽，寒雾便已先一步从海面升起，将整座SPIC-7号站点基地包裹得若隐若现。

　　而此刻，警报声疯狂回荡。

　　“呜——呜——呜——”

　　警示灯一盏盏亮起，刺目的光芒沿着地下第十三层“冰窖”收容区的金属走廊不断蔓延，将一切染成了压抑而危险的红色。

　　身穿白色无菌防护服的研究员和技术员们正沿着紧急疏散通道快步撤离，脚步声急促，呼吸紊乱，连说话都顾不上了。

　　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装机动警卫守在厚重的隔离闸门前，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紧张与戒备。

　　“第十三层非相关人员全部撤离完毕！”

　　“液氮灌输功率提升至120%！”

　　“第三道拘束锁定机构运行正常！”

　　“目标胸腔发光体能级在刚才三十秒内出现剧烈攀升，目前正在回落，但尚未恢复稳定！”

　　“监测到高频电磁脉冲！”

　　“还伴随着……源质模拟波段？！”

　　“开什么玩笑？！”

　　地下总控中枢。

　　SPIC收容部主管，科特·格罗斯，正站在中枢控制台前，双手撑住金属台面，眉头紧锁。

　　那张被面具覆盖了大半的脸庞，在不断闪烁的光屏映照下显得愈发冰冷肃杀。

　　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悬浮的多重监控画面，尤其是最中央那幅实时投影。

　　冰封巨人。

　　那尊高达十二米、通体银灰与深蓝交织的金属造物，正静静地矗立在第十三层收容库中央。

　　它被多重液压拘束装置固定，体表覆盖着厚重的霜层，身躯大半都埋在白雾般翻腾不止的超低温液氮环境里。

　　可即便如此，胸膛中央那道本该仅有微弱幽蓝色辉光流转的裂隙，此刻却亮得有些刺眼。

　　“罗德里曼呢？”

　　科特没有回头，声音沉得发寒。

　　“在第十三层外围观察台，长官！”

　　“接进来。”

　　“是！”

　　随着权限开启，中央主控台上方迅速投射出一道人影。

　　罗德里曼。

　　这位SPIC现阶段首屈一指的首席科学家，此刻同样没有了往日那种近乎神经质的亢奋，反倒是显得格外冷静。

　　他穿着厚重的隔离服，镜片后面的双眼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在那片白雾翻腾的观察区里熬了很久。

　　“情况怎么样？”

　　科特直接切入正题。

　　“还没失控。”

　　“准确来说，收容并没有‘失效’。至少现在还不是那种最坏的状况。”

　　说到这里，他抬手快速放大了几组数据曲线。

　　“刚才它胸腔内的发光体，也就是我们此前判断疑似能源核心或反应堆的部位，确实在极短时间内出现了异常能级飙升。”

　　“它像是突然‘听见’了什么，并进行了被动回应。”

　　科特眯起眼。

　　“回应？”

　　“对。”

　　罗德里曼点头，

　　“我们已经进行多次重复比对。能级飙升持续时间不到十五秒，随后迅速回落。按照正常逻辑，如果冰封巨人是在试图强行突破收容环境，那么液氮灌输功率翻倍之后，它的波形至少还会持续出现震荡回弹。”

　　“这说明，它没有在冲击约束，更像是在……发报。”

　　发报。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控制中枢的气氛顿时变得愈发凝重。

　　有目的且对象未知的信号释放行为。

　　“电磁信号、高频脉冲、部分被源质干扰后产生的模拟波段……如果单独看都很混乱，可叠在一起之后，居然构成了一套可以自洽的传递结构。”

　　罗德里曼猛地按下回放。

　　全息投影中，那些原本像乱码一样的波段开始重组、排列，被一层层剥离噪声之后，显露出了接近“语言”的轮廓。

　　“它在广播。”

　　“覆盖范围有多大？”

　　“很大。”

