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缸中之脑】与【执政官】型号躯体，亚历克斯：我从地狱回来了

　　布鲁克林，地下巢都。

　　黑暗。

　　纯粹、粘稠、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一并吞噬殆尽的绝对黑暗。

　　这里曾是数据的海洋，是信息的枢纽，是亚历克斯·安德森自诩为“新神”的御座。

　　哪怕是最微小的指令，也能在这里掀起惊涛骇浪，顺着【万物互联】权能力量构建的“链接”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但现在，这里成了一座巨大的金属坟墓。

　　自从那道来自【全视之眼】的神罚——【裂分之形】降临，无情地从亚历克斯的灵魂深处剜去了一半本源后，这座依靠权能维持运转的地下王国，便因失去了“心脏”的泵动与“大脑”的控制，瞬间陷入了瘫痪。

　　没有了指示灯的闪烁，没有了服务器运转的低鸣，甚至连最基础的液冷循环系统都停止了工作。

　　只有偶尔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电流短路声。

　　“滋滋……”

　　火花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照亮了那张冰冷、死寂的金属王座。

　　亚历克斯·安德森依然保持着神罚降临那一刻的姿势，像是一堆被丢弃的废铜烂铁，瘫软在王座之上。

　　他那具经过无数次精密改造的机械身躯，此时显得破败不堪。

　　许多精密的电子肌肉束和液压传动装置，因为不久之前那股剧烈能量的冲击而过载烧毁，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外露的线缆断裂，像是一条条死蛇般垂落在地，时不时迸射出微弱的电火花。

　　那双曾经闪烁着智慧与野心、足以洞察世间万物的湛蓝辉光机械复眼，此刻也是一片灰暗。

　　只剩下最深处的一点微弱余光，还在风中摇曳，苟延残喘。

　　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

　　不是肉体上的创伤——反正亚历克斯早已舍弃了大部分肉体。

　　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核心、仿佛被人活生生撕开大脑、将神经元一根根扯断的酷刑。

　　灵魂的缺口处，寒风呼啸。

　　空洞感比疼痛更让人发狂。

　　“失败了……”

　　“全都…失败了……”

　　亚历克斯的声音微弱得仿佛蚊子在嗡鸣，经过损坏的发声单元处理后，更是充满了噪点与电流杂音。

　　透过那仅存的的视觉传感器，他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黑暗，内心一片凄凉。

　　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几小时前，亚历克斯还端坐在这里，通过【万物互联】的权能，以上帝视角俯瞰着内华达荒漠中的那场好戏，幻想着利用【奇美拉】去试探神明的底线，幻想着有朝一日取而代之。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狂妄自大？

　　可现在呢？

　　亚历克斯引以为傲的资本，他赖以生存的底牌，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乌有。

　　【核心权能•万物互联】失效了，那个让他如臂指使、掌控一切的数据网络，此刻对亚历克斯关闭了大门。

　　辛苦培育的【类脑突触机】矩阵炸毁了，那些作为算力支撑的“外置大脑”，也是亚历克斯转移代价、维持全知全能假象的根基，变成了一地肉泥。

　　甚至连亚历克斯倾注了无数心血、视为究极生物兵器雏形的杰作——【奇美拉】，也被那个恐怖的神之使徒一击抹杀，连灰都没剩下。

　　他什么都没有了。

　　这段时间以来的筹谋，无数个日夜的计算，在真正的神威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个滑稽的笑话。

　　如同在沙滩上堆砌城堡的孩子，自以为建造了伟大的帝国，却在涨潮的瞬间，被一个浪头拍得粉碎。

　　“呵呵…呵呵呵……”

　　亚历克斯想笑，却只能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

　　神弃之人。

　　这就是神弃之人的下场吗？

　　这就是僭越的代价吗？

　　像一条断脊之犬，只能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等死？

　　“不……”

　　“我不甘心……”

　　一点微弱的火星，在他内心深处亮起。

　　紧接着，化作了燎原的怒火。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死在这里？！”

　　“我不甘心啊！！！”

　　残破的机械足肢在金属地面上疯狂划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如果…如果我能再有一点力量……”

　　“如果我能……”

