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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8 节

第999章 番外——婚礼:他们本就该相爱

为了斯教,他在魔法界杀疯了! · 千里爱看小说 · 11.0万 字

婚礼倒计时:一天

这天下午,阿塞斯最后一次去婚礼现场确定布置。

魔药大师更偏爱大自然,婚礼的地点最后定在独角兽山谷。

这些年,深感外面世界危险的独角兽们陆陆续续搬到禁林更深处避世,独角兽山谷空了下来,拿来办婚礼再合适不过。

阿塞斯没有破坏山谷原来的自然风光,而是高价找了靠谱的设计师,将山谷的自然和婚礼布置完美融合在一起。

雾气蒙蒙的山谷从中间被分开,洁白的地毯划出渭泾分明的宾客区;小溪于交汇处跃至半空,阳光照耀下,投射出粼粼的水波纹,衬得装饰的夏洛特女郎越发娇美,那不勒斯黄的朱丽叶玫瑰点缀其中,为这段花团锦簇的路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朱丽叶玫瑰的花语是——守护的爱,象征纯洁真挚的感情。

要不是朱丽叶玫瑰培育出来的数量太少,负责布置场地的苏珊娜都想把整段路全铺上朱丽叶玫瑰了,阿塞斯也知道朱丽叶玫瑰的花语,两人都觉得适合,可惜找遍英国,也没凑齐那么多朱丽叶玫瑰,无奈之下只能放弃。

婚礼现场大致没有问题,就是乍一看宾客区后面有点空。

这场婚礼,阿塞斯和斯内普邀请的人并不多,除开家人,就是两人的好友和霍格沃茨的同事,宾客区后面空出的位置完全是为了一些身份特殊的宾客。

例如独角兽和蛇怪艾拉。

这两者一个兽多,一个体型大,位置不大点都怕坐不下。

确认完现场布置,阿塞斯和盯现场的威廉打了声招呼,离开了禁林。

婚礼倒计时:归零

天色蒙蒙亮,安娜和苏珊娜打了兴奋剂似的爬起来给自己化了全妆,穿着拖尾的礼服长裙携手闯入普林斯庄园,把还在梦乡的阿塞斯和斯内普薅起来,一人负责一个,强制带两人到距离最远的两个房间,美其名曰给对方一个惊喜,婚礼再见面。

阿塞斯和斯内普在两位女士面前没什么人权,反抗无效,被迫分开。

两间房都被重新布置过,作为临时更衣室和化妆间。

婚礼意义非凡,两人都不想留下遗憾,面对安娜和苏珊娜冒着绿光的眼睛和蠢蠢欲动的手,他们咬了咬牙选择屈服。

第一个房间里,安娜认真摆弄木偶娃娃般听话的阿塞斯,一边摆弄一边耳提命面:“我和你父亲不是控制欲强的父母,你们以后住哪都可以,随你们开心,但有一点,凡是重要节日你们必须回庄园和我们一起过节。”

阿塞斯闭着眼,还没完全清醒,听到安娜的声音习惯性嗯两声,也不知道应了什么,安娜毫不客气给了他一巴掌他才清醒一点,老实应下:“好,我们到时候绝对回家。”

安娜满意点头,继续叮嘱。

“西弗勒斯性格你比我了解,这方面我就不多说了,说点别的,你还小,不懂,结婚对你们来说只是开始,未来你们还要相伴走过百年时光。百年时光那么长,难免会遇到分歧或者误会,记住!这种时候不要吵,先问清楚怎么回事,别脸一甩就开始冷战,这是冷暴力!听到没有!?”

阿塞斯强撑眼皮,颇为无奈:“母亲,我难道看起来像是会冷暴力的人吗?”

“别的暴力也不行。”安娜是知道自家儿子武力值高的。

阿塞斯被气笑:“母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自觉风评被害,他抓住安娜打听是谁在吹耳边风。

安娜支支吾吾半天,心虚地爆出苏珊娜的名字。

阿塞斯:“……”

他就知道。

“看在她是为西弗着想,这次我不找她要名誉损失费,不过母亲你帮我转告她,她要是再诽谤我,我就给她所有前男友寄邀请函开修罗场。”

“儿子,你的心……真黑。”

安娜满脸唏嘘,光是听,她都能想到苏珊娜蹲前男友中间瑟瑟发抖的样子了。

“母亲。”阿塞斯一看就知道安娜想到哪去了,无奈解释道,“我哪来的她前男友联系方式,就是吓唬吓唬她,告诉她别整天盯着我和西弗的瓜,看看她自己的瓜,写她自己的感情史多好。”

“有道理。”

安娜敷衍地点点头,面上赞同,心里却在暗自反驳。

苏珊娜的瓜她都知道,再看一遍也没意思,还不如看阿塞斯和西弗勒斯的瓜,个个新鲜有趣、量大管饱,还甜。

没错,苏珊娜之所以能在阿塞斯的严防死守下还能得到第一手情报并用优美词汇加以艺术改造的原因就是她有一个阿塞斯绝对防不住的内应——安娜。

安娜嚯嚯起儿子相当心安理得,不仅卖情报,还特意找了处房产专门放两人的小甜文。

一想到婚礼会有新的素材,有素材就有新书,安娜嘴角不受控制上翘,干起活来也更加卖力,十指翻飞,十八般武艺轮流上阵,势必要和苏珊娜把两人装扮成最帅新郎。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苏珊娜也在一边忙碌一边念念叨叨。

她念叨的声音不大,眼睛只睁了一半的斯内普没听清,费尽力气撑开眼皮,问她说什么。

苏珊娜顿了顿,眼珠子滴溜溜转动,视死如归又兴奋地举起粉扑:“脖子上……要不要……”

眼睁睁看着斯内普脸色越来越黑,隐约还夹点红,好似下一秒就要爆炸,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能听到气音。

“要遮吗?”

“那、是、蚊、子、咬、的!”

斯内普咬牙切齿辩解,他们最近忙着准备婚礼,每天早出晚归、倒头就睡,哪来时间亲热。

诽谤!

这是诽谤!!

苏珊娜长长哦了一声,一脸“我懂~”,锲而不舍举着粉扑劝说:“不管是吻痕还是蚊痕,还是遮一下吧,不然有点太明显了。”

斯内普放弃挣扎:“遮!”

在苏珊娜面前社死好过在一群人面前社死,这次的教训他记住了!下次再去药圃他绝对从头裹到脚!不留一丝缝隙!!

苏珊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以为猜对了,心里小人疯狂尖叫、打滚,滚完又爬起来记录素材,还一心二用压住往上翘的嘴角,认真遮掉红色的“吻痕”。

“嗯……这样就差不多了,西弗勒斯,你照照镜子,看看还需要扑厚点吗?”

苏珊娜递来小镜子,斯内普一把夺过,迫不及待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转了一圈,确认无论哪个角度都看不到红色暧昧的“吻痕”,他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今天的事……”

“我懂,不会往外说的。”

苏珊娜在嘴边比划出拉拉链的动作,示意斯内普放心。

斯内普对此表示怀疑,但他不是“辣手摧花”的阿塞斯,拿装乖的苏珊娜没办法,只能催眠自己相信她。

太阳升起,天边亮出金光。

卡文迪许炼金坊提早一个小时开门,一开门就贴出公告: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让我们恭喜现任霍格沃茨校长、国际魔药协会会长、梅林一级勋章拥有者、大魔法师勋章拥有者斯内普先生与国际巫师联合会副主席、国际炼金协会会长,现任卡文迪许家主、现任穆勒家主、梅林一级勋章拥有者卡文迪许先生成为终身伴侣。

为贺新婚之喜,今日入店购物,享八折折扣。

留下祝福,享五折折扣。】

贴了公告还不够,店员们一拥而出,齐聚店门口,排成一排,微笑看着路过的巫师,忽然动作整齐划一挥动魔杖。

印刷着公告的传单洋洋洒洒飞向天空,乘着风落到每一个路过的巫师手上。

众人拿着传单面面相觑,低头一看,看到传单上的打折,顿时又惊又喜,没有人怀疑真假,他们都看到了传单末尾那句明显是手写的话:此乐,同喜。

一掷千金,只为同喜。

哪怕再冷漠的人也不由动容。

于是,卡文迪许炼金坊迎来一大波热泪盈眶(迫不及待)的客人。

他们主要是奔着折扣来。

当然,他们没忘记看到传单时的动容,纷纷主动拿起羽毛笔,没有敷衍,每个人都斟酌再三才下笔写下祝福,言语间也是真挚的情感。

店员等在一边,看到他们写完就拿过来施展魔咒,将这份来自陌生人的祝福永远地保存起来,裱在墙上。

不出半小时,整面墙壁就挂满了羊皮纸,这些羊皮纸上写满了不同人的祝福,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祝愿长久有的歌颂爱情,只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在末尾祝了两位新人新婚快乐。

天光大盛,时至午后。

禁林深处以独角兽为首走出数不清的神奇动物。

阿塞斯想过这样的情况,提前预留足够的位置,有辛西娅在,所有神奇动物都很乖,趴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其他宾客入场,威廉见他们没有乱动,便没有干涉辛西娅的管理。

他要去迎接宾客了。

第一个来的人是邓布利多。

他作为证婚人,不来早点都对不起阿塞斯难得的信任。

第二个到的人是格林德沃。

他是主婚人。

紧接着,是卢修斯、纳西莎、德拉科和阿斯托利亚一家。

德拉科一来就带着父母和妻子去和埃斯特拉一家打招呼。

是的,德拉科结婚的时间比阿塞斯要早。

他毕业一年后就结婚了,阿塞斯和斯内普都是他的伴郎,所以这次他也想当两人的伴郎,结果被两人以没有伴郎伴娘为由拒绝了,气得他单方面绝交了一天二十四个小时。

伊莉丝和卡特同样结婚了。

两人是一起来的,身边还跟着洛夫莱斯夫人。

卢修斯看到洛夫莱斯夫人,嘴角一抽,谁能想到当初他们撕得死去活来、一天能给对方挖八百个坑,到头来竟然是同一个阵营的间谍,真是离谱。

这时,洛夫莱斯夫人也看到了卢修斯和纳西莎,她比卢修斯平静得多,还微笑着打招呼。

女人优雅的气质、平和恬静的笑容和卢修斯印象中那个为永生疯狂的女人差别极大。

卢修斯有些佩服洛夫莱斯夫人的演技了。

换他来恐怕不太行。

麦格教授与一众教授作为斯内普的亲友团,来得也不晚,只是他们在入口处遇到阿塞斯的爷爷奶奶、外祖父外祖母,一群人边走边聊,速度慢了点。

话题中心自然是今天两位主角,重点则是斯内普。

莱拉和艾瑞斯两位女士还没正式见过斯内普,对斯内普的所有了解都是通过安娜和阿塞斯的信和只言片语,此时好不容易遇到算是看着斯内普长大的麦格教授,两人一人一句问个不停,从饮食习惯问到喜好,各种不起眼的细节都问了,事无巨细。

看到阿塞斯家里人那么热情,麦格教授发自内心为斯内普开心,忙把她知道的都说了,斯普劳特教授则在旁边补充。

两位女士很满意。

两位教授也很满意。

四位女巫迅速成为朋友。

接下来聊的就随心所欲多了,什么都聊两嘴,一群人热热闹闹来到婚礼现场。

德拉科带着家人过来打招呼,他是威廉和安娜的教子,自然而然见过几位长辈。

国际炼金协会前会长奥格和国际魔药协会前会长布拉德利紧随其后,也来了。

他们俩一起来的。

两人本就是多年老友,选择的继承人又是一对,关系不亲近都对不起斯内普和阿塞斯。

阿塞斯的爷爷亚德里恩和奥格也是好友,看到他的身影,连忙迎上去打招呼,顺势聊了起来,聊的还是两位新人。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愿意让阿塞斯和斯内普的婚礼沾上别的色彩,那么多人聊天,竟然没有一个话题涉及到利益,所有人都默契避开了这类话题,包括对两个家族垂涎欲滴的卢修斯。

人人都是拖家带口参加婚礼,乔尔也随大流,带着渡鸦所有人来到婚礼现场。

老穆勒看到他,快步迎上去笑骂:“你这老家伙真薄情寡义啊,来英国那么久,寄回来的信连阿塞斯的零头都没到。”

乔尔目不斜视行了个礼:“好久不见,前家主。”

老穆勒嘴角抽搐,分外无语:“要么叫我名字,要么把前字去掉,前家主一点都不好听。”

“叫名字不符合管家守则,现任家主是少爷,所以还是叫前家主比较适合。”

乔尔打定主意不改。

“你啊,一看就是故意的。”

老穆勒也不和他计较,笑骂了一句,拉着他回到刚才的位置,再次加入老年聊天群。

盖文他们还年轻,和一群老头子合不来,环顾四周,找到在场的年轻人——德拉科。

德拉科刚从众多长辈喋喋不休的关心中脱身,看到盖文在看他,马上明白对方意思,带着他融入年轻人的聊天群。

于是,等赫敏来到的时候,两边人泾渭分明,她毫不犹豫加入年轻人的聊天群。

哈利和罗恩都没来。

阿塞斯没提过给他们发请帖,斯内普自然也不会提。

塞德里克来参加婚礼同样带着新婚妻子,秋•张在校期间和斯内普、阿塞斯都不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参加两人婚礼,从收到请帖激动到现在,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看到年轻人的聊天群,她立马拉着塞德里克加入到聊天,抒发澎湃的情感。

看到妻子适应得不错,塞德里克转头和德拉科聊了起来。

两人的关系在毕业后突飞猛进,又有阿塞斯的关系在,已经成为好友了。

独角兽山谷大而空旷,那么多人聊天也不会显得吵闹,反而非常和谐,空谷幽响,人声鼎沸,两者相结合,似是辉煌不曾落幕的交响乐,经久不息。

安娜掐着点到场,她一来到就和威廉安排宾客落座。

婚礼马上开始了。

交响乐变至第二乐章。

柔和的音乐齐奏。

万众瞩目中,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盛装出场。

两人不约而同穿了巫师袍,没加奇奇怪怪的装饰。

下午两点整,婚礼开始。

音乐声一顿,变得舒缓柔和,洁白地毯的尽头,埃斯特拉走了出来。

它漂亮的独角上系着飘逸的彩带,脖子围着白纱,白纱随风而动,与彩带交缠,不时碰到银白魔力控制的纯银托盘,日光明媚,托盘上的两个盒子里闪烁着温润的光芒,那是两枚对戒。

邓布利多含笑等到小独角兽认真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正要说话,视线无意中一扫,短暂愣了一会儿,但他表情控制得非常好,没人发现这个小插曲。

埃斯特拉是戒童。

它之后,就是新人入场。

地面忽而亮起柔和的银光。

银光顺着洁白地毯寸寸蔓延,为幽静山谷附上朦胧的轻纱,光芒闪烁间,新的地毯悄然出现,形成一个T字形的新地毯。

仿佛从天上撕下白云,两边同时出现飘逸轻盈的白纱。

风吹,白纱动。

无形力量消失,白纱飘落。

白纱后两道人影由虚转实,遥遥相望。

看清斯内普的瞬间,阿塞斯怔在原地,泪意涌现,眼泪蓦地不受控制从眼眶滚落。

他看见了。

他的西弗穿着和他款式大致相同的白色暗纹塔士多礼服,那正是前天晚上以不习惯为由拒绝的白礼服,也是和他配套的白礼服。

滚烫的眼泪不断顺着脸颊滑落,阿塞斯本能地垂下头,抬手掩饰自己的失态,剩余的泪水便沿着指尖、掌心、腕骨滑落,在地上绽放出点点泪花。

这一幕和斯内普记忆中的画面逐渐交叠、重合。

当时阿塞斯狼狈跪在地上为他求一线生机,也是这样落泪。

只不过那时为了找到救他的方法,落下的泪水还混杂眼中渗出的血液。

血泪交融,触目惊心。

斯内普迈步向前,他的速度不快,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无数日夜萌芽又被他亲手压制的爱意。

只差一步就能抱住阿塞斯的时候,斯内普猛然停下。

偏薄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喉咙艰难滚动压抑心中酸涩,半晌他终于得以发出声音,只是声线在轻微颤抖。

“阿塞斯,不抱抱我吗?”

话音落下,阿塞斯如梦初醒,往前一步用力抱住他,深深埋首脖间,像抱到小鱼干的大猫,志得意满又无比心酸。

大猫为了抱到小鱼干,付出太多努力,走过太多不知归途的路,一路走得跌跌撞撞、遍体鳞伤,回头一望,全是漫长的坎坷与煎熬,直到抱住他的小鱼干,那些无望的日夜才褪去冰冷的外壳,展露温暖的本色。

斯内普笑着抬手,熟练抬手回抱阿塞斯。

两人紧密相拥这一瞬,世界静默无声,只有他们对彼此的爱意震耳欲聋,与心跳同频。

他们沉浸在亲密的拥抱中,围观宾客也不打扰,只安静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斯内普突然发现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因为主人过于激动的情绪颤抖。

这样发自内心的、再明显不过的喜悦,让斯内普心里一酸。

此时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现在抱着他的人,是从年少时开始一步步朝他走来、爱了他那么多年的阿塞斯。

他的阿塞斯。

他的Mond……

sein zartester Mond

爱意在翻涌,四处寻找可以宣泄的窗口,第一次,不擅长也不喜欢表达自己情绪的斯内普心中生出一股冲动。

一股宣誓爱意的冲动。

他压下心里的紧张,侧过头在阿塞斯耳边低声轻语。

“Eurythia,ich gehöre dir”

如绸缎华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羞赧和紧张,很轻,却如同巨石重重砸到阿塞斯心上,砸得他心跳陡然加快,下意识用力收紧手臂。

“西弗……”

这声呼唤,带着细微哭腔。

没有人知道,在这段感情里,更没安全感的人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阿塞斯。

他给足了斯内普安全感,却舍不得这样要求斯内普。

所以才那么执着要办婚礼。

但在这一刻,他跳动的心找到属于他的归属。

他的西弗是他的了。

斯内普脖子被打湿,是阿塞斯的眼泪滴到他脖颈上。

蠢死了。

斯内普轻拍着阿塞斯后背,心里嫌弃吐槽,但眼中隐约闪烁的泪光和满目温柔骗不了人。

周围宾客沉默看着这一幕。

从刚才阿塞斯落泪开始,他们就被震撼得不知道说什么,现在也是如此,只能默然看着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相拥,心中生出无数感慨。

历经那么多磨难的感情、被那么多人质疑的爱意,总算是走进婚姻的殿堂了。

这一路走来,两个人都不容易。

就让他们发泄吧。

体贴的宾客们移开视线,给今天的主角们腾出空间。

阿塞斯没能抱多久,斯内普还记得今天是他们的婚礼,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拥抱彼此,今天的婚礼只有一次。

“阿塞斯……”

阿塞斯明白他的未尽之语,松开手,温柔地看着他。

“我们继续。”

他永远都那么懂他,斯内普脸上慢慢绽出一个轻浅的笑。

“好。”

苏珊娜看准时机,把两小只推了出去。

阿洛伊斯和阿尔贝特手牵着手走出来,腰上挎着小花篮,他们受过“严格”训练,每走一步都用小手抓起花瓣,用力洒向空中。

阿塞斯和斯内普十指相扣,眉目含笑跟着他们走向证婚人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真心实意地笑着。

“各位来宾,大家好。”

“很荣幸能成为卡文迪许先生和斯内普先生的证婚人。”

“这场婚礼,在过去是遥不可及的存在,然而总有人能用爱将不可能书写出奇迹,我为此感到无比的喜悦。”

“从今天起,你们将紧握彼此的手,看遍未来的日升月落。”

“我祝愿你们与爱共在,永远。”

邓布利多眼中似乎含着泪,那双深邃的蓝眼睛被泪水打湿,透出不知名的悲伤与喜悦。

他眨了眨眼,从银色托盘上拿起一张轻薄的纸张,在斯内普错愕的眼神中递给他。

斯内普下意识接过来。

还没来得及看,邓布利多拿起一卷羊皮纸递给阿塞斯。

阿塞斯从容接过。

“这大概是卡文迪许先生准备的惊喜。”邓布利多笑着解释,柔和地看着斯内普,“恭喜你,西弗勒斯,你们无论是在麻瓜界还是在巫师界都是合法的终身伴侣。”

合法的终身伴侣?

斯内普仿佛没听懂邓布利多的意思,茫然低头,看向那张拿在手上没有一点重量的纸。

我们是合法的终身伴侣?

他想的入迷,竟问了出来。

“没错。”阿塞斯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渺空灵,“法案今天生效,我们是英国第一例合法的终身伴侣,也是巫师界第一例,西弗,我们是合法的。”

他如同宣誓,再次重复。

“西弗,从今往后,无论是在法律文书上还是世人口中,与我名字并列出现的人有且只有你。”

斯内普张了张唇,想回应,哽咽到痉挛的喉咙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用力收紧手指,借此发泄堆积在胸口的情绪。

阿塞斯任由他大力握着,手指泛红也没有抽回。

格林德沃适时走过来。

“各位,似乎轮到我了。”

格林德沃的打岔很有效,斯内普平复好情绪,静静等待主婚人的致辞。

格林德沃环顾四周,重点看了邓布利多好几眼。

“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我从未想过我会站在一个真正的婚礼上,更没想到我是以主婚人的身份出席这场特殊的婚礼。”

“阿塞斯,人与人的缘分很特殊,很显然,你们之间拥有无与伦比的缘分,这条路很难,我倾尽所有还是濒临失败,所幸你比我聪明也比我幸运,没有束手无策,没有蹉跎岁月,既然如此,那我祝愿你永远比我幸运,永远不要重复我的悲剧。”

阿塞斯点了点头,感谢的话还没说,格林德沃就转移目标。

“西弗勒斯,我曾经被很多人忌惮,他们愚蠢地认为纽蒙迦德的铁栏杆能困住我,然而他们错了,这世上能困住我的东西只有一样。如今,我快走到生命的尽头,他们再也困不住我,但人的劣根性一直都在,我从不低估他们卑劣的心思,没了我还有阿塞斯还有你,他们仍会试图掌控他们所不能掌控的人,我不希望他们困住阿塞斯和你,所以我祝愿你们不会被任何东西所困。”

“谢谢。”斯内普颔首。

阿塞斯也跟着点头:“谢谢你,盖勒特。”

交响乐节奏加快,由低转高,来到了第三乐章。

音乐声骤然一变,比起刚才的柔情多了些许轻快。

安娜挽着威廉,双双起身。

安娜极尽温柔地注视两人:“西弗勒斯,从我和威廉收到来自阿塞斯的信那一天起,我们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外人对你们的感情总抱有诸多怀疑,我和威廉不同,我们始终相信你们会牵着对方的手交出满分答卷,事实证明我们是对的。许多人说爱情从火花开始,但我所看到的你们的爱,长久而温暖,强大而自由。”

她和威廉相视一笑。

“我们很幸运能亲眼见证你们的爱情,同时,我们也希望未来的你们一如既往信任彼此,一如既往为对方心动。”

顾及斯内普这边没有父母出席,威廉没有致辞,他等到安娜说完,笑着对两人点了点头。

“我和安娜都相信你们。”

只说了这一句,威廉就牵着安娜施施然坐下。

斯内普无奈看了眼阿塞斯。

他知道阿塞斯私下和威廉聊过几次,但不知道两人的安排。

他其实不在意没有父母出席他的婚礼这件事,也不在意威廉占据他父母的致辞时间,比起这些虚无的东西,他更希望阿塞斯能享受到他没有待遇,也希望阿塞斯得到父母双方的祝福。

可惜了。

阿塞斯不觉得可惜。

想要祝福,威廉随时都能说,不差这一次,何况这不是还有一句话吗?

音乐的节奏越来越轻快。

克劳瑞斯仰天长鸣。

独角兽齐刷刷站了起来。

以辛西娅为首,吟唱古老的旋律,与此同时,天上下起白色的花瓣雨。

那是独角兽们花费大力气在禁林深处采摘的花,也是它们送给阿塞斯和斯内普的礼物。

轻若无物的花瓣纷纷扬扬,阿塞斯背对无边无际的花瓣雨,好看的眉眼在阳光中似乎发着光,微微弯了下。

“西弗,很久之前我就告诉过你,我爱你,今天,我仍然想告诉你,我爱你,从懵懂无知的过去到心意相通的现在,直至遥不可及的未来,我都爱你,我们会并肩走过无数岁月,去往世界各个角落,我们的爱意不会东升西落,只有死亡能将我们分离。”

斯内普表情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变得柔和,看向阿塞斯的眼神是无人见过的深情。

难以置信,一向严苛的魔药教授,竟然有如此柔软的表情。

他抿着唇,一字一顿。

“我亦如此。”

他缓慢回应阿塞斯的宣誓,哪怕只是那么简单的一句话,也让阿塞斯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动人。

“阿塞斯。”斯内普轻声唤了句,迎着阿塞斯疑惑的眼神微微一笑,“谢谢,谢谢你来爱我。”

“我的荣幸。”

阿塞斯执起斯内普的手,一如曾经在手心印下一吻。

格林德沃朝埃斯特拉招招手,埃斯特拉的独角瞬间亮起光芒,盛放戒指的托盘飘过来。

斯内普拿起其中一枚戒指,摩挲着戒指内壁他亲手刻下的、阿塞斯的名字。

“阿塞斯,遇到你之前,命运始终站在天平的另一端,它竭尽所能剥夺我拥有的、仅剩的一切——亲情、友情以及相对安逸的生活,它实在不公平,即便我不在乎是否被眷顾也难免会感到疲倦,甚至是厌倦。”

斯内普极轻地呼出一口气,压下哽咽。

“我本以为我的未来只能这样了,但你来到了我身边,从此,那些我曾看不到色彩的风景就染上以你为名的颜色。”

“谢谢你,阿塞斯。”

“谢谢你一次次选择了我。”

“谢谢你永远站在我身边。”

“谢谢你书写了九十九分的答卷。”

“我爱你,阿塞斯。”

“如果命运不曾眷顾我,我遇不到你,我很庆幸一生之中命运只眷顾了我一次。”

斯内普缓慢眨眼逼回眼泪,闪烁着泪光的眼睛柔软得不可思议,他牵起阿塞斯的手,为他戴戒指,然后俯身吻在戒指上,一滴泪珠顺势融入戒指。

阿塞斯不着痕迹抬起尾指蹭了蹭他的眼尾,蹭掉剩余的泪水。

“我也爱你,西弗。”

他拿起另一枚戒指,笑中带泪。

“不是我书写了九十九分的答卷,是我们,也不是九十九分,是满分。”

“西弗,你做得很好。你在爱我,无时无刻;我能感受到你的爱,无时无刻。我们本该相爱。”

他低头,虔诚地为斯内普戴上戒指。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吻向对方。

很轻的一个吻。

一吻落,虔诚温柔,宛若宣誓。

“咔嚓——”

快门声响起,画面定格。

快门声惊醒宾客,他们的表情不再怔愣,纷纷开始鼓掌,为坎坷的两人,为虔诚的爱情。

掌声中,斯内普举起魔杖。

“呼神护卫!”

淡蓝的光混着银光流出。

一只矫健的“猫”一跃而出。

麦格教授眼睛一亮。

猫咪?

阿塞斯错愕看向斯内普。

斯内普眼眸微垂,不情不愿地说:“是豹,伏地魔死后,我的守护神就召唤不出来了,这段时间外出就是为了练习守护神咒,现在看来,美好的记忆太多也不是好事,回忆起来太费时间。”

还有一点斯内普没说。

他排斥黑豹,花了那么久时间主要是在尝试换一个。

阿塞斯隐约看出他的不满,笑着放出白虎。

白虎撒丫子就跑,围着“猫”转圈圈,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止不住地往人家身上勾。

“好不值钱的样子。”

阿塞斯小声吐槽。

斯内普心里暗存的芥蒂在白虎恨不得把肚皮送出去的傻样里一点点消散。

乖了一整天的苏珊娜挥动魔杖,她的守护神振翅高飞。

德拉科有样学样,秀了波大的,召唤出独角兽守护神。

虚无守护神毫不违和混入独角兽群,和一群小崽子撒欢。

阿斯托莉亚举起魔杖,轻轻一挥,一只袖珍雪貂跑出来,蹭着德拉科裤脚。

邓布利多最喜欢凑热闹,拉着一众教授放出守护神。

凤凰高飞、狸猫跳跃。

除了他们,伊莉丝和卡特、安娜和威廉、艾瑞斯和赫尔曼、莱拉和亚德里恩……都放出了守护神。

各式各样的守护神围绕着众人欢呼转圈、奔跑,自由自在地撒欢。

交响乐终于来到第四乐章。

故事也落下帷幕。

苏珊娜照例举起相机,将这一幕永远定格。

——

阿塞斯和斯内普的恋情,一直都受到整个英国魔法界的关注。

一个亲手杀死伏地魔、前途无量的家主和一个混血还是前食死徒的魔药教授、魔药大师。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另有隐情。

就在所有人都质疑他们的感情,对背后隐情议论纷纷时。

一张报纸凭空出世。

看到报纸那一瞬,满心质疑的人们集体失语,半天回不了神。

报纸首页印着一张占据半张报纸的照片,篇幅大到任何人拿到报纸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张照片。

照片的主人公是被他们质疑的阿塞斯和斯内普。

照片上,两人亲密地抵肩而站,侧头相视而笑,眼神流转间,是大大方方的爱意。

没有任何露骨的动作,只是简单的对视,就看得人脸红心跳。

款式相近的两件白色礼服相依相偎,交织出无法言说的亲密和暧昧,他们之间涌动的情愫,分隔出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无需多言,一张简简单单的照片足以粉碎所有流言蜚语。

后来的后来,再也没有人会质疑阿塞斯和斯内普的感情,他们用事实、用时间证明了一切。

每个看过报纸的人谈起他们的感情,都用了一句话来概括。

也许,他们生来就该是相爱的。

番外 保持热爱,奔赴山海

标题与内容无关,纯属是我的寄托,工作后很累很麻木,很庆幸大学时写了这本书,这里是过去的我留给现在的我最特别的精神港湾。

——谨以此文,拥抱每一个阶段的我以及你们。

番外一:大学

一觉睡醒,斯内普耳边响着枯燥无味的念书声。

他睁眼一看。

宽敞的阶梯教室,对着PPT读课本的老师、开小差的学生。

什么鬼?