　　罗德里曼缓缓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既震惊又兴奋。

　　“如果不是恶魔岛本身配备的静默系统和多重信号屏蔽矩阵削弱了一部分，这道讯号的传播范围，恐怕足以覆盖整个北半球。”

　　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接受，这件事都已经不再是“恶魔岛内部的收容异常”，甚至很可能已经被某些本就盯着太空、盯着异常源质波动、盯着一切超凡异动的势力组织给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结果呢？”

　　“破译出来没有？”

　　“在做了。”

　　科特沉默片刻，随即视线扫向侧方的副官。

　　“把恶魔岛所有屏蔽矩阵的运行功率拉满。”

　　“另外，准备最坏预案。”

　　“一旦失守，立即放弃第十三层，将整个收容模块沉入深海。”

　　恶魔岛基地的第十三层，本身就是依托旧时代深层海防掩体和后续增建工程整体改造出来的特殊收容层。它有着极端状态下“自毁式下沉”的预案，一旦执行，就等于将这一层连同里面的所有设备、样本、收容物，统统埋进海沟。

　　副官咽了口唾沫，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长官…您的意思是……”

　　科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情况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我会毫不犹豫地启动埋在恶魔岛底部的清洁型战术核弹。”

　　话音落下，控制中枢里安静得几乎只剩设备运作时的轻微嗡鸣声。

　　没有人觉得科特是在虚张声势。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位“典狱长”从来不开玩笑。

　　如果那尊疑似来自星空之外的硅基生命体，真的在恶魔岛内部失控暴走，哪怕代价是把整座基地连同上千名研究员、士兵和收容档案一起送进海底坟墓，科特也会按下那个按钮。

　　好在，最糟糕的情况并未立刻到来。

　　十分钟后。

　　液氮灌输重新恢复稳定。

　　冰封巨人胸腔位置的幽蓝色辉光也逐渐压回到了一个可控区间，虽然仍旧明显强于平时，但已经不再继续向上攀升。

　　而罗德里曼那边，也迅速对刚才截获到的高频电磁脉冲与源质模拟波段展开了技术性解析。

　　大量复杂的符号、波谱和解码模型在他的终端上飞速滚动，最终，在经过多次比对和校准之后，罗德里曼从那几乎支离破碎的讯号中，拼凑出了几段惊为天人的内容。

　　……

　　华盛顿特区。

　　SPIC总部大厦，顶层总长办公室。

　　梅琳达·斯科特原本正在批阅新一轮关于东海岸污染区清剿的经费预算与异端审判庭扩编文件，却在短短五分钟内，先后接到了三条来自恶魔岛的最高优先级加密汇报信息。

　　冰封巨人疑似异常。十三层进入紧急封锁状态。

　　而最后的汇报，则直接让她放下了手里的钢笔，脸色微变。

　　【已捕捉到疑似外星生命信号，请尽快接入紧急虚拟会议。】

　　梅琳达的视线越过办公室落地窗，看向华盛顿清晨前还带着雾意的城市天际线。

　　她很清楚，能让科特在这种时候突然启动“紧急虚拟会议”的事情，绝不可能只是小事。

　　数分钟后。

　　一场高度保密、只对SPIC核心层与少数关键成员开放的虚拟会议，骤然展开。

　　参会者的数量不多。

　　梅琳达、科特、罗德里曼和马特，以及另外几位拥有最高权限的技术与战略节点负责人。

　　至于帕特里克和卢西恩，他们此刻都不在华盛顿本部，且一个身在霓虹，另一个任务频繁，暂时不适合作为首轮情报共享对象。

　　全息投影铺开。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罗德里曼没有说废话，直接将译码结果投在了会议中央。

　　【滋滋…呼叫全体守护者……】

　　【我是“先驱”奥普托姆斯……】

　　【我将此消息传递给所有在本星系内幸存的械族守护者……】

　　【远征军即将抵达……】

　　【它们要抢夺…我们必须保护……】

　　最后一段，讯号残缺得最厉害。

　　似乎本该还有包含关键信息的特殊名词，但在波形还原过程中彻底缺失了，只剩下一连串断裂的噪点和乱码。

　　可即便如此，这段短短的讯息，已经足够让会议室里每一个人心头发沉。

　　“守护者…远征军……械族……”

