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阔别已久的子弹牧场，改变战争形态与解放生产力，站队哪边？

　　车队重新启动。

　　整个过程没有耽搁超过三分钟。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

　　路边出现了一群正在弯腰刨地的人影。

　　拾荒者。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拿着简陋工具，正在挖掘着什么。

　　看到车队后，他们立刻散开，像受惊的老鼠。有人指着车队的方向低声说了什么，大概是在辨认旗帜。

　　确认之后，拾荒者们稍稍放松了警惕，但也没有靠近。

　　在这片荒原上，“不主动招惹”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再往前走了十几公里，路边出现了一处简陋的“水市”。

　　几个黝黑精瘦的野生术士，正蹲在浑浊的水桶旁。

　　其中一人双手按在水面上，掌心处淡蓝色的术式回路缓缓亮起。

　　水系元素术式。

　　水中那些呈现出黄褐色的碱性杂质和悬浮物，在术式的引导下被一点点剥离、分层。

　　最终从接在桶口的简陋塑料管里，流出了一股略微有些混浊、能够供人饮用的“净水”。

　　旁边用木板搭起的摊位上，净水被分装在各种五花八门的容器里，塑料瓶、铁皮罐头壳、甚至还有半截汽车散热器水箱。

　　论杯出售，价格不便宜。

　　一杯100ml净水大约等于两颗9毫米子弹。

　　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颧骨凸出，眼窝深陷。

　　术式刻印从手腕一路爬到了手肘，淡蓝色的纹路在日光下隐隐闪烁。

　　每净化一杯水，面色就会愈发苍白。

　　源质在不断消耗，而这桶水里的碱性极重，杂质多，净化难度不低。

　　但他不能停，因为这是自己和身后那几个同伴唯一的收入来源。

　　罗德里·格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车里拿了小半块自己吃剩下的压缩口粮，扔在了摊位上。

　　年轻术士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您是来自华雷斯城的？”

　　“嗯。”

　　“感谢您的仁慈，替我跟御主大人问好。”

　　年轻人收起口粮，满眼感激。

　　车队继续前行。

　　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像是大地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劈开了一刀。

　　裂口两侧是高达数十米的红褐色岩壁，陡峭如斧削。

　　这便是子弹牧场的所在地，一片天然形成、易守难攻的险峻峡谷。

　　……

　　峡谷入口出现在视野中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堵高墙。

　　准确地说，是用二十多个废旧集装箱层层叠叠堆砌起来、缝隙用钢筋水泥灌浆封死的防御工事。

　　墙顶架着几挺重机枪。

　　枪管指向前方的公路，黑洞洞的枪口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

　　高墙的正中央，有人用亮橙色的工业喷漆涂鸦了一颗巨大的子弹图案。

　　子弹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英文字母“NO CREDIT”。

　　概不赊账。

　　车队在防御墙外停下。

　　身份确认、登记，一套流程走得干净利索。

　　子弹牧场的守卫态度不算友好也不算恶劣，就像所有在乱世里靠手艺和中立吃饭的人一样，他们对谁都保持着同样的客气和距离。

　　守卫仔细验看了铁牌，又对着通讯器嘟囔了几句，最后用手势示意车队可以通行。

　　皮卡轰鸣着驶入峡谷。

　　峡谷内部经过相当彻底的改造。

　　沿着两侧崖壁，从底部到接近百米高的半腰位置，硬生生地“切”出了至少五层宽阔的台地。

　　密密麻麻地搭建着各种建筑，铁皮工坊、混凝土仓库、用钢管和防水布搭起来的临时住所，甚至还有几栋像模像样的二层砖房。

　　最底层的台地最宽阔。

　　六座冶炼炉一字排开，炉口冒着黑烟和橘红色的火光。

　　炉子旁边的操作台上，堆着成箱的原材料：铜棒、铅锭、黄铜片。

　　更远处是加工流水线，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不少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年轻工人们正在对弹壳进行检查、装填火药和封口。

　　“当——当——当——”

　　金属敲击声节奏分明。

　　车队停稳之后，一个满脸络腮胡、胸口挂满工具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迎了上来。

　　“罗德里·格斯？”

　　男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墨西哥口音英语。

　　“我是。”

　　“跟我来。巴尔科老板让我先带你转转。”

　　“转转？”

　　“他说了，做生意之前，得先让客人知道自己买的东西值不值那个价。”

