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始祖基因的侵蚀，暴走失控，狼的归途与“银白之泉”

　　内华达州的荒漠。

　　这里没有仁慈，只有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风，化作无数把生锈的钝刀，裹挟着粗粝的沙砾，不知疲倦地切割着这片死寂的大地。

　　卢西恩·尼奥独自一人行走在这片无垠的黄沙之中。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风中显得微不足道。

　　卢西恩裹紧了那件并不合身的旧皮夹克，这是他身上唯一属于“文明”的遮蔽物。

　　昼夜交替，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白昼，荒漠化身为酷热的烤炉，地表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视线，将远处的仙人掌拉扯成狰狞的鬼影；夜晚，气温骤降至冰点以下，寒风如剔骨钢刀，试图刮去骨缝里仅存的一丝余温。

　　此时，正值午夜。

　　头顶的苍穹被厚重的乌云遮蔽，星月无光，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混沌的黑。

　　卢西恩的脚步踉跄，每一次抬腿都仿佛拖着千钧重的铅块。

　　他停了下来，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想要吞咽口水，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像是一团燃烧的炭火。

　　刺痛感让卢西恩连吞咽口水都成了一种奢望。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更致命的，是来自基因深处的“饥饿”。

　　【警告！警告！】

　　【检测到体内RC细胞活性异常激增——数值突破临界点！】

　　【抑制剂水平：0.47%】

　　【极度危险！建议立即执行强制休眠程序……错误……无法连接远程服务器……错误……】

　　与脑干深度链接、那根贯穿了脊椎的【神经插入栓】，此刻正处于本地离线运行状态。

　　它忠实地履行着最后的职责，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警告弹窗，疯狂地投射在卢西恩的视网膜上。

　　那些红色的字符如同幽灵般在卢西恩眼前跳动，重叠，最终化作一片刺眼的血红。

　　距离上一次注射AERI研发的【RC抑制剂】，已经过去了整整26个小时。

　　对于普通的“破晓者”而言，这或许只是感到疲惫和烦躁。

　　但对于卢西恩——这个融合了近乎50%始祖基因的“完美素体”来说，无异于一个重度瘾君子被迫强制戒断，同时还要忍受万蚁噬心般的痛苦。

　　这是地狱的开端。

　　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都在哀鸣，都在疯狂地索取着那种能够安抚基因的药剂。

　　没有抑制剂，那些沉睡在血液中的暴虐意志开始苏醒。

　　它们在渴望。

　　渴望鲜血，渴望杀戮。

　　“饿……”

　　“血…肉……”

　　“闭嘴……给我闭嘴……”

　　卢西恩痛苦地抱着头，十指深深地插入凌乱的头发中，指甲抓破了头皮，试图用疼痛来对抗脑海中那股想要撕碎一切的破坏欲。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与满脸的尘土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如同厉鬼。

　　他的瞳孔中爬满了血丝，原本棕褐色的虹膜正在一点点被诡异的猩红色彩所侵蚀。

　　目光开始涣散，视野边缘出现了不规则的斑块，世界在卢西恩眼中变得重影、扭曲。

　　理智防线庇护下的“人性”，正宛若一座在海啸中摇摇欲坠的孤岛，艰难地与那名为“兽性”的滔天巨浪对抗着。

　　濒临失控。

　　“不……我不能……”

　　“不能停下……”

　　“离他们远一点…再远一点……”

　　卢西恩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凭借着那最后一点对恩特夫妇的善意与保护欲，强撑着身体继续向荒漠深处挪动。

　　他甚至不敢停下，生怕一旦停下，自己就会彻底沦为那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他必须走，走得越远越好。

　　远离农场，远离城市，远离一切有活物的地方。

　　然而，躯体的崩溃并不以意志为转移。

　　卢西恩高估了自己的意志，也低估了【暗裔始祖】基因的霸道。

　　“咔嚓！”

　　一声脆响。

　　卢西恩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但他没有站起来。

　　剧痛并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名为“失控”的闸门。

　　“呃啊啊啊啊——”

　　卢西恩趴在沙地上，发出了一声非人的惨叫。

　　骨骼在重组、肌肉在撕裂。

　　即使没有塞缪尔的远程指令，没有那些该死的催化剂，他的身体依然开始了自主的异化。

　　【三度暴血】

　　“滋滋滋——”

　　皮夹克被撑裂，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卢西恩原本就魁梧的身躯像是吹气球一样疯狂膨胀，肌肉纤维急剧膨胀、绞紧，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硬生生地拉长、弯曲。

　　紧接着，大片大片灰黑色的粗硬鬃毛从毛孔中疯长而出，瞬间覆盖了原本属于人类的皮肤。

　　他的双手深深插入沙土之中，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闪烁着寒芒、匕首般锋利的金属利爪。

　　“咔吧！咔吧！”

　　这是下颚骨脱臼重组的声音。

　　卢西恩的脸庞极度扭曲，嘴吻向前突出，牙齿变得尖锐交错，人类的面容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化作了一颗狰狞可怖、流淌着涎水的巨大狼首。

　　竖状的兽瞳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充满了暴虐、饥饿与混乱。

　　“嗷呜————”

　　巨狼仰天长啸。

　　凄厉的狼嚎声穿透了风沙，在空旷的荒漠中回荡，震慑着方圆数里内的生灵。

　　而在那漆黑的荒漠深处，仿佛是在回应这位新生的王者，也逐渐响起了一阵阵此起彼伏、让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