斯内普闭上眼。

这是幻觉。

“还睡啊,都下课了。”

热情洋溢的男声从旁边传来,随即人体温度靠近。

斯内普面无表情睁眼,躲开的同时,摸向袖口。

袖口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斯内普眸色一厉,却不慌,直到他摸到空空如也的手指。

嗯?

嗯!

他婚戒呢!

他那么大一枚婚戒呢!

斯内普瞳孔地震,找寻的动作多了几分慌乱。

旁边的陈宇不解:“找啥?你今天就带了手机,在桌面。”

他指向桌面的手机。

斯内普没理他,执着翻遍身上每一个能装东西的兜。

什么都没有。

斯内普脸色顿时变冷。

好得很,偷他婚戒!不弄死背后主使,他就改姓邓布利多。

斯内普迅速判断当前的情况。首先,他联系不上阿塞斯,祝福被隔断了,连感应都感应不到;其次另一个联系阿塞斯的道具婚戒也没了。最后,台上老师还在讲课,课件上全是中文。

受苏珊娜影响,他们一家都懂些中文。

课件左上角有三个小字。

斯内普眯起眼,心中默念:“教育学?”

他在这里学的还是师范?

为人师表数十年的斯内普,曾经的魔药教授、黑魔法防御教授兼现任霍格沃茨校长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台上站着的老师教龄甚至可能没有他长!

找不到爱人、没了婚戒的斯内普再受打击,耐心彻底消磨殆尽,拿起手机就要逃课。

陈宇连忙提醒他:“小六你疯了?不怕老周期末弄死你啊!”

斯内普嗤笑。

这世界上只有他能在期末弄死别人。

想弄死他?下辈子吧。

见斯内普还是要站起来,陈宇急得抓住他,哀求道:“就算你不怕,那也不能走,老周搞连坐,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小六,行行好,我不想被骂两小时。”

一般情况下,斯内普不怕威胁,但陈宇最后一句话还真威胁到他了。

台上那个黑漆漆、一看就尖酸刻薄的老师绝对能做出把人带去办公室骂两个小时的事,别问他是什么知道的。

他一点都不想被人拉去骂两个小时,耽误时间还影响心情。

权衡利弊后,斯内普压着脾气坐下,当然,他还是没有放弃寻找婚戒和阿塞斯。

感应不到就继续感应,联系不上就找其他办法。

办法千千万,他就不信他找不到阿塞斯。

熬到下课,斯内普随大众走出教室,刚才坐在他隔壁的陈宇跟上来,嘴儿巴巴没停过,斯内普不动声色引导。

在陈宇口中,他简单了解了这座学校。

这是华夏一所名校。

他是交换生,今年大二。

下课的教学楼人满为患,人与人间的距离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亲密无间。

自从当上魔药教授,还没有敢挤斯内普。

怒气本就位于临界点的斯内普校长周身气压没有丝毫过渡就骤降至零度。

周边的学生懵了,小动物的直觉告诉他们这里有克星出没。

可是在哪呢?

一双双清澈又愚蠢的眸子到处寻找。

斯内普趁着他们无头苍蝇到处寻找的时候穿过人流,陈宇心大,没觉出斯内普的不同寻常,毫不犹豫跟上去。

原以为走出教学楼就不会陷入人流举步维艰,没想到走出教学楼,人更多了,还全都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怎么那么多人?”斯内普好似随口吐槽。

陈宇接过话头,“可不是嘛,每次交换生来就要闹这一出,诶,小六,你来的时候不也那么多人围观吗?怎么?忘了?”

“交换生?”

斯内普想到什么,猛地停下,一头扎进人流。

陈宇惊讶:“小六,你不是不喜欢凑热闹吗?小六?慢点!”

他喊了半天,斯内普都没回头,看看篮球馆的方向,不舍地叹气,“行吧行吧,谁让我们是兄弟呢,可惜今天的比赛了。”

说罢,他追上斯内普。

“我们一起,正好还没见过迎接交换生的大场面。”

斯内普嗯了声。

陈宇又开始自顾自地说话,斯内普一边留心他话里的有用消息,一边打量每个路过的学生,注意力分散,完全没听到几个女生小声的交谈。

“听说计算机那位学长本来不打算参加比赛的,是因为他对象来了才临时上场。”

“还有还有,我听我男朋友说,那个学长的对象是个男生,就在我们学校。”

“表白墙那个瓜是真的!?”

“看了就知道,快点,我男朋友说比赛要开始!”

两个女生急急忙忙加快脚步,与斯内普擦肩而过。

迎接交换生的会馆挤满了人,大部分是为了赚学分。

每个参加迎接交换生的学生能加0.5学分。

别看0.5学分不多,但它的份量毋庸置疑,所以人满为患,斯内普和陈宇两人被挤得够呛。

好不容易挤进去,找到一个夹缝之处,陈宇捂着胸口心有余悸,“一群要学分不要命的疯子,我新买的鞋啊!”

斯内普沉着脸,衣服、头发都有着不同程度凌乱。

他仰头甩了下散在脸颊两侧的头发,把头发甩到不阻挡视线的位置,然后就开始迫不及待四处寻找。

番外 保持热爱,与爱同行

大学校园向来是青春气息聚集地,然而今天校园绿茵里出现了极不和谐的一幕。

气势骇人的杀手以及跟班。

此时此刻,陈宇十分煎熬。

他们宿舍排第六、年纪最小的小六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反常态跑去凑热闹,还把自己凑到生气,一路黑着脸。

“小六,你去哪,宿舍在这边,那边是篮球馆。”

一个没看住,走在前面的斯内普走过头,陈宇忙拉他掉头。

“这边。”

“你不拉我我已经转弯了。”不记得路的斯内普理直气壮。

陈宇叹气。

命苦啊。

好不容易这祖宗带回宿舍,陈宇扔掉手上的书,衣服都没换就往床上一躺。

“好累。”

宿舍是六人间,两张上下铺,两张上床下桌,那两张上床下桌的桌子摆了三张椅子。

几乎所有床都挂着床帘,除了左边上下床的上铺。

斯内普冷着脸,飞快扫一眼宿舍内的布置,脸色更难看了。

那么“拥挤”的房间他还是第一次住,哪怕是蜘蛛尾巷这种上世纪遗留的垃圾房子也只住了他们一家三口,而这个比蜘蛛尾巷房子还要小的宿舍竟然住了五个男人。

凭借熟悉感,斯内普找到自己的床和座位。

阿塞斯有洁癖,住一起那么久,就算阿塞斯不介意斯内普也习惯了回家先换衣服,这会没换衣服,他便没靠近床。

“站着不累啊,行行行,我现在起来洗澡,洗了澡和你去吃饭,这几天老大他们专业忙,估计今天又不回来了。”

陈宇误以为斯内普站那是在催他,脱掉上衣,从被子里翻出睡衣,一个翻身,走向阳台。

浴室和厕所都在阳台。

斯内普等了几秒,从阳台门缝隙看过去,确认陈宇去洗澡才放心检查周围环境。

他先在书桌找到写着名字的书本,陈宇一直喊他小六,导致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具身体叫什么,也不好开口问。

翻开书页。

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这具身体还是叫西弗勒斯·斯内普,一个字都不差,连字迹都和他一模一样。

斯内普皱眉,在旁边座位的书架上找到一个小镜子。

镜子照出一张略带青涩的脸,很熟悉。

那是十八九岁的他。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气色。十八九岁的他在伏地魔手下过得一般,也没时间打理自己,每天顶着憔悴、疲惫的脸服务伏地魔,而镜子里的他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看着竟然还有点蠢。

斯内普失神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脸,抬手轻触眼尾,想见阿塞斯的心更加强烈。

“咔嚓!”

门锁开了。

“嘎吱——”

陈宇没开水,听到有人开门,朝外面喊:“老大,你今天不陪你女朋友了?”

听见陈宇的称呼,斯内普顿时对进来的人失去了兴趣。

上课的时候他旁敲侧击过宿舍另外三个人。

除了他和陈宇,宿舍另外三个人都是计算机系。

老大,这人有个同校女友。

斯内普漫不经心回忆陈宇说过的话,眼尖看到夹在书里的纸,抽出来一看,很潦草的字,隐约能认出来是他的笔迹。

“不要……不要什么?”

斯内普努力辨认。

他很少写那么潦草的字,一时间看得有点费劲。

“不要回头?”

熟悉的男声自身后幽幽响起,尾音压得低,乍一听耳朵像是通了层微弱的电流,酥酥麻麻,再听才觉出其中的委屈。

“所以你真不打算回头看看我吗?西弗。”

“咚咚咚——”

这声音……是阿塞斯!

急促的心跳先一步认出自家爱人,斯内普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正要侧过身,一双熟悉的手忽然搭上他的下巴,温柔又不容抗拒将他固定在那,两人的脸正对着桌面的镜子。

“我好像还没有看过这样的你,西弗。”阿塞斯望着镜子里的爱人,声音轻而小,“真遗憾那时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斯内普和他靠的很近,耳尖贴着唇瓣,清楚听到他说什么,当即无言以对,“说什么呢?我那时身边也没别人。”

阿塞斯垂眸,与镜子里的爱人对视,幽怨道:“伏地魔也算。”

斯内普硬生生被气笑:“你这飞醋是不是吃的太离谱了。”

“有吗?我不觉得。”阿塞斯松开斯内普,站直身体,优雅躬身,“借下手,西弗。”

斯内普不明所以伸出手,阿塞斯变魔术似的打个响指,两指间出现一枚银色、明亮的事物。

斯内普定睛一看,是他莫名其妙丢失的婚戒。

失而复得的喜悦之情敲击心脏,斯内普没忍住勾唇。

“戒指怎么在你这?”

阿塞斯含着笑看斯内普,一边给他戴上一边解释:“我来的比你早,花了两天才把它找回来,还用完了仅剩的魔力。”

仅剩的魔力。

斯内普微微蹙眉,很快又松开,他不相信阿塞斯会拿他们俩的生命开玩笑。

但还有另一个问题。

“你来的早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似乎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斯内普生硬地补了句,“我已经上了一节课。”

“谁说我没第一时间找你。”阿塞斯眼神幽怨,“全校都知道今天我今天参加比赛是为了给男朋友看,谁知道我男朋友宁愿去看交换生都不来看我。”

“等等,我只是——”斯内普下意识解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去看交换生?”

这下轮到阿塞斯沉默了。

他该怎么解释他因为没看到人所以中途下场找人,然后像个痴汉尾随一路呢?

“这个不重要。”阿塞斯讨饶地笑笑,试图混过关。

斯内普挑眉,倒也没抓着这个话题不放,毕竟以前的风景更加引人注目。

大概刚从球场下来就顾着来找人,阿塞斯连球衣都没换。白红相间的球服松松垮垮。没穿过无袖球服的男人意外有着很适合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线条利落起伏,延绵至衣服深处,无形释放某种特殊的信号。

情侣之间,这种信号一般被称之为——勾引。

番外 保持热爱,青春常在

“故意的?”斯内普扯下阿塞斯,直直望进那双桃花眼,“我不相信你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说话间指尖暧昧划过喉结。

最脆弱的部位被划过,阿塞斯还在笑,笑意流转,“我以为你会喜欢。”

确实挺喜欢的。

斯内普手臂用力,压着阿塞斯弯下腰,在他唇上亲了亲。

“今天上场也是以为我喜欢?”

“西弗,看破不说破。”

斯内普毫不在意,“但很可惜,我去看交换生了。”

“小学弟,你学坏了啊。”阿塞斯苦恼皱眉,眼睛却在不经意间瞄着斯内普的表情。

斯内普骤然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叫我什么?”

阿塞斯恍然大悟:“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了?我是在读研究生,你现在算我学弟,而不是……教授,并且!学弟,你应该叫我学长。”

学、学弟?

斯内普脊椎骨陡然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同样的称呼从不同口中说出是不同的效果,尤其是某些常见的称呼,隐于平常之下的隐秘亲昵与暧昧最能勾动人心。

更重要的是,他从没有听过阿塞斯叫她学弟,也没有尝试过在年龄方面居于下位。

“别乱叫。”斯内普花了几秒才找回自己声音。

“好,我不叫了,学弟。”阿塞斯不怕死地薅了一把老虎胡子。

老虎外强中干,被薅胡子也只是瞪眼,外加转移话题:“你说你是在读研究生?”

“没错,怎么了?学弟有什么指教?想考研?我觉得没问题,可以继续当我学弟。”

斯内普眯眼看阿塞斯一张一合、肆意嚣张的嘴,忍无可忍掐住他脸颊,恼怒道:“阿塞斯·卡文迪许!你叫够了没有?”

“唔够了雪地。”

被掐着说不清楚话,阿塞斯声音含含糊糊,但也能听得出明晃晃的笑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尾音听着像是“学弟”。

斯内普有点怀疑阿塞斯今天吃错药了,或者年轻几岁把脑子也一起按丢了,幼稚!

“你今天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斯内普猛然回过头,阿塞斯微微抬眸,两人视线锁定阳台。

“划啦!”

阳台门打开。

陈宇赤裸上身走出来,头发湿答答滴水,他低着头拿着一条毛巾擦头发,完全没看路。

“诶,小六,我的沐浴露没了,等会我们去买一瓶。”

“对了,老大又走了吗?唉,你说老大这恋爱谈的,一天到晚不着宿舍。”

他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天,总算想起来抬头。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两双眼睛,其中一双还很陌生。

“握草,你谁——啊?”

陈宇目瞪口呆看到斯内普亲了下陌生男人的唇,先发制人。

“很好看?”

醋还没酿好更没发酵的阿塞斯举手投降:“我不说了。”

斯内普满意点头,朝陈宇抬抬下巴,“这是我的舍友,陈宇。”

“你好。”

阿塞斯面带微笑颔首,随即目不转睛盯着斯内普。

斯内普倒也没想隐瞒:“阿塞斯,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

陈宇茫然揉自己脸,又挖了挖耳朵,“小六,你说什么?”

斯内普看了眼眉开眼笑的阿塞斯:“我说——他是我男朋友,需要我给你解释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还是说你需要一本字典拓展词汇量?”

“不用,谢谢。”陈宇恍惚迈步,一脚踢上梯子,大脚趾瞬间传来剧痛,他五官扭曲,抱着脚嚎叫,“艸!”

斯内普不忍直视别开眼。

蠢得没眼看。

阿塞斯良心未泯,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想伸出援手也无能为力,最多只能关心两句,“你还好吗?”

“还、好!”

陈宇咬着牙露出僵硬的笑容,放下红肿的大脚趾,强行给自己挽尊:“刚才只是意外。”

“能理解。”阿塞斯很善解人意,“人生总是充满意外。”

陈宇尴尬笑笑,正要说点什么打探情况,余光忽然瞄到阿塞斯身上的球衣和号码。

1 9

陈宇表情顿时变了。

“你就是计院那个以专业第一成绩保研直博的学长?”

“是我。”

“小六!”

陈宇痛心疾首的质问。

“你不是说你不相信爱情吗?还说什么真心易变,与其同不知底细的陌生人纠缠不如一个人轻松自在,难道你是骗我的?”

两人所用身体的性格和本人一致,斯内普说过这样的话阿塞斯并不意外,不过他现在就想逗逗斯内普。

“不相信爱情、真心易变、不知底细的陌生人,是在指我吗?西弗。”

“小六,你骗我???”

陈宇锲而不舍追问。

斯内普:“……”

谁来把这两个幼稚鬼收走。

“西弗,怎么不说话?”

“小六,你竟然骗我?”

“都给我闭嘴!”

斯内普爆发了。

陈宇和阿塞斯敏锐意识到火山要炸了,默默闭嘴。

“首先,我没骗你,但他不同 ;其次,离我的私生活远点!”

斯内普语气很暴躁,陈宇识时务者为俊杰,乖巧点头。

“还有你。”

斯内普调转枪头,陈宇悄悄给了阿塞斯一个同情的眼神。

阿塞斯不为所动。

他的待遇怎么可能和其他人一样,肯定不会有事的。

果然,斯内普的火气已经在削弱,等说出口就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解释:“你例外。”

“现在,去吃饭。”

斯内普率先远离修罗场。

陈宇看他走远,实在没忍住,匆忙抓了条T恤追上去。

“一起!”

番外 保持热爱,执手未来

由于意见不一,三人最后在饭堂吃。

阿塞斯无所谓有没有人跟着,但斯内普受不了。

“你不觉得你不应该在这吗?”

傻白甜憨憨反问:“那我应该在哪?”

斯内普冷笑,“这应该问你。”

陈宇转头问阿塞斯,“学长,我应该在哪?”

阿塞斯收到斯内普眼神威胁。

爱人与陌生人他都不用选。

“你应该去没有我们的地方。”

“能不能不走。“奔着八卦来的陈宇满脸讨好,“我保证不说话。”

斯内普嘴唇动了动,算了,和傻子计较没必要。

斯内普不说,阿塞斯更不会说。

三人一起走进饭堂。

他们来得早,饭堂排队打饭的人不多。

阿塞斯吃过几次饭堂,加之熟悉斯内普的口味,一来就目标明确排在某条队伍后,斯内普跟着他。陈宇则排在旁边。

趁队伍还没排到他们,阿塞斯回头问斯内普想吃什么,斯内普让阿塞斯看着点。

轮到两人,阿塞斯点了两份招牌拌面,其中一份不要香菜不要洋葱,也不加辣。

饭堂阿姨利落应声,拿起大漏勺烫面。

大漏勺伸入大锅,引来一道视线。

嗯?

这是……?

斯内普稀奇打量。

看了会,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锅看起来很适合熬大批量魔药,只要掌握好火候。

阿塞斯看出斯内普的想法,小声在他耳边说:“我记得表姨过几天要去华夏看朋友。”

斯内普秒懂,两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围观的陈宇没听清,也没看懂,急得连连挠头。

阿塞斯感受到视线,笑道:“别排了,去空桌坐着等我吧。”

斯内普看了眼偷听的陈宇:“拿得过来?”

“可以,有托盘。”

斯内普点点头,转身走了。

阿塞斯视线跟着他,直到他坐下才回头,陈宇也不见了。

“学长,也帮我拿一下,谢谢,我去陪小六。”

陈宇跑远。

阿塞斯:“……”

失策了。

斯内普没忍住勾唇。

某人吃瘪了。

“小六,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学长?怎么突然就在一起了?你是认真的对吗?”

陈宇一屁股坐在斯内普对面,面色凝重。

等问完才想起不说话的承诺,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心虚低头,生怕他一气之下赶人。

斯内普蹙眉又松开,唇边弧度消失不见,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动,黑色瞳孔就这样静静映着不远处的身影。短暂沉默后,出乎意料回答了陈宇的问题:“因为他于我而言是最特别的存在,特别到我无法适应没有他的生活。”

有件事斯内普从来没有告诉阿塞斯——他第一次与黑豹接触,晚上就做了一场异常真实的噩梦,以至于他至今都忘不掉梦里铺天盖地的绝望,失去爱人的痛苦溺得他喘不过气。

也是从那时起,他对阿塞斯的掌控欲越来越强。从要求阿塞斯必须准时回信到现在的随时随地确认阿塞斯位置。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

可阿塞斯愿意。

愿意接受他的监视。

甚至监控的道具都出自阿塞斯的手。

斯内普转动婚戒,瞳孔追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说不出的安定。

“额,虽然还是不懂,但祝你们九九。”陈宇耸耸肩,嬉皮笑脸鼓动斯内普,“今天七夕,你不打算和学长来一个甜蜜约会?”

“今天是七夕?”

斯内普知道七夕节,但没想到今天就是七夕节。

“是啊,有社团在操场那边举行了情侣游戏,你们可以去看看,应该挺有意思,据说通过的情侣有礼物,老大前几天就说要和女朋友去。”

陈宇热情建议,在他的记忆中,斯内普是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这种时候,就该他这个狗头军师闪亮登场了!

斯内普若有所思。

“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阿塞斯端着托盘走过来。

斯内普接下托盘,“没聊什么,你给我点了什么?”

这么明显的转移话题阿塞斯要是感觉不出来就是傻子了,不过他没继续追问。

斯内普总会告诉他的。

“拌面,料汁是我调的,试试,我觉得你会喜欢。”

在关于斯内普的事上,阿塞斯的感觉从来没有错,斯内普试一口,咸淡适中,清爽开胃,完美符合他挑剔的味蕾。

“嗯,味道不错,我很喜欢。”斯内普熟练夸奖。

饭后,陈宇一拍脑袋,夸张尬笑:“我忘了晾衣服,小六、学长,你们慢慢逛,我先回宿舍。”

斯内普等他跑远提议道:“刚吃饱,我们去操场散步消食。”

饭后消食是苏珊娜提出的,久而久之,家里现在所有人都有这个习惯了。

斯内普无比感谢苏珊娜,不然他都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阿塞斯依旧是斯内普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并肩走向操场。

傍晚时分的校园到处都是学生,今天是七夕,牵手的情侣占比非常高。

属于青春的荷尔蒙气息感染了阿塞斯,他伸手勾住斯内普自然垂在身侧的手,用指甲挠了挠柔软的掌心。

“西弗?可以吗?”

斯内普没转头也没说话,手却无声合拢,牢牢牵住阿塞斯捣乱的手。

在一起那么多年,他早就习惯外人探究、好奇、鄙夷、亦或者恶意的视线,不会因此避讳与阿塞斯亲密接触。

只不过阿塞斯也习惯征求他的意见,一直没变。

众所周知,大学生对一切事物的包容力都很强,除了被偷外卖。

手牵着手的阿塞斯和斯内普没有引来恶意凝视,反而引来一些奇怪的嘿嘿笑。

几个女生笑得最明显。斯内普循声看去,看到她们善意的笑容。其中一人拿着一大束花,还特别大方抽出一些绑好,在同伴的鼓励下塞给斯内普。

“祝你们幸福。”

“要幸福!”

女孩子们手挽着手走远。

余晖将她们背影拉得很长。

“表姨的话是对的,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国家。”

斯内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它有一群富有朝气的孩子。”

“确实很有朝气。”

番外 填坑:跨年

怎么可能不记得。他们之间回忆他用冥想盆看了许多次,每处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斯内普都无法理解邓布利多对冥想的热爱,现在他明白了。

时间流逝不可逆,唯一能做的只有留住回忆。

“想什么呢?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不问问我们去哪吗?”阿塞斯的声音拉回斯内普的注意力。

斯内普侧过头,很给面子:“我们去哪?”

“秘密。”

斯内普没追问。对他来说,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谁,仅此而已。

绕着绕着,两人又绕回起点。对面的城堡换了副模样,满城堡都是暖色系的装饰,暖融融的喧嚣随着晚风拂面,送走去岁的疲惫,迎接新春的欢愉。

“你今天突然离开就为了准备这个?”斯内普挑眉看向难掩笑意的阿塞斯。

阿塞斯摇头,“不是,我只是在等教授们安顿好学生。”

“瞧,他们来了。”

斯内普望向城堡大门,几位老教授走向他们,背后是一群探头探脑的学生在挥手。

啧,领头的还是波特和隆巴顿两个蠢狮子。

斯内普强忍翻白眼的冲动,不去看两个惹人注目的傻狮子。

“让你们久等了。”

麦格教授脸上浮现些许歉意。她是校长,要交代的事情比较多,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

阿塞斯笑着安慰:“没关系,时间刚刚好,我们走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天空飞来两辆马车。

“我猜我们沾了西弗勒斯的光。”妖精教授嘟囔着踮脚跳上马车,还绅士地向另外三位女士伸出手,“米勒娃,我拉你上来。”

“谢谢,但我自己可以。”

麦格直接登上马车,另外两位女士同样向弗立维教授表示感谢,然后自己上车。

善解人意的妖精教授也不介意,开开心心找位置坐下。

阿塞斯看他们上了马车才和斯内普上另一辆马车。

拉着马车的“马”是卡文迪许家族训练好的龙,一只龙拉一辆马车。阿塞斯坐稳后,屈起指节轻轻叩击马车内壁,听到声音的龙抬起脑袋,等待指令,阿塞斯念了个语调奇怪的词语,原先安静的龙便挥动翅膀,飞向天空。

另一只龙看到领头老大跑了,连忙挥动翅膀跟上去。

忙着看管学生的波特教授和隆巴顿教授不约而同抬头。窗外有两道流星呼啸而起,划破夜空,直至消失不见。一如他们空落落的心,快乐是别人的,他们在上班。

两人对视,苦涩蔓延心头。

能怎么办呢?

都是长辈,他们能说不吗?

两人短暂emo又打起精神应付这群活泼过头的学生。

这时哈利总算明白为什么斯内普以前看到他总是没有好脸色了。他现在也受不了到处惹麻烦还特别闹腾的学生。

上班真烦!

哈利心累地拉住一个企图用蛋糕给自己同学上妆的学生,将他按回座位,熟练而麻木地说:“不能玩奶油。”

学生乖乖坐好。

学生那么乖,肯定在捣乱。

哈利有种不祥的预感。低头一看,果然,不知道是哪个学生趁乱给他的教师长袍糊上了层奶油,还画出他额头的伤痕。

累了,毁灭吧。

哈利面无表情把蛋糕糊在偷笑的学生脸上,这一举动直接拉开蛋糕大战开始序幕!

狮子欢呼,手里全是奶油,不分敌我到处糊,不是糊自己人就是糊好脾气的小獾。

小獾也在欢呼,但他们很宝贝香香甜甜的奶油蛋糕,没有浪费食物,都是拿糊到自己脸上的蛋糕奶油去糊别人。

小鹰不想打奶油大战,默默嚼嚼,时不时煽风点火。

只有小蛇不吵不闹。

远离战场的小蛇撇嘴,他们院长离开之前说了,谁要是敢闹事让他在波特教授面前丢脸,他就卸任请前任院长出山。

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名字的威力不仅没有因为卸任斯莱特林院长降低,反而越发恐怖。

趋利避害的小蛇想法一致,都不想挥别现在的美好生活。

所以打仗坚决不行!

“啊啾——”

高空之上,欣赏月色的斯内普忽然打了个喷嚏。

“嗯?冷到了?”

阿塞斯拉过斯内普的手,放在脸侧感受温度,虽然没觉着冷,但还是顺势把手往怀里揣,大半个身体歪过去,搂住疑似被冷到的爱人。

“西弗,今天找不到我很生气?”

“……不生气。”

斯内普侧首垂眸,阿塞斯下巴压在他左肩,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阿塞斯每一寸细微的表情。

抿唇蹙眉,没有皱鼻子,余光始终在关注他,没有回避。

不是排斥。

斯内普的动作极其隐蔽,但没逃过阿塞斯的眼睛。

“西弗,你在害怕什么?”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转头望向越来越近的灯火璀璨,轻声道:“到了。”

“告诉我,西弗。”

斯内普恍若未闻,抽出手起身。

“走吧。”

阿塞斯沉默不语,没有动作,斯内普也站着不动。

两人僵持不下。

两秒后,阿塞斯服软。

“好吧,等你想告诉我再告诉我。”

这次斯内普没有回避,他看着阿塞斯的眼睛,郑重道:“好。”

两人达成一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跳过这个话题,一边闲聊一边跨出马车。

万万没想到,一下马车他们就迎面对上五双眼睛,其中四双是三位教授和庞弗雷夫人,最后一双是拿着小本本的苏珊娜。

“咦?怎么好像不太对。”

苏珊娜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活像个扫描器。

阿塞斯:“……”

斯内普:“……”

“看什么?”斯内普阴恻恻问。

“当然是看你们嘶——”

苏珊娜捂嘴急刹车,强行把自己的话圆回来。

“看你们好看。”

阿塞斯和斯内普没一个相信的,两双压迫感极强的黑眼睛紧紧盯着瑟瑟发抖的苏珊娜。

麦格教授很喜欢风风火火的苏珊娜,见状给她打圆场。

“我们还不进去吗?”

与此同时,乔尔冒出来拎住苏珊娜命运的后颈皮,直接拖走。

“请忽视她,少爷、先生。”

苏珊娜被拉走,阿塞斯和斯内普也没办法。

“走走走,我闻到酒香了!”

妖精教授夸张地吸鼻子,叠声催促。

麦格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庞弗雷夫人聊着天往里面走。

现在站位分成前中后。

妖精教授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的梦中情酒,走在最前面。

中间是三位女士。

阿塞斯和斯内普在最后。

两人很沉默。阿塞斯在想怎么从斯内普嘴里挖出他想要的答案。斯内普则想着怎么把这件事忽悠过去,都无心聊天。

难得的沉默格外显眼,还没走进去,明里暗里就有好几道视线投向他们。

两人感知都极其敏锐,这些若有若无的视线简直如同黑夜里的探照灯。

斯内普烦躁垂着眸,抿紧唇,心里不太舒服。

他就不该陪阿塞斯胡闹。

早早把人抓回去不就行了。

何必过来影响气氛。

只是来都来了,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影响家里的气氛。

斯内普压下烦躁,抬头,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愣住了。

安娜和威廉打情骂俏拌嘴,手中拿着魔杖,他们面前是一个烧烤架,滋滋冒油的烤串自动翻面,苏珊娜一边流口水一边煽风点火,时不时瞄一眼阿塞斯和他,然后继续煽风点火。

亚德里恩和赫尔曼一碰面就吵架,现在已经发展到抄魔杖干架的程度,可惜被两只苍老却有力的手夺走了魔杖,是艾瑞斯和莱拉,她们聊着天的同时还记得制止自家丈夫。

坐在艾瑞斯和莱拉身边的人是德拉科和阿斯托利亚,年轻的小夫妻很乖地陪着两位老夫人,手里各自端着一杯热茶,随时准备递过去。

除了家人,还有朋友。

卢修斯和纳西莎坐在一起,夫妻俩照顾嗷嗷待哺的小孙女,还顺便照顾双胞胎,在孩子堆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已经初步有了爷爷奶奶的慈祥模样。

和他们同来的三位女士已经围着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坐下,似乎在聊公事,表情很奇怪。尤其是邓布利多,心虚中带着点理直气壮。白花花的胡子被他卷了又卷,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然忽地从胡子里掏出一块小饼干,趁三位女士不注意迅速塞到嘴里,悄悄嚼。

不远处还有几个熟人。

是曾经的学生和渡鸦成员。

伊莉丝和卡特,杜瓦、盖文、马南……

很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他见过,在阿塞斯的记忆里。

斯内普心中一动,忍不住向阿塞斯求证,“这是你那次在厄里斯墨镜看到的画面?”