　　罗德里下了车，跟着络腮胡男人沿着台阶向上攀爬。

　　越往上走，看到的新东西就越让他感到震惊。

　　并非震惊于规模，子弹牧场的体量说到底也就一千来号人，比起华雷斯城差得远。

　　让罗德里真正睁大眼睛的，是这里使用超凡力量的方式。

　　他也见过几个像样的工坊。

　　华雷斯城郊那个被主上亲手整编过的铸造厂、南矿区里用次代种血祭重新启用的熔炉、还有卢卡那帮近卫自己鼓捣出来、专门给【兵戈铁马】权能固化过的武器开模的加工车间。

　　但这里不一样。

　　相较于上次来的时候，如今的子弹牧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冶炼区。

　　皮肤黝黑、光着膀子的年轻男人蹲在炉口旁边，他的双手按在一块嵌入了炉壁的特制导热板上。

　　手掌与导热板之间，隐约能看到一抹橘红色的辉光在流转。

　　【元素术式·灼流】

　　炉膛内部温度被维持在相对稳定的水平上，铁水在坩埚里翻滚沸腾。

　　“火系元素使。”

　　络腮胡男人边走边解释。

　　“以前我们一个月得烧掉上百吨煤和燃油才能维持产能。现在只需要三个元素使轮班，就能做到提高燃烧效率、降低成本。”

　　更远处，是几名土系术士刚刚用术式“挖”出来的新仓库洞窟。

　　岩壁被从内部掏空，形成了一个规整的长方形空间。墙面光滑平整，连爆破痕迹都没有。

　　这种活，传统的爆破工程队和重型机械需要干上半个月。

　　他们四五天就搞定了。

　　继续往上，是子弹牧场最核心的区域之一。

　　罗德里还没走到近前，就闻到了一股让人鼻腔黏膜瞬间发疼的腐蚀性气味。

　　“戴上这个。”

　　络腮胡男人递过来简易的防毒面具。

　　罗德里接过，系好。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东西。

　　十几个用加固混凝土和钢板焊成的大型槽池，排列在台地的内侧。

　　池子里装着……异种怪物？

　　它们的体型和大狗差不多。

　　全身覆盖着灰褐色的坚硬甲壳，腹部则是一层层叠瓦状排列的、像是蜈蚣腹节一样的柔软肌肉。

　　没有明显的眼睛。

　　只有头部前端两根不断摆动的触角，和一张永远在蠕动的、朝下开裂的嘴。

　　嘴周围的肌肉组织呈深褐色，不断分泌着淡黄色的粘稠液体，滴落在池底的矿石上。

　　矿石在接触到那些液体后，表面立刻开始冒泡、变色、软化。

　　坚硬的原矿被一点点溶解，金属质的残渣则顺着虫体尾孔被排出来，落在另一端的收集槽里。

　　“酸蚀虫。”

　　络腮胡男人隔着面具，声音变得闷闷的。

　　“据说是从AERI的实验室里流出来的东西。某个邪恶计划的副产物，被人搞了好几代的筛选培育，才养出来这么一批能用的。”

　　“它能把矿石的初步分选工序直接替代掉。以前碎矿、分选要大量的电力和机械设备。你知道的，在这片鬼地方，一台筛矿机坏了，光找零件就得花好几个月。”

　　“现在？把矿石往虫子的食槽里一丢就行了。”

　　“它们吃不动金属，只吃矿渣和硅酸盐。排出来的就是现成的半成品原料。”

　　罗德里蹲下来，隔着混凝土槽壁，近距离观察着那些蠕动的灰褐色躯体。

　　酸蚀虫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离他最近的那一只触角朝他的方向转了转，嘴部的蠕动加快了一些。

　　“会咬人吗？”

　　“不会。它们只对矿物成分有反应。但那个酸液沾到皮肉上的话……”

　　络腮胡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臂膀。

　　罗德里低头一看。

　　那条手臂从手腕到肘部，有一大片皱巴巴、颜色偏黑的疤痕。

　　“行了。”

　　络腮胡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完了？”

　　“看完了。”

　　罗德里颔首示意。

　　巴尔科给自己看这么多，无非是在展示底蕴和实力，为接下来的交易作铺垫，更好要价。

　　“那走吧。老板在上面等你。”

