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谁说灭世危机结束了？碎片化分布的【倒影世界•诡恶之域】

　　美利坚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湾。

　　夜幕笼罩下的阿尔卡特拉斯岛，宛若一头蛰伏在冰冷海水中的巨兽，任凭惊涛骇浪如何拍打，依然沉默不语。

　　SPIC-7号站点基地“恶魔岛”

　　中控室内。

　　沉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久前付出惨重代价换来的“胜利”似乎并没有带来多少积极正面的影响，反倒是一片愁云惨淡。

　　收容部主管科特·格罗斯站在呈现阶梯状分布的最高指挥台前，负手而立。

　　他依然穿着那身剪裁得体、没有任何褶皱的灰黑色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覆盖了大半张脸、用来遮掩那可怖烧伤的聚合物面具下，眉头紧蹙，眼中更是罕见地浮现出焦躁与不安的情绪。

　　这太反常了。

　　要知道，这位被私下里称为“典狱长”、雷厉风行且不苟言笑的铁腕指挥官，哪怕是当初在面对华盛顿防线全面崩溃、直面那头足以将摩天大楼连根拔起的血肉魔花带来的死亡威胁之际。

　　他宁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也未曾像如今这样失态。

　　但现在，科特只觉得有一把无形的刀，正在一点点地剐蹭着他的理智。

　　只有亲眼见证过那具化作焦炭的遗骸被运进恶魔岛最底层收容室的人，才能明白信仰崩塌的窒息感。

　　乔治·迈克尔死了。

　　被视作人类最后防线、战无不胜的神罚者，死了。

　　而外界那群愚蠢的政客、贪婪的鬣狗，还在为了利益互相撕咬，根本不知道这层虚假的窗户纸一旦捅破，人类将面临怎样万劫不复的深渊！

　　“呼……”

　　科特深吸了一口经过三重过滤的冷气，强行压下胸腔里几乎快要爆炸的烦闷。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的情绪已经被尽数收敛，重新恢复到了宛若精密仪器般的理性状态。

　　随后，科特转身看向一旁的副官，沉声开口下达命令：

　　“汇报最新调查进展。”

　　站在旁边的副官浑身一颤。

　　被冷汗浸湿了后背，制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面对主管的提问，副官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不断向全息巨幕的方向躲闪。

　　“说。”

　　科特锐利如刀、压迫感十足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副官的脸上，不容置疑。

　　“是……长官。”

　　副官咽了口唾沫，迟疑了片刻，才用有些发颤的声音继续说道：

　　“正如您和斯科特长官下达的命令，在灾难结束后的这几天里，我们调动了超过80%的外勤特工和调查员……”

　　“联合了包括但不限于GPA、FBI、CIA、MI6等全球各地的情报机构与武装力量，甚至启用了一部分AERI遗留下来的近地轨道侦测卫星。”

　　“展开了针对灾后全球范围内【超凡活跃指数】的详细调查与摸底。”

　　副官的声音顿了顿，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目前情况……不容乐观。”

　　“根据【源质计数器】在全球各地节点传回的扫描监测数据，以及卢西恩阁下提供的警示。”

　　“我们发现，自然环境中的游离态源质浓度，并没有因为灾难的结束而回落。”

　　“相反，这种浓度已经远远超过了灾难发生前的历史最高峰值，并且呈现出一种无法遏制的显著上升趋势。”

　　随着副官的报告陈述，中控室的全息巨幕也适时地调出世界地图。

　　刺眼的猩红光点疯狂闪烁，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相较于曼哈顿之战刚刚结束那会儿、【暗蚀议会】群龙无首时的暴动密集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有人能站在近地轨道向下俯瞰，就会发现，这颗蔚蓝色的星球，此刻就像是一个因为高烧而浑身长满红疹的重症患者，正在痛苦地哀嚎。

　　“不仅是数量变多了。”

　　副官调出了一组欧洲板块的放大画面。

　　“在这种高浓度源质环境的滋养下，原先主要盘踞在欧洲板块和北美洲板块的【暗裔血族】，变得极为不安分。”