“是啊,也是今年的跨年聚会。”

阿塞斯牵着斯内普走向聊天的艾瑞斯和莱拉,“奶奶,外祖母,我们来了,没来晚吧。”

“没有。”艾瑞斯和莱拉分别拍拍阿塞斯的斯内普的手背,异口同声,“一切都是刚刚好。”

仿佛在验证她们的话,她们话音一落下,绚丽夺目的冷焰陡然迸发,撒出细碎的光点。

“我宣布今年的跨年聚会——”苏珊娜像模像样掏出麦,大声道,“开始!”

她兴奋地挥动魔杖,五颜六色的光束瞬间亮起。漂亮的魔力蝴蝶绕着光束翩翩起舞,时而聚成安娜巧笑嫣然的脸,时而聚成威廉生气板着的脸,众人很不给面子笑出声,特别是亲爸亲妈,笑得最大声,威廉沉下脸,顿时和蝴蝶拼凑的脸一模一样,四周笑声更大了。

斯内普没忍住勾了勾唇。

阿塞斯一直看着他,见他笑了,也跟着笑了。

苏珊娜简直是天生的抽象派,一段不到两分钟的表演打开了聚会的气氛。

随后,她更是直接担任主持人。

“由于我们的威廉先生提供了笑点,我就不给大家提供笑点了,给大家来个小小的、震撼的表演吧。”

她扔开虚无的麦克风,魔杖点自己,换上一身厚重衣服。

众人好奇心被她勾了起来。

斯内普也目不转睛看着。

说实话,只要众人的视线不在他身上,他很乐意参加这样的家庭聚会,比会议有意思。

苏珊娜眼睛搜寻一圈,找到阿塞斯,“乖侄,帮我个忙。”

阿塞斯点头同意。

两人悄悄传音。

一分钟之后,阿塞斯拿出了魔杖。

他不常用魔杖,突然拿出来,众人的好奇心再度拔高。

苏珊娜轻咳一声,引来所有人注意力,然后轻轻一跺脚,阿塞斯挥动魔杖,她冲天而起,手中的魔杖眨眼间变成一根长木棍,木棍两段还坠着方形铁笼子,隐隐有些火光。

“配乐,起!”她喝道。

阿塞斯继续挥魔杖。

波澜壮阔的纯音乐从四面八方响起,第一个重音落下,苏珊娜猛地扭动腰肢,身体于半空中原地转动,同时手中轻轻抖动,大量翻滚的赤焰向大地散落,火焰似雾气般轰然爆发,每一次腾升、旋转都如同不死鸟浴火重生,羽翼永恒不变,炽热耀眼。

“噢,梅林!”

惊艳之色在每个人脸上浮现。

火光烈焰,格林德沃瞳孔微不可察颤抖了一下,无声地望向认真欣赏的邓布利多,长久而又沉默地陷入回忆中。

令所有人惊艳的表演持续了三分钟,苏珊娜在落地前有些破音地喊:“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似乎是错觉,她的眼角短暂闪过晶莹的光芒。

阿塞斯需要协助苏珊娜,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没有分散。这一幕,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

他没表现出异样。

“刚才的表演送给每一位爱我的、我爱的人,接下来,该来一点小小的运动热下身体了。”

苏珊娜嬉皮笑脸地打响指,舞池出现,纯音乐骤然变成节奏欢快的舞曲,烟花也随之升起。

一切准备就绪,她直奔乔尔,生拉硬拽把想歇菜的老管家拉去跳舞。

没办法,在场的熟人里只有他们俩是单身,别的都是一对一对的。

麦格教授照样邀请斯普劳特教授,弗立维教授则邀请了庞弗雷夫人。

邓布利多看了一圈,最终无可奈何放弃了跳舞。

他没舞伴。

恨不得把舞伴刻在脑门上的格林德沃又往前面挪了点。

“好吧好吧。”

邓布利多邀请了格林德沃。

纳西莎把孩子交给妮娜带,和卢修斯挽着手起身。

亚德里恩和莱拉、赫尔曼和艾瑞斯、威廉和安娜……

一对对夫妻手牵手步入舞池。

“跳舞吗?西弗。”

看着所有人都去跳舞了,阿塞斯也忍不住了。

斯内普没有拒绝。

照例还是阿塞斯挑女步。

可能是音乐太抒情,也可能是旋转时阿塞斯被烟花映亮的眼睛太蛊惑人心,斯内普鬼迷心窍地回答了阿塞斯在马车上问的问题:“我对你的控制欲似乎要控制不住了。”

阿塞斯诧异挑眉,“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斯内普可疑地沉默了。

他这几天几乎随时随地查岗,这人就没有一点感觉?

面对斯内普质疑的目光,阿塞斯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的同时还有点不解。“你是说随时问我在哪的行为?这难道不是关心吗?”

斯内普:“……”

硬要那么说,也不是不行。

“西弗,你多虑了。”阿塞斯实在没忍住,趁着旋转没人注意,飞快亲了亲斯内普,“想问就问,随时都可以,我的伴侣有权利知道我的一切,包括位置和想法。”

斯内普仍旧不放心。

他比谁都清楚承诺只有在爱存在的时候有效。艾琳就是例子,他们相爱吗?爱过。最爱的时候托比亚也向艾琳发誓会爱她一辈子,也说过与艾琳结婚是他做过的最对的选择,可爱到最后,拳脚相向、一地鸡毛。

“西弗,你想哪去了?”

阿塞斯多了解斯内普,一看他骤然沉下来的脸和晦暗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艾琳亦或者托比亚。

“你不相信我?”

涉及到信任问题,斯内普再冷静也慌了一下,瞳孔轻颤,“我相信你,但我不能忽视你的感受。”

“怎么说呢?这对我来说不是负担,我喜欢来自你的……爱。”

舞曲不合时宜落幕,两人不得不停下交流。

阿塞斯心知光是说恐怕是说不通的了,不过好在他早有预料,“不聊这个了,今天是跨年,我准备了一份礼物。”

斯内普好奇:“什么礼物?”

“秘密,等到零点告诉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放松一下,我亲爱的教授。”

毕业多年,阿塞斯偶尔还是会唤斯内普教授,因为他发现这个称呼对斯内普的杀伤力相当高,基本上战无不胜,就好比现在,斯内普清咳两声,连犹豫都没有就忘了追问,主动拉着阿塞斯加入到接下来的跨年活动中。

时间在欢乐中过得很快。

零点,到了。

邓布利多微醺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魔杖,胡子一颤一颤,苏珊娜的表演很惊艳,但他的火神开道也不会差!

老头起了较劲的心,扭着老腰挥舞魔杖,比先前更加震撼的火焰爆发,格林德沃也跑来凑热闹,他放出的火焰呈现蓝色的光芒,与赤火缠绕。

阿塞斯卡着点摘下了斯内普的婚戒,背对火光,在婚戒上滴了一滴血,婚戒短暂亮了下。

斯内普怔怔看着他,有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心中冒出。

“新年快乐,西弗。”

火光最盛的刹那,阿塞斯半跪下来给斯内普戴婚戒。

斯内普下意识触碰婚戒,顷刻间,他清楚感受到阿塞斯的位置在哪里,斯内普哑然。

一如那年俯首的白虎,阿塞斯低头吻上斯内普手腕内侧。

“如果是你,我愿意。”

“新年快乐,我爱你。”

番外 生日礼物

跨年后,眼看斯内普的生日近在眼前,阿塞斯开始全身心投入到繁忙的工作里。

他预备一口气把比较紧急的工作忙完,再把不要紧的工作往后推,这样就能留出几天时间专心陪自家爱人过生日。

人忙起来向来无心关心旁的事,所以等阿塞斯闲下来才发现有人偷家——七号当天斯内普竟然被叫去魔药协会开会!

甚至八号都没回来。

驰骋政坛的卡文迪许家主耐心极好,但是!再好的耐心也不代表他能眼睁睁看着他家爱人在魔药协会过生日!

“表姨,你别拦着我,我不去他们还真以为我没脾气。”

阿塞斯罕见地没了笑,步履匆忙往外赶。

苏珊娜也不想拦。

可她才因为嚯嚯乔尔养的花被丢过来,要是被乔尔知道阿塞斯大闹魔药协会她不拦,她绝对会死的很惨、很惨。

“别急别急,你想啊,就算外人不知道西弗勒斯生日,西弗勒斯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吗?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回来的路上,马上就到了。”

阿塞斯脚步一顿,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错了,西弗……大概率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尤其是在忙正事的时候,行了,让开,我不至于没分寸到——”

话音骤停。

阿塞斯和苏珊娜同时抬头。

天边有一个小黑点移动。

“猫头鹰?看来拦得住你的人来了。”苏珊娜视力更好,先一步看清黑点是什么,当即幸灾乐祸躲到一边。

黑点靠近,果然是猫头鹰。

猫头鹰摇晃着落地,啪嗒一声摊成饼。

“飞那么远,累坏了吧,可怜的鸟。”苏珊娜同情道。

阿塞斯拿下信,拆开,一目十行看完里面的内容。

默默转身。

“诶,怎么走了?信上说什么?今晚我能不能吃烧烤?”苏珊娜跟在阿塞斯身后追问。

阿塞斯的声音远远传来。

“随你,乔尔爷爷估计消气了 ,吃完回去道个歉,顺便替我们转告母亲,我们今年过二人世界,不回去了。”

“你小子见色忘姨。”

苏珊娜嘴上骂骂咧咧,但吃完烧烤还是老老实实滚蛋了,也没忘记转告安娜她的好大儿要过二人世界,不回去过生日。

浓郁的黑色吞噬最后一丝辉光,夜幕降临。

阿塞斯布置好普林斯庄园,回房看书,心不在焉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阿塞斯看向时钟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十一点半,庄园仍没迎来它另一位主人。

阿塞斯眉头紧锁,果断扔掉停在第一页的书,换衣服出门。

夜晚庄园冷清寂静,阿塞斯穿梭其中,很不巧,在大门和匆匆回来的斯内普正面撞上。

斯内普也没想到那么巧,愣了下,忽然想起他差点放了阿塞斯鸽子,当即心虚打量某人脸色,干巴巴笑道:“等急了?”

阿塞斯默不作声放出亮闪闪的伦敦时间——十一点三十二。

又幽怨地抬眸,一双眼睛在魔力照耀下亮得惊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斯内普心更虚了,但嘴还硬着:“你知道的,这个日子对我没有多大的特殊意义,如果不是你喜欢,我宁愿去面对那些学术绝缘体都不想过生日。”

阿塞斯眼神危险,但还是等斯内普说完才上前一步扣住他手腕,把他拉过来吻了上去。

斯内普一怔,下意识抬手抬手搂住阿塞斯的腰,只不过他搂的地方不太对——面对阔别几日的爱人,手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径直探入外袍内里,带着点挑逗意味汲取熟悉的温度。

深夜匆忙外出,阿塞斯穿得随意,外袍下是真丝睡衣,换而言之,此时此刻斯内普被寒风侵蚀的手与线条分明且炙热的腰腹只有薄薄的一层之隔,稍稍用力就能撕开薄如蝉翼的阻隔。

咕噜——

斯内普喉结不受控滚动了下,热意从耳朵烧到眉眼,指尖不由自主蜷缩,却舍不得离开。

如果非要过生日,他现在就想拆礼物。

眼前这个还在亲他的礼物。

斯内普放松地闭着眼,指尖在阿塞斯腰背暧昧打转。

跨年之后阿塞斯整日忙工作,他也忙工作,两人有段时间没亲热了,现下这个吻完全就是最佳的导火线。

夜色与欲色交融。

悬于夜空的月亮悄然躲避。

绵长悱恻的吻结束,阿塞斯轻喘着气,出乎意料没有继续,而是埋首斯内普颈边,好半晌,沉闷的话音传出来。

“有特殊意义,那一天,史上最年轻、开创魔药新世纪、主导魔药改革的国际魔药协会会长,近百年以来最年轻的霍格沃茨校长、斯莱特林院长以及一级梅林勋章获得者降生了。”

躁动的身体与灵魂骤然被爱意拥抱,刹那间,身心迎来无与伦比的震颤,斯内普靠着阿塞斯,呼吸止不住发抖,他缓了一会儿,哑着声音纠正阿塞斯。

“不,不对,你说少了,他还是你的爱人,这才是最重要的,我的荣誉与你共享。”

停顿几秒,斯内普侧头亲吻阿塞斯耳尖,低声道歉:“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

阿塞斯要的可不是道歉,他再次吻上去,两人亲密无间交换气息,相拥着、踉跄着回到庄园,上楼,撞开卧室的门,倒在床上,动作也没停。

领口扣子被解开,凉意来袭,斯内普沦陷的理智总算回归,猛地扭头打断这个吻。

“我没洗澡。”

他回来之前参加过酒会,身上沾了酒味。

阿塞斯不介意这点酒味,不过确实不能继续。

“好,我陪你洗。”

斯内普侧头看时间,有些无奈,“我洗不了那么久,最多五分钟,不会错过零点。”

“万一呢?”

阿塞斯小声抗议,但到底拗不过斯内普,只能老实放他离开。

说是五分钟,实际上斯内普只花了三四分钟就洗完了,剩下的时间他在犹豫一件事。

斯内普卡着时间回到卧室,一眼就看到随意搭在单人沙发扶手上、轻轻晃着高脚杯的手,以及缠绕手腕、垂在地面的丝带。

斯内普忽然有种很微妙的预感,他的心脏狂跳,下意识快步走到沙发背后,低头,居高临下打量此时的阿塞斯。

房间没开灯,很暗,月光透过落地窗给房间带来丝丝缕缕微光,这点微光足以让斯内普看清坐在沙发上的阿塞斯穿着什么,又戴着什么。

黑色真丝睡衣不是日常普通的款式,而是半边镂空的特殊设计,镂空的地方用黑蕾丝做内搭,隐在其下的肌肉线条随呼吸频率若隐若现,勾得人视线不禁逡巡,然而,某些关键的位置又被另一抹黑色盖住了。

那是一条纯黑亮面丝带,自腰腹缠上脖颈,在脖颈绕了个圈向着手臂、腕骨缠绕,松松垮垮遮住某些部位,最后被指尖压在高脚杯上,轻轻拨弄。

斯内普喉结上下一滚,热意直直冲上大脑。

这或许没有蕾丝内搭的冲击力度大,但其中透出的含义才是最勾人的点,以及那股子露了没全露的欲拒还迎的劲儿。

实在没控制住自己,斯内普钳住阿塞斯下巴,迫使其仰起头,随后弯腰,正要吻下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场景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略显凌乱的呼吸也一同停滞,卧室内落针可闻,斯内普甚至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急促、无序。

阿塞斯不止用了一条丝带。

他的眼睛还蒙着一条黑蕾丝丝带,深情款款的桃花眼隐在蕾丝下,却仍旧能看到惑人的笑意在眸中流转,与眼尾打的蝴蝶结相映,勾得人心越发痒了。

斯内普指尖收紧,指腹摩挲着阿塞斯的唇,喉结再次滚动。

不得不说,这番风景看得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简直要命。

斯内普从不知道自己的意志力竟然如此脆弱,对视都不到一秒就全盘沦陷,顺着这个姿势低头吻上那片在他蹂躏下发红的唇瓣,动作又快又狠,只瞬间便掠夺了阿塞斯全部的呼吸。

这个姿势不利于汲取空气,加上阿塞斯极度配合,于是主动权全然落入斯内普手中,他半眯着眸掌控节奏,目光寸寸向下扫,欣赏被黑蕾丝裹挟的胸口、腰腹,指腹无意识在阿塞斯不停滚动的喉结打转,一点点扯开绕在上面的丝带,动作不紧不慢,却能让人感受到蕴含着的期待,仿佛他不是在接丝带,而是在拆开一份期待已久的礼物。

“不、不着急。”

阿塞斯握住斯内普和丝带较劲的手,放到脸侧蹭了蹭,隔着蕾丝准确找到斯内普的位置,直勾勾盯着。

“还没到时间。”

斯内普略微退开些许位置,垂眸看他喘息不停还要努力解释,眼神陡然变得幽深。

“是我想的意思?”

“是,我原先准备好礼物了,但刚刚你看我的眼神。”阿塞斯抬手轻抚斯内普眼尾,忽地一笑,嗓音喑哑,“对,就是这个眼神,我想你大概更喜欢我这份礼物。”

“我很喜欢。”

斯内普抓住阿塞斯的手亲了亲,绕到沙发前,还没有动作,沙发就在阿塞斯魔力的操纵下拉长,斯内普顺势窝进去,一躺,把还有些湿润的脑袋枕在阿塞斯腿上,懒洋洋道:“既然没到时间,给我擦头发。”

阿塞斯照做,没被丝带缠绕的手抬起招来毛巾,耐心细致地揉搓发丝,一点点擦干。

斯内普闭着眼,阿塞斯也没看斯内普,刚刚撩拨那么狠,现在一对视,那就真的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了。

两人都在心里倒计时。

最后一分钟,斯内普悄无声息睁开眼。

他还记得阿塞斯对生日蛋糕以及吹蜡烛、许愿该死的执着,就好像没做这些就没过生日一样,但他现在不想浪费时间。

“生日蛋糕呢?”

阿塞斯咳了一声,语气莫名,“没到时间。”

斯内普紧紧盯着阿塞斯,一般来说阿塞斯不会拒绝他,所以……

“蛋糕你亲手做的?”

阿塞斯:“……”

他就知道有个太聪明的恋人一点秘密都瞒不住。

“是不是?”

“是是是,我自己做的,但是做的不太好。”阿塞斯自暴自弃抬手一挥,一个卖相……尚可的奶白蛋糕骤然出现,飘浮半空。

斯内普抱着百分之两百的宽容打量这个蛋糕,奶油闻起来很香,看起来很白……目测造型也很有艺术感。

总的来说,他喜欢。

“谢谢。”

话音落下,恰好零点。

斯内普顿时正襟危坐,松散的浴袍也系整齐。

他确实不想浪费时间,但他更舍不得糟践阿塞斯的心意。

阿塞斯也收拾好不太能出去见人的自己,点上蜡烛,试探性看向斯内普。

斯内普目不斜视,吃蛋糕吹蜡烛就算了,生日歌这种幼稚且没意义的事他拒绝,十分拒绝。

阿塞斯看了几秒,妥协了,侧身搂住斯内普,温热的吻落在耳垂。

“生日快乐,西弗。”

炙热的鼻息扑打耳尖,斯内普呼吸一紧。

阿塞斯见好就收,在蛋糕上插上蜡烛,点燃。

“来,许愿吹蜡烛。”

许愿?

他已经过了需要把希望寄托在许愿上的年龄。

斯内普内心悄悄反驳,却没有无视阿塞斯的话。

他双手合十,闭眼。

两秒后,睁眼吹蜡烛。

一连串动作很流畅,也很迅速。

阿塞斯忍了忍,没忍住,“西弗,你许了什么愿望?”

“怎么?又想当圣诞老人了?”斯内普盯着蛋糕不知道在想什么,回答时有些心不在焉。

阿塞斯像是没发现斯内普的走神,笑着在他脸侧亲上一口,“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当。”

斯内普挑眉,转头凝视阿塞斯,忽然道:“那我想拆礼物了。”

“那么快?不先试一口蛋糕吗?”阿塞斯说着,抬起手,指尖划过蛋糕表面,刮起一点奶油,慢条斯理点在唇间,盈满笑的眼睛隔着黑蕾丝与斯内普对视,“试试吗?”

斯内普头一次知道他的意志力能薄弱成这样,视线完全移不开,喉结艰涩滚动,发出的沙哑声音连他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试。”

阿塞斯笑着往后躺,张开手。

斯内普毫不客气欺身压上,一边品尝奶油的味道一边拆他的生日礼物,动作全然没有往日的冷静自持,有些难绕开的地方他干脆直接撕开。

阿塞斯头后仰,脊背抵着沙发扶手,一手揽住斯内普的腰,以免他摔下不算大的沙发,一手拿起酒杯摇晃,见缝插针喝上两口。

唇间不止是奶油的甜味。

斯内普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他似乎也醉了。

奶油果然很甜,连酒味都没能盖过去。

“嘶——”

身体最后一道防线也没了,只剩下……

斯内普抬手伸向蒙住眼睛的蕾丝丝带,轻轻一扯,那双令他神魂颠倒的眼睛露了出来。

两人对视。

斯内普躁动的心忽然没那么急躁了,他低头轻吻阿塞斯因着呼吸扑打不自觉颤抖的眼睫。

“我很喜欢这份生日礼物。”

阿塞斯无声勾唇,搂着斯内普的手收紧,“在这还是回床上,亲爱的。”

“在哪拆的礼物就在哪。”

————

闹了大半个晚上两人才尽兴,洗了个简单的澡,回到柔软的大床继续睡。

黑夜寂静,月光感知到其中一位主人的心愿,在两位主人沉睡时悄然展露不同的光辉,时空的力量缠绕床上两个男人,将他们带去不同的时间点。

番外 生日愿望后续(上)

刺眼阳光照到床上,扰得沉睡的男巫烦不胜烦,伸手去推身边男人,却意外地推了个空。

?

没人?

他生日,阿塞斯不可能去工作,也不可能那么早起床。

斯内普顿时清醒,猛地睁开眼睛,警惕逡巡四周。

果然,入眼不是他和阿塞斯的房间,只是莫名有些眼熟。

“你在找什么?”

一道稚嫩但耳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斯内普条件反射去摸魔杖,依旧摸了个空。

“你在找你的魔杖吗?”

还是那道稚嫩的声音,细听更加耳熟了。

斯内普一怔,意识到什么,紧绷的肌肉放松,视线缓慢移动,落到角落男孩身上。

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面容稚嫩,赤着脚,穿了身纯白毛绒睡衣,头发凌乱,清亮的黑眼睛警惕地盯着他,而他的魔杖就在对方手里握着。

稚嫩精致的小脸和记忆中成熟的脸重合。

斯内普艰难念出男孩名字。

“阿、阿塞斯。”

小男孩皱了皱眉,“你认识我?可我记得我没见过你。”

斯内普闭上眼,有种再睡一觉的冲动。

一觉醒来爱人变小、还不记得他了,要怎么解释才不像个变态?求!急!

大概是没从斯内普身上感受到恶意,小男孩走近两步,保持安全距离打量斯内普,半晌,他很确定地说:“我不认识你。”

“但我认识你。”

斯内普注视着小阿塞斯稚嫩的脸,忽然来了恶趣味,故作冰冷道:“你在未来会成为我最大的敌人,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把你扼杀在摇篮里,怎么样?想求饶吗?我可以给你两分钟时间。”

小阿塞斯沉默不语,眼睛忽闪忽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斯内普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准备解释的时候,沉默的小阿塞斯做了一个斯内普意想不到的动作——只见他几步走到斯内普面前,把手里的魔杖掉了个方向递给斯内普。

斯内普没接。

“为什么?”

小阿塞斯露出标准的笑容。

“因为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说谎,我不知道我们未来是什么关系,但绝不会是敌对关系。”

多年恐吓学生的经验告诉斯内普,他不可能出错,嘴硬道:“如果你的依据只是我的眼神,那么很遗憾,你会得到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不止眼神。”小阿塞斯笑眯眯道,“就在刚才,你看了三次我的脚,是想提醒我穿鞋吗?”

斯内普下意识低头,看着和地板亲密接触的脚不自觉皱眉。

他确实注意到小阿塞斯没穿鞋,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恶趣味作祟,他第一时间就会让对方把鞋穿上,今天天气虽然不冷,但地板还是会有些凉,更何况……

“你不是有洁癖吗?怎么不穿鞋到处跑?”

“你真的很了解我。”小阿塞斯把魔杖塞给斯内普,很自然地坐上床沿,“我有洁癖的前提是我的生命没有受到致命威胁。”

斯内普默默挥动魔杖,帮小阿塞斯清理干净脚,然后看着他拽开被子,自顾自躺下来。

“看来未来的我和你关系很亲密,连床都能分享。”小阿塞斯笑着握住斯内普魔杖,轻轻晃动,“而且很奇怪,你对我似乎一点防备都没有。”

斯内普嘴角抽了抽。

他有防备才奇怪吧,毕竟是同床共枕的爱人。

“所以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小阿塞斯追问。

斯内普斜眼看他,不太情愿地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小阿塞斯锲而不舍:“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想知道。”

“……很想知道?”

“对。”

“不后悔?”

“当然。”

斯内普就知道能执拗追他那么久的人小时候肯定也不会好打发到哪里去。

“你是我爱人。”

说完,斯内普密切关注小阿塞斯的表情,还没开窍的某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讨厌他们的关系。

小阿塞斯表情有一瞬间空白,斯内普正要改口就听到他说:“那我一定很爱你。”

这话在斯内普意料之外。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很清楚我肩负的职责和使命,只有对你的爱胜过一切才能让我放弃职责和使命。”

斯内普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最了解自己的人一定是自己,既然小阿塞斯这样说,那大概未来的阿塞斯也是这样想的。

何况他也知道阿塞斯有多在意家族——阿塞斯一手创立的卡文迪许炼金坊八成股份归家族所有,剩下两成他和阿塞斯各占一成,要不是家里人怕阿塞斯太穷拒绝九成股份,阿塞斯还真能把自己掌握的股份全部上交。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停下。

顿了顿,斯内普抱着微妙的心情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谁追的谁?感情好吗?你回来找我有什么事?”小阿塞斯好奇心明显很重,一下砸出一堆问题。

斯内普:“……”

这他要怎么解释?

面前的小孩看着才五六岁,他不管怎么解释都像个变态。

“换个问题。”

“好。”小阿塞斯从善如流改口,“你饿吗?我可以叫妮娜给你准备一些食物。”

好问题,提醒他了。

现在的阿塞斯还是个孩子,要是被监护人发现有个陌生人出现在自家孩子床上,他大概、可能、应该会死的很惨。

“你……父亲母亲在吗?”斯内普艰难地问。

小阿塞斯摇摇头,“不在,他们有事情出去了,家里只有我,放心吧。”

斯内普松了口气,“我不饿,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如果他没记错,五岁的阿塞斯已经开始上麻瓜课了。

“不用,今天是休息日。”小阿塞斯掀开被子,体贴地没看斯内普,“我们换个地方聊,你看起来不太习惯在床上聊天,而且你应该换一件衣服…高领的。”

斯内普尴尬扯住睡袍领口,昨晚闹太狠,脖子上都是吻痕,睡袍领口不高,根本挡不住。

“你应该知道我父亲的书房在哪,我在那等你。”

小阿塞斯哒哒哒走远,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斯内普才把手放下,有些好奇打量四周。

小阿塞斯的卧室和未来相差不大,只有细节处有些不同。

比如他从来没有在阿塞斯卧室看到白云形状的灯,也没有见过那么小巧的书桌。

书桌桌面散乱放着几本书,书页上隐约能看到涂画的痕迹,斯内普看了下紧闭的房门,魔杖点在衣角,给自己换了身高领黑毛衣,随后走到书桌边,拿起书本,细细翻看。

第一页是名字。

阿塞斯·卡文迪许。

很工整的字迹。

一笔一划,不像未来那么龙飞凤舞。

斯内普勾唇笑,往下看。

【这不太礼貌,但我必须要说,这位新来的家庭教师不适合讲课,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会把奇怪的口头禅改掉,不过他愿意给我讲他和小猫的故事,所以我愿意接受他的小缺点。】

【我不明白,我都可以接受他的小缺点,为什么他不能接受小猫的顽皮和小脾气,爱难道不是包容吗?我明天要试着说服他。】

【我失败了,我没有说服他,他对小猫的爱有前提,只存在于对方乖巧听话、能给他解闷,我和他达不成共识,看来我应该换一个老师了。】

【新来的家庭教师很温柔,很爱笑,我喜欢她对待生活的态度,希望她不要让我失望,我不想再换老师了,这很麻烦。】

【今天是老师的生日,我记得,但她似乎不在意,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重要一个日子,她会露出那种悲伤的神情。】

【老师告诉我,她的母亲死于她的生日,她的生日不止是她的生日,还是她母亲的忌日,我应该去道歉,我冒犯了她。】

【我们达成共识了,生日应该过,死去的人不会希望活着的人沉溺于过去,例如老师的母亲,她只会希望活下来的女儿向前看、向前走,因为她很爱她,爱到死亡也无法使她们分离。】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字体细致描绘了一颗柔软而温暖的心。

斯内普眉眼不自觉柔和,指尖一遍遍、不厌其烦描摹,仿佛透过这些字能看到小小的孩子俯在桌面奋笔勤书。

这是他从未窥见过的、属于阿塞斯的过往。

斯内普看得认真,没注意到门口打开了一条缝。

小阿塞斯在门缝看翻他书的斯内普,故作成熟摇头,自言自语:“算了,反正我们未来会是最亲密无间的人。”

这边和风细雨,气氛正好,另一边出现在蜘蛛尾巷的阿塞斯就没那么好运了。

“你是谁?”