　　极致的情绪波动，在仅存的脑部核心单元中引发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肾上腺素与神经递质疯狂分泌，让亚历克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与力量。

　　“还没有结束…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我是亚历克斯·安德森！我是注定要成为万机之神的存在！”

　　“只要我还能思考……只要我的逻辑核心还在运转……”

　　“区区神罚……别想杀了我！”

　　他艰难地支撑起残破的身躯，意识疯狂咆哮着。

　　“动起来…给我动起来！”

　　后脑处，那个原本用来连接【类脑突触机】矩阵的接口处，那些交错纵横、密密麻麻的数据线缆与神经触须开始颤动。

　　它们虽然断裂、烧焦，但在亚历克斯强烈的意志驱动下，宛若群蛇出洞般，在空中疯狂舞动、探索。

　　向着身后。

　　向着围绕金属王座的环形机械装置延伸。

　　那里，有亚历克斯最后的保险措施——手动连接与重启端口。

　　“咔哒——”

　　触须精准地刺入了内部的端口，完成了硬件层面的链接。

　　“嗡——”

　　仿佛是垂死之人的心脏再次搏动。

　　电磁脉冲激活信号的沉闷嗡鸣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巢都。

　　原本黑暗死寂的环境中，顿时亮起一道道微弱却坚定的湛蓝光点。

　　〈检测到外部链接请求……权限验证：核心主体——亚历克斯·安德森〉

　　〈确认转为手动模式——激活重启〉

　　这一连串的电子提示音，在空旷的巢都内回荡，宛若死者复生的咒语。

　　紧接着，是一阵阵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系统激活中……15%……40%……85%……重启完毕〉

　　〈开始自检……〉

　　〈备用能源正在稳定运转〉

　　〈忒修斯系统已上线〉

　　〈警报：检测到基地曾遭受未知高能打击，生物算力矩阵区域损失惨重〉

　　〈【类脑突触机】剩余完整度：24.7%——大多处于脑死亡或不可逆损伤状态/警告：无法维持超频同步模式〉

　　〈建议：立即执行核心转移程序〉

　　看着这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战损报告，亚历克斯的心在滴血。

　　但他没有时间去悲伤。

　　因为他必须活下去。

　　“启动……核心转移程序。”

　　亚历克斯下达了指令。

　　灯光闪烁片刻，从最初不稳定的频闪，终于稳定在常亮状态。

　　虽然昏暗，虽然只是应急照明，但这光芒在亚历克斯眼中，却比太阳还要耀眼。

　　那是生的希望。

　　沉寂许久的环形机械装置发出了生涩的摩擦声，齿轮咬合，液压泵加压。

　　机械臂缓缓展开，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亚历克斯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重新搀扶起来，高悬于王座之上。

　　“沙沙沙……”

　　细密的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从巢都的阴暗角落、维修管道、备件仓库中，迅速游荡出数十头造型怪异的机械生物。

　　它们有着章鱼般的流线型金属身躯，下方并没有轮子或足肢，而是悬浮在半空——通过小型化磁悬浮单元进行活动。

　　这是【智械机仆】。

　　是亚历克斯制造出来，用于维持地下巢都正常运转、检修设备、甚至进行精密手术的忠诚奴仆。

　　它们沉默地围拢在王座周围，那一颗颗闪烁着蓝光的电子眼，注视着它们的主人。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复杂的交互。

　　它们瞬间理解了主人的意图。

　　机仆们立刻行动起来。

　　它们操控着触须末端延伸变形出的精密器械——激光切割刀、骨锯、神经剥离器、微型焊枪。

　　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手术”，或者说“拆解”，开始了。

　　“滋——”

　　激光刀切开了焦黑的金属外壳，露出了里面烧毁的线路和仍然带着血丝的生物组织。

　　亚历克斯没有任何麻醉，也没有那个必要。

　　痛觉？

　　现在的他，正需要这种痛觉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外装甲被卸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四肢被拆解，线路被拔除。