　　“它们就像是饿了几个月的狼群突然掉进了肉仓，或者是收到了某种集结信号，开始更高频率的大肆转化次代种，繁衍扩张。”

　　全息投影的画面令人毛骨悚然。

　　几头体型暴涨至五米、浑身长满坚硬角质与肉瘤的次代种吸血鬼，正顶着倾泻的密集火力，硬生生地撞碎了装甲车。

　　它们的恢复力在浓郁源质的滋养下变得极其恐怖。

　　原本足以将其打成筛子的大口径银质子弹，此刻打在身上，肌肉一阵蠕动，便将弹头硬生生挤了出来，伤口瞬间愈合。

　　银离子的抑制再生效果似乎正在被适应。

　　短短几分钟，原本繁华的街区就变成了一片充斥着残肢断臂与新生怪物的屠宰场。

　　“以【血公爵】瓦勒里乌斯为首的旧贵族派系，甚至已经公然在部分东欧小国建立起了由吸血鬼统治的‘鲜血庄园’！”

　　科特的眼神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以前那些异种还要顾忌神罚者的存在，还要顾忌SPIC的重火力打击，只敢在黑夜和下水道里像老鼠一样活动。

　　但现在，倒影世界崩溃反哺现世，降下了一场“灵性复苏”的暴雨。

　　生命层次之间存在的鸿沟与进阶瓶颈都相应出现了松动。

　　“不仅是欧美……”

　　副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将全息地图的视角强行拉到了亚洲板块。

　　“如果说欧美的吸血鬼只是在扩张，那么亚洲这边的情况，则更加诡异。”

　　屏幕上，显示出了几张模糊不清、明显是在极度恐慌状态下拍摄的照片。

　　深夜在首尔街头游荡、没有脸皮、只剩下一张血盆大口的诡异人形。

　　暴雨如注的东京街头，昏暗的霓虹灯下。

　　撑着伞的高挑女人，正背对着镜头。

　　而在这个女人的脚下，躺着几具被硬生生从嘴角撕裂到耳根、死状凄惨无比的雅库扎尸体！

　　地铁站里，被拉长成面条状、四肢像蜘蛛一样攀附在天花板上的阴影。

　　“这些地方，出现了大量疑似暗裔血族、但却与当地‘都市传说’和‘民俗鬼怪’形象高度吻合重叠的异种变体！”

　　“它们不再局限于吸血的本能，而是掌握了类似诅咒、精神污染等更加难以防范的诡异能力。”

　　“尤其是霓虹。”

　　副官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干涩。

　　“我们不知道是霓虹的高层已经被完全渗透、甚至控制了心智，还是说遭遇了特殊情况，他们对这种恶性超自然事件的消息封锁严密程度已经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步。”

　　“调查进度严重受阻，多位调查员失联。”

　　“针对霓虹的异常，我已经向总部以及梅琳达总长提交了申请。”

　　“请求派遣一支由帕特里克队长带领的精锐【受膏者】小队，配合满编的重型武装机动特遣队，强行介入霓虹进行探查与清剿。”

　　“另外，受全球源质活跃影响。”

　　“我们部署在全球多个主要城市的SPIC分部站点基地，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均受到了来自异种不同程度的袭击与试探性骚扰。”

　　“那些怪物像是疯了一样，不计伤亡地冲击我们的防线。”

　　说到这里，副官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些许庆幸的喜色。

　　“好在斯科特长官有先见之明，将超负荷运转的自动化军工生产线制造出的大批针对性武器装备，提前通过专线运输派发给分部基地。”

　　“正是这批提前抵达的装备，让我们的人在面对异种突袭时，不仅没有溃败，反而用金属风暴狠狠地教训了那些怪物！”

　　“避免了更进一步的惨重损失，甚至可以说是阻止了分部基地的大规模失联与陷落！”