伴随着没有威慑力的呵斥,阿塞斯喉咙被尖锐的硬物抵住。

番外 生日愿望后续(下)

“你是谁?”

那道声音重复询问。

是……西弗!

阿塞斯反应比斯内普快。

他见过小西弗,也听过小西弗的声音。

男人主动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同时露出袖口里的魔杖:“袖子里有魔杖,你可以把它拿走。”

黑暗中,一双冰冷的手握住魔杖,抽走。

阿塞斯皱眉,袖口就那么大,那双手再怎么小心也在无意中碰到了他的手腕,给他的第一感觉是冷,很冷。

“我叫阿塞斯•卡文迪许,来自未来,我对你没有恶意,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把我绑起来。”

没人回答。

阿塞斯也不着急,耐心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阿塞斯仍旧没动。

这时,一条绳子捆上他的手腕。

“别忘了还有脚。”

阿塞斯贴心提醒,同时调整坐姿,方便对方能捆住他的脚。

小西弗正在打结的手顿了下,眼神复杂,看向全然配合的男人,犹豫再三,还是将对方结结实实捆起来。

他不是不知事的孩子,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他床上,如果对方有歹意,那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他。

捆好后,小西弗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不打算和这个陌生人交流。

但阿塞斯没放过他。

“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小西弗拉起薄被遮住自己耳朵,用行动回答。

经过一段时间适应,阿塞斯已经能看清周围事物,他看向拒绝交流的小西弗,眉头越皱越紧。

“我能问下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小西弗保持沉默。

阿塞斯像是自言自语:“麻烦了,西弗勒斯要是发现我不在家怕是要着急了,今天还是他的生日。”

小西弗敏锐捕捉到自己的名字,薄被不自觉拉下了些。

“说好要陪西弗勒斯过生日的,我……唉。”

阿塞斯恹恹叹气。

小西弗到底不是多年后修炼到位的双面间谍,阿塞斯诱饵一抛出,他就忍不住咬钩:“不要喊我的教名!还有,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是今天。”

同一个时间吗?

阿塞斯垂眸。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塞斯•卡文迪许,来自未来,是西弗勒斯•斯内普的爱人,以及合法伴侣。”

如果说刚才小西弗只是不耐烦,那现在就是无语和厌恶。

“你有病?”

攻击力有点低了。

阿塞斯倚着吱嘎作响的床头,碎发之下,唇角勾起。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没必要骗你,而且我可以证明。”

知道小西弗不信,阿塞斯指尖拂过尾戒,一封信出现在床上。

“这是你写给我的信,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是你的字迹和语气。”

“字迹和语气都能模仿。”

五岁的斯内普也不好糊弄。

阿塞斯想了想,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男人拥吻,姿态亲昵,唇齿相交。

最关键的是,其中一人特别眼熟。

小西弗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自己,或者说是未来的他

“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小西弗还是憋不出一句话,最终,他和照片大眼瞪小眼,似乎想从上面找到阿塞斯欺骗他的证据。

阿塞斯失笑:“我这里还有其他照片,你想看吗?”

小西弗板着小脸不说话,只是如临大敌盯着阿塞斯,像是看到某种恐怖的、会吃人的神秘生物。

阿塞斯低头,唇角弧度越来越大,笑声控制不住溢出。

太可爱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那么可爱、那么合他心意的人。

“你笑什么?”小西弗故作冷漠质问,殊不知他的冷漠在阿塞斯眼里巧妙变成另一种名为可爱的特质。

阿塞斯强行忍住笑。

不能真把孩子气到了。

“没笑什么,想听听你的故事吗?”

阿塞斯太了解斯内普了,一句话就挠到了小西弗的心痒之处。

“你说。”

“我认识你的时候才十一岁。”

“等等!”小西弗眉头紧皱,一如既往敏锐,“那我当时多大?”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

阿塞斯嗓音带笑,“29岁。”

29岁!?

小西弗僵住不动了。

他、他29岁!这个男人才11岁?

他疯了??

阿塞斯仿佛没注意到小西弗的异样,自顾自把这些年的相识相知相爱娓娓道来,他的声音很温柔,始终含着轻浅的笑意,三言两句勾勒出令人心生向往的美好未来。

不,不是未来。

而是他们幸福的现在。

小西弗隐藏在被子里的表情复杂至极,却也不得不承认阿塞斯说得可能、也许、大概是真实的。

自己最了解自己,他能听得出来阿塞斯口中有些陌生的西弗是他,但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那个他。

怀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不爽,小西弗甩开被子,下床找出一个玻璃瓶,粗暴地给阿塞斯灌了下去。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阿塞斯不受控制回答,“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你什么时候能离开?”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想陪你过生日。”

房间顿时寂静无声。

小西弗大概怔了三秒钟才回过神:“不需要!你最好现在就消失,我才不需要别人给我过生日。”

小西弗拿出来的吐真剂效果一般,几个问题下来,药力基本已经消耗干净,阿塞斯舔舔唇边苦涩怪异的药汁,手腕一扭一转,捆住他的绳子落下。

小西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发现阿塞斯解开了全部绳子。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小西弗看到阿塞斯脱困下意识往后躲,眼睛警惕性十足地盯着阿塞斯,宛如受惊的猫,浑身紧绷。

阿塞斯手顿在半空,又默默放下,蹲下平视小西弗的眼睛,“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过生日。”

同一个问题阿塞斯也问过未来的斯内普,但得到的答案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没意义、浪费时间……

他不相信。

可他没办法撬开斯内普的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小西弗后面是张看起来年代很久远的桌子,木质阴湿,一碰就摇晃,桌下的空间正好能容纳一个孩子,小西弗接连后退,后背抵住桌沿时,他轻巧地弯腰,躲入了桌底。

阿塞斯看着小西弗动作熟练蜷缩到桌底,心口止不住抽痛,主动后退到安全距离,“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离开这里,我不欢迎你。”

接下来十分钟,无论阿塞斯说什么,小西弗只是重复这句话。

无力感席卷全身。

阿塞斯颓丧地坐在床沿,他从来没有这般束手无策的时候。

如果是已经上学的斯内普,那他侧面展示实力外加好言相劝,对方权衡利弊,总能听进去一点;如果是成为魔药教授的斯内普,他主动示弱,交出魔杖,再说些软话,也能得个好脸色。

可唯独他拿五岁的斯内普没办法。

五岁的斯内普还有些孩子气的任性,做不到权衡利弊。

而成年男人和孩童的差距太大,没有魔力这个变数,就算他把魔杖交出去在对方眼里他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麻烦了。

阿塞斯烦躁地转戒指,深呼吸,正要继续解释。

“我——”

“贱人!”

门外忽然响起剧烈摔打声和咒骂,夹杂玻璃破碎的声音。

刚才还在不断重复一句话的小西弗骤然没了声音。

阿塞斯低头垂眸,舌尖扫过后槽牙,笑了。

很好, 出气筒来了。

下一秒,小西弗目瞪口呆看着刚才还温声细语哄人的男人慢条斯理解开衣袖扣子,杀气腾腾起身,推开房门往楼下走。

“你去做什么?”

话一说出口,小西弗就后悔了,刚才他冷漠以待,对方怎么可能还搭理他。

阿塞斯脚步一顿,在小西弗惊讶的眼神中转身蹲下,笑得相当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我去以暴制暴,要一起吗?”

小西弗被这句反差极大的话砸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地就被阿塞斯牵着到了楼下。

看到阿塞斯的托比亚瞪大眼睛:“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好啊,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

似乎想到了别的地方去,托比亚气急败坏一脚踢向蜷缩在角落面露痛苦、捂着肚子的女人。

暴力的一幕让小西弗无意识颤栗,牵着阿塞斯的手越加冰凉。

阿塞斯感受到了,笑容转冷,松手,一个箭步来到托比亚身后,扯住对方手臂猛地往后拉,同时踹向托比亚腿弯。

抬着脚的托比亚瞬间重心不稳,栽到地上。

地面都是打碎的玻璃渣子,托比亚顿时惨叫出声。

“很疼?没关系,等会儿你会更疼,忍一下。”

阿塞斯眼底泛起浅薄的凉意,手上力气丝毫不减,压着托比亚,一拳又一拳地打。

他早就想那么干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阿塞斯动作太快太狠厉,和刚才主动受降的模样反差太大,震得小西弗回不过神,还是熬过腹部剧痛的艾琳先回过神,出声制止:“你是谁?放开他!”

阿塞斯充耳不闻。

他屈尊降贵亲自动手,托比亚不主动把脸凑过来,还想让他停手?怕不是在做梦?

托比亚常年嗜酒,身体大不如从前,也就在艾琳和孩子面前耍耍威风,对上常年保持训练的阿塞斯,一点胜算都没有,只能捂着头哎呦哎呦地惨叫。

艾琳急了,想爬起来制止,却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势,重重摔在地上,忍痛闷哼。

“唔——”

阿塞斯循声看过去,动作微顿,看了眼抿唇站着的小西弗,从戒指拿出治疗的魔药扔过去。

“你应该认识。”

多的话阿塞斯没说。

他和艾琳不熟。

艾琳颤颤巍巍拿起魔药,打开闻了闻,没喝,只是盖好放在一边,视线在阿塞斯身上打量一圈,最终看向站在那不动的儿子,用命令的语气道:“西弗勒斯,去救你父亲。”

小西弗不敢置信看着自己母亲,半晌,语气冰冷地反驳:“他不是我父亲。”

说完,他不愿再看艾琳,便转头盯着阿塞斯看。

阿塞斯没有因为艾琳的话停下动作,只是动作放缓了些。

他在刻意避开托比亚被玻璃划破的皮肤,但托比亚的鲜血还是溅到了他的手臂上。

白皙细腻的皮肤开出红色落梅,极致反差无比引人注目。

顿时引起小西弗的注意。

看着看着,小西弗心底无端地冒出一个念头——未来的他审美还不错,不过眼前这人细皮嫩肉的,实在不适合亲自动手打人。

阿塞斯没打太久,看到托比亚晕过去就收手了。

他回头,正要说话,身边忽地传来魔力的波动。

“昏昏倒地!”

阿塞斯侧身躲过魔咒,笑意不达眼底:“没有下次,普林斯。”

小西弗死死盯着艾琳的魔杖,眼睛泛红:“你一直都有魔杖!为什么?为什么不反抗!?”

艾琳沉默不语。

阿塞斯无意在艾琳身上浪费时间,一边擦拭手上的血迹一边走向小西弗,蹲下,平视那双噙着无尽委屈的黑眼睛,“西弗勒斯,能不能赏脸陪我去逛逛。”

“滚开,别烦我。”

声音含着哭腔,仍能听出迁怒的意味。

小西弗咬住唇。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敢这样对一个刚揍完他父亲的人。

他只知道他不开心。

他想发泄。

这是孩子受了委屈的本能。

但到底不是普通孩子,情绪一经发泄,他就恢复了理智,面色骤然发白,僵硬的身体无意识往后缩。

小西弗在害怕。

怕他对他动手。

阿塞斯意识到这一点,心都要碎了,往日舌灿莲花的语言系统全然失去秩序,无措重复着一句话:“别怕、别怕…我。”

小西弗像是没听见,身体始终没能放松下来。

阿塞斯心痛如绞,抬起手,力道很轻,没有带起拳风,只是轻轻落到小孩瘦削的肩膀以及后背上,微微用力。

小西弗茫然抬头,猛地落入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阿塞斯单膝跪着将他的未来拥入怀中,“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用我的生命、一切起誓。”

巫师不会轻易起誓,小西弗不知道这一点,但他很敏感,能感受出阿塞斯话语里的认真。

人心易变,誓言不可信,哪怕年纪尚小,小西弗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一刻,他愿意相信这个男人,就相信一天,不多。

“你要去哪?带我去吧。”

他不想待在这了。

阿塞斯连声应好,却没有放手,而是直接把小西弗抱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小西弗也没有挣扎,他乖乖地把头埋在阿塞斯颈窝,任由阿塞斯把他带离这个家不像家的地方。

阿塞斯走之前看到艾琳似乎想上前阻止,可惜伤势过重,刚刚那一击已经是她的极限。

父子之间,因为各种原因,艾琳终究被迫选择了托比亚,一如她那么多年以来的选择。

不怪未来西弗和她离心。

阿塞斯摇了摇头,收回视线,抱着小小的斯内普一头挤进大好的阳光里。

小西弗什么都不想想,搂着阿塞斯脖子,埋在肩侧,嗅着阿塞斯身上不知名却很好闻的香味,临近崩溃的神经陡然放松。

他大概明白未来的他为什么会选择这个男人。

顾忌小西弗,阿塞斯没用移形换影,一路走到目的地,他忽然顿住,不太好意思轻咳:“咳,到了,不过……我们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小西弗微微抬头,露出眼睛,看清在哪时有些茫然,“游乐园?”

“嗯,弟弟妹妹喜欢,我们陪他们来过几次,你那时候说小时候没来过,所以……”阿塞斯摸摸鼻子,想用钞能力,但他现在是个黑户,看来只能悄悄违背一下家族原则了。

小西弗怔愣后,紧紧搂住阿塞斯脖子。是啊,他没来过,一次都没有,连父母都不在意的事,没想到多年后会有人记得,并且执着地想要带他来。

“不用进去。”小西弗声音发闷,“在外面……看一下就行了。”

阿塞斯看了看周围,抱着小西弗在游乐园门口长椅坐下,轻拍他的后背安慰:“没事,这世界上还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晚点陪你进去玩,现在我们聊聊你未来的打算。”

“未来的打算?”小西弗不解。

阿塞斯逐字逐句给他分析:“我今天以暴制暴固然爽快,但实际上对你没有好处,他是什么人你比我了解,绝对会因为我变本加厉,所以离开之前,我们要解决这个问题。”

小西弗沉默片刻,“你想杀了他?”

阿塞斯眼中渗出杀意,转瞬间被他很好地掩饰住:“如果你想他活着,我也能保证他不再碍你的眼。”

“……我的姓氏是斯内普。”

小西弗没有正面给出答案,可阿塞斯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好,我会留他一条命。”

小西弗给自己鼓气,轻轻扯住阿塞斯衣袖,“谢谢。”

“我们之间永远不用道谢。”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阿塞斯起身准备去违背原则,小西弗拉住了他。

“我不想去游乐园了,我想听听你们故事,详细一点的。”

阿塞斯之前是在解释,所以说得很简略,他只知道是阿塞斯先对他起了心思,两人最后在一起结婚了。

现在,他想知道得多一点。

阿塞斯顺着小西弗的力道坐下。

“从哪说起呢?”

“唔,那就从我第一次见到你说起,那时我刚满十一岁,收到了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母亲陪我去……”

夕阳落下,一大一小的影子拉长,在余晖中交织。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小阿塞斯也在追问两人的恋爱史,然而魔药大师死都说不出口。

“小孩子别太八卦。”

斯内普木着脸第二十一次拒绝小阿塞斯。

小阿塞斯坐椅子上,小腿晃动,丝毫不气馁:“这不是八卦,是关心我的未来,是对未来的规划。”

斯内普反驳:“诡辩。”

小阿塞斯反应很快:“ 不,这叫合理的解释。”

“我们聊点别的。”斯内普实在顶不住了,开始转移话题,不知怎的,他想起昨晚尤其执着的阿塞斯,“我刚刚看到你的…日记,你似乎总是执着给别人过生日?”

小阿塞斯手撑下巴,不说话,就盯着斯内普看,硬生生把叱咤霍格沃茨的斯内普校长盯到坐立难安,小心翼翼询问:“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并不。”小阿塞斯抿唇一笑,“父亲告诉我如果无法确认对方的问话有什么深层含义,那就看着他,笑而不语,总有些蠢人会自己露出马脚。”

斯内普:“……”

长那么大,第一次被骂蠢,好得很!

“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看你只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被吓到了?”小家伙笑眯了眼,似乎对自己的恶作剧很满意。

斯内普真没想到阿塞斯小时候竟然还有那么顽皮的一面,有些晃神,倒也没生气。

小阿塞斯笑够了才回答斯内普的问题:“她当时是我的家庭教师,于情于理我都应该为她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并不是执着给她过生日。”

说完,他端详斯内普神色。

“你不满意这个答案,那重点不是我的家庭教师,而是你,对吗?我执着给你过生日。”

“……是,我本不想过生日的。”大概是因为眼前的人是阿塞斯又不是阿塞斯,斯内普憋在心里的话竟能毫无保留和盘托出,“我不想过生日,我厌恶那一天。”

无数次的希望落空,他早就无法对那一天产生任何正面情绪,忽视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未来的我喜欢。”

小阿塞斯跳下椅子,走到斯内普面前,稚气未脱的小脸仰着,认真望着黑漆漆的男巫,黑色眸子闪烁明亮的光芒。

“这句话他大概也说过,那我换个角度替他向你解释。”

“未来的我——或者说你的爱人,他之所以执着,是因为过生日的人对他来说很重要,重要到不愿意错过每一个纪念日。我们家一向有过纪念日的传统,你应该知道,他想每个特殊的日子都陪在你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

“再换个角度,他生日你想陪在他身边吗?我猜你想,因为你爱他,这是你表达爱的方式,你会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陪在他身边,在回忆里留下你的痕迹。”

斯内普无法反驳。

从阿塞斯十三岁起,他就没有缺席过阿塞斯的生日。

“当然,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建议你直接告诉他,他会理解的,我猜你之前一定没有正面表达过不喜,他才会那么坚持。”

小阿塞斯说话直接犀利,毒舌如斯内普也被说到无话可说,怕扰了阿塞斯的兴致,他确实没正面表达过,都是用没意义推脱。

“笃——笃——”

书房的门被敲响,紧接着传来妮娜尖利的声音。

“少爷,夫人定下的休息时间到了,甜点和茶水已经准备好,妮娜可以进来吗?”

小阿塞斯看一眼斯内普,扬声道:“可以。”

妮娜开心推门而入,手里捧着银托盘,正要说话,结果下一秒,她看到杵在她家小主人面前还黑着脸的斯内普。

家养小精灵发出尖锐爆鸣声:“你是谁!怎么在少爷书房!”

“冷静,妮娜,他是我的朋友。”小阿塞斯挡住妮娜的视线,接过银托盘,“我需要你帮我去照顾一下花圃的花,妮娜。”

“妮娜知道了,妮娜这就去!”家养小精灵不放心看了好几眼斯内普,小心翼翼关门离开。

“妮娜不会告诉我父母,你可以放心。”小阿塞斯安慰完,亲手递了杯红茶过去。

熟悉的味道萦绕鼻尖,斯内普不动声色挑眉,佯装没发现,轻轻抿了一口。

不足量的吐真剂。

是想诱导他说真话还是不熟练加少了剂量?

无所谓。

他也没骗他。

斯内普想通后,心安理得继续喝,忽然听到小朋友稚嫩地发问:“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

差点忘了这茬。

斯内普咬紧牙关,硬抗住说实话的冲动,皮笑肉不笑敷衍:“你以后就知道了。”

小朋友很失望:“真的不能说吗?我连日记都给你看了。”

那能一样吗!?

斯内普内心骂骂咧咧,面上却碍于对面是自家爱人的幼年体硬是挤出一丝笑:“我今天生日,你乖一点,别闹。”

两个阿塞斯观念一致。

生日当天,寿星最重要。

于是,小阿塞斯老老实实闭上嘴,若有所思皱眉。

“那我是不是该给你送礼物?”

斯内普一口气刚松下,又提起来:“不用,见到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这句话像我会说的话。”小阿塞斯眉眼弯弯,“我真厉害。”

斯内普不知道小阿塞斯所说的厉害是指哪方面,他心惊胆战,又怕被追问,又担心阿塞斯发现他不在着急,一时间,心神被两个阿塞斯占据,以至于最擅长观察的双面间谍没发现对面黑色眼睛里流露出的狡黠。

“能不能陪我逛逛?我母亲最近很忙,都没时间陪我。”

斯内普长舒一口气,心总算放下:“行,你想去哪?”

顿住几秒,他又补充:“哪里都行。”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不同,此时外面的天空已经布下余晖,昏沉幕布张开,像无尽宇宙的黑洞,神秘莫测。

小阿塞斯走出庄园,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慢吞吞牵着斯内普拐向对角巷。

斯内普以为他好奇小巫师的世界,顺着他调转方向。

对角巷的景色陌生又熟悉,十几年后的战争摧毁了这条街,又赋予它新生。

斯内普想到自己,某种意义上,他和这条上世纪遗留的古老街道没有什么不同,都因为一个人余烬中寻得新生。

“到了。”

手臂被拉了下,斯内普停止漫无边际的思念,垂首。

小阿塞斯仰着头,勾起标准的八齿笑,意味深长道:“我该回去了,你的礼物会有人给你。”

说罢,他示意斯内普看另一边,斯内普头也不回:“那边就算有巨怪顶着你的脸跳踢踏舞我也不可能让你自己回家。”

小阿塞斯:“……”

他的脸?

巨怪?

踢踏舞?

这三个词怎么能连在一起。

过分!

“好了,如果你不想逛,我送你回去。”

斯内普牵着小阿塞斯转头欲走,忽然间,时空顿滞,周遭景象却化作流光溢彩的缎带飞快刷过,手中的小手悄无声息消失,心中一惊,正要低头寻找,就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

“西弗勒斯,回头。”

是阿塞斯。

斯内普心神一定,转身。

黑衣人站在绸带对面。

“阿塞斯。”

斯内普一眼就认出来了,不过这依旧不是他的阿塞斯。

黑衣人张开手,缎带逆转,时间倒流,斯内普看到他和小阿塞斯牵着手离开,看到刚刚走过去的行人倒退,看到长出皱纹的妇人重回青春容貌。

最后,他看到了自己。

面容青涩,看起来十七八岁,裹着一身黑袍、行色匆匆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生日礼物,我们送你的。”

“谢谢你们让我们看到希望。”

黑袍人挥挥手,消失不见。

轰——

伴随黑袍人离去,斯内普目光所及的事物极速退去,世界逐渐清晰,他还是在对角巷,刚刚看到的斯内普在街的另一头,两个人隔了十多米的距离。

斯内普摸不清这个生日礼物什么意思,没有轻举妄动,只远远跟着过去的自己。

在对角巷,还走得那么急。

应该是十九岁那年。

他记得那时候他刚发现预言和莉莉有关系,急得焦头烂额。

现在应该是去求邓布利多。

斯内普细细回忆,心中却越发疑惑。

那些阿塞斯送他来做什么?

总不能让他去救莉莉吧?

不可能!

时间和命运有多复杂莫测阿塞斯比他还清楚。

阿塞斯绝对不会冒这个险。

绝对不会!

坚信之余,斯内普还是慌。

阿塞斯平时确实冷静,但遇上他的事似乎也没那么冷静。

没关系,斯内普自我安慰,就算那些阿塞斯脑子抽风,他还在呢,只要他不做就不会有事。

权衡利弊只在一瞬,斯内普选择了阿塞斯。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女人的声音充满歉意。

斯内普循声看去。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细雨,十九岁的斯内普和一个抱着孩子躲雨的女人撞到了一起。

斯内普漫不经心回忆了下。

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他当时急着去见邓布利多,连女人的道歉都没听全就跑了。

这次斯内普不急了。

他看着十九岁的自己扫一眼女人和她怀里的孩子,又急匆匆离开,索性踱步到女人身边,准备替过去的自己接受道歉。

女人看不到走近的斯内普,专心哄着怀里的宝宝,一边哄,一边拨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女人极美,下颚线利落,辅以唇形优美的红唇和挺翘鼻尖点缀,美艳程度哪怕在阴雨连绵的天气也能让人感到心情愉悦。

但斯内普没感觉。

或者说他现在的感觉和普通男人不太一样。

猛地停下,斯内普不敢置信打量女人熟悉的侧脸,脑子宕机,下意识去看女人怀里的宝宝:“安、安娜??那这是……”

“阿塞斯!?”

蒙蒙细雨中,斯内普听到自己如雷贯耳的心跳。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了。

原来,命运早早便将答案写下,是他迟钝,差点错过了命运唯一一次大发善心。

原来,命运也曾钟爱他。

阿塞斯。

他的阿塞斯。

他一生中独独心动的人。

爱意于喧嚣心跳中疯长,斯内普伸出手,用指腹温柔地蹭了蹭婴儿白嫩嫩的脸颊。

“谢谢你来爱我。”

此刻。

阴云散尽,天光重现。

远处,黑袍人如释重负。

童年创伤最隐蔽,附着于人的灵魂之上,犹如连绵细雨,无声无息中侵蚀灵魂。

那场雨,从未停下。

只是太细太轻,以至于身为主人的斯内普都没有发现。

同样的夕阳,不同的场景,小西弗怒视讲故事讲到走神的阿塞斯。

“你不想讲可以不讲!”

“……抱歉。”阿塞斯回过神,无意识按压发闷的心脏,“我只是有点想念西弗。”

他捏捏鼻梁骨,打起精神:“我刚刚说到哪了?”

“差不多了。”

小孩子心思写在脸上,小时候的双面间谍也不例外,拧着眉头,唇瓣拉直,一脸不理解。

“就那么喜欢他?离开一天都舍不得?爱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怎么……”

小西弗想到艾琳。

艾琳也是这样,天天用爱来麻痹自己,还要来忽悠他,说托比亚爱他们,只是因为生活压力大,不得已才做出那些暴行。

呵!

他只是小,不是傻,也不是瞎,爱不爱他看得出来。

阿塞斯没有把小西弗当孩子敷衍,斟酌许久,谨慎措辞:“时间不够,我没办法推翻你的观点,也不该由我来推翻。”

“西弗勒斯,我想告诉你,你母亲所谓的爱是病态的爱、不正常的爱,甚至都算不上爱,不要让她影响你对爱的认识,以后你会遇到一个人全身心去爱你,那时候你就明白了。”

“我不需要,又不是不能靠自己,而且你不是给我留后路了吗?”小西弗嘟嘟囔囔,忍不住在阿塞斯看不到的地方勾住他的袖子,贴过去,小动物似的蹭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好。”

原来西弗从小到大都是口是心非啊,阿塞斯失笑,仰头看天边霞云,没有戳破他的小动作,静静享受最后的相处时光。

最后一点天光落幕。

小西弗预感到什么,用力抱住阿塞斯的胳膊,“等等。”

但时间不等人,他酝酿半天满腹的话只来得及说一句:“这次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好。”

阿塞斯笑着颔首、消失。

小西弗紧紧攥着胳膊的手落空,他低下头,情绪低落。

“你好,请问是卡文迪许先生的朋友,斯内普先生吗?”

小西弗抬头。

文质彬彬的男人和干净利落的女人冲他露出职业微笑,两人手上各自拿着一份文件。

“我们接下卡文迪许先生的委托,未来十年,我们将担任管家一职,保障您的一切权益。”

见到小西弗眼中还有警惕,一直没说话的女人递上合同。

“请相信我们,也请相信卡文迪许先生的手段,在我们之下,还有二十人充当眼睛和预备役,只要您有一点不满意,我们随时会被取代,并且得不到赔偿。”

二十人。

那么夸张?

小西弗嘴角一抽,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安心,与安心感一同升腾的还有熊熊燃烧的野心。

未来的斯莱特林毒蛇头子可不是安分守己的人物,这次没有了家庭的拖累,谁也不知道他在有限的时间里能走多远。

那就,拭目以待吧。

阿塞斯和斯内普是同时消失的,不过斯内普消失时还在对角巷寸步不离跟着安娜,所以没来得及和小阿塞斯告别。

他倒也不觉得遗憾,毕竟离别礼物他早有准备,算算时间,小阿塞斯现在应该看到了。

回到庄园的小阿塞斯在床上看到一份没有署名的信。

他心头一动,迫不及待拿下来拆开,果然,一打开就是斯内普的名字,以及一段话:

我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今天谢谢你让我看了阿塞斯过去的随笔,作为感谢,你想知道的过往都在另一张信纸里。

最后,希望你开心长大。

小阿塞斯眼睛一亮,小心折好信,拿出第二张信纸。

我和阿塞斯第一次见面在对角巷,那时他收到录取通知,去对角巷购置。

……

我们的婚礼很完美,我一向不喜用完美来形容非客观事物,哪怕是我亲手制作的魔药,但那场婚礼是例外,我能想到最合适的形容词只有完美,和他一样。

写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以后的故事还没有发生,我没办法写下来告诉你,如果你们未来在一起,那就自己亲笔书写吧。

祝你好运,小家伙。

小阿塞斯把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唇角放不下来一点,他开始期待六年后的见面了。

番外 保持热爱,真心可鉴

操场很热闹,夜跑的学生、过七夕的情侣、社团成员,以及被围在中间告白的学生。

斯内普和阿塞斯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办七夕活动的社团邀请他们玩游戏,两人都同意了。

游戏是快问快答,互相出题、回答。举办方还不知从哪弄来了测谎仪,每个回答问题的人都要戴上测谎仪。

斯内普和阿塞斯排在最后,他们没玩过这种游戏,饶有兴致看其他人玩。

第一对情侣上场。

两人神情平静,看向对方的眼神更加平静。

不像情侣,更像陌生人。

围观人群声音变弱。

主持人看向社长,眼神求救。

救救我!

社长尴尬上前。

“两位……”

“能开始了吗?”

说话的是女生,她眼眶泛红,语气却很平静。

男生也看向社长,无奈道:“开始吧。”

社长无奈,冲主持人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好,那第一个问题由我们这位漂亮的小姐姐问出。”

女生对想方设法安抚她的主持人露出笑容,冷声道:“上周我去比赛给你打电话时你在哪?”

男生脸色难看,“认识九年,真要走到这一步吗?”

“你也知道我们认识九年,在一起六年了,那你和别人出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女生哽咽,语气却很冷,“回答我的问题,那时你是不是在酒店?”