　　……

　　子弹牧场的“中枢”，位于峡谷最深处的一座天然岩洞里。

　　洞口用铁板和沙袋封住了大半，只留了勉强够两个人并排通过的窄门。

　　门的两侧各站着一名持枪的守卫。

　　脸上戴着粗制的防尘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目光冷漠，警觉。

　　罗德里在门前站定，向守卫报上了名号和来意。

　　其中一名守卫侧过身，对着腰间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铁门打开，罗德里踏入其中。

　　岩洞内部比外面凉快很多，墙上挂满了各种口径的弹壳样品，从最小的.22到12.7毫米，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某种另类的收藏展柜。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光头男人，络腮胡比门口那个领路的家伙还浓密一倍，几乎把整个下巴和脖子都遮住了。

　　脖子上纹着两颗交叉的弹壳。

　　最显眼的是他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齐根消失，只剩下三根完好的手指和一截愈合得不太干净的断口。

　　比罗德里记忆中矮了一点，大概是因为他现在正坐着的缘故。

　　“好久不见，巴尔科。”

　　“说吧。”

　　“要多少？”

　　罗德里从内兜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巴尔科低头扫了一眼。

　　清单不长，但每项后面跟着的数字都相当扎眼。

　　他心中大惊，但尽可能维持表面的镇定。

　　“大手笔。”

　　巴尔科抬起头，三根手指在桌面“笃笃笃”地敲着。

　　“你们斯巴达军团这是打算把谁从地图上抹掉？”

　　“是所有挡路的东西。”

　　罗德里说。

　　巴尔科死死盯着他。

　　“罗德里，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你是个实在人，我尊重你。但你得明白一件事。”

　　“子弹牧场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我的枪比别人多，也不是因为我的实力比别人强。”

　　他竖起三根手指。

　　“是因为我谁的生意都做，但谁的队都不站。”

　　“今天你买一万发，明天石油镇的人来买两万发，后天又有谁派人来补一批，我统统都卖。”

　　“谁用我的子弹打死了谁，那是买家的事，与我无关。”

　　“可你现在给我看的这张单子……”

　　巴尔科把清单推回来。

　　“你们想打仗，我管不着。但如果我一口气把这批货全出给你们，其他组织势力的人会怎么看我？”

　　“他们会觉得巴尔科站队了。”

　　“站了华雷斯城的队。”

　　“然后呢？你们打赢了，皆大欢喜。”

　　“可要是你们打输了呢？”

　　“那些被激怒的领主，会不会拿子弹牧场开刀？”

　　铁皮屋里安静了一瞬。

　　罗德里眯起眼，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些许肃杀之气。

　　“巴尔科。”

　　“我理解你的顾虑。做生意讲的是平衡，你在各方之间走钢丝，走了这么长时间，我很佩服。”

　　“但有一件事你可能忽略掉了。”

　　“什么？”

　　“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

　　罗德里从胸前的内袋里掏出一小袋东西，解开系绳，倒在桌上。

　　暴君旧仓库里缴获的特殊矿石，疑似与诡恶之域及恶蚀源质产生了某种未知变化。

　　在铁皮屋昏暗的灯光下，这些拇指大小的矿石散发着微弱的血红辉光。

　　“暴君以前用来打造精锐武装的原料。成色你验一下就知道。”

　　巴尔科低下头，拿起一颗矿石凑近眼前端详。

　　凭借日积月累的眼力，自然不难分辨出其中蕴含的高纯度恶蚀源质和潜在的特殊价值。

　　他的表情顿时变化。

　　“还有。”

　　罗德里继续说。

　　“主上大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子弹牧场的安全，斯巴达军团永远保障。”

　　巴尔科放下矿石，看着眼中流露出狂热的罗德里。

　　“永远保障？这话说起来好听。”

　　“这可不光是嘴上说。”

　　罗德里摇了摇头，

　　“好好想想，暴君活着的时候，谁保障过你？”

　　这句话，让巴尔科的眼神闪烁。

　　暴君统治时期，子弹牧场每个月都得上缴五成产量，还需要提供大量新鲜血液作为“血税”。

　　交不出来，暴君的碎颅者和人奸走狗就会造访，随机挑选身体健壮的人掠走。

　　那时候，子弹牧场的日子远没有现在这么好过。

　　罗德里没有继续施压。

　　他站起身。

　　“今晚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巴尔科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他拿起那颗赤红矿石，在三根手指之间来回翻转，灯光在矿石表面流转出斑斓的色泽。

　　“站队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