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拨弄命运的无形大手，炼假成真的“恢宏历史”，械族起源之谜

　　“滋——”

　　水银般流淌的液态金属，在亚历克斯踏入通道的瞬间，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重新合拢。

　　由他分化意识操控的【探索者】智械机仆，宛若一群不知疲倦的金属猎犬，在前方呈扇形散开，充当着先锋斥候。

　　所有的数据宛若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传回亚历克斯的核心单元。

　　没有陷阱。

　　没有防御机关。

　　甚至连一粒尘埃都未曾存在。

　　空旷得让人心底发毛。

　　甬道的墙壁上，并没有镶嵌任何可见的光源设备。

　　但那些密密麻麻、深深刻蚀在金属纹理深处的神秘符号，却在缓缓流转、闪烁着幽蓝色的辉光。

　　经过多重测算与判定分析。

　　亚历克斯惊骇地发现，这座神殿存在的时间，恐怕要比他想象的要久远得多。

　　不可考证。

　　而在岁月的冲刷下，这些墙壁表面，不仅没有丝毫的氧化、锈蚀，甚至连金属疲劳的微观裂纹都不曾存在！

　　就在这时，警告弹窗毫无征兆地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警告：区域内高能反应持续激增！〉

　　〈源质计数器读数：ERROR（超出预设量程/数据溢出）〉

　　〈检测到极高浓度的未知能量波谱……特征匹配：无！〉

　　要知道，亚历克斯的数据库中，可是囊括了目前蓝星上已知的所有超凡。

　　无论是暗裔始祖的【恶蚀】、乔治的【秩序与审判】、约翰的【战争】，亦或是那位新晋兽神代行者的【原始图腾】，甚至是那场灭世灾厄中展现出的【嫉妒原罪】，都有着清晰的波段记录。

　　“居然是从没有在数据库里记载过的源质特征么？”

　　亚历克斯喃喃自语，机械独眼变形收缩。

　　这一发现，不仅没有让他感到恐惧退缩，反而让亚历克斯愈发笃定不久前的那个大胆猜测。

　　无论是这座屹立在月之暗面、古老得超乎想象的金字塔神殿，还是与自己那一半灵魂本源密切相关、被不可思议的伟力重塑后化作的“钥匙”。

　　其背后，至少涉及到两位以上的伟大神祇！

　　想到这里，亚历克斯的机械独眼转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何不改换门庭？

　　毕竟在遭遇【裂分之形】后，自己曾信奉的【全视之眼】显然已经彻底抛弃了他，乃至于称得上“厌恶”。

　　亚历克斯的身份，也从“信徒”转变为不被承认、犹如过街老鼠般的“异端”。

　　这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不仅仅是生命层次停滞在【黑铁位阶】，灵魂和权能力量更是双双残缺。

　　而为了摆脱血肉之躯生老病死的束缚，亚历克斯丧心病狂地将自己改造成近乎百分百义体化的机械躯壳。

　　浑身上下就没剩二两肉，炒盘菜都费劲。

　　这沉重的代价，确实为他换来了不小的好处。

　　只要承载灵魂与意识、半血肉半机械的核心单元不被彻底破坏，亚历克斯便能随时“热插拔”，将自己的躯壳更新换代。

　　他可以是一头迅捷的机械战士，也可以是一座坚不可摧的移动堡垒。

　　但这同样也是致命的缺陷。

　　亚历克斯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具威武狰狞、装甲厚重的【百夫长】躯壳。

　　视线穿透了层层装甲，落在了胸腔最深处被严密保护的维生插槽里。

　　在那里，浸泡着一团灰白色的、表面布满沟壑的生物脑组织。

　　核心单元内存在的“血肉组织”，哪怕含量极少，也注定了亚历克斯再如何升级迭代，都无法绕开维持碳基细胞生存所需环境的难题。

　　营养液的供给、温度的恒定、辐射的屏蔽……

　　只要遇上稍微极端一些的条件，或是维生系统出现片刻的故障。

　　就能让那些脆弱不堪的碳基细胞瞬间丧失活性，进而轻而易举地杀死亚历克斯这个看似无敌的钢铁怪物！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选择藏匿在幕后，自曼哈顿之战后便不敢再高调现身的原因之一。

　　他怕死。

　　怕得要命。

　　若是当初亚历克斯没有投机取巧、而是像乔治一样兢兢业业，得到神明的青睐和眷顾，或许早就完成生命层次的晋升与权能力量的蜕变，甚至做到灵魂彻底数据化，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赛博永生。