男生避开女生视线,“是。”

测谎仪亮起绿光。

男生没撒谎。

周围一片唏嘘声。

眼眶打转的眼泪落下。

女生没有声嘶力竭质问,没有大吵大闹。她平静而决然接受了男友出轨的事实。

“我以为我们能走到最后,没想到是我高估你了。”

听到这话,情绪一直相对平静的男生忽然失控:“那你要我怎样?我们一个学校,见面时间没有异地恋长,你每天就记得实验,记得实验数据,记得导师布置的任务,唯独不记得我!”

闻言,斯内普心虚望向旁边的阿塞斯。

这罪名好像有点熟悉啊!

阿塞斯接到眼神,安慰道:“别想太多,我们不一样,你忙的时候我也忙。”

有工作真好。

斯内普放心了,并发自内心为自己爱人的上进感到庆幸。

男生的质问还在继续:“她和你不一样,她会在我难过时陪着我,她会和我分享生活的美好,我爱上她不应该吗?”

情绪一旦开闸就收不住了。

接下来,男生一连列出女生十多项罪名,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女生全程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着不断亮起的绿灯。

都是真心话。

等到男生无话可说,女生才笑出声,她像是在问自己又像在问男生:“可当初不是你说爱上比赛时发着光的我吗?”

男生哑口无言。

女生抹去眼泪,笑得嘲讽:“我没变,是你的爱变了。”

第一对不欢而散。

第二对上场。

主持人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两位现在开始吗?”

手牵手的小情侣相视而笑,“开始吧。”

“那还是由女生先问。”

女生点点头,期待看着自己男友,“你爱我吗?”

“爱!”

绿灯亮起。

两人都笑了。

“那你最喜欢我什么?”

“笑容,你的笑容让我一见钟情。”

还是绿灯。

围观大学生起哄,“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女生害羞低头,男生在她脸颊亲了一口,搂着她冲周围笑,姿态散漫。

“行了行了,大家给个面子,别起哄,我女朋友脸皮薄。”

斯内普皱眉,这人说话做事给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男生最后一个问题暴露了,他爱女生,但不止爱一个人,他的爱遍布几个城市。

似乎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接下来上场的几对情侣问得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除了两对情比金坚,顶住互相的拷问,其他全部当场分手。

主持人和主办方无语了。

好好的快问快答,被他们这么一弄,成了分手大会。

唯一开心的只有吃瓜群众。

情侣的瓜,好吃管饱。

轮到阿塞斯和斯内普,主持人已经摆烂了,选了斯内普先问。

斯内普若有所思。

“哪件事最生气?”

阿塞斯怔了几秒,“我去法国回来那次。”

绿灯亮起。

真话。

该死!

他就知道上次没哄好。

斯内普心虚。

气氛微妙。

?

吃瓜群众茫然。

有什么瓜是他们不能吃的?怎么还搞加密聊天!

斯内普继续问:“那生日那次呢?”

总不能一次都没哄好吧?

阿塞斯无奈,“一点点。”

绿灯。

知道阿塞斯不会骗他,斯内普没看灯,自暴自弃追问:“只有这两次?”

阿塞斯心累。

这游戏难道不是挖对方的错吗?怎么到他们这成了挖自己?

到现在,阿塞斯都不知道他被带跑了。

阿塞斯久久不答,斯内普也不催,主持人看气氛不对,尴尬地催促。

“……不止。”阿塞斯叹气,“还有上上次从法国回来那次。”

斯内普:“……”

法国!

下次禁止阿塞斯去法国!

斯内普气压低得骇人,吃瓜群众鸦雀无声。

在这关键时候,阿塞斯问出第一个问题。

“以后想在哪个国家定居?”

“随你。”

英国和德国在斯内普眼里没有任何区别。

绿灯亮起。

阿塞斯顿了顿。

其实他没什么可问的,在一起那么久,有问题他基本上当场就问了,不会等到现在。

算了,象征性问完去哄人。

“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是。”

绿灯。

“不开心吗?”

“……没有。”

红灯,并伴随警报声。

吃瓜群众想笑不敢笑。

斯内普怒视测谎仪。

想砸测谎仪的眼神藏不住。

提心吊胆的主持人果断控场:“好的,本轮游戏到此结束。”

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别吓她了,她胆小。

人群散去,阿塞斯牵住斯内普,“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斯内普自无不可。

不远处跑道外就有石凳。

两人过去坐下。

斯内普坐得端端正正,旁边阿塞斯半个身子压过来也没动一下,他还在想着刚才的问答。

阿塞斯自然不会让他自己胡思乱想下去:“来吧,亲爱的,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斯内普递去白眼,挺直的脊背略微放松:“我以为你没那么……气了。”他以为他哄好了。

阿塞斯没听清,捋了一下刚才的问话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我生气的事?”

斯内普点头。

阿塞斯失笑,亲了亲斯内普,“我又不是巴黎圣母院的雕像,有时候有情绪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何况我也没有一直生气,气一会就没什么感觉了。”

“只是一会儿?”斯内普理不直气不壮但嘴硬,“也不知道是谁,一个晚上没和我说话。”

阿塞斯幽幽道:“那是因为某人趁我不在家熬夜赶进度,我着急让他补觉,睡觉要说什么话?”

某人不说话了。

“西弗,你怕我们会像他们一样走不下去?”阿塞斯叹息。

“嗯。”斯内普想起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他们爱到最后是恶语相向。”

徐徐晚风拂过发梢,阿塞斯转头看向斯内普,“你不相信我?”

斯内普摇头,“我不相信我。”

阿塞斯缓缓合拢手指,两只修长的手十指相扣,不分你我,“可我相信你。”

“会把爱经营到恶语相向的人不会在乎对方的情绪,更不会因此在深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西弗,你太看低自己的爱了,而且我不瞎,我看得见你的爱,你也看见了,所以我们不会分开。”

斯内普垂眸看阿塞斯始终牵着他的手,若有所思,他好像明白阿塞斯的意思。

爱的本质是看见。

看见对方的不同,是爱上一个人的开始。

同时,爱经久不变的必要条件也是看见。

看见对方的付出,看见对方的喜怒哀乐,看见自己的问题。

阿塞斯看见了。

他也看见了。

所以他们的爱经久不变。

——————

晚上,阿塞斯借口舍友太吵住进斯内普寝室。

斯内普看破不说破,由他死皮赖脸混进来。

两人睡的上下铺。

半夜,床晃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斯内普往墙那边挪了挪,留出位置。

紧接着,被窝里钻进来一具热乎乎的躯体。

床太小,斯内普只能再侧过身,后背贴某人的前胸。

“别闹……我困。”

斯内普低声警告,他还不想大半夜被围观。

阿塞斯乖乖不动。

本就没睡醒,又有熟悉的体温和气味在身边,斯内普更睁不开眼睛了,昏昏沉沉之际,他听到阿塞斯的声音。

“西弗,我见到每个阶段的西弗勒斯·斯内普了。”

阴雨绵绵的童年时期。

半阴半晴的少年时期。

风雨晦暝的青年时期。

阴云密布的成年时期。

以及,雨过天晴的现在和天清气朗的未来。

番外 第一次法国出差(上)

阿塞斯不喜欢去法国出差。

事情还要从他第一次去巴黎谈合作说起。

巴黎工商会,二楼会议室。

实木会议桌两边坐着今天的主角。

巴黎工商会主席布拉克勒和卡文迪许现任家主阿塞斯。

他们身后是自己的团队。

漫长的交谈和拉扯,每个人脸上都带了点疲惫。

气氛紧张之际,布拉克勒忽然有些好奇地问:“听说卡文迪许先生有位同性伴侣?”

阿塞斯不明所以,但他的爱人不是需要隐瞒的存在。

“是的,我们在一起很久了,言归正传——”

“你的条件我代表巴黎工商会接受了。”

阿塞斯一愣,不过结果是好的,那过程不重要。

布拉克勒和阿塞斯同时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那么……合作愉快。”

阿塞斯伸出手。

“合作愉快,卡文迪许先生。”

两只手握在一起。

走出会议室,阿塞斯略微松了松领带,刚想让助理给他订机票回英国,布拉克勒忽然微微一笑,脸上皱纹优雅而温和。

“今晚有空吗?家里小孩办了个派对,你们年龄相近,应该也会喜欢。”

阿塞斯挑眉。

这是在说他年纪小和家里小孩一辈,还爱玩?

不过刚才布拉克勒让利,现在占点口头便宜倒也无妨。

“当然,如果主席愿意和我一起。”占便宜归占便宜,不反击是不可能的,他倒要看看这个老狐狸能不能拉下脸。

“我的荣幸。”

事实证明,老狐狸没有脸皮这种东西。

半个小时后。

听着屋子里传出来的激烈舞曲和尖叫,阿塞斯陷入沉默。

这……真的是正经派对?

“走吧,卡文迪许先生。”换了身休闲西装的布拉克勒站在门口台阶上热情邀请,见阿塞斯没动作,他略带笑调侃,“怎么?不是说好我来你就来的吗?”

说实话,布拉克勒也不想来,他三十多快四十了,再来派对身体吃不消。

不过能看到阿塞斯吃瘪,他不介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阿塞斯迈步上台阶。

布拉克勒拉开大门。

浅紫的暧昧灯光投射出来,刺耳的音乐、笑声、尖叫在耳膜炸开,浓重的香水味裹挟酒味烟味,还夹杂说不出来的味道。

阿塞斯皱眉,转身就走。

“等等。”布拉克勒叫住阿塞斯,“我们的派对在楼上。”

阿塞斯脚步没停。

布拉克勒追上来,抬手想搭阿塞斯的肩,“我保证不会有你不想看到的东西。”

今天才谈好合作,不好直接拂其面子。

阿塞斯躲开布拉克勒的手,笑意不达眼底:“希望如此。”

两人穿过疯狂的人群来到一个没人的房间。

布拉克勒打开衣柜,空空荡荡,没有衣服,只有一扇铁门。

电梯?

阿塞斯看向布拉克勒的眼神变得古怪,感觉更不正经了。

布拉克勒淡定验证指纹。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缓缓带着两人上行。

”叮咚——”

电梯门打开。

舒缓音乐声声音越来越大。

听到电梯到达发出的响声,有人转头看过来,但更多的人在谈笑风生。

宴会厅中间,高垒的香槟塔闪着金色光辉,纯金铸成的台阶延伸至香槟塔顶端,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触手可及。

“走吧,给你介绍一下。”

布拉克勒走向大厅中间被围着的男人,他身边的男人、女人多是和他一样的从容。

阿塞斯不徐不缓跟着布拉克勒,自然而然融入其中。

言语间谈到今天的合作,布拉克勒叫来不远处被围在中间的侄子,向阿塞斯引荐。

阿塞斯颔首,算是记住了。

不过比起布拉克勒的侄子,他对刚才坐在布拉克勒侄子身边的女生更感兴趣。

阿塞斯对巫师的魔力很敏感。

那个女生,是巫师。

注意到阿塞斯的视线,那个女生和身边的女生嬉笑几句,大大方方走过来,举起酒杯。

“克洛伊。”

阿塞斯沉默一瞬。

果然,无论多少次,他都不习惯法国人不含蓄的自我介绍。

“……阿塞斯。”

女生晃动手中酒杯,轻轻碰了下阿塞斯手中酒杯,左手撩开自己棕色波浪长发:“你刚才……是在看我吗?”

阿塞斯礼貌抿一口酒,无视布拉克勒调笑的眼神,淡笑道:“失礼,但你不应该在这。”

一个用魔法混进来的巫师,看来某些部门该反省了。

克洛伊笑容僵住,转瞬间又恢复正常,目不转睛盯着阿塞斯,微微仰起脸靠近,指尖试探伸向肩膀,无辜又魅惑。

“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感兴趣吗?阿塞斯。”

布拉克勒饶有兴致和他侄子围观,不过他不看好克洛伊,毕竟刚才阿塞斯连他都躲。

阿塞斯侧身。

带着香气的指尖落空,克洛伊也不恼,转头就搭上布拉克勒侄子肩膀,抬头和他热吻。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克洛伊还有心思观察阿塞斯表情。

阿塞斯没什么表情,礼貌的微笑在他进来后就固定在脸上了,只有深浅的区别。

布拉克勒可不希望今晚搞砸在一个女孩手上,见阿塞斯无动于衷,笑笑把他带到香槟塔前。

“今晚最美的女孩会来点燃香槟塔,你更看好谁?”

阿塞斯皱眉,他在这话里听出别的意味,环顾四周。

这才注意到女生占比要比男生高更多,剩下的都是成熟些的男人和女人。

身在异国,阿塞斯无意多管闲事,更何况那些女生和男生表情很自然,这或许是属于法兰西的奔放?毕竟这些天他没少在街上碰到想与他共度一夜的男女。

“我对背后议论他人外表没有兴趣,如果你想,我可以倾听。”阿塞斯笑容温和,言辞却不显。

布拉克勒笑而不语。

还是太年轻,不懂享受。

晚点,灯光暗下。

漆黑中,一束光打在克洛伊身上,她好似很惊喜,捂着嘴,慢步踏上金台阶,倒酒。

露背的长裙像绽开的花。

番外 第一次法国出差(下)

派对一结束,阿塞斯就马不停蹄订机票回国,令他没想到的是,一封信比他早到家,还给他惹了一身麻烦。

卡文迪许庄园。

一人一豹吃饱喝足晒太阳。

忽然,苏珊娜目光锁定绕着庄园兜圈子的猫头鹰。

不经允许,外来者无法进入庄园,猫头鹰也不例外。

陌生的猫头鹰,唔……看来又有好戏看了,苏珊娜伸了个懒腰,捡起石头朝天空扔去。

猫头鹰遭受重击,直直砸向地面。

见状,苏珊娜指使刚睡醒的黑豹把猫头鹰捡回来。

黑豹懒洋洋起身,叼回猫头鹰,又趴下继续睡觉。

苏珊娜捡起猫头鹰送来的、没有署名的信,好奇撕开。

一张照片掉出来。

照片上一男一女在接吻。

其中一个主人公很眼熟,眼熟到苏珊娜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阿塞斯……和一个陌生的女人接吻!

完,她要成单亲家庭了!

苏珊娜表情裂开,火急火燎冲回家。

家里人很齐,除了阿塞斯和斯内普都在。

苏珊娜一冲进来就扑向窝在威廉怀里看电影的安娜,颤颤巍巍、视死如归递上照片。

“姐,你看你儿子!”

安娜茫然低头,看到照片时一愣,眉头紧皱,威廉扫了眼,轻声安慰妻子,“相信阿塞斯。”

其他人跟着附和。

苏珊娜一脸崩溃,“谁说我不信了,问题是我们信有什么用!得西弗勒斯相信啊!”

斯内普刚到家就听见这话,顺嘴问:“我应该信什么?”

苏珊娜僵住,安娜愣了愣。

两人对视,瞬间达成共识——不能隐瞒。

安娜递上照片,苏珊娜解释。

“有人送来一张照片,具体的……你自己看吧。”

斯内普几步走来接过照片,看清后微微挑眉,意味不明扯了扯唇角,违心夸赞:“拍的不错。”

离得最近的苏珊娜咽咽口水:“那个…西弗勒斯,我经验丰富,这张照片角度不对劲,应该是借位,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斯内普手腕翻转,把照片收进炼金戒指,神态相当轻松,尾音甚至带着些笑意,“不用怀疑,角度就是有问题,照片是真的,但再晚拍一秒阿塞斯就要躲开了。”

“那你刚才怎么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苏珊娜比了个OK的手势。

斯内普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微笑反问:“你很希望我生气?”

“……当我没说过。”苏珊娜无视威廉杀气腾腾的目光,缩回安娜怀里,安静装死。

安娜抬头看看恶趣味笑着的斯内普,又低头看看装着照片的戒指,欲言又止。

斯内普察觉安娜的视线,出声安慰:“我相信他。”

就是想吓唬一下。

安娜沉默。

她就是担心这个。

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见安娜还是皱眉,斯内普正准备继续解释,这时,一大早坐飞机回国的阿塞斯到家了。

气氛刹时变得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默契集中在阿塞斯身上。

面带笑容的男人迟疑顿住脚步,低头看看自己,又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笑问:“怎么这样看我?”

老管家率先移开视线。

他猜到斯内普想做什么,碍于身份,不好多说。

阿塞斯迟疑:“母亲?”

安娜有心劝斯内普别那么做,可阿塞斯也在,她只能假装不知道:“没什么。”

阿塞斯看向威廉。

威廉沉默。

阿塞斯又看向苏珊娜。

苏珊娜迷茫。

最终还是斯内普叫住到处乱看的阿塞斯。

“你跟我来一下。”

这话、这语气该死的耳熟。

阿塞斯立刻生出被称呼全名的恐惧感,背后阵阵发凉,大脑自动回忆最近做了什么,却一无所获。

在法国,人生地不熟,他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还能做什么?

想问清楚,但斯内普已经走上楼梯,满腹疑问的阿塞斯只好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

他们一走,其他人立刻开始激烈讨论。

安娜:“我儿子我知道,这次西弗勒斯怕是不好收场了。”

乔尔:“年轻人吵吵闹闹很正常。”

威廉:“嗯,正常……那边两个不准打架!”

德拉科:“你们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等等!阿尔贝特!你打我儿子就算了,怎么还打我!”

苏珊娜:“不是,你们都不好奇的吗?阿洛伊斯来姨姨这,别误伤到你。”

安娜:“好奇心害死猫,你还是好好在这看孩子吧。”

乔尔、威廉……:“赞同。”

三楼走廊,斯内普埋头往前走。

跟在后面的阿塞斯翻遍最近的记忆,还是找不到问题。

情急之下,他大步追上去,挡在斯内普身前,“西弗?你怎么了?”

斯内普冷哼一声,绕过阿塞斯继续走,阿塞斯无奈,寸步不离跟着,路过杂物间时实在忍不住,拉住斯内普闪身进了狭小的杂物间,挥手点亮壁灯,仔细观察斯内普的表情。

“西弗,到底怎么了?”

斯内普一言不发,酝酿情绪。

反思那么久,愣是找不到错处,思来想去,阿塞斯想到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西弗是在气他最近没空陪他?

被自己的猜测哄开心,阿塞斯喜滋滋抱上去,黏糊糊亲了斯内普一口:“给你带了礼物,想不想看?”

斯内普刚酝酿出来的火气一滞。

想,但他还在“生气”。

抿了抿唇,斯内普有些后悔纵容忽然冒出来的恶趣味,只不过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不继续好像又有点奇怪。

“自己看。”

斯内普拿出照片塞给阿塞斯。

阿塞斯低头瞥见一闪而过的香槟塔背景,脸色顿时变了。

“亲过别人又回来亲我?”

斯内普声音很冷,但唇角和眉眼都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只是注意力在照片上的阿塞斯没发现这抹笑。

“照片是借位。”阿塞斯眉头紧锁,抬起头直视斯内普眼睛,“我没有——”

斯内普及时收敛了笑,故作冷淡抱着手臂,“不用说了。”

关心则乱,阿塞斯甚至没能听出斯内普尾音若有若无的笑意,更加急迫地解释:“我没有吻她,照片是借位。”

斯内普终于装不下去了,在阿塞斯错愕的注视下揉乱他的头发,“解释那么多,是觉得我不信你?”

阿塞斯反应极快,后退一步,分辨斯内普的神色,得出的结果令他心梗。

“西弗,你是故意的?”

顿了顿,他罕见冷下脸:“西弗,这不好笑,更不好玩。”

斯内普忽然有些心慌,抬手抓住阿塞斯手臂,放软语气:“生气了?”

阿塞斯垂眸看斯内普泛白的指节,到底没甩开,“我难道不应该生气?”

“我错了,你别生气。”斯内普果断道歉,他的直觉告诉他不道歉的后果恐怕是他难以承受的,他不敢赌。

阿塞斯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又压不下去,难受得很,他不想在不理智的时候处理这件事,狠下心掰开斯内普的手。

“我先回去洗澡,晚点我们聊聊。”

斯内普心慌至极,哪里敢让阿塞斯离开,几步追上去拉住阿塞斯,但他不擅长面对这种情况,拉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悻悻低下头,颇有种任打任骂的架势。

阿塞斯竭力克制熊熊燃烧的怒火,“西弗,让我冷静一下,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说出什么。”

斯内普心脏被这话重重锤了一下,空落落的没个落脚点,“对不起。”

阿塞斯想要的不是道歉,他也不需要道歉,反而斯内普越道歉他越烦躁,咬紧牙关,胸口大力起伏,半晌,他转过身面对斯内普,一言不发。

两人久久无言。

生气吗?

肯定生气。

可是让阿塞斯把气倾泻在斯内普身上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阿塞斯闭上眼,一点点掰开斯内普的手,在斯内普想要再拉住他的时候退后一步靠上墙壁。

“别过来,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他冷静下来了。

脚不听使唤钉在原地,斯内普望着阴影里看不清面容的爱人,懊恼不已,自己几分钟前脑子肯定被非洲树蛇皮裹起来了,不然做不出这种蠢事。

时间在寂静无声的杂物间无限拉长,斯内普心急如焚,可对面的阿塞斯一动不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十分钟如期而至。

斯内普迫不及待走向阿塞斯,却在即将踏入阴影的时候踌躇不前。

阿塞斯轻叹一口气,直起身牵住斯内普,把他拉入怀里。

“西弗,以后别吓我。”

刚才那十分钟,他一点点揣摩斯内普的心理,推测他这样做的原因,虽说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也有了些猜测。

魔药大师一直都有种斯内普式冷幽默的恶趣味,他会在波特做错事以为他不在时无声无息出现在波特身后,用慢吞吞且极具幽默的话击碎对方的侥幸,并且以此为乐,只是阿塞斯没想到这种斯内普式恶趣味会用在他身上,还是以这种他无法接受的方式。

“抱歉,我今天脑子可能被非洲树蛇皮裹住了,不太清醒。”

斯内普低头埋在阿塞斯颈窝,闷声道歉,尾音夹杂着后怕和悔意,搂着阿塞斯的手也在轻颤。

他是真被吓到了,认识以来,他就没见过阿塞斯在他面前那么冷淡。

阿塞斯能有什么办法,他的西弗都被吓成这样了,再多的火气都灭了,“下不为例,我没你想的那么经吓。”

斯内普心下一松,忙不迭保证:“好,下不为例。”

阿塞斯得寸进尺:“还有,以后我不在家你也要按时吃饭,别把妮娜关在实验室外面,她上次都吓哭了。”

魔药大师专心致志研究魔药或者黑魔法的时候很烦别人打断他的思路,只有阿塞斯是个例外。

阿塞斯不在,他就放飞自我,一切可能会打扰到他的人和物都被关在门外,这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他屡教不改,阿塞斯说也没用,除非亲自盯着。

现在有机会改掉这个坏习惯,阿塞斯一点都不愿意让步,目光炯炯盯着眼神躲闪的斯内普。

“西弗?”

斯内普见逃不过,不情不愿点头,“我知道了。”

这种时候一定要鼓励,不能怀疑,阿塞斯像是没看到斯内普不情愿,认真肯定:“嗯,我相信你能做到。”

斯内普:“……”

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不过阿塞斯都那么说了,他也只能尽力做到。

问题都解决了,两人手牵着手离开杂物间,几天没见,走在一起氛围那叫一个粘腻,走廊尽头几颗脑袋极快收回去,目瞪口呆互相对视。

苏珊娜不解且大为震撼:“就、就哄好了!?”

安娜抬头看天花板,叹气:“亲爱的,你儿子真没骨气。”

威廉同款叹气:“也是你儿子。”

乔尔精准补刀:“这是遗传。”

嗯,遗传。

名为爱的遗传。

爱让人不舍苛责。

番外 两个合集

《年下的拥护者》

最近霍格沃茨论坛有个话题热度很高——谈恋爱是年下爽还是年上爽。

投票:【年下vs年上】

霍格沃茨学生多是年上党,年上的票数遥遥领先。

年下党的邓布利多看到投票落后,立刻新开帖子,列举十几条年下党优点为年下拉票。

事与愿违。

新帖子出来后,年下支持人数断崖式下跌。

邓布利多不信邪,带上眼镜翻看评论,印入眼帘的某条评论快准狠扎入一颗苍老的心脏。

【xxx:邓布利多校长,你是说在年下有那么多优点的前提下,你和格林德沃先生还是把恋爱谈到老死不相往来?】

明明没有一句脏话,邓布利多却觉得他骂得好脏。

心灵严重受创陷入自闭的前任校长悲愤欲绝找到现任校长主持公道。

最近霍格沃茨录取新生碰上三个学校联合举办交流会,斯内普忙得陪阿塞斯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处理这种小事。

他给邓布利多两个选择,要么滚蛋要么过来给他打工。

邓布利多意外地很执着,缠了斯内普许久。

烦不胜烦的斯内普校长彻底爆发,抓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与此同时,邓布利多以及还在投票贴下吵的学生收到现任校长改名的消息提醒。

他们点开教职工列表。

最上面的校长是:Severus Cavendish

无声销烟散尽。

年下以无法抵挡的优势取得这次投票的胜利。

——

当天晚上,远离烦人工作和前任校长的斯内普终于记起来自己一怒之下干了什么荒唐事,倚靠床头和自己的网名相对无言。

阿塞斯笑倒在他怀里,愉悦轻松的笑意自眉梢流露,很好地抚慰了斯内普校长崩溃的内心。

“没事,不就是名字吗?不习惯的话明天改回来就好了。”

说完,笑够的阿塞斯撑坐起来,拿出自己手机点了几下。

斯内普好奇,假装不经意间侧过头偷瞄,阿塞斯摁灭屏幕,拉起被子把人裹住,闭上眼耍赖。

“晚安,西弗。”

斯内普:“……”

睡就睡,他才不好奇。

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等阿塞斯睡着,斯内普轻手轻脚摸到自己手机,打开阿塞斯主页。

手机投射的白光在眼底晕开,荡起无尽涟漪。

深夜时分,霍格沃茨论坛突然出现两个置顶的帖子。

Arsès Snape:我们是共同篡改命运的共犯,是死亡也无法分开的灵魂伴侣,很荣幸成为你的爱人。@Severus Cavendish

Severus Cavendish:也是我的荣幸。@Arsès Snape

——————

《非正式官宣》

正式在一起后,阿塞斯每天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努力让斯内普给自己一个众所周知的名分。

最起码要让霍格沃茨的学生知道,不然他怕他会忍不住把那些将崇拜当成爱恋的学生全部打包丢进黑湖里喂章鱼!!!

斯内普:“……”

“再等一段时间,太突然了。”

理由合理,但阿塞斯拒绝。

“哪里突然了?我们最近天天形影不离,我就不信他们一点猜测都没有,而且西弗,你之前不是说过什么都答应我的吗?”

阿塞斯身体恢复好之前斯内普确实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垮理智,斯内普差点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别说一个要求,就算要月亮他都得摘下来给阿塞斯。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理智回来了,他觉得不太行。

“再等等。”

“我能等,可你总得给我一个期限,五天……或者三天?”

阿塞斯竖起五根手指,想了想又折下两根,满眼都是期待。

斯内普扛不住阿塞斯的眼神攻势,顾左右而言他无果后,借口邓布利多有事匆匆跑路。

门关上,阿塞斯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倒不是生气,只是心疼,顾虑太多的人往往过得更累。

“碰——”

不知从哪个角落的飞来的石子砸碎阳台玻璃。

阿塞斯回神,走过去低头一看,苏珊娜就站在树底仰着头,没心没肺地笑。

“乖侄儿,还没要到名分啊~这都几天了啊。”

阿塞斯微微一笑,“两个选择,要么上来陪我聊天,要么我去找乔尔爷爷告状。”

苏珊娜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蹿上树,又一个飞扑优雅地跳进阳台。

完美落地!

“我来了,聊什么?”

阿塞斯眺望天边翻卷的白云,若有所思:“表姨,你说我先放个雷炸他们一下怎么样?”

苏珊娜是家里少数能跟上阿塞斯跳跃思维的人,听到这话,秒懂,“你怎么知道雷炸了西弗勒斯一定会松口呢?”

“有道理,那我多放两颗。”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珊娜挠挠头,“你为什么不先弄明白西弗勒斯是怎么想的?”

“因为我知道。”阿塞斯抬起手,栩栩如生的画卷半空展开,忽地,一团墨迹从画卷中间晕开,将画卷染得面目全非,“明白了吗?西弗不是不给我名分,是不给他自己名分,不然我也不用那么愁了。”

苏珊娜似懂非懂。

“那你就更应该快刀斩乱麻了,管他给不给呢,你先给啊!都是给名分,有什么差别?”

有道理,但不多。

不过可以先试探一下。

阿塞斯摆摆手,用完就丢。

“你可以走了。”

苏珊娜还想围观。

见阿塞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悄咪咪跳到刚刚那棵树上,沉浸式吃瓜。

另一边也在聊这个问题。

马尔福庄园。

听了半天的卢修斯还是不能理解。

换作是他肯定要利益最大化,就算没确认都要先公开。

同样都是斯莱特林,怎么会有人把到嘴的好处往外推呢?

他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西弗勒斯,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瞧瞧,脑子都给忙坏了。

卢修斯尽量委婉,眼神却止不住瞟向斯内普脑袋。

斯内普冷冷剜一眼卢修斯,咬牙切齿:“我精神很正常,别用你花里胡哨的大脑胡乱揣测我!”

“可你的行为不太符合我们斯莱特林的准则。”卢修斯眼神睿智精明,“你,真的是西弗勒斯?”

斯内普忍无可忍,双手撑着桌子俯身冲卢修斯咆哮:“卢修斯.马尔福!你的脑容量是在向巨怪看齐吗?还是你以为你的问题比巨怪的脑容量更值得赞赏?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先往你空荡荡的颅骨里灌两瓶醒脑剂!”

劈头盖脸遭一顿骂,卢修斯非但不生气,反而闭上眼,连连点头感慨:“对了,感觉对了。”

斯内普怒极反笑:“你的怀疑比你的脑容量更可笑。”

卢修斯不紧不慢喝茶,漫不经心把玩蛇头手杖。

“我这是合理怀疑,毕竟……言归正传,我问你,你能接受其他人站在阿塞斯身边吗?”