　　在这令人绝望的局势中，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科特微微点了点头。

　　梅琳达的未雨绸缪，确实保住了火种。

　　如果连SPIC的全球站点都被拔除，那人类就真的变成了又瞎又聋的待宰羔羊。

　　听到“好消息”，中控室里原本凝滞的空气，也稍稍流通了一些。

　　不少技术员紧绷的肩膀，都微微松弛了半分。

　　但科特并没有因此感到丝毫的放松。

　　他太了解自己的副官了。

　　如果仅仅是这些可以预见的、基于源质爆发而产生的怪物暴动，不可能露出刚才那种仿佛见了鬼一样的恐惧神情。

　　绝对还有更深层的、颠覆认知的危机！

　　果不其然。

　　副官脸上的喜悦一闪而逝，语气也不自觉的变得沉重起来。

　　他吞咽着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仿佛要吐出什么极其可怕的诅咒。

　　“长官……”

　　“除去以上调查到的情报之外，在梳理各地传回的数据报告时，我们也发现了一些极为特殊且罕见的状况。”

　　“根据多方调查验证与分析讨论，得出了一个一致的结论。”

　　“灭世危机，还没有结束。”

　　轰！

　　这句话宛若一颗重磅炸弹，在中控室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裂！

　　所有正在敲击键盘的技术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

　　闻言，饶是有所准备的科特，也不禁心跳漏了一拍。

　　隐隐作痛的面部肌肉，在此刻陡然僵硬。

　　严峻到了这种地步？！

　　他设想过源质暴涨带来的怪物狂潮，设想过暗裔血族的反扑，甚至设想过那些在日内瓦开会的政客会在背后捅刀子。

　　但科特唯独没有想过，“灾厄”本身还在继续！

　　“难道说……嫉妒魔女没有死亡，又再度现身了？！”

　　科特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了那道不可一世、直至动用战术核弹与牺牲神罚者才得以消灭的恐怖身影。

　　作为在场唯一知晓神罚者死讯、并且亲眼见证过那场旷世大战的“知情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且不说倒影世界内具备扭曲物理规则、削弱热武器威力、迷惑人类精神心智的诡异特性，光是【非欧里几德空间性质】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空间被折叠、扭曲。

　　上下颠倒，首尾相连。

　　当初，人类的钢铁洪流之所以敢冲进去，那是因为有拉娜这种感知型受膏者作为“人形导航指引”，更有宛若烈日般耀眼的乔治作为“坐标原点”，才勉强建立起了明确的方向定位。

　　而现在，乔治死了。

　　而挨过一发核弹、卷土重来的嫉妒魔女，定然会吸取教训，不可能再给人类军队锁定、命中的机会。

　　只要她想，随时可以遁入阴影，藏匿自身。

　　这样防不胜防的诡异手段，足以将人类的防御体系渗透成筛子！

　　一旦她展开报复……

　　人类拿什么去填这个无底洞？

　　然而。

　　科特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发散到极点的思绪，很快就被继续汇报的副官给打断。

　　“长官，您误会了。”

　　副官看着科特极度凝重的眼神，连忙开口澄清。

　　“关于嫉妒魔女的生死，我们尚且未能确认，目前也没有侦测到任何与她匹配的源质反应。”

　　呼。

　　科特在心里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仅仅是普通的超凡威胁，那倒还没到绝境。

　　虽然乔治不在了，但好歹人类阵营这边，还有一位据说不久前成功通过了兽神给予的考验，从而跨越桎梏、生命层次晋升到和神罚者生前同样【青铜位阶】的强者——卢西恩！

　　这位能够化身银白巨狼、驱散污秽的【兽神】代行者，配合上SPIC如今疯狂扩张的重火力以及成群结队的受膏者。

　　哪怕是再对上魔女级别的敌人，打不过，至少也能崩碎对方几颗牙。

　　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不是魔女，那是什么？”

　　科特重新找回了掌控局势的沉稳。

　　副官颤抖着点击了控制终端的按键。

　　“根据全球各地的异常调查报告显示……”

　　“那片曾经侵蚀现实、笼罩了世界三分之一主要城市的未知维度——【倒影世界】。”