　　只可惜，再如何追悔莫及，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神罚降下，覆水难收。

　　“既然全视之眼抛弃了我……”

　　亚历克斯重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甬道深处那散发着未知源质波动的黑暗。

　　“那我就去找一位新的神明！”

　　“一位崇尚机械与真理的伟大存在！”

　　“只要我能献上足够的忠诚，只要我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许我就能获得新生！”

　　野心，再次压倒了恐惧。

　　亚历克斯加快了步伐，穿行于这条仿佛是专门为像他现在这样十几米高的巨人量身打造的金属甬道之中。

　　没有遇到任何陷阱，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顺利得甚至有些诡异。

　　终于。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亚历克斯抵达了这趟旅途的终点。

　　巍峨宏伟的环形大厅内，穹顶高耸，仿佛没有尽头。

　　在大厅的中央，宛若圆桌议会般，向四周规律地延伸出了十三个席位。

　　亚历克斯也在此见到了那艘让自己心心念念的“异星飞船”。

　　它似乎在降落过程中剥离了用于伪装的陨石外壳，显露出线条凌厉的棱锥状本体。

　　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上，流转着与墙壁上同源的幽蓝辉光。

　　见识过这座金字塔神殿那堪称神迹、能够随意变化形态的液态金属后，亚历克斯对这艘“异星飞船”为何能完好无损地穿透无形屏障、出现在这封闭的大厅内部，也就没有感到太多的惊讶。

　　结合地面上留下的痕迹，他做出了推断。

　　“从天而降的‘陨石’，在接触到神殿的瞬间，穹顶自动开启。”

　　“它径直冲入了神殿内部，经过极短距离的减速后，紧急坠落、滑行，最终停在了大厅空地上。”

　　“可这是为什么呢？”

　　亚历克斯思绪飞转，数据流在脑海中交织碰撞。

　　如果这是某种星际战舰，或者探险船。

　　按照人类的视角去看，这艘长达百米、宽数十米的金属棱锥，毫无疑问就是一艘能在深空航行、堪比航母的巨大星舰。

　　可这里不是人类的世界。

　　亚历克斯回想起自己刚刚走过的那条金属甬道的夸张比例，再看看周围那十三席位。

　　如果这个文明的个体标准身高在十几米乃至几十米以上。

　　那么这艘飞船的内部空间，根本装不下多少乘员，更别提搭载什么重型武器了。

　　稍加思考，亚历克斯就笃定了一个事实。

　　“这绝非是为星际战争或侵略而设计的母舰。”

　　“就这个体量比例来看，它更像是一艘……”

　　“逃生船？！”

　　“或者是某种单人驾驶的紧急运输舱！”

　　亚历克斯心头狂跳。

　　一艘伪装成陨石的逃生船，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距离，不偏不倚地坠落在这座古老神殿之中。

　　“除非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甚至关乎文明存亡的‘东西’，需要被紧急送到这里！”

　　亚历克斯当即做出了决定，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大胆地靠近了“异星飞船”。

　　同时下达命令。

　　“去，找到入口。”

　　一直跟随在周围的智械机仆们，立刻像潮水般涌上，开始在这艘棱锥状的飞船外壳上攀爬，寻找着可能存在的舱门缝隙。

　　不出意料。

　　几分钟后，机仆们传回的反馈依然是一无所获。

　　这艘飞船的外壳，和这座金字塔神殿的材质同出一源，完美无瑕，找不到任何物理意义上的锁扣。

　　“果然如此。”

　　亚历克斯挥退了那些徒劳无功的机仆。

　　有了之前在神殿大门处的成功经验，他没有再犹豫。

　　“我的东西，都该物归原主了！”

　　亚历克斯上前一步。

　　机械手臂缓缓抬起，将冰冷厚重的合金手掌按在了棱锥飞船那光滑的银灰色外壳上。

　　他强忍着灵魂残缺带来的剧痛，准备再度施展【万物互联】的权能，尝试用源质的共鸣来开启这扇舱门。

　　“嗡——”

　　可当激活源质的瞬间。

　　异变突生。

　　无形的波动以亚历克斯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轰隆隆——”

　　环形大厅周围。

　　那些墙壁、乃至高耸穹顶上原本只是缓缓流转的幽蓝辉光，骤然亮起！

　　光芒之盛，耀眼夺目，瞬间将整个大厅照耀得亮如白昼。

　　“不好！”

　　意识到不对的亚历克斯立刻就想要切断连接，想要逃离。

　　偏偏事与愿违。

　　“咔！”