斯内普沉默不语。

卢修斯也不需要回答。

抬手,蛇杖獠牙轻轻抵住斯内普肩膀,窥视已久的毒蛇出击,见血封喉。

“与其放任那些充满欲望、贪婪的男男女女以此为借口接近阿塞斯,不如名正言顺让他们滚蛋,你觉得呢?西弗勒斯。”

深黑眼眸掠过一抹意动。

卢修斯太了解这个学弟了,既然用利益来劝解没用,那就从对方最看重的东西下手。

而两分钟前,斯内普亲手把他目前最看重的东西暴露了——爱,对阿塞斯的爱。

幸亏他不是敌人,不然今天西弗勒斯怕是要吃亏了。

卢修斯不走心地想着,面上始终保持着对友人的关心。

“当然,我只是给你建议,怎么做还要看你。”

话虽那么说,但卢修斯已经猜到斯内普的选择。

想到斯内普恐怕没什么经验,他索性大大方方向斯内普分享他当年的辉煌战绩。

简称,炫耀。

比如他曾经顶着漫天大雪给纳西莎送上的永不凋零的玫瑰花海。

“那片花海至今还在,说了永不凋零那就不会凋零,我可是花了两个月时间给每片花瓣施了永久冰冻咒。”

斯内普:“……”

听不见。

从马尔福庄园出来,斯内普想起某个借口,不情不愿去看望退休养老的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看出他的纠结,耐心地旁敲侧击。

反倒是旁边的格林德沃被阿塞斯烦了几天,了解一些内幕,幽幽来了一句:“没关系、无所谓,你不给有的是人给。”

一击必杀。

斯内普皮笑肉不笑谢过格林德沃的提点,黑袍裹挟滚滚怒气离开邓布利多家。

邓布利多无奈,“你又何必故意惹西弗勒斯生气呢?”

“我说的是实话,想要和阿塞斯发生关系的人那么多,也就是他运气好,早早把阿塞斯的心拿走,不然怎么轮都轮不到他。”

格林德沃为阿塞斯打抱不平,再怎么说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什么亏都没吃过,唯独在情爱上遍体鳞伤,现在好不容易尘埃落地,偏偏费尽心思护下来的人顾虑繁多、踌躇不定,他没有直接骂已经是克制克制再克制的结果了!

邓布利多懒得和格林德沃再聊这个话题,起身回房。

……

次日。

准备先下手为强的阿塞斯卡着点来到霍格沃茨。

认识他的学生纷纷凑上来打招呼,见阿塞斯还是那么温和、有问必答,一个个又开始问这问那,问什么的都有,还有好奇心重的小巫师问阿塞斯回来霍格沃茨是不是要回来任教。

关于这个问题,阿塞斯一概笑而不语,吊足他们胃口慢悠悠踱步在校园长廊。

几圈下来,他得到一群眼巴巴好奇的小尾巴。

带着闹腾的小尾巴们,阿塞斯来到校长室,在十几双震惊的目光中熟稔地同门口的美杜莎打招呼,顺便让它开门。

往日见人先吐信子高傲点头的美杜莎艰难翻了一个白眼,然后甩甩尾巴打开门。

门后,站着校长室的主人。

小尾巴们齐齐惊恐。

阿塞斯不在乎他们复杂的心情,慢慢悠悠走进校长室,对着迎上来的斯内普校长吐槽:“邓布利多肯定偷偷挪用魔法部批下来的教育资金了,我刚刚看了,起码有一半的建筑没翻新。”

“……资金由我掌管。”

阿塞斯顿了顿,自然改口:“怎么回事?你都那么忙了,邓布利多竟然也不来帮忙?他这个前任校长一点都不称职。”

“你怎么来了?”

斯内普瞥向手足无措的小巫师,没说什么,算是默认阿塞斯暗搓搓伸出来的、试探的爪子。

奈何小巫师不懂成年人的暗流涌动,看到自家校长在,一个比一个怂,缩缩脑袋,灰溜溜地往回跑,等斯内普走两步再回头,后面的小尾巴全没了。

斯内普勾勾唇,似笑非笑:“某人的计划貌似落空了。”

阿塞斯回头,面对空荡荡的门口,沉默一秒,果断转变战略,可怜巴巴地拽住斯内普衣袖,“西弗,我们都分别三个小时了,你就一点都不想我?”

斯内普无言以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阿塞斯当然知道。

他已经盘算好了,没有名分不要紧,只要他人一直在校长室,迟早有名分贴上来。

“工作很忙吗?要不我回来任职,帮你分担一下。”

黏人第一步,给自己创造处在一个空间的机会。

斯内普静默了片刻,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很闲?”

要是他没记错,阿塞斯最近回家的时间和他差不多,也就是说,他忙,阿塞斯也忙。

阿塞斯露出一个骄傲的笑,“没关系啊,我父亲最近很闲。”

斯内普:“……”

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天威廉脸色有多难看了。

“不用,我自己忙得过来。”

“我可以提供情绪价值。”阿塞斯试图挣扎。

斯内普觉得他不需要,刚要拒绝,目光触及阿塞斯因为被拒绝垂着的眼睫,氤氲失落弥漫至眼尾,往日神采奕奕的桃花眼蒙了层薄纱,失去光彩。

任性妄为、不知轻重……

这些词斯内普平时面对学生张张嘴就能骂出来,偏生在阿塞斯面前,一个字都说不出。

而且说到底也是他理亏。

最后,无可奈何的斯内普校长丢下工作起身。

“我送你回去。”

阿塞斯到最嘴边的装模作样硬是又给咽了回去,警惕骤起。

不对劲!

十分的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校长室外了。

——被丢的。

现在难道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阿塞斯屏气凝神,从心保持沉默,乖巧跟在斯内普身后,一边走一边悄悄观察。

斯内普走几步,发现应该走在他身边的人落到后面,下意识放慢脚步。

悄悄观察的计划失败,阿塞斯身形停顿一秒,几步走到斯内普身边。

斯内普一言不发,只在走出校长室时,不动声色环顾四周。

白日的长廊被阳光笼罩,又因为长廊的构造,明明灭灭。

光影晃荡之间,相依的影子始终没变。

阿塞斯侧眸,视线落在斯内普唇上,眼睛骤然亮起不知名的光。

“西弗。”

“嗯?”

“你猜我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怎么偷偷滚进霍格沃茨?”

“不,你猜错了。”

“错了?”

“嗯,错了,我在想怎么说你才会吻我。”

“你想知道?”

斯内普忽然停住,伸手扣住阿塞斯左手手腕,轻轻一扯。

猝不及防之下,阿塞斯撞向斯内普手臂,还没站稳,后颈传来手指的热度,紧接着是唇瓣。

唇齿相触。

很短暂的一个吻。

斯内普松开还处于错愕和惊喜的阿塞斯,微微挑眉,没头没脑道:“直说。”

这下轮到阿塞斯“嗯”了。

“嗯!”

惊喜来得太突然,他有点不敢相信。

“能再亲一次吗?”

世界上应该没人能拒绝眼睛亮晶晶,眉眼处还荡漾着丝丝缕缕笑意的阿塞斯。

反正斯内普不能。

他再次搂住阿塞斯的后颈,指甲温柔插入发丝之间,倾身吻了上去。

走廊没有人,很安静,窗外的喧嚣声也在这一刻选择静默,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细微而急促的呼吸声和仅有两人能感受到的心跳声。

漫长而缠绵的一吻结束。

斯内普松开手,理顺手边发尾,后退一步。

他心跳还在超速行驶。

阿塞斯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两人相视,忽地笑了。

斯内普替阿塞斯抚平袖子的褶皱,牵着他慢慢走。

“明天还来帮忙吗?”

“听你的。”

“来接我。”

“好。”

声音融入阳光,渐渐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

几个脑袋冒出来。

跟在阿塞斯身后的小尾巴没跑远,他们还想着挽救一下他们的炼金教授。

结果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看到他们的炼金教授被亲了!!!

亲人的还是他们校长。

“所以我们还要求情让卡文迪许教授回来吗?”

“应该……不用了?”

“呃…你们说……我们还能、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

“走!赶紧走!”

一群学生推推攘攘,刚跑到拐角就对上一双凉凉的黑眼睛。

“斯、斯斯斯斯内普校长!”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求生欲极强的小蛇自欺欺人捂住眼睛,又怂又憨。

其他人你推我躲,恨不得立刻马上钻进地里消失。

他们怕他们再不消失,明天消失的就是他们了!

斯内普抱着手臂,眉毛阴沉地皱着,在小巫师们承受不住压力准备“以死谢罪”的时候,才慢吞吞地放下手臂。

“我很确信你们还没有完全丧失功能的眼睛看到了。”

说完,他也不管小巫师什么反应,大步离开。

小蛇睁开一只眼睛,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活下来了。

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在其他人不明所以的注视中喃喃自语:“刚刚斯内普校长的意思是我们看到的事,不用替他隐瞒???”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我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小蛇失魂落魄消失在其他人视线中。

——

当天下午,两个爆炸性新闻席卷整个霍格沃茨。

斯内普校长谈恋爱了。

卡文迪许教授有对象了。

众人议论纷纷,他们都在猜是谁能拿下这两个在攻略方面难度不相上下的教授。

放出消息的小蛇隐藏在角落,心惊胆战等待审判。

一个下午过去,他还活着,事到如今,他悟了。

于是第二天,两个爆炸新闻合而为一。

斯内普校长和卡文迪许教授疑似恋情曝光,二人相爱多年。

躲在暗处观察的小蛇得意地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因为这个和核武器一样炸裂的新闻,霍格沃茨陷入疯狂。

魔咒课上,某个小狮子大胆举手,大胆发言:“弗立维教授,我们校长和卡文迪许教授的恋情是真的吗?”

教室里响起激动的尖叫。

已经被追问一个上午的弗立维教授无奈,“你们可以自己去问你们校长,现在是上课时间。”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变形课上,不过麦格教授没有打马虎眼,“这是一个好消息,不过你们还是要好好上课。”

教室压抑的惊呼此起彼伏。

麦格教授无奈,只能等他们激动完才继续上课。

短短两天,霍格沃茨校长和炼金教授的恋情传遍整个霍格沃茨,各类版本层出不穷。

某人,也算得偿所愿了。

番外 第二次法国出差(上)

时隔五个月,阿塞斯再次去法国出差。

这次他全程没让任何人近过身,也没有参加派对或者其他活动。

一忙完就马不停蹄赶回家。

回去的路上,阿塞斯做了一个有史以来最明智但对斯内普来说最致命的决定——突袭。

普林斯庄园实验室。

滴滴答答的秒针打在心脏尖上,穿着纯白实验服、面容憔悴的年轻男人抬眼看时钟,有气无力扯了扯身边女人的衣角,气若游丝道:“师姐,顶不住了,我眯一会,替我……”

话还没说完,他身形一晃,竟然直接睡了过去。

女人打了个哈欠,羡慕地看了眼能站着睡着的男人,随即低下头观察呆呆傻傻、不知死活的实验白鼠,心中暗暗祈祷这次能成功。

再不成功!他们这群熬了几个通宵的倒霉蛋就要和实验白鼠一起去见梅林了!!!

也挺好的,一个不落。

女人露出命苦的微笑。

除了女人和睡过去的年轻男人,实验室里还有五个人。

他们脸色没比女人好到哪,一个个安静如鸡,处理原材料的处理原材料、添加药剂的添加药剂、操作仪器的操作仪器,只是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手在颤抖,眼皮在打架,俨然困到了极点。

“蠢货——”

忽如其来的咒骂在实验室炸开。

所有人陡然清醒了,心率失控的难受袭击大脑,但没人敢表现出来,个个噤若寒蝉低下头,努力降低存在感。

“埃文斯!你加那么多催化剂是打算把你的灵魂一起催化吗!?”

“还有你!罗迪!你眼睛呢?看不见蒸馏器停止运行?还是手是摆设?动一下能要你的命??”

“威尔森,不用看别人的笑话,你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笑话,我要的实验体呢?两分钟前我就让你准备,你的耳朵是塞满曼德拉草吗!?给你三秒,拿上你的魔杖去给我准备实验体!”

斯内普暴躁骂人,骂完一个就骂下一个,非常的一视同仁。

被提及的人脸色唰的白了,不顾昏沉的大脑,拖着疲惫的身体手忙脚乱动起来。

没被提及的人提着一颗心,呼吸都快停滞了,但没人愚蠢到祈祷自己不被牵连。

这个实验室里每个人都是从霍格沃茨就跟着斯内普学习魔药,相当了解自家教授的作风。

独裁。

还是不讲道理的独裁。

无论对错,想骂就骂。

因此私下里不少跟着斯内普深入学习魔药的学生给斯内普起了一个相当贴切且中二的外号——实验室暴君。

只能说没有起错的外号。

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斯内普依旧没有收敛脾气。

他当然知道这不全是他们的错。

可那又怎样?

他想骂就骂了。

有人敢反驳吗?

这次也不算他故意找茬,实在是烦到极致了。

就差那么一点,就一点,偏偏差的那一点怎么找都找不到,临门一脚被卡死的感受让斯内普浑身难受。

他难受其他人只会更难受。

接下来,来自实验室暴君的狂风暴雨席卷了每个人。

无人生还。

当然,没人起义。

所有人老实挨骂。

出了气就好。

他们在心里这样劝自己。

然而骂的认真和躺平任骂的倒霉师生没发现,实验室的门悄然打开了。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日落前回到家的阿塞斯看着困到站都站不稳的学生以及背对大门暴躁骂人的斯内普陷入沉默。

首先,他肯定这些学生通宵了,眼底黑眼圈挡都挡不住。

其次,他很肯定西弗不会放学生自己熬夜。

不是出于关心或者师生情谊,只是魔药大师不相信没有自己在的实验室能正常运转。

没错,在魔药大师眼里,这群被他指挥得团团转的学生脑子构成要素都是杂草。

简称,草包。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

上次答应他不会熬夜做实验的人背着他熬夜了。

还是报复性熬夜。

看学生脸色,最少熬了两天两夜。

甚至可能不止。

毕竟在魔药大师的训练下,学生个个都是熬夜小能手,单看脸色很难判断出到底是几天。

闭眼,深呼吸。

花几秒稳住生出火气的大脑,找回理智,阿塞斯迈步走向位于实验室中心的斯内普。

这时,其他学生也发现了阿塞斯的到来。

震惊、恐惧。

一双双充斥着疲惫和困意的眼睛没有得救的庆幸,有的只是即将面见梅林的绝望。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进入实验室前,斯内普“好言好语”让他们发过毒誓。

实验室的作息情况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哪怕梅林复活。这里的其他人特指他们的炼金教授。

天,真的塌了。

阿塞斯看到几个学生眼里的绝望,大概也猜到是什么原因,有些歉意地抿了抿唇,看见脚步虚浮、拎着铁笼走过来的威尔森差点自己绊倒自己,忙上前扶了一把,随即接过铁笼,低声说:“我来,你去休息。”

他声音足够小,被骂声盖了过去,斯内普毫无所觉。

想出声提醒的学生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迎来更加猛烈的暴雨,只能悄悄给斯内普递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阿塞斯无声无息走到斯内普身后,将铁笼放上满是坩埚、瓶瓶罐罐和仪器的实验台。

“你在做什么?!谁教你把装实验体的铁笼放上实验台的!”

斯内普一下炸了,嘴巴自发启动,无差别喷洒毒液。

两秒后,因熬夜运行缓慢的大脑终于接收到来自眼睛的信息——那双手很熟悉,并且戴着他们的婚戒。

骂声戛然而止。

斯内普愣住,不敢置信回头,试图垂死挣扎一下。结果很不如人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出差的爱人。

过后无数个瞬间斯内普都在后悔为什么要熬这个夜。

要是不熬夜,他看到那双带着婚戒的、熟悉的手绝对能瞬间认出来是谁的手,然后闭上嘴,安静当个哑巴。

而不是脑子发懵,劈头盖脸骂错人,还傻傻站在那不知道补救。

阿塞斯勾起和往常没有差别的笑,“西弗,你似乎…很不想见到我?”

斯内普慢了半拍才记起来要解释:“不是,我、我不是在骂你。”

气势落入谷底,语气要多轻有多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默默吃瓜的学生一愣,随即心疼地抱住自己。

这不是知道温柔这个词怎么写吗?

为什么对他们那么凶?

是他们不配吗???

没人回答他们的问题,因为阿塞斯问出了真正意义上的致命问题。

“熬了几天?瞒了我几次?”

斯内普咽了咽口水,嘴角略略抽搐,一句话都不敢说。

阿塞斯心平气和梳理情况:“我去了四天,第二天阿洛伊斯给我写信,说她想找你玩,第三天送来的信却没有提到具体情况,她没来普林斯庄园吧,那时候你就已经在实验室,对吗?”

斯内普没敢反驳。

阿塞斯看他表情就明白了。

“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没想到真的只是我以为。”

风尘仆仆赶回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收到那么特别的一份“大礼”,说不生气是假的,但阿塞斯现在更担心斯内普连续熬夜的身体。

闭了闭眼,堪堪压下怒气。

“还差多少?”

“嗯?什么差多少?”

斯内普没反应过来,他还在纠结是先道歉再挣扎一下还是道歉然后乖乖回去睡觉。

虽然理智告诉他后者是最好的选择,但他第一反应却更偏向前者。

就差一点点,做不完他睡不着!

番外 第二次法国出差(中)

斯内普还是想再挣扎一下,不过挣扎前要先把人哄好。

“阿塞斯,你听我说。”斯内普谨慎斟酌用词,“我很抱——”

阿塞斯皱眉,突然出声打断:“需要我做什么?”

“抱——嗯!?”

被打断的斯内普声音劈了个叉,茫然回望阿塞斯。

阿塞斯低下头,自顾自捣鼓实验台上的实验体。

他还在生气,只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折了魔药大师的威严。

斯内普不傻,很快就明白阿塞斯为什么不肯理他,冷冷剜过吃瓜惨遭迁怒的倒霉蛋们,“真悠闲啊,需要我提醒你们现在应该做什么吗??”

无辜挨骂的几人面面相觑,犹豫着挪到自己岗位,然后期期艾艾等待斯内普的反应。

是这个意思对吧?

斯内普:“……”

一群蠢货。

连眼色都不会看。

斯内普嫌弃收回视线,指了指大门示意他们滚蛋。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但也没人敢反对。

于是一双双饱含希冀的眼睛对准阿塞斯。

捞捞。

阿塞斯连圈子都懒得绕,开门见山:“我认为我在魔药领域还需要沉淀,你说呢?西弗。”

刚被抓现行,斯内普这会正心虚,阿塞斯开了口,他再不乐意也只能不情不愿表示赞同。

阿塞斯保持微笑,给身心严重受伤的倒霉蛋们做了个心理治疗,最后还不忘挂个萝卜。

“实验已经到了尾声,再坚持一下,过后给你们放三天假。”

稍作停顿,他挥手变出几张椅子,“当然,身体最重要,如果坚持不了就坐下休息,我会根据你们的指挥来操作。”

备受压榨的廉价劳动力们哪体会过这样的人文关怀,顿时受宠若惊,乖乖找位置坐下,有两个甚至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至于阿塞斯说的指挥……

他们不傻。

这明显就是阿塞斯不愿占他们劳动成果,特意给出的保证。

斯内普不开心抿唇,就那几个蠢东西还指挥阿塞斯,凭什么?凭他们脑袋里全是草?那他还真是低估了他们的含草量。

阿塞斯安抚好周身幽幽冒黑气的打工人,结果一转头又看到一个黑气源头。

和其他人不同,斯内普明显是故意的,十秒瞥了他九次,几乎把要安抚写在脸上。

阿塞斯全当没看到,低头找魔杖,被忽视的魔药大师慢吞吞收回视线,又慢吞吞把自己魔杖递过去,“用我的。”

阿塞斯接过魔杖一挥。

魔力席卷实验室,接替了人类的工作,魔力掠过铁笼时,实验体小白鼠发出惨烈的尖叫。

阿塞斯在它们身上施展了不同层次的钻心咒。

斯内普旁敲侧击确认阿塞斯暂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后,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实验上。

全身心投入下,很快就有了新的进展。

抽搐的小白鼠有一只勉强在死亡前恢复清醒,根据它喝下的药剂,斯内普斟酌着配置了第二份灵魂魔药,继续喂下一只。

几次过后,阿塞斯默默把准备的实验体改为体型更大的兔子,同时一心几用检查实验体身体数据和灵魂状态、记下实验数据、加工处理原材料。

斯内普处理掉半死不活的小白鼠,微微侧头,眼前瞬间无缝衔接出现了他想要的实验体以及一卷实验数据和原材料,不需要语言,他们一直那么默契。

实验进展因为无言的默契疯狂拉进度条。斯内普陷入一种很神奇的状态,他只能看到眼前的坩埚和不断死去的实验体,意识高度集中,冷静、清醒,无比理智却又遵循本能。

手下逝去、救下的生命越来越多,虚幻的鲜血染红双手。

一次次的死亡。

不绝于耳的惨叫和挣扎。

最后汇聚成一瓶魔药。

灵魂药剂,成了!

由视网膜接收的画面传至大脑,但双面间谍往日能冷静处理突发事件的大脑此时正处于难得的罢工中,除了下意识看着千辛万苦才研制出来的魔药,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睡着的研究员不知道什么时间醒了,个个捂着嘴巴瞪大眼睛,激动的泪水喷涌而出。

他们活下来了,而且未来估计会活的更好!

阿塞斯记好最后一份实验数据,极轻地牵住斯内普。

手心的灼热烧向心口,斯内普只觉得飘飘忽忽的灵魂一下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托住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熟悉的体温连同气味铺天盖地袭来,牢牢将他拢在只属于他们的小天地。

紧接着,他收到了来自爱人的、最珍贵的祝贺。

“恭喜你,西弗,你在魔药史上永恒地刻下了你的名字。”

虚浮的灵魂落回躯体,感知恢复,大脑复工,斯内普终于对药剂成功这件事有了实感。

他抬手回抱阿塞斯,语气极其庆幸:“还好你回来了。”

药剂成功他固然开心,但他更开心爱人在这种特殊时刻陪在他身边。

幸好,没错过。

斯内普埋在阿塞斯颈窝,唇角勾起,无声地笑着。

抱了一会儿,斯内普总算记起来实验室里还有好几个稻草人——阿塞斯不让他骂草包,觉得太侮辱人了,他只好换个词。

稻草人还在傻笑,连八卦都忘了,又傻又憨。

“咳咳。”斯内普轻咳两声,“看什么看,还不快回去休息,三天后记得把论文交上来。”

一群稻草人傻笑离开。

斯内普嫌弃撇嘴,转头立即换了一副面孔,拿着新鲜出炉的灵魂药剂,宝贝地看了几眼,然后毅然决然塞到阿塞斯手里。

他今天能不能把人哄好就看这瓶药剂了!

“送你的礼物,喜欢吗?虽然还不能作为魔药直接服用,但作为第一瓶优化成功的灵魂药剂,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斯内普卖力推销他的宝贝药剂。

阿塞斯垂眸看向这瓶足以称之为奇迹的灵魂药剂。

双耳细颈瓶中,一团液体呈现出月光特有的半透明银白,轻晃瓶身,数以万计的幽蓝星屑从基底浮涌而出,拖着彗尾般的丝状雾气。说实话,不像魔药,更像宇宙中的星云,神奇而瑰丽。

但这不代表他就忘了魔药大师背着他熬大夜的事!

番外 第二次法国出差(下)

斯内普总认为魔药实验室有一种不知名的、独特的魔力——身在其中精力翻倍,离开后身心俱疲,倒头就睡。

比如现在,他竟然对着地板两眼放光,产生了睡觉的冲动!

困。

太困了。

走路都能睡着的困。

眼睛还酸。

斯内普思考现在躺下睡觉阿塞斯不被吓死的可能性。

可能性几乎为零。

斯内普满是遗憾地移开视线,转而盯上阿塞斯。

阿塞斯会变大老虎。

大老虎=等于一张大的、带绒的、会移动的床。

“阿塞斯?”迫切需要睡眠的魔药大师大胆开麦,“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能边走边睡。”

睡你身上。

阿塞斯没听懂,迟疑一顿:“不行,吃了饭再睡。”

斯内普抗议。

但,抗议无效。

阿塞斯连拖带拽把人拉到餐厅,不仅不让睡还没收了心爱的伯爵茶。

斯内普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憋屈地往嘴里塞绿色健康的蔬菜。

好不容易撑着打架的眼皮吃完饭、回到房间,斯内普迫不及待走向柔软的大床。

一步、两步……

后背突然传来一股拉力。

斯内普有种不祥的预感,回头看去。

阿塞斯面带微笑:“刚吃饱就睡觉对身体不好。”

斯内普:“……”

他怀疑阿塞斯想谋害亲夫!

困死也是一种死法。

还很丢脸。

阿塞斯顶着斯内普谴责的目光把他拉到沙发坐下,懒懒往后一靠,闭目养神,眉宇间疲倦挥之不去。

斯内普看着,忽然抬手,抚上阿塞斯眉眼,声音不自觉低了一个度:“这次合作不顺利?”

“还行。”阿塞斯拉住斯内普的手安抚拍拍,“先将就睡一下,半小时后我抱你回床。”

斯内普不挑睡觉的地方,他只挑人,阿塞斯在身边,他对沙发的接受程度也很高。

脑袋一歪,靠在阿塞斯肩膀上,原本还想着试探试探再道歉哄人的大脑立刻成了浆糊,别说思考了,连动都不带动的。

“阿塞斯,别生……”

未尽的言语淹没在梦乡中。

斯内普睡着了。

秒睡。

风从半开的窗吹进,纱帘轻晃,光影摇曳,被晃到的阿塞斯睁开眼,静静凝视睡着后从他肩膀一路歪到胸口的斯内普,半晌,幽幽叹气,认命调整坐姿,挥手飞来毛毯,给斯内普盖上,还不忘关上了窗。

他不算困,也不准备继续睡,黝黑瞳孔借着微光静静收录爱人的新睡姿。

斯内普睡觉很安静,不乱动也不打呼,一个人睡的时候习惯平躺,手持魔杖对准门口,偶尔蜷缩成一团。

前者是成年后养成的习惯,后者是潜意识汲取安全感。

这两种睡姿在和阿塞斯同床后全都不复存在了。

有阿塞斯在,他没办法拿着魔杖入睡,因为容易误伤。

有阿塞斯在,他不需要靠睡姿汲取安全感,因为令他安心的源头就在身边。

就像现在,他歪着脑袋,身体大半重量压在阿塞斯身上,四肢舒展,睡得四仰八叉,最脆弱的脖子毫无防备露出一节,无意识流露的信任和依赖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界。

“算了……”阿塞斯垂眸轻笑,低头吻在斯内普紧闭的眼睛,“这次原谅你了,但是不准有下次。”

睡着的斯内普完全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直到半小时后被阿塞斯抱上床才迷迷糊糊睁眼,拉住转身要走的阿塞斯。

“去、去哪?”

阿塞斯在床边蹲下,“整理实验数据,整理好就回来。”

整理数据?

陪他睡觉还没有那个破数据重要?

斯内普不服。

“睡醒我自己弄,现在陪我睡觉。”

怕阿塞斯闹脾气故意唱反调,斯内普索性用力一拉,把半蹲的阿塞斯拉上床,抬起拿被子裹好,闭眼继续睡。

奇怪的是,他睡不着了。

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心里惦记。

什么事呢?

斯内普费劲巴拉搜刮最近回忆,越想越精神,随即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盯着阿塞斯看,一双黑眼睛神采奕奕。

阿塞斯被看得不自在,扯了扯被子,遮住自己。

“怎么了?”

怎么了?

回来那么久一个吻都没有还敢问他怎么了?

斯内普不满蹙眉,阿塞斯抬手把他连被子带人抱住,咳了声,“不管你想做什么,闭上眼睛睡觉。”

总之别用眼神勾他。

斯内普等了一会儿,发现阿塞斯真的准备睡觉,不甘心暗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阿塞斯给斯内普盖好被子,一起盖住的还有超标的心跳:“没有,快睡觉。”

斯内普继续暗示:“真没想起来忘了什么?”

“没有,快睡吧。”阿塞斯抬手在斯内普背后轻拍。

斯内普安静几秒,试探开口:“阿塞斯?”

阿塞斯:“……”

“我什么都没忘,并且我很确定我的记忆没有问题。”

斯内普声量更轻了,“还在生气?”

不然为什么不亲他。

阿塞斯沉默片刻,冷静地说:“睡醒再说,现在睡觉。”

斯内普皱着眉,拿出双面间谍的专业精神逐字逐句阅读理解,忽然半撑着坐起来,“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做,但——”

阿塞斯忍无可忍,指尖勾住斯内普领口把他拉下来,抬手捂上一张一合的唇瓣。

“听我说,西弗。如果不愿意通过正常方式进入睡眠,我也可以换一个方式让你被动进入睡眠,你的选择?”

斯内普定定和阿塞斯对视,黑眼睛闪过细碎光芒,下巴微仰,吻在掌心。

灵魂药剂研制成功的喜悦和明知故犯被发现的心虚、紧张堆积在胸腔,早就需要发泄。

发泄方式可以是尖叫、呐喊,也可以是……巫山云雨。

阿塞斯眸色骤然暗沉。

近乎明示的吻,他要是还不明白斯内普什么意思他就是实验室的稻草人。

可是……

“现在不行。”阿塞斯移开视线,迅速拉好斯内普松垮的睡袍,“睡觉。”

这次阿塞斯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斯内普,三下五除二把他塞进被子裹成毛毛虫,轻拍后背。

被子包裹的安全感和爱人哄睡的满足感轻易攻陷理智的阵线,精力透支后的疲倦猛然将意识拖向黑暗,斯内普眼皮开始打架,意识陷入黑暗前一秒,他近似叹息地喃喃:“晚安吻。”

话音落下,唇上暖意蔓遍全身,昏沉意识被拢着坠入无边的黑暗。

斯内普睡了很长的一觉。期间,阿塞斯醒了两次,完成了整理实验数据,写实验报告,申请临床试验,寻找试验灵魂药剂的志愿者,“审问”妮娜,给稻草人们回信解答,回信家人,婉拒邓布利多的甜品会邀请,拒绝格林德沃的茶话会要求等一系列事情。

等斯内普醒来,阿塞斯已经把该忙的全部忙完。

“醒了?”