　　马特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后抬起头，脸色极其难看。

　　“所以说，这玩意儿不是单独掉到地球上的难民？”

　　罗德里曼继续解释。

　　“根据信号结构分析，这段讯息并非实时生成。”

　　“而是预设的应急广播协议，在特定条件被触发后自动执行。”

　　“也就是说，这段话很可能在冰封巨人被埋入南极冰层之前就已经录制好了。”

　　“至于触发条件……”

　　“我推测，是近期全球源质环境发生的剧烈变化。”

　　他没有说得更具体。

　　但科特心里清楚，罗德里曼指的是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全球范围内的游离态源质浓度确实出现了一波显著的潮汐式涌动。

　　起初他们以为是灭世灾厄的余波，后来发现波动的频率和方向性都不太对。

　　可究竟是什么，谁也说不清。

　　而现在，这个问题的优先级被另一个更大的问题彻底压了下去。

　　“从这段残缺讯息里，目前能基本确认的有几件事。”

　　他抬手，屏幕上迅速列出条目。

　　“第一，‘冰封巨人’自称‘先驱’，名为奥普托姆斯。”

　　“第二，它所属的种族名为【械族】。”

　　“第三，它提到了【远征军】和【守护者】。”

　　“这意味着在守护者之外，至少还存在另一个阵营，且双方立场敌对。”

　　“第四，它在向‘全体守护者’发送信号，这说明械族内部至少存在一个被称作守护者的阵营。”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罗德里曼停顿片刻，眼中的光芒因激动而发亮。

　　“源质，并不是地球独有的现象。”

　　“它在整个可观测宇宙中，极有可能是普遍存在的能量形式。”

　　“那它们为了什么来到我们的星球？”

　　马特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与不安。

　　“自然环境？矿产？能源？总不能真是为了石油吧？”

　　他本来想用这句玩笑话缓解一下气氛，可说完之后，房间里没有一个人笑。

　　“我也不知道。”

　　罗德里曼缓缓摇头，

　　“但从费米悖论和大过滤器理论来推断，能够完成跨星系航行的高等文明，不太可能会把这些基础资源当成目标。”

　　“和它们相比，人类文明现在的体量……说是未开化的碳基猴子，并不夸张。”

　　“能够驱动它们不惜发动‘远征’的目标，必然是某种在宇宙尺度上也足够稀缺、足够重要的东西。”

　　罗德里曼的话无疑让众人的内心蒙上一层阴影。

　　内部的诸多威胁还没有解决，如今又出现了来自星空外的“不速之客”。

　　会议陷入短暂沉默。

　　也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科特·格罗斯终于出声。

　　他没有像马特那样去猜对方图谋什么，也没有像罗德里曼那样顺着技术与文明推断往下展开。

　　科特提出了全新角度的见解和猜测：

　　“冰封巨人、月球暗面的异星飞船，还有那个抢走飞船、控制机械设备的‘机械怪人’。它们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此言一出。

　　罗德里曼先是愣神片刻，大脑飞速思考，眼中的精光越来越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独立且毫无关联的巧合？！”

　　“冰封巨人来自南极冰层深处，异星飞船坠落在月球暗面，而那个机械怪人的行动路线，又恰好与飞船轨迹高度重合……”

　　“如果这些不是巧合，那就说明——”

　　罗德里曼语速极快，双手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机械怪人很可能和【械族】也存在某种联系，至少知道它们的情报，甚至本身就是械族残留个体或某种相关的改造产物！”

　　会议中的一名技术官员立刻补充：

　　“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必须重新评估当初月背失控事件的级别。”

　　马特忍不住低声骂道。

　　“真他妈见鬼……”

　　梅琳达从始至终都没有插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十指交叠，安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推论和争论。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开口。

　　“月球暗面的在轨监测卫星，还有吗？”