　　他那只按在飞船外壳上的机械手掌，就像是被强磁死死吸住了一样，根本无法挣脱分毫！

　　“放开我！该死的东西，给我松开！”

　　亚历克斯惊恐地咆哮着，背部的“猛禽”引擎瞬间点火，试图利用反向推力强行将手臂扯断。

　　但就在引擎喷吐出火焰的瞬间。

　　“滋——”

　　面前的“异星飞船”，其坚不可摧的银灰色金属外壳，竟然在幽蓝光芒的冲刷下缓缓融化，向着四周剥落、退散。

　　亚历克斯也因此看清了内部的结构排布。

　　一位约莫十二米高、通体呈现出银灰与深蓝交织涂装、宛若雕塑般的金属巨人端坐在类似驾驶舱的主位。

　　它的姿态看起来是急切地想要走出飞船，前往神殿。

　　右臂置于胸前，仿佛在护着什么东西，手指缝隙间隐约亮起幽蓝辉光。

　　“那是……”

　　在看到那个发光体的瞬间，亚历克斯便陷入了狂喜。

　　“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我的！那是我的！”

　　他当即冲向金属巨人，确切来说是捧在胸膛前的“东西”。

　　恍惚间，亚历克斯听到了一声淡漠、戏谑的轻笑。

　　随即，幽蓝辉光便占据他的全部视野。

　　“啊啊啊啊啊啊——”

　　堪比当初遭受【裂分之形】、深入灵魂的剧烈痛苦席卷而来。

　　亚历克斯发出凄厉的哀嚎，捂住双眼，跪倒在地。

　　“忒修斯！救我！执行紧急程序！”

　　他在意识网络中疯狂地嘶吼着，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

　　忠心耿耿、理论上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初代智体•忒修斯此刻却陷入诡异的沉默。

　　直到亚历克斯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百夫长】庞大的金属身躯僵立在原地，宛若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捂着脸的手臂缓缓垂落。

　　但在破碎的面甲之下，原本因痛苦而剧烈颤抖的机械独眼，此刻却被一种深邃、神秘的幽蓝辉光彻底充斥。

　　属于亚历克斯的记忆、认知、野心、乃至残缺的灵魂本质正在被无形伟力所扭曲编纂。

　　林克通过【欺诈与诡计】权柄，早早为这个“异端”量身定制了逻辑自洽的剧本。

　　伴随着庞大的信息洪流一起被灌注进了亚历克斯的脑海之中。

　　一幅幅恢弘浩大的画卷在意识深处展开。

　　“伟大的【万机之神】……”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距离蓝星不知道多少光年之外、完全由金属构成的庞大星球。

　　那里没有海洋，没有森林。

　　只有直插云霄的尖塔和遍布地表的金属脉络。

　　“硅基生命体——械族的起源之地。”

　　“母星源质枯竭……”

　　画面一转。

　　辉煌的钢铁星球日渐暗淡，能源面临枯竭。

　　为了种族的延续。

　　庞大的星际舰队组建而成，它们装载着能够实现超光速航行的神之造物——【空间矩阵】。

　　向着茫茫宇宙深处，开始了绝望而漫长的远征。

　　“数千万年前，它们就来过这里……”

　　亚历克斯看到了这支庞大的舰队，曾经降临过太阳系。

　　甚至在月球的背面，建立了这座用于前哨观测与中转站的金字塔神殿！

　　“远古诸神、旧日支配者、诞生的新神、星空外神……”

　　更为禁忌、甚至超出理解的恐怖知识被强行塞入。

　　在漫长的航行中，械族接触到了宇宙中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

　　爆发了足以毁灭星系的战争，也引来了难以名状的污染与理念冲突。

　　由某位堕落的械族领袖发起的叛乱，席卷了整个母星。

　　最终，族群走向了分裂！

　　“挑起械族内战、入侵蓝星的计划……是‘那位大人’制定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能够大规模转化并掠夺智慧生命灵魂、拥有近乎无限源质的圣物——【超立方体/火种之源】。”

　　记忆的灌注终于停止。

　　名为【百夫长】的钢铁之躯内，曾经叫做亚历克斯的人类意识，已经被这段浩瀚的“伪史”彻底冲刷、覆盖。

　　“我是…亚历克斯？”

　　机械独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

　　“不！不对！”

　　“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低贱的东西？”

　　“我是远征军的执政官…追寻圣物的流亡者……”

　　“我到底…是谁？！”

　　迷茫、痛苦的质问声在大厅内回荡。

　　一场由神明亲手编纂的全新剧目。

　　已然在月之暗面，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