斯内普寻声看去,看见带着金丝眼镜看书的阿塞斯。

“我……睡了多久?”

怎么浑身都累。

阿塞斯:“一天一夜。”

那么久……

略微心虚的斯内普慢吞吞挪到床边,想要坐起来时手却不听使唤,侧目一扫,墨绿丝带缠着他的手腕,不是很紧,但足以限制行动。

心突然就不虚了。

斯内普举起被捆的手,眼含询问。

阿塞斯抬头,视线从书上移开,微皱的眉压下桃花眼那股看狗都深情的劲,唇瓣拉成一条平直的线,不用细看都知道主人的心情一般。

心又虚了。

斯内普缩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还在生气?”

肯定的语气。

“我不应该生气吗?”阿塞斯放下书,坐到床沿似笑非笑勾唇,“拿身体健康开玩笑,伙同其他人骗我,我难道不应该生气?”

“……应该。”斯内普比谁都清楚他的行为有多过分,“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要的也不是道歉。”

视线交汇,桃花眼跳动着克制的怒火,滚烫骇人。

斯内普略略偏头避开,心里又慌又虚,脑子也短路了,竟然试图开玩笑缓和气氛:“如果现在正巧出现流星,或许我可以向它发誓——”

话一出口斯内普就知道完了,僵硬地看向阿塞斯。

阿塞斯才有些弧度的唇又拉直了,没有笑意的桃花眼如霜似雪,然而下一瞬,凛冽的雪化了,融成春水。

粼粼水光中,斯内普看到自己错愕的脸以及慌乱伸出却被丝带禁锢的手。

“阿、阿塞斯?”

阿塞斯低头,替斯内普解开丝带。

丝带开了,斯内普却不敢乱动,声音轻的像是怕吹起羽毛,“这次是我的错,别……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怕言语保证力度不够,斯内普捧住阿塞斯的脸,掰起来,轻柔啄吻鼻尖、唇瓣,身体力行哄人,丝带解了但没掉,松垮绕在手腕,随他动作晃过阿塞斯下巴,酥酥麻麻。

阿塞斯眼睫半垂,任由斯内普摆弄,只是在眼泪快要落下的时候抱住斯内普,低头靠在他肩上。

眼泪就这样吧嗒落在锁骨,烫得斯内普僵在那不敢动。

“阿塞斯?”

好一会儿,斯内普小心翼翼抓住阿塞斯肩膀想推开看看什么情况,他不敢太用力,感觉到阿塞斯似乎不想起来便不再继续,只学着阿塞斯环过肩轻拍后背,笨拙地哄人。

“我知道这次我做的不对,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哄到最后,斯内普就差立牢不可破誓言保证了。

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阿塞斯从一动不动到解他的睡袍——

等等!

解他睡袍?

斯内普抓住阿塞斯往下探的手,狐疑打量他。

“你……”

阿塞斯微笑提醒:“教授,这是你选的,忘了吗?”

斯内普想起来了。

他那时候困懵了,好像、似乎、大概确实选了什么东西。

斯内普咳了声,松开手,指尖勾起丝带,“我记得我睡觉应该没不老实到需要让你把我捆起来?”

阿塞斯眼神诡异:“你确定?”

那是谁睡着的时候手往他睡袍里钻的,不然好端端的他会用丝带捆人?又不是醒着……咳咳。

斯内普很——也不是很确定,现在天气转凉,睡觉的时候有个热源在身边,他手脚不干净很正常……吧?

阿塞斯唇角勾着调侃的弧度,“看来教授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说着,他去拿斯内普手上的丝带,指尖灵活一绕,轻轻松松捆住手腕,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刚重获自由的手被捆起来,斯内普没挣扎,反而饶有兴致欣赏男色。

给丝带打蝴蝶结的手指白皙修长,从手腕一路滑往后背,安抚地拍两下便调转方向,温柔却不容拒绝扣着他的肩把他推倒。

手被捆住,睡袍半敞仰躺在床上的魔药大师一点都不慌,事物脱离掌控的不确定感以及无法反抗的无力感确实很容易刺激到他做双面间谍时培养出来的、敏感的神经,可对面的人给予他的安全感太充足,以至于他失去一半行动力也完全感觉不到紧张。

“……你想做什么?”想了想,斯内普配合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

阿塞斯:“……”

“有点假了。”

斯内普一秒收回虚假的表情,出其不意抬手套住阿塞斯脖颈,拉他下来。

一上一下,相似的黑眼睛对视。

阿塞斯喉结滚了滚,撑在斯内普耳边的手指尖蜷缩,嗓音沙哑,“睡了那么久肚子不饿?起来吃点东西。”

斯内普默然,他觉得他应该还没有脆弱到一顿不吃会饿死的程度。

可阿塞斯不要他觉得,只要自己觉得。

趁斯内普走神,阿塞斯反手解开丝带,麻溜远离斯内普整理凌乱的睡袍。

“起来吧,妮娜在等我们了。”

斯内普躺着一动不动,装没听到。

阿塞斯整理好自己又去把他拉起来,囫囵整理一下,跟给猫梳毛似的,然后拉着他去餐厅。

斯内普已经放弃挣扎了。

吃完饭无视阿塞斯,报复性加班。

阿塞斯把能处理的都处理了,剩下的工作量不多,一天就能全部处理完,但斯内普想到那群稻草人休息他工作就很不爽,碍于阿塞斯亲口定下的假期,他没有把人叫回来加班,只是送去几封信给他们进行身心洗礼。

阿塞斯对此表示深刻的同情。

斯内普立刻驳回他的同情,“你应该同情我,要带这样一群大脑发育滞后的蠢货。”

话匣子一打开,斯内普完全停不下来。

谁懂带傻子的痛苦!他当时就不应该被美色所惑,松口继续带学生!!

阿塞斯等他说累了,递上一杯茶,不动声色把注意力勾回来,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还差多少?”

“差签名。”

斯内普早有所料般回答,慢吞吞签下自己的名字。

从此,本世纪无人能在魔药领域的贡献压他一头。

阿塞斯陪他见证这一刻。

迎接荣耀最大的献礼依然是一个拥抱。

这次,世界只剩下他们了。

番外——荣誉共享

斯内普遇到一件前所未有的事——送审的论文被打回来!

更要命的是刚收到的信!还当着一众教授的面,包括刚当上院长的波特!

斯内普在思考杀人灭口的可能性。

哈利感受到杀气,埋头不语,把自己当聋哑人。

其他人咳嗽的咳嗽,低头的低头,就是没人出声。

升为副校长的三位院长在沉默后,绞尽脑汁给斯内普找台阶下。

“也许是格式有问题。”弗立维教授猜测。

斯内普冷笑:“魔药论文格式是我改的。”

“那或许是内容不完善?”斯普劳特教授接过话茬。

斯内普继续冷笑:“你凭什么认为他们能看出来?”

麦格教授最后发言:“我应该知道原因。”

“什、么、原、因?”

斯内普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纳威不由缩了缩脖子。

与此同时,在家里躺平的邓布利多一个激灵坐起来,四处张望,他感觉到了——杀气。

“论文加致谢?谁的提议?”校长室里,斯内普微笑着问。

麦格教授果断出卖前上司:“是阿不思,他认为就算是学术类论文也应该多点温度。”

邓、布、利、多!

斯内普眼含寒冰,近乎实质的杀气在校长室升腾。

别说纳威了,其他人也不好受,一个个低着头疯狂在心里叫外援。

忽地,校长室的壁炉亮了。

他们心心念念的外援竟然真的走了出来。

有救了!

阿塞斯一出来就对上几双亮晶晶的眼睛,脚步一顿,视线落在面含不虞的斯内普身上,含笑走近。

“不开心?”

“这个问题问得好。”

斯内普双臂一抱准备告状,告状前,还不玩眼神示意其他人滚蛋。

纳威收到信号,躲在哈利身后,左手拉住好奇的卢娜,右手拽着想要留下来打招呼的塞德里克,麻溜离开。

“西弗勒斯——”

麦格教授企图用她的辛勤劳动换取近距离吃瓜的机会。

不料斯普劳特教授一把捂住她的嘴,拉着上蹿下跳想吃瓜的弗立维教授,一拖二走出校长室。

阿塞斯愣了下,感慨:“总觉得几位教授越来越年轻了。”

斯内普冷哼:“我该谢谢你的夸奖吗?”

阿塞斯摸摸鼻子,转移话题,“刚刚谁惹我们斯内普校长不开心了?”

斯内普想起正事,表情扭曲,恨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周内我要看到邓布利多老老实实滚来上班。”

这个要求有点难啊。

阿塞斯为难皱眉,欲言又止,半晌,幽幽叹气:“他又做了什么?”

斯内普本想甩出那封破信表达他的愤怒,可阿塞斯离得近,甩到身上可能会痛。

手腕在半空中收力,把信怒气冲冲递到阿塞斯眼前。

阿塞斯粗略一扫,顿感心虚,邓布利多发起提议的时候他也在,还顺手投了赞同票。

换而言之,这事他也份!

想到这,阿塞斯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

“不用一周,三天内我就让他来上班,不气了不气了,不就是致谢吗?我帮你写。”

斯内普有一瞬间觉得不对劲,但那么大一个阿塞斯在眼前哄他,他很难保持冷静。

“别撒娇。”斯内普抿唇,手掌按住在他颈侧蹭来蹭去的脑袋,语气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致谢我自己写,你去对付邓布利多。”

“好,都听你的。”

阿塞斯听话停下动作,就是手不太老实,又摸又牵。

斯内普对此习以为常。阿塞斯很喜欢肌肤接触,就算不做什么也会贴他很近,一开始不习惯,习惯后倒也没什么,阿塞斯有分寸,只是单纯贴贴抱抱。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斯内普抽出右手写字,左手让阿塞斯牵着玩,“我记得你今天有工作。”

“想你了。”

“……我们早上才分开。”

“那不能想吗?”

“……可以。”

“你不想我?”

“……想。”

两人漫无边际聊天,一直聊到斯内普写完致谢。

阿塞斯好奇内容,歪头偷看。

他的小动作被斯内普发现,想起上次手机事件,斯内普微微一笑,当着阿塞斯的面折好信纸,塞进信封。

阿塞斯扒拉一下斯内普,见他确实没有给他看的意思,默默收回手,酸溜溜地说:“邓布利多先生毕竟是你的教授和上司,感谢也是应该的。”

斯内普笑而不语。

“波特夫人勇敢而坚毅,感谢她也是应该的。”

阿塞斯语气真诚,听得出来是真心话,但斯内普不爱听,甚至有些气,也不知道是气他不吃醋还是气他只猜别人。

“我不认为莉莉对我的事业有所帮助……怎么不猜你自己?”

阿塞斯矜持坐正,眉眼一弯:“这还用猜吗?你的致谢里不可能没有我,甚至可能只有我。”

啧,被猜到了。

斯内普面不改色拍掉某人探过来偷信的手,义正言辞:“别乱动。”

被猜到也不给看。

阿塞斯锲而不舍,又试了几次,无一例外都是失败,到晚上准备睡觉都没能知道致谢内容,只能抱着遗憾的心情进入梦乡。

“报仇”成功的魔药大师一夜好眠。

——

一周后,论文过审,登上最新一期魔药期刊。

《灵魂类魔药的跨世纪突破:神秘物质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修复破损灵魂临床疗效及相关机制研究》

论文里的专业名词极多,大部分人看不懂,但他们能看懂论文致谢部分。

致谢:

探索灵魂与魔药交织的奥秘时,本人逐渐明白一个古老而神奇的魔药学真理:有些连结比“魂器”更深刻、更接近永生,却不需要以分裂灵魂作为代价,它有一个很常见的名字——爱。

很庆幸,我得到了。

在此,特别鸣谢我的爱人阿塞斯·卡文迪许。

文责由作者也就是本人承担,但荣誉与你共享——毕竟你才是灵魂魔药以及这篇论文诞生的唯一缘由。

除此之外,斯内普还发布了一篇衍生论文和附属论文。

《论灵魂修复药剂中情感媒介的催化作用》

《“拥抱疗法”的验证:钻心咒创伤后的人类体温修复效应》

三篇论文的的致谢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致谢中都出现了同一个名字。

毫无遮掩的,字里行间的爱意展露在世人面前。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自此以后,只要灵魂魔药还存在于世,他们的名字便会无数次共同出现。

番外 ——无人知晓的信

情人节将至,认真准备礼物的阿塞斯收到一封字迹格外熟悉的信。

信很长,他耐心看完了。

随后独自在书房待一天,直到下班的斯内普回来。

“阿——怎么了?”斯内普看清阿塞斯表情,步伐不由仓促几分。

阿塞斯缓缓抬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眼底却没有分毫笑意,反而满是痛楚,“西弗,他居然不爱他了。”

斯内普没听明白,看到桌面被拆开的信封,眉心一紧,劈手夺过信,入目的字迹让他表情凝滞。

“我没写过。”

他下意识解释,转瞬反应过来,这是他写的,只不过是另外一个他。

信的开头是重复的两句话,笔锋凌厉,似乎带着刻骨的恨意,可在场两人都清楚那绝不是恨。

“你居然不爱我了。”

斯内普哑声念出第一句。

阿塞斯眼睫微不可察一颤,指甲几乎嵌入掌心,感同身受的绝望铺天盖地将他拖回人生最无力的时候。

“松手!深呼吸,阿塞斯,深呼吸。”斯内普念完就知道不好了,后面内容都没来得及细看,匆忙拉过阿塞斯安抚。

阿塞斯太久没有发病,他竟然忘了不能刺激他。

斯内普懊悔抿唇,抱紧在情绪苦海挣扎的阿塞斯,语气轻得不像话。

“他是他,我是我,我还在你面前,眼睛能看到的事实难道还需要我向你证明吗?”

阿塞斯靠在斯内普肩上,慢半拍呼出一口气,“给我点时间调整。”

斯内普不再说话,无声看信。

信写得很乱,信主人似乎当成日记写了,想起来就写一点。

【你居然不爱我了?你居然不爱我了!是你说的要一直站在我身边!是你说你爱我!是你说你不会离开!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为什么?我在你眼里难道就是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哪怕舍弃爱人性命的人吗?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插手我的人生?你以为你是谁?你太愚蠢了,自以为是闯入我的人生又离开,可我不是任人摆布的蠢货,我会找到你,证明你才是自以为是的蠢货!】

第一页字迹渗透着爱恨交织的怨怼,看得斯内普一阵恍惚,下意识抱紧靠在他身上的阿塞斯。

失去阿塞斯的痛苦他没有体验过,但不妨碍他感同身受。

信的第二页笔锋不再凌厉。

【我找不到你,卢修斯说得对,我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你等等我…等等我,哪怕一分钟、一秒。别丢下我,没有你的世界太无趣,花是花草是草,连魔药都只是魔药,无趣至极。】

【我好像病了。我总能看到你在对我笑,可当初是我亲手把你送入坟墓,你怎么可能再对我笑。】

【他们给我吃了药,我看不到你了,我想偷偷停药,可他们看得太严,我找不到机会。没关系,我发现酒精也能让我见到你。你别怕,我在。】

【今天邓布利多来找我劝我珍惜你的付出好好生活。可笑,太可笑了,他竟然把你一厢情愿的愚蠢称为付出。】

【今天回霍格沃茨上课了,看着下面的学生我总在恍惚,你是不是也在听我的课。如果你在听,告诉我你满意吗?我也不想听邓布利多的安排,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好好生活。】

这几段语气逐渐趋于平静,字迹的主人似乎接受了现实。

斯内普心情依旧沉重。

他了解他自己,信里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压抑的情绪肯定还会再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我辞职了,霍格沃茨每个角落都有我们的回忆,我只要睁开眼就会想起你,这太痛苦了,我受不住。】

【辞职后的生活很无趣,你为什么还不来接我?】

【酒精确实是个好东西。】

【如果酗酒能一直见到你,那我或许可以理解托比亚对酒精的热爱了。】

【你的身影为什么越来越模糊了?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你别丢下我。】

【我真的撑不住了。】

【你的心真狠。】

【你会后悔的!】

斯内普闭了闭眼,鼻尖环绕着苦涩的酒味,手里的信纸简直像是刚从酒瓶里拿出来,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喝了多少酒才能让信纸也沁满酒味。

【或许我们不应该认识。】

这是第二页最后一句话,字迹端正,隐隐可以窥见崩溃灵魂拼凑出来的人偶,麻木、平静。

第三页一翻过来就是一个暴击。

【如果我真的去见你,你会生气吗?你曾经说你会一直爱我,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那时候其实我就想告诉你,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你留给我的信我看完了,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不想听,我想任性一次,就一次。】

【你真是个混蛋,放心吧!我不会浪、费、你、的、命!可是凭借这一句话你又能控制我多久,我总有撑不下去的那天,你那么聪明,肯定另有准备吧,可笑,你的手段竟然对准了我。】

【酒真难喝。】

【酒精的作用也在消退,总有一天我再也见不到你,那时候我该怎么面对没有你的世界?你能不能告诉我?】

【别怪你母亲,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我太思念你了,我想再见你一面,哪怕付出我的所有。】

第三页没了。

斯内普抽出第四页,一张照片掉了下来。

照片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一个是阿塞斯。

他茫然看向镜头,而阿塞斯在看着他。

阿塞斯周身的色彩比其他地方浅,大概被思念描摹太多次了。

第四页是完整的一段信。

【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见我的爱人了,为我庆祝吧,我再一次握住了那双总伸向我的手。

写下这封信是因为有些话我无法当面说出,只好写在信上,希望阿塞斯在某一天能在其他人口中听到我的心声。

致我唯一的爱人:

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反反复复观看我们的共同回忆,发现很多我曾经忽略的细节。你大概自己都没发现你的眼神绝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了我身上,哪怕在你没有认清自己心思的时候。

不得不说,那时候的你真的很稚嫩,像一个小王子,天真纯善。

你是从时候改变的?我记不清,你好像悄悄的就长大了,等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抱住我的手臂永远有力,给我的拥抱始终坚定。

我很少夸你,因为我并不擅长温情的表达,你却不会对我吝啬夸奖。在你的眼中,我永远那么优秀,可我清楚,是你的爱给我披上光辉。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优秀的不是西弗勒斯•斯内普,而是你眼中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事实也是如此,没有你就不会有享誉魔法界的魔药大师。我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我再也无法制作魔药了,从魔药救不了你那天开始。

喝醉后我同你说了很多,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没听到也没关系,等见面了我再慢慢告诉你,这里就不写了,给我们的见面留下一点悬念。

其实我有点后悔,如果早知道未来你对我那么重要,在黑湖边我就应该抱住你,再也不松手。

阿塞斯,你愿意见我吗?

若是愿意能不能让我得寸进尺一下,我不想你生气,别生气好吗?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你的离开。

我们甚至都没有在一起。

抱歉,我之前情绪太激动了。

别为我的话难过,我知道你还爱我,只是没办法再爱我了。】

不是“你居然不爱我了”。

而是“你居然不能再爱我了”。

斯内普放下信久久无言。

他心中有个疑问,可感受着贴在脖颈的温度,他问不出口。

问了其实也没有意义。

毕竟他也留下了画像。

他、他们早就做好死别的准备,只是命运到底眷顾了他们一回。

“阿塞斯”斯内普没能按耐住心口的疑问和恐慌,“如果……你也想丢下我一个人?”

阿塞斯没说话。

沉默本身也是一种表态,斯内普闭了闭眼,没追问。

不知过了多久,阿塞斯沙哑的声音响起,“一开始是,后来、后来我舍不得也放不下。”

他不会留下西弗一个人。

斯内普沉闷的心情由阴转晴。

番外 :520、521特别篇

阿塞斯喜欢斯内普送礼物,尤其是在特殊日子里。

斯内普渐渐开始期待惊喜。

今天情人节,家里意外安静,在卧室床头柜斯内普找到一张交代去向的纸条。

阿塞斯回卡文迪许庄园了。

满心期待落空,斯内普难掩失望收起纸条,在去找阿塞斯和一个人在家吃晚饭中犹豫半秒,果断出门。

卡文迪许庄园仍旧保持着它的神秘的庄严,却在另一位主人回家时无声开门表示欢迎,斯内普已经习惯了。

此时庄园内部。

安娜和威廉一人抱一个孩子坐在大厅沙发上愁眉苦脸。

小的不省心,大的更不省心,情人节竟然跑回家,还一声不吭把自己关书房里,这让他们不得不怀疑这两人吵架了。

作为坚定的cp党,苏珊娜蹲门口纠结,想踹门又不敢,把自己急得团团转。

正当她下定决心准备豁出去的时候,她看到了斯内普。

“姐!西弗勒斯来了!”

一声尖叫穿破云霄。

哄孩子的威廉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儿子甩出去。安娜瞪威廉一眼,一边哄被吓到的女儿,一边指挥苏珊娜拦人。

苏珊娜抹一把辛酸泪,认命把斯内普拦下来寒暄,从昨天吃什么扯到未来一周吃什么。她和斯内普其实没什么共同话题,毕竟她不喜欢魔药,而斯内普也不爱听八卦。

斯内普觉得奇怪,却也没强闯,听苏珊娜瞎扯。

苏珊娜扯着扯着就开始八卦,想到害她的罪魁祸首,苏珊娜说起了阿塞斯小时候。

斯内普对这个很感兴趣。

见斯内普感兴趣,苏珊娜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本斯内普没看过的相册,拉着斯内普回顾阿塞斯的往昔。

楼下聊得起劲,楼上却快聊崩了。

安娜隔着门问阿塞斯发生了什么事,阿塞斯有问有答,就是不愿意打开门,安娜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忍住了没踹门。

“不管你在做什么,最好快点,西弗勒斯已经在楼下了。”

安娜说完抱着女儿回卧室,视线扫过墙上的全家福,喃喃自语:“唔……似乎应该重新拍一张全家福了。”

“这张是在哪拍的?”

斯内普指尖轻抚相册上坐在湖边看书的小男孩,声音像冬天落在窗沿的雪那么轻。

苏珊娜从中咂摸出主人都没察觉到的羡慕,不自觉放轻声音,“应该是海德公园。”

斯内普“嗯”一声,安静翻动相册,泛黄的相册一点点呈现他不知道的、阿塞斯的过去,看着看着,思绪突然飘回多年前某天。

托比亚曾经也是爱他的,甚至愿意满足幼小的他一个简单的心愿——拍全家福。

那天在他的记忆中是充斥着热意的午后。很普通的一天,托比亚和艾琳穿上最好看的衣服,带着他去照相馆拍下了他人生中唯一一张全家福。

也是那天起,他的家渐渐没了。全家福的底色从鲜艳转为黑白。

思绪在相册翻完戛然而止。

斯内普合上相册,连同回忆一起藏在心底。

苏珊娜和威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斯内普没深究他们不寻常的态度,独自上楼。

楼上更安静,空无一人的走廊只有两边风景画。

来到门前,正要敲门,门忽然自己打开。

斯内普推开门。入目一片漆黑,书房延伸成一条长廊,阿塞斯在长廊尽头面带微笑。

很奇怪,明明没有光源,斯内普却能一眼看到阿塞斯。

“或许我们的卡文迪许大少爷能给我一点提醒?”斯内普没有立刻走进去,懒懒抱臂笑道。

阿塞斯做出邀请的手势,唇边弧度带着蛊惑:“走向我,西弗。”

斯内普挑眉,一步迈出。

黑暗的世界亮起第一盏灯。

只一眼,斯内普就看到了自己,或者说还在婴儿床里的他。

为什么能一眼认出呢?

因为画里站在旁边对他笑的男人是他的爱人。

“你——”

斯内普话还没说就被另一幅画吸引了视线,画挂在他的左手边,和上一幅画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婴儿床里多了一个婴儿,少了一个男人。

“这是你、你?”斯内普结巴。

阿塞斯摸摸鼻子,“是我。”

斯内普怔怔望着阿塞斯,福至心灵,迈出第二步。

第二盏灯亮起。

右手边依然是他和大人版阿塞斯,左手边也依然是他和幼崽版阿塞斯。

第三步、第四步……

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两个孩子慢慢长大。

斯内普看着画里时刻相伴的两个孩子,有片刻恍惚,就好像他们真的童年相识,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

迈出第五十二步的时候,画上出现了霍格沃茨,穿同样校袍的少年坐在黑湖边相视而笑。

随着记忆更加清晰的画面出现,斯内普驻足的时间越来越久,阿塞斯并不催他,只是在他看得太入神的时候出声提醒:“西弗,该继续向前走了。”

斯内普恍然,迈步向前。

后面的画记录了逐渐成熟的他们,从校园步入婚姻殿堂,从稚嫩到成熟,每一幅画主角都是他们,也只有他们。

第九十九步的画布上没有任何东西,一片空白,斯内普不解,正要询问近在咫尺的阿塞斯,却被抬手抱住。

“没有遗漏,最后一幅画是未来,未来是白纸,等着我们落笔,至于过去……我没办法真的参与,只能用自欺欺人的方式哄哄你。西弗,别为过去感到遗憾,我们未来还很漫长,足够我们相爱。”

斯内普闭上泛起酸涩的眼,抬手揽住阿塞斯,压抑的情绪撞击喉咙,脱口的声音略带沙哑:“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谢谢。”

阿塞斯拍拍斯内普后背,体贴地保持安静,让他平复心绪。

“你什么时候会画画了?”斯内普闷闷地问,他竟然不知道。

阿塞斯解释:“一直都会,只是很少画,画画太费时间了。”

他的时间还真就是金钱,不能随意挥霍。

斯内普想笑,比笑容来得更快得却是感动,“这些画了多久?”

“没多久,很早就在准备了,原本是生日礼物,可是见你那么喜欢我的相册,实在忍不住,就加急画好送给你慢慢看。以后想看什么告诉我,我来画,你从小到大每个时候的模样我都记得,想画什么时候的都可以。”

斯内普拍拍阿塞斯手臂,示意他松手,随后指了指右手边的画,“解释。”

“我说过,我一直在你身边。”

只是没办法参与。

阿塞斯没解释太多,斯内普要的也不是解释。

“情人节快乐,阿塞斯。”

斯内普牵起阿塞斯,将一颗“爱心糖果”放在阿塞斯掌心。

阿塞斯眼睛一亮,稀奇打量手里“糖果”,“固体魔药成功了?”

“成功了,这是第一颗。”

“这是什么魔药?”

“自己看,别告诉我你把我教的全部还给我了?”

“就还了一点。”

“一点也不行。”

“那回去教授给我补补课?”

“嗯。”

“教授,情人节快乐。”

“叫我的名字。”

“西弗,我爱你。”

“我也爱你。”

……

情人节快乐!

——

安娜雷厉风行,全家福说拍就拍,一周的时间就把亲人全部叫了回来。

斯内普也在。

他试过逃,但安娜派出了苏珊娜,他的挣扎在苏珊娜面前略显无力。

这点阿塞斯深有体会。

拍完大合照的第二天,斯内普一出门又看到蹲角落的苏珊娜,顿时眼前一黑。

“还没拍完?”

苏珊娜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理所当然点头,“当然,昨天拍的只是大合照,今天才算是全家福,走吧走吧,就等你们了。”

“我们?”斯内普躲开苏珊娜伸过来的爪子,示意他自己走,边走边问,“我和阿塞斯?”

苏珊娜也不介意,“嗯嗯,就是你们,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忙,乔尔爷爷在机场蹲他呢。”

斯内普摸摸鼻子,很没良心希望阿塞斯的归途坎坷一点。

他不爱拍照。

在镜头面前放松身体,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有点为难他了。

很可惜,斯内普的愿望落空了,阿塞斯回来得更早,见他回来还兴致勃勃拉着他去换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斯内普做出最后的挣扎,“能不能不拍?”

这话有些突然,但阿塞斯反应极快,片刻沉默后收起扣扣子的手,“……当然可以。”

斯内普没错过阿塞斯的停顿,皱了皱眉,拉住他不让走,迟疑地问:“你……喜欢拍照?”

阿塞斯反手牵住斯内普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

明净的落地镜倒映出两人的身影,阿塞斯看着镜子里不显拘谨的斯内普,忍不住勾唇,与他十指相扣,眉目缱绻。

“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我都舍不得错过。”

“……拍也行。”

舍不得错过他们的瞬间。

这话冲击力太强,饶是斯内普早已习惯阿塞斯时不时的情话也有点受不住,仓促间连脱口而出的是什么没注意。

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阿塞斯欢喜之色溢于言表,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算了,又不是天天拍。

斯内普把自己说服,又委婉提出他的问题。

“拍照时候觉得不自在?”

阿塞斯低声重复,视线划过镜子里无意识注视着他、眉眼带笑的斯内普,眼睛一亮。

“如果觉得不自在就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斯内普下意识按照阿塞斯的话刻意偏了偏头,阿塞斯顺势侧过身,配合歪头。

然后——吻了上去。

镜子里原先还隔着几厘米的两个身影无限拉近又分开。

斯内普抬手拂过被轻轻咬了一下的唇,抬眼看见阿塞斯笑得像偷腥的猫,无奈的同时还有些好笑,“别闹,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我们接吻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要自然。”阿塞斯理所当然道。

斯内普不自在整理衣领,“拍照的时候不行。”

阿塞斯笑笑没说话。

被阿塞斯闹过这一通,斯内普对拍照没了抵触。

甚至站在照相机前脑子还能冒出阿塞斯的虎狼之词。

别的不说,看阿塞斯这一招确实管用,起码能转移注意力,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阿塞斯的脸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近了?