　　“它并没有随着魔女的死亡而彻底消散。”

　　“怎么会这样？！”

　　回过神的科特，心情就像是在坐过山车，跌宕起伏。

　　他当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乔治贯穿天地的一剑，明明已经将紫红天幕彻底斩碎了啊！

　　令人作呕的血肉建筑，不也都随着清晨的阳光而灰飞烟灭了吗？

　　为什么还会存在？

　　这简直比魔女复活还要荒谬！

　　嫉妒魔女再强，终究是个体，是可以被针对、被消耗、被核弹炸碎的实体。

　　可【倒影世界】……那是难以用常规意义上的科学技术解释分析的未知存在。

　　早在华盛顿陷落的初期，科特曾派遣多支先锋小队，通过用活生生的人命去堆、试错，探索调查，最终才得出了关于倒影世界的三条核心规则。

　　即非欧里几德空间性质、贪婪进食的活体化血肉都市、削弱热武器与物理规则的诡异特性。

　　更可怕的是，以上这三条足以让任何一支未经准备的人类军队全军覆没、血淋淋的规则，或许仅仅只是倒影世界露出的冰山一角。

　　如果这样一个满怀恶意、连通着深渊的世界，依然潜伏在现实……

　　那就相当于人类的脖子上，永远架着一把看不见的铡刀。

　　所谓的重建，不过是在沙滩上堆砌随时会被海浪冲垮的城堡！

　　“告诉我具体情况！”

　　科特迅速开口，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宛若破风箱般的喉管内发出。

　　他双手撑在指挥台上，身体前倾，那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般降临在副官身上。

　　“越详细越好！我要知道全部！”

　　“是……是！长官！”

　　副官擦了把冷汗，慌忙在控制终端上调出了一份标注着“绝密”的档案。

　　全息巨幕上的画面瞬间崩塌重组，化作了数十段从世界各地监控探头截取下来的、画质模糊且充满了诡异噪点的录像。

　　“近期，全球范围内爆发了多起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荒诞的超自然威胁事件，引起了我们情报部门的高度关注。”

　　“包括但不限于——”

　　“无限循环、没有尽头的楼梯。”

　　“还有，随机出现的镜中鬼影；结构不断自我改变的活体迷宫；突然肉质化、渗出粘液的墙壁或建筑；以及那些无论怎么打光，都透不进一丝光线的幽暗巷道……”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展示着一段段堪比恐怖片现场的录像。

　　“起初，我们以为这只是异种在利用幻觉作祟。”

　　“但当我们派遣专业调查员，利用仪器设备对事发地附近进行扫描……”

　　“这些地点的空间读数，均呈现出极不稳定的波段频率，存在着严重的负向空间曲率。”

　　“其波峰与特征，与数据库中记载的、核爆前夕的【倒影世界】极为相似！”

　　科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录像，大脑在疯狂地思考。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如拼图般在他眼前缓缓成型。

　　科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源质浓度会突然飙升？

　　因为这些碎片化的倒影世界，就像是一个个连通着恶意的漏斗，正在源源不断地向现实世界输送着污染！

　　旧的灾难结束了。

　　但一个更加混乱、无序的“新时代”，大门已经被彻底踹开了。

　　副官重重地点了点头，印证了科特的猜想。

　　“由此判断，倒影世界并未消失，而是碎片化分布在各地。”

　　死寂。

　　中控室内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面对这种化整为零、无孔不入的侵蚀，任何常规的军事手段都显得毫无意义。

　　但就在这绝望的死寂中，副官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为重磅的情报。

　　“还没完，长官。”

　　“在对这些‘碎片区域’的后续调查中，我们发现了一个更为惊人的现象。”

　　“那些被卷入碎片空间、并侥幸活着走出来的极少数幸存者……”

　　“其中部分个体，不仅获得了能够直视阴影怪物、看穿虚妄的‘灵视’。”

　　“甚至疑似初步觉醒了类似于受膏者的超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