　　机仆们的动作精准而冷酷，宛若一群正在分食尸体的食腐动物，将亚历克斯这具已然失去价值、沦为废铁的躯壳一点点拆解殆尽。

　　最终，原本庞大的机械身躯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被维生系统包裹的头颅，连带着一整条银白色的金属脊骨，悬挂在半空中。

　　这是亚历克斯仅剩的“核心部分”。

　　“咔嚓。”

　　宛若蜘蛛般的机械复眼模块，随着面部装甲的最后一块碎片被一齐摘下。

　　显露出的，是一副狰狞可怖、半生物半机械的骷髅头颅。

　　如果乔治或者梅琳达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当场吐出来。

　　因为那早已不再是人类的脸。

　　皮肤被剥离，肌肉被剔除，只剩下经过特殊处理的骨骼和镶嵌在其中的金属接口。

　　透过头颅的缝隙，能够清晰地看见内部——

　　一团灰白色、表面布满沟壑的生物脑组织，正浸泡在淡黄色的营养液中，被透明质地的高强度聚合物容器严密保护着。

　　无数根细若游丝的电极深深刺入脑皮层，汇聚到脊椎顶端的接口。

　　这就是【脑部核心单元】。

　　是亚历克斯基于【类脑突触机】技术，给自己量身定制的终极版本。

　　其中寄存着属于亚历克斯·安德森那扭曲、疯狂、却又无比强大的灵魂。

　　“正在更换载体……”

　　“备用躯壳 N-04——【执政官】型号，激活。”

　　随着指令下达。

　　地面裂开，一个低温冷冻舱缓缓升起。

　　白色的寒气散去，露出了一具崭新的躯体。

　　不同于之前的臃肿与庞大，这具躯体更加修长、精密，通体呈现出哑光的漆黑色泽，流线型的装甲下隐藏着爆发性的力量。

　　这是亚历克斯为自己准备的众多备用躯壳之一，原本是为了应对不同战斗环境而设计的，现在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机仆们小心翼翼地捧着亚历克斯的“脑部核心单元”与脊骨。

　　像是捧着圣杯。

　　对准新躯壳后颈处那个早已预留好的插槽。

　　缓缓推入。

　　“咔哒——滋——”

　　严丝合缝。

　　神经接口瞬间锁定，无数探针刺入脊椎神经束，建立连接。

　　数据流重新涌入大脑。

　　“呃……”

　　亚历克斯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充实感。

　　虽然没有了权能加持的快感，但这种重新掌控躯体、重新拥有手脚的感觉，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兴奋的战栗。

　　面部装甲合拢，全新的视觉传感器启动。

　　这次不再是湛蓝，而是更加深沉、阴郁的幽蓝色。

　　高清、锐利的世界图像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噪点画面。

　　“咔咔咔——”

　　亚历克斯从舱内走出，扭动着崭新的脖颈，金属关节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遍及全身的感应模块顿时传递来与之相应的电信号。

　　温度、湿度、重力、触感、力量反馈……

　　世界的模样再次涌入他的脑海。

　　亚历克斯抬起手，看着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精密指节，缓缓握紧。

　　力量。

　　虽然不如之前借助权能力量时那般浩瀚，但这股力量是属于他自己的，是真实的。

　　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混合着从地狱归来的癫狂，让他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

　　但亚历克斯忍住了。

　　“我……”

　　亚历克斯抬起头，看向那依然昏暗的穹顶，电子合成的嗓音在空旷的巢都内回荡。

　　“从地狱回来了。”

　　他活下来了。

　　但……

　　“嘶——”

　　灵魂深处传来的隐隐作痛，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亚历克斯，往日的辉煌不再，斯人已逝。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荡荡的，仿佛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之前依靠着【类脑突触机】矩阵，无节制地挥霍【权能•万物互联】，暴发户一样肆意篡改数据、操控网络的“好日子”，已经彻底过去了。

　　现在的亚历克斯，只是一个被没收了作弊器的玩家，被打回了原形。

　　“可恶……”

　　亚历克斯咬牙切齿。

　　这种落差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亚历克斯并没有沉浸在自怨自艾中太久。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还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哪怕是残缺的，亚历克斯依然是代行者，依然拥有凌驾于凡人之上的位格和超凡力量！

　　“让我看看……还剩下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