　　一名技术官员很快回答：

　　“暂时没有。”

　　“之前机械怪人的破坏造成了严重影响，目前在轨运行、且还能对月球暗面区域进行稳定观测的人造天体数量锐减，几乎归零。”

　　“不过……好消息是，我们已经重新夺回了卡纳维拉尔角、范登堡以及其余几个关键州区的航天设施控制权。”

　　“在术士和元素使配合下，修缮速度远超预期。”

　　“如果经费和配套材料到位，我们很快就能完成新一轮发射计划。”

　　经费。

　　这个词，让马特下意识揉了揉眉心。

　　“说得轻巧。”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半是自嘲半是烦躁。

　　“要发射新一批卫星，要扩建恶魔岛，要盯着那个冰封巨人，还得维持全球清剿和本土重建……”

　　作为兼顾机动武装力量与应急战术响应的部门主管，以及曾经在联邦调查局任职的经历，马特可太清楚批经费、要拨款的含金量和难度了。

　　马特下意识看了梅琳达一眼。

　　“更何况，还有你父亲那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触碰到梅琳达的敏感神经。

　　但所有人都明白。

　　斯科特家族。

　　当初在SPIC最需要政治支撑的时候，虽说是他们推动了梅琳达重新上位，帮她稳住了白宫和联邦议会那群唯利是图的老家伙，但归根结底不过是选择站队和押注罢了。

　　可如今，梅琳达手中的权力、SPIC的规模、全球范围内不断膨胀的影响力，在一定程度上已经严重威胁到了联邦政府的地位和存在意义。

　　这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设想的“可控范围”。

　　帮助，是投资。

　　投资，就必然要求回报。

　　斯科特家族没有从中牟取利益？

　　说出去谁也不信。

　　而且随着SPIC变得越来越强，这份“回报”的胃口，也只会越来越大。

　　人类的贪婪本性，是永远都不知道满足的。

　　听马特提到了父亲，梅琳达眼神一暗，很快恢复平静。

　　“为了大局。”

　　她抬起头，开口时语气笃定。

　　“他们会同意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任何动摇，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马特没再说什么。

　　可他看得出来，梅琳达心里远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事实上，这段时间，马特不是没察觉到斯科特家族那边的小动作。

　　人手安插、资源转运、项目审批优先级倾斜，甚至还有绕过SPIC本部、试图直接接触某些边缘技术与收容项目的举动。

　　已然逐渐触碰到梅琳达在SPIC公开定下的“红线”。

　　放在以前，梅琳达或许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问题在于，梅琳达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能用强硬态度充当保护色，临时被推举上位、随意拿捏，需要借家族之力站稳脚跟、无比渴望得到父亲认可的斯科特家小女儿了。

　　如今的梅琳达可是实权人物，掌控着全世界最强大的超凡暴力机关。

　　肩膀上担着SPIC和全美利坚五十州的重任，背着如今这个摇摇欲坠却又必须继续维持运转的秩序框架。

　　当私人关系纽带与职责发生冲突的时候，梅琳达必须做出选择。

　　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大义灭亲？

　　梅琳达缓缓开口，拍板做出决定。

　　“继续保持对冰封巨人的高度关注。”

　　“只要它再出现任何一次异常反应，无论幅度大小，都必须第一时间汇报。”

　　“另外，航天发射计划、月背监测恢复、以及一切与‘械族’相关的情报搜集工作，从现在开始上升为最高优先级战略任务之一。”

　　“至于预算和活动经费……”

　　“我会亲自和那帮人谈。”

　　她说到这里，目光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以及斯科特家族那边。”

　　这一次，连马特都没有再试图劝她。

　　所有人都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某种再明确不过的东西。

　　梅琳达，不会再容忍了。

　　哪怕那是她自己的家族，哪怕其中涉及到的是她父亲。

　　“这件事。”

　　梅琳达缓缓站起身。

　　制服肩线笔挺，身影在全息会议的蓝色辉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我会亲自处理。”

　　“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