　　那是荒漠中的郊狼群，它们感受到了顶级掠食者的气息，在恐惧中瑟瑟发抖，却又忍不住顶礼膜拜。

　　卢西恩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下沉。

　　就像是溺水的人，眼睁睁看着名为“卢西恩·尼奥”的人格被猩红的血海一点点蚕食、吞没。

　　剩下的，只有名为“N-01”的怪物。

　　“杀…杀……”

　　脑海中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

　　但他还记得一件事。

　　不能回去。

　　绝对不能回去。

　　那是唯一的执念，像是一根细若游丝的钢丝，死死勒住这头狂暴巨狼的脖颈。

　　“跑！！！”

　　一个声音在心底炸响。

　　恩特夫妇的声音，是乔纳森大叔拍着他肩膀时的鼓励，是玛莎阿姨递过热牛奶时的温柔。

　　“卢西恩，跑起来！像风一样跑起来！”

　　巨狼猛地调转方向，背对着农场的方向，四肢发力。

　　“轰！”

　　沙尘飞扬。

　　它像是一道灰黑色的闪电，在荒漠中开始了漫无目的的狂奔。

　　这不再是为了逃亡，而是一场自我毁灭式的消耗。

　　一百米……一千米……十公里……

　　巨狼不知疲倦地奔跑着，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在沙地上拉出了残影。

　　每一次落地，都在戈壁滩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肺部像是有火焰在燃烧，心脏跳动得快要炸裂。

　　好消息是，卢西恩已经走得足够远，这方圆几十里内渺无人烟，不会出现伤及无辜、让他后悔终生的悲剧。

　　但坏消息接踵而至。

　　现在不仅仅没有【RC抑制剂】来中和这种狂暴反应，异种基因更是宛若脱缰的野马般开始失控扩散。

　　随着肾上腺素的激增，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更可怕的是，根据塞缪尔曾经的实验数据——

　　如果长时间处在【三度暴血】状态，甚至因失控而滑向【四度暴血】的深渊。

　　那么，基因链将发生不可逆的重组。

　　卢西恩将永远无法变回人类。

　　他将彻底变成一只只知道杀戮与进食的野兽，变成人们眼中必须被消灭的怪物！

　　“不！我不要变成那样！”

　　恐惧，就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卢西恩的灵魂。

　　于是，这头巨狼跟疯了一样，开始在荒漠中狂奔。

　　没有任何方向，没有任何目的。

　　只是为了发泄体内那股仿佛要将身体撑爆的恐怖力量，试图通过透支体力，来强制解除这种该死的异化状态。

　　【警告：基因侵蚀度 45%……48%……】

　　【警告：正在逼近临界点——四度暴血/完全异种化】

　　卢西恩绝望地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应这具身体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盆骨结构正在改变，双腿的关节正在反向扭曲，脊椎变得更加适合四足奔跑。

　　原本两足直立行走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四肢着地的奔跑反而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顺畅与自由。

　　人类的特征正在飞速退化。

　　他在变成真正的野兽。

　　“噗通！”

　　终于，在翻过一座沙丘时，巨狼的前肢一软，重重地栽倒在地。

　　惯性让庞大的身躯在沙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扬起漫天黄沙。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四肢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肌肉在剧烈地痉挛抽搐。

　　体力耗尽了。

　　但体内的那股火，还在烧。

　　“就要……结束了吗？”

　　巨狼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猩红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属于人类的悲凉。

　　它输了。

　　输给了基因，输给了命运，输给了这该死的世道。

　　如果就这样死去，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至少，没有变成伤害亲人的凶手。

　　意识逐渐模糊，黑暗开始从视野边缘向中心侵蚀。

　　就在弥留之际。

　　卢西恩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

　　风，似乎停了。

　　原本密不透风的乌云层，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缝隙。

　　“嗡——”

　　清冷、皎洁，宛若液态水银般的月光，从那道缝隙中倾泻而下。

　　它并没有照亮整个荒漠，而是不偏不倚，恰好投射在距离卢西恩前方不远处的沙丘之上。

　　奇迹发生了。

　　在月光的照耀下，原本枯黄粗粝的沙土，竟然泛起了粼粼波光。

　　就像是一汪凭空出现、散发着神圣气息的“银白之泉”。

　　那里静谧、安详，与周围这残酷的荒漠格格不入。

　　“那是……”

　　卢西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冥冥之中，一道古老、苍凉，却又充满了野性呼唤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过来……】

　　【到这里来……】

　　【只要抵达那个地方……一切痛苦都将终结……】

　　卢西恩那原本已经即将熄灭的生命之光，在这股呼唤下，竟然奇迹般地重新燃起了一丝火星。

　　直觉告诉他，那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他唯一的救赎。

　　“我要…过去……”

　　巨狼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只要……抵达那个地方就可以……”

　　它不想死在这里。

　　它想要看看，那片光芒里究竟有什么。

　　强撑着早已不听使唤、甚至开始反向扭曲的肢体，卢西恩用两只前爪扒着沙土，拖着沉重的后半截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那汪“银白之泉”爬去。

　　沙土磨破了它的腹部，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但他没有停下。

　　然而。

　　专注于眼前光明的卢西恩，并没有注意到。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在月光无法触及的黑暗角落中。

　　一团团漆黑如墨、粘稠得仿佛沥青般的物质，正在悄然滋生、沸腾。

　　它们无声无息地蔓延着，化作无数只扭曲的手臂，沿着卢西恩留下的血迹，缓缓向他延伸而来。

　　这些是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是过往罪孽的具象化，也是这场试炼中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拦路虎。

　　黑暗，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