斯内普猛地反应过来,牵着阿塞斯的手暗暗用力。

阿塞斯停下了,停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斯内普侧侧头随时能亲到。

再一次,阿塞斯把选择权交给了斯内普。

随着拍照的倒计时落下。

斯内普的犹豫一点点消失。

最后一点犹豫消失在威廉吻上安娜、卢修斯吻上纳西莎……

“咔嚓——”

快门声和吻同时到来。

阿塞斯眼底温柔满到几乎溢出来,看啊,他的爱人永远那么勇敢,唔……也很爱他。

满是荷尔蒙的全家福拍完,一家人又拍了一张端端正正的全家福,所有人都在笑,包括余光注视着阿塞斯的斯内普。

幸福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蒙尘的全家福重新染上了不同的色彩,从此再也不会褪色。

次日,色彩明媚的全家福换下了原来的全家福。

一幅真正的全家福。

番外 触手不可及(上)

时间线:死亡节点

伏地魔亲自动手,斯内普没有逃脱的可能,强撑着交出记忆,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他并不害怕。

不知为何,他竟发自内心觉得死亡才是他理所应当要拥抱的未来。

意识在黑暗中渐行渐远。

总算…解放了啊。

意识融入黑暗,没有马上消弭。

沉浮之际,斯内普感到有人死死地抱住他。

斯内普无暇思考是谁那么没有礼貌禁锢一具尸体。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蜷缩在充满暖意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再次见到阳光,斯内普第一反应是他在做梦。

发现是自己没死后,他难得有些失望。

可他在失望什么,活着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斯内普实在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默默陷入自闭,就连波特来探病都懒得骂人,只是换个方向发呆。

他的心,好像空了一块。

哈利放下水果,询问医师斯内普身体状况。

医师说法和之前一样,除了喉咙因为蛇怪毒液的侵蚀暂时无法说话,没有任何问题。

哈利满眼稀奇打量斯内普。

时隔十多天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快要死去的人竟然还能撑着一口气等到几小时后的救援。

天知道他当时都做好面对尸体的心理准备了。

哈利和斯内普聊不来,干巴巴坐了一会,起身准备离开,走之前他转达自家院长的话,“教授,麦格教授说她希望能见到你好好躺在病床上。”

一直无视哈利的斯内普忽然抬头,往日总是吐出尖酸刻薄话语的唇瓣微微一动,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别、叫、我、教授。”

哈利错愕,“教授你能说话!?”

“闭嘴!”斯内普蹙眉,本来就很不待见的人更讨厌了,“滚。”

哈利转身往外跑,边跑边喊医生。

斯内普冷哼,指尖无意识蜷缩,触及零丁暖意,他愣了下,缓慢收紧五指,恍惚中本该十指相扣的手落了空,低下头再看,被子里只有一本书。

书名像是德文,内容他看得懂。

第一页介绍了一个婴儿——阿塞斯·卡文迪许。

后面一片空白。

昨天他发现这本书时,第一页也是空白。

死过一次,斯内普对什么事都没兴趣,连活着的欲望都没多少,可这本莫名其妙出现在病床上的书却让他开始期待起明天。

“也许、该出院了。”

斯内普抱着书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听起来没有太吓人。

十分钟后,波特和医生面对空无一人的病房,一个比一个崩溃。

英国魔法界这几天很热闹,救世主联合霍格沃茨教授把对角巷翻过来也没找到斯内普,只能连连登报找人。

斯内普看到了,却不在乎。

他欠莉莉的债在他豁出命护下波特的时候已经还完了。

现在的他不是食死徒,不是斯内普教授,更不是跟在救世主屁股后面收拾残局的苦力。

只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斯内普躲开每一个找他的人来到一个豪华陈旧的庄园前。

“砰——”

苍老的家养小精灵拦住他。

“止步,这里是私——主人,您终于回来了!”

怒斥扭曲成声嘶力竭的哭泣,斯内普茫然看着哭泣的家养小精灵,神经在悲怆的哭泣中隐隐作痛。

下一刻,天旋地转,斯内普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斯内普抽出魔杖指向家养小精灵。

“你,是谁?”

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

斯内普控制了音量。

蛇怪毒液腐蚀声带,他再也无法发出曾经优雅如同大提琴的声音,不刻意控制音量时,声色足以吓哭小孩。

他不想吓到这个家养小精灵。

家养小精灵没说话,大眼睛被悲伤浸泡得发红。

这份悲伤是那样的沉重、真切,一点一点沁入了斯内普的灵魂。

他捂住抽痛的心脏,视线不由自主移向无声躺在床头的书。

突然,他勾唇笑了。

而他本人却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笑一样,茫然地打量熟悉而陌生的房间。

确认没有危险,斯内普收回魔杖。

家养小精灵抓住机会,泪眼汪汪祈求斯内普留下。

对此,斯内普没有犹豫。

他的心在告诉他必须留下。

明明是无厘头的直觉,可他还是遵循了自己内心,在庄园住下,和爱哭的家养小精灵一起生活。

时间流逝,书里内容在增加。

斯内普眼睁睁看着阿塞斯这个名字一点点占据书里斯内普的心,萦绕心头的疑惑日益渐增。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却一点都不排斥两人的感情。

甚至时常产生幻觉,看到自己身边有一个永远注视着他的透明男人。

“你是谁?”斯内普望向窗边的男人,第一次发出疑问。

男人没有说话。

斯内普看了他一会,收回视线,满怀期待翻开今天的内容。

今天的情节很温馨,斯内普一字一句看完,有些好奇地问越走越近的男人:“你是阿塞斯?”

男人迟钝地摇了摇头,睫毛落下的阴影挡住眼眸。

斯内普不相信他,压低嗓音试探男人身份,光影形成的水波纹摇曳着映照出他一个人的影子,他没注意到,门口的家养小精灵几乎泣不成声。

和疑似书中角色朝夕相处,斯内普脸上的笑容渐渐增加。

等到哈利找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学会怎么说话才能逗得那人无奈一笑。

哈利被家养小精灵带到客厅。

斯内普斜了眼自作主张的小精灵,“下不为例。”

家养小精灵给斯内普递上热乎乎的伯爵茶,细声细气答应了。

“我认为你来见我不是为了在我面前发呆的?”

哈利骤然回神,同时面露惊讶,刚刚只注意到斯内普的态度,竟没发现内普声音全然不似之前那般嘶哑。

“……教授你的声音?”

“我说过了,别叫我教授!”

烦躁令斯内普刻意控制的嗓音露出了端倪。

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出现,他心有所感回头,果不其然在楼梯边看到熟悉的身影,男人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敛的、丝丝缕缕的心疼和悲伤。

“滚出我的庄园。”

斯内普丢下一句话。

哈利还没来得及挽留斯内普就走远了。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但哈利不知从哪下手,只得先行离开。

次日他带着斯内普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庄园。

“邓布利多。”斯内普念着来人名字,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崩塌,从未在外人面前宣之于口的名字脱口而出,裹挟无尽怨恨,“你骗我、你骗我,阿塞斯……你竟然骗我?!”

“西弗勒斯,你在说什么?什么塞斯?”邓布利多拉住斯内普,声音镇定温和,“如果你是在疑惑我为什么还活着,我可以解释。“

斯内普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面容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多日养出来的精气神竟一泄而空。

“没必要了,你走吧。“

斯内普说完,失魂落魄上楼。

邓布利多目送他走远,对哈利说:“看来我们遇到大麻烦了。“

哈利似懂非懂看向楼梯。

楼上不见熟悉的身影,斯内普遵循本能走到卧室门口,却迟迟不敢抬手。

理智和情感撕扯灵魂。

推开门,迎接他的就是万劫不复,可若是不推开,他便再也见不到他的爱人,他的阿塞斯。

他不该犹豫的,斯内普想。

斯内普抬手推开轻掩的门。

那人果然在。

“当初是谁大言不惭不会骗我?”斯内普抱着手臂阴阳怪气, “噢,是某位大少爷啊。”

阿塞斯无奈地笑:“我从未骗你,西弗。”

听见阿塞斯的声音,斯内普瞳孔颤了颤,嘴上还是不饶人,“原来某位大少爷会说话,不需要我像个小丑一样自言自语。”

“西弗……你不该开门的。”原先在窗边的阿塞斯瞬间出现在斯内普身边,看向斯内普的眼神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痛,“西弗,回头吧。”

“回头?”

唇边刻意扯出来的弧度无力消散,斯内普凝视近在咫尺的爱人,视线从熟悉的、充满爱意的桃花眼一点点描摹,总是弯着的眉、接吻时爱蹭他的鼻尖、柔软微勾的唇……

这张脸早就在他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刻痕。

爱也好,怨也罢。

他都不会忘记分毫。

荒芜心口重新被填满,斯内普不自觉勾唇,思念却从瞳孔中涌出,滑过脸颊,凝聚成爱意的湖泊。

“我回不了头了。”

“邓布利多还会再来的,如果你……”阿塞斯避而不答,絮絮叨叨说着。

斯内普静静听他说完,才轻声道:“如果是你,我愿意。”

往日最是能言善语的人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

阿塞斯沉默良久,无力一笑,“是我错了。”

是不是阿塞斯的错,错在哪,斯内普都不在乎,他现在唯一所求是与爱人共度余生。

“知道错就留下来陪我。”

“……好。“

另一边的邓布利多根据斯内普身处的庄园查到远在德国的卡文迪许家族,但他没有查到一个叫做阿塞斯的人,他想了想,用哈利的名义上门拜访。

“阿塞斯?”年轻的家主瞳孔骤然变利,深处却是一片迷茫,“不认识,你找错人了。”

邓布利多打量眼前女子,试探地引导,“你的心比你的记忆更诚实。”

阿洛伊斯冷淡颔首,“或许吧,可那又如何。邓布利多先生,别人忌惮你的身份和实力,我不忌惮,安可,送客。”

“我再问一个问题。”邓布利多直视阿洛伊斯的眼睛,“你认识西弗勒斯吗?”

“西弗勒斯?”阿洛伊斯有片刻失神,“你是说最近占据报纸的双面间谍,你应该去街头问一下魔法界有多少人不认识他。”

“西弗勒斯如今住在卡文迪许名下的庄园,里面的家养小精灵认他为主。”

“区区一套庄园,他愿意住就住,我相信一位魔药大师和一套庄园这个选择题每个人都会做。”阿洛伊斯嗤笑,“倒是霍格沃茨发的工资有点辱没他的身份了。”

“我明天去见西弗勒斯。愿意与我同去吗?卡文迪许女士。”

阿洛伊斯示意赶人的手顿了顿,明知贸然上门不礼貌,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同意。

番外 触手不可及(下)

死而复生真的会改变一个人,曾经热衷在地窖生根发芽的魔药教授如今爱上了和阿塞斯在花园里晒太阳。

只是总有人打破宁静。

正晒着太阳,家养小精灵慌张跑进花园,“主人,邓布利多先生来访,带着——”

“带着谁?算了,我去看看。”

斯内普安抚好家养小精灵,独自一人走向大门,见到邓布利多以及一道熟悉的身影。

“阿洛伊斯?你怎么来了。”

斯内普惊喜上前。

“久仰大名,斯内普先生。”

初次见面就被唤教名,阿洛伊斯不觉反感,还笑吟吟和斯内普打招呼,看得邓布利多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魅力。

“不用同我客气。”斯内普拿出太阳伞,替阿洛伊斯遮住毒辣太阳,“快进来,外面晒。”

邓布利多目瞪口呆。

他从没见过斯内普对一位女性如此细致体贴。

包括莉莉。

那时少年的自尊心太强。

斯内普给阿洛伊斯感觉很特殊,她不由自主装乖。一路上,斯内普说话她就乖乖盯着看。

斯内普声音越来越小。

太像了。

和她哥哥几乎一样的眼睛。

他都快忘了被这双眼睛注视的感觉。

大概是心声被听到了,斯内普一抬眼就看到款款走来的阿塞斯,没忍住,轻声感慨:“阿洛伊斯的眼睛和你真的很像。”

阿塞斯无奈一笑,“阿洛伊斯是独一无二的。”

“你也是。”斯内普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冒昧打断一下,西弗勒斯,在和谁说话?”阿洛伊斯问。

斯内普愣了,旋即失笑,“你哥哥惹你生气了?怎么不理他?”

阿洛伊斯眯眼扫向四周。

什么都没有。

她很肯定自己视力没问题,所以……

阿洛伊斯垂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啊,惹我生气了。”

继续问。

邓布利多悄悄朝阿洛伊斯使眼色。

阿洛伊斯:“西弗勒斯,在你眼里我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哥哥是个骗子。”斯内普冷哼,唇边却始终带着笑,“但他也是最好的家人。你的名字就是他取的,赐予人间的耀阳。”

一瞬间,阿洛伊斯心脏急促收缩,潮涌的悲伤将心跳掩埋。

“怎么哭了?”

斯内普拂去阿洛伊斯脸上泪水,又心疼又无奈。

阿洛伊斯怔怔抬手,自下巴滑落的泪水嘀嗒砸到掌心。

“我哭了?”

“你身体不好,别激动。”斯内普轻拍阿洛伊斯的背。

被拍的人很习惯地接受了。

唯独邓布利多陷入沉思,直到坐下还觉得自己年纪大了眼睛出问题了。

“来看我们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和你哥哥去接你。”

斯内普几乎每句话都带着阿塞斯。

兄妹俩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吵架,还挺严重,阿洛伊斯把阿塞斯当透明人,最关心家人的阿塞斯竟然也一言不发。

多大人还和妹妹闹。

不省心。

斯内普接连瞪了阿塞斯好几眼,示意他说话。

阿塞斯很无奈,“西弗,我还是去花园等你吧。”

“不行。”斯内普毫不犹豫拒绝,突然话锋一转,“先陪阿洛伊斯聊聊天,花园晚点再去。”

“好吧,都听你的。”阿塞斯耸肩,又坐了回来,打量阿洛伊斯,“我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会说我瘦了。”

“母亲?”阿洛伊斯眼神变得诡异,就连平静的表情也产生了一丝裂痕,“你说母亲?”

“阿洛伊斯,你今天怎么那么奇怪?生病了?”斯内普抬手摸了摸阿洛伊斯额头,喃喃自语,“也不烫啊。”

“你认识苏珊娜?”阿洛伊斯问。

“嗯。”斯内普抽空回答,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边责怪苏珊娜胡说八道骗他,一边给阿塞斯吹耳旁风,“还是把你表姨发配到非洲吧。”

邓布利多见情况不对,急道:“西弗勒斯,你到底——”

“邓布利多先生!”阿洛伊斯挡住斯内普,冷冷直视邓布利多,“我们该回去了。”

邓布利多反对,反对无效。

阿洛伊斯把他推出去,转身和斯内普告别。

斯内普这时也不纠结怎么整治苏珊娜了:“怎么那么快就回去?不再坐一会?”

“不了,我和邓布利多先生有些问题需要深入沟通一下。”阿洛伊斯拍掉邓布利多抓着门框的手,回头冲斯内普笑,“西弗勒斯,有事记得联系我,无论什么时候,你知道怎么联系我吧?”

“知道。”斯内普点点头。

阿洛伊斯定定看着斯内普,眼尾弧度一如故人。

斯内普避开她的目光。

两双黑瞳是相似的波澜。

她好似明白了什么,陡然扑向斯内普,紧紧抱住他,声音又轻又急:“你知道的,西弗勒斯。”

斯内普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无言抬头,望向远方。

被夕阳点燃的黑眼睛清亮、沉静,将天地收容,细看却还是空无一物。

埋在他怀里的阿洛伊斯突然听到了一声很沉、像是从胸腔挖出来的叹息。

她的心沉了下去。

仿佛再也承受不住般,她猛地松开斯内普,拉起还想说话的邓布利多往外走,走到大门才站定,回头挥手。

“对了,这座庄园从今天起改姓斯内普了,不许拒绝。”

斯内普失笑,扭头和阿塞斯吐槽:“阿洛伊斯这点就不像你,你每次送礼物都有无数借口,让人无法拒绝。”

“那你喜欢吗?”

“喜欢。”

“你喜欢就行。”

“嗯哼,不是说去花园吗?等着我请你呢?卡文迪许先生。”

“我的荣幸。”

夕阳西下,斯内普的身影被拉长,直至完全消失。

不远处,邓布利多和阿洛伊斯相对无言。

“为什么阻止我?”邓布利多问。

“你以为他不知道吗?”

阿洛伊斯抱臂眺望站在夕阳里的身影,那人似乎在和谁说话,眉眼惬意地弯着,可马上,他的表情就变了,原本惬意的笑变得温和无奈,嘴唇一张一合,接着自己的话继续回答。

这一幕很诡异。

可阿洛伊斯只觉得难过。

到底有多爱,才会让一个人心甘情愿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自欺欺人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一年的时间匆匆而过。

在很平淡的一天里,阿塞斯再次消失了。

斯内普只是愣了一会儿,便像过去一年里的每天一样,起床、用餐、看报、晒太阳。

家养小精灵还是端茶递报,没发现他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

“妮娜,他在哪?”

家养小精灵怔怔的,眼泪夺眶而出:“先生…记得妮娜。”

斯内普抬手遮了遮太刺眼的阳光,“我记得,他在哪?”

妮娜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向花园深处,斯内普了然,一步一步踏入这片陪了他一年的花海。

花香幽幽,似有若无环绕着鼻尖,无处不在却又看不见摸不着,斯内普垂在身侧的手臂随步伐轻轻晃着,指尖划过柔软花瓣,早起时起伏的心绪诡异地被抚平,他长呼出一口气,停下脚步,目光温柔注视花团锦簇的墓碑。

哪怕早就知道,此时此刻,真真正正看到墓碑的瞬间,他的心还是在泣血,为他的爱人。

缓步靠近墓碑,往日精准度量克重的手在震颤,抚上墓碑时才恢复稳定。

斯内普一点点拂去墓碑上的灰尘,屈膝坐下,头一歪,靠着墓碑的动作与当年黑湖边靠着阿塞斯如出一辙,只是这一次,能述说爱意的人只剩下他了。

“你骗了我,阿塞斯。”

“我等了你一年。”

“我不想等了。”

“我爱你,阿塞斯。”

微风带走充满爱意的轻叹。

再无回声。

……

斯内普一直没有出来,妮娜心急如焚,但斯内普给她留了限制,不允许她进入,她无法违背主人的命令,只能钻空子去找了阿洛伊斯。

这一年,阿洛伊斯经常和邓布利多见面,一方面是为了了解斯内普,一方面是阿洛伊斯认为邓布利多在某些方面很值得学习,所以这一年他们成为了亦师亦友的合作伙伴。

妮娜找来时,邓布利多也在。

三人一起回到庄园。

阿洛伊斯和邓布利多进去找人,妮娜在外面等,家养小精灵哭得已经没有力气了,她抓着衣角凄凄哭着,眼泪像伦敦下不完的阴雨。

阿洛伊斯走到花园尽头,看清眼前的一幕,铺天盖地的悲伤终于冲破了体内的禁锢,她踉踉跄跄扑过去,还有两步距离时却硬是停了下来,指尖颤抖为斯内普撩好垂下的碎发。

“哥、西弗勒斯,晚安。”

靠着墓碑的斯内普睡着了。

唇边还挂着笑。

邓布利多按住阿洛伊斯肩膀,魔杖划过空气,“没有外伤,也没有魔法的痕迹,西弗勒斯他……”

“是自然死亡。”阿洛伊斯声音低哑,令人听得不太真切,“心脏衰竭。”

“怎么……会?”

阿洛伊斯说不出来话,只哭着摇头,她没有碰斯内普也没有碰墓碑,她们的距离很近但也很远,不存在的记忆,陌生的亲人,唯有心告诉她眼前的墓碑和人是她最重要的亲人。

压抑的哭声似乎引起外面家养小精灵的注意,这一次,她违背了主人的命令,冲进了花园里。

尖锐的哭声爆发。

妮娜和阿洛伊斯一样都没有靠近斯内普,她泪流满面,大眼睛里的泪水源源不断涌出。

“妮娜没有主人了,是妮娜的错,妮娜没有保护好少爷,也没有保护好主人。”

混杂在哭声里的喃喃自语微不可察,妮娜抽泣着抹掉眼泪,克制住惩罚自己的冲动,手里出现一把餐刀,毫不犹豫划向脖子。

热血飞溅,家养小精灵缓缓倒下,她的大眼睛看着斯内普和墓碑,直至死亡才闭上。

自此,最后的知情人也没了。

阿洛伊斯闭上眼,咽掉所有眼泪。

葬礼举行那一天,只有两个人。

阿洛伊斯看着墓碑,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在那天就哭干了。

“两个都是骗子,一丘之貉。”

后来,再也没有人会来这座庄园,没人知道庄园里埋葬了两个相爱的人和一个忠诚的家养小精灵。

很可悲也很幸运。

他们的爱无人知晓。

却也无人能及。

番外 对视是人类最神圣的接吻

斯内普知道阿塞斯爱看他。

只要他在,阿塞斯的目光绝对会落在他身上。

这次也不例外。

霍格沃茨礼堂。

所有人看向起身的斯内普。

“新的学期,我不希望看到有鲁莽的学生踏入禁林半步,以及半夜的走廊和上锁的房间都不应该出现学生,这三点想必你们都认同的,对吗?”

斯内普双臂环抱,鸦黑眼睛冷冷刮过每一个学生,直到没人敢抬头。

“很好,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发言很简短,一方面是斯内普认为说再多也不如抓一次有效,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背后的眼睛盯得他无心发言。

不用回头斯内普都知道这道视线来自谁。

他担任校长后,每次开学典礼阿塞斯都会作为校董出席。

出席就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爱盯着他看,盯得他想对学生说点重话都说不出。

斯内普隐晦叹气。

接下来轮到麦格教授发言。

严肃的女巫再次强调校规。

全礼堂的注意力都在麦格教授身上,唯独斯内普走了神。

他在看斯莱特林的席位。

曾经他就是这样高坐台上打量台下稚嫩的阿塞斯。

那时两人还不认识,他也从未想过一入学就敢盯着他看的男孩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命运真是奇妙。

斯内普想得入神,没注意到身边人眼神变化。

确定斯内普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阿塞斯不动声色伸手悄悄勾住他的衣角。

斯内普如梦初醒,面不改色牵住某人爪子警告地捏了下。

别乱动,也别盯着我看。

阿塞斯眨眨眼,指尖在斯内普掌心轻蹭,写下:所有人都在看你,校长先生。

斯内普:你不一样。

阿塞斯:哪里不一样?

斯内普不写了。

他写不出来。

作为曾经的食死徒和后来的英雄,他曾被很多双眼睛注视。

每双眼睛流出的情感千差万别,鄙夷、厌恶、憎恨、畏惧、平和、包容、崇拜……

什么都有。

唯独阿塞斯最特殊。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望着他时,时时刻刻都在溢出生动、滚烫的爱意。

被这样的视线注视,他只觉胸口被烫穿了,露出噗通跳动的心脏和颤栗的灵魂。那些他无法掩埋的心思、欲念就这般赤裸裸袒露在阿塞斯面前。

虽然他不介意,但……

斯内普敛眸,喉咙发紧。

阿塞斯又被单方面屏蔽了。

后面的典礼斯内普正襟危坐,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阿塞斯,就连手不给牵。

典礼结束。

学生有序离场。

最后一个学生走出礼堂,阿塞斯拉住要走的斯内普。

“西弗,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吗?”

没有其他人在,斯内普没了顾忌,直接抬手盖住阿塞斯眼睛,手动关机。

他想这样做很久了。

一天天看看看,他是黑板吗?一秒都离不开?

阿塞斯眨眼,睫毛刮过斯内普掌心,他立刻收回手。

“西弗,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斯内普沉默一会,答非所问,“是第三次。”

阿塞斯没明白,但不影响。

“所以你刚刚是在想我。”

他盖棺定论,眼眉一弯,尽是打了胜仗般的恣意。

斯内普转头看他,思绪毫无征兆回到婚礼那天。

那天,得偿所愿的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胜利者的光辉,眉梢盛满春风得意,举手投足间皆是志得意满,最后拉着他去跳舞扬起的衣摆更是张扬肆意。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可避免地被吸引,包括他。

“又在想我了,教授。”

阿塞斯终于忍不住了,含着笑意的吻落在斯内普唇上。

斯内普一惊,险些跳起来。

“没人,礼堂只有我们。”

阿塞斯侧头还想偷亲一口。

斯内普按住他,极快地亲了他脸颊,然后拉开距离。

“回家再说。”

阿塞斯摸摸脸,忽然笑了,站起身走下台,落座斯莱特林席位,和当年一样抬头凝视教师席上的斯内普。

斯内普目光一直跟着他,他一抬头,两人视线便在半空中交汇。

相似的漆黑瞳孔倒映出对方的影子,久不消散,深入骨髓。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此时此刻,正在对视的他们接了一个脱离肉体却深入灵魂的吻,就连颤动的睫毛都带着不可言说的暧昧。

斯内普失神地想,他有点理解阿塞斯了,注视自己的爱人,是每个人的本能,哪怕刻意压制,爱意也会驱使视线追逐爱人的身影,一次又一次。

“那时的我……”阿塞斯弯着眼睛,指尖点在心口,身上的衣服换成了霍格沃茨校袍,“是这样吗?教授。”

斯内普心跳陡然加快。

他很久没见过阿塞斯穿霍格沃茨校袍了。

岁月没在阿塞斯身上留下痕迹,换上校袍的阿塞斯一如当年,温柔中带着少年的肆意骄傲,格外夺目。

被自己爱人认真看的感觉实在……太棒了,阿塞斯享受着注视,同时也没移开视线,大大方方注视斯内普眼睛,深深地、心无旁骛地描摹。

明明是同一双眼睛,可透露出的神采和精气神却完全不同。

从死气沉沉到生机勃勃,实属不易,幸好命运站在他这边。

或者说命运被他们强制拉到了他们这边。

正想着,麦格教授回来了。

“西弗勒斯——噢,你们这是在角色扮演?回忆往昔?梅林!今天还有很多事,麻烦两位的回忆之旅先中断一下。”

女巫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拉走斯内普。

“好吧,看来我有点多余了。”

阿塞斯失笑,却也没打扰两位校长的工作,静悄悄离开了霍格沃茨。

——

忙了一天的斯内普下班。

然后,他的爱人给他来了一个暴击。

“西弗,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穿霍格沃茨校袍。”阿塞斯眼睛比埃斯特拉还要亮。

斯内普有种不好的预感,说话都结巴了,“你、你见过。”

“那不是你。”阿塞斯轻轻拉着斯内普衣角摇了两下。

“……是我。”斯内普挣扎。

“我想看,西弗。”

“我拒绝。”

“教授?”

“……只此一次。”

番外 圣诞夜的小意外

圣诞冬夜

婚后首个圣诞节阿塞斯和斯内普不约而同选择在地窖过。

阴森的地窖早在阿塞斯名正言顺搬进来后就改了风格,依旧以绿色为主,但绿得富丽堂皇。

那是普通的绿吗?

不,那是祖母绿。

对此,斯内普大为不解。

“你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骂自己不是好习惯,西弗。”

差点忘记某人嘴甜的很。

斯内普低头翻白眼,指尖却没停,有一下没一下挼着膝上男人头发。

今晚圣诞夜,他们也是难得有空闲时间过二人世界,谁都不想出门,索性窝在地窖里品酒。

壁炉静静燃烧,丝丝缕缕酒香弥漫开来,令人迷醉,喝了不少的斯内普眸中不知不觉染上醉意。

他低下头,眉梢挑着,手中酒杯倾斜,暗红酒液灌入阿塞斯轻启的唇。

阿塞斯一愣,随即配合仰头。

沾染些许酒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突如其来的酒液。

斯内普很有耐心喂完一杯酒才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边摇晃边盯着阿塞斯出神。

忽然,他问:“阿塞斯,那时……我是说你无法看到成功的希望时,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阿塞斯眨了眨眼,瞳孔静静倒映出斯内普。

斯内普没有催。

他在看。

看那双总是蕴藏爱意和温柔的眼睛因为他的问题一点点沾上回忆的空洞。

“因为只能往前走。”

无声对视中,阿塞斯轻轻一笑,漆黑瞳孔瞬间变得灵动。

“不归路走下去需要的勇气不多,恰好,我的勇气足够支撑我走下去。”

胡言乱语。

明明不归路最需勇气。

又蠢又倔,像个傻子一样不管不顾,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斯内普抿唇,酒意侵蚀理智,平时能轻易压制的情绪陷入失控,酸楚源源不断涌出,他心疼当时的阿塞斯,也心疼现在平静回忆的阿塞斯。

阿塞斯一眼看出斯内普在想什么,坐起来不赞同摇头。

“我不认同你的想法,西弗。”

“虽是不归路,但我总归窥到了其中一角,既然有可能成功,我就能走下去。而你站在迷雾中,不知方向,却硬生生用才华开出一条路,你的勇气胜过我百倍,我为这样的你着迷。”

斯内普不着痕迹挺直背。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他竟然那么优秀?

当然,斯内普从不觉得自己差。

只是和阿塞斯在一起那么久,阿塞斯夸法始终不重样,被夸再多次他也免不了刷新对自己的认识。

又是欣赏自己的一天。

斯内普压住翘起的唇,含蓄地给阿塞斯递了个“继续”的眼神,他倒要看看阿塞斯多能夸。

阿塞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神格外真挚。

“我认识的西弗,敢爱敢恨,从不缺乏孤注一掷的勇气。”

所以才会在意识到伏地魔走向错误时,亲手执刃,近乎残忍地将自己雕刻成理性至上的双面间谍。

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下一个失去莉莉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是复仇。

是偿债。

也是不为人知的对众生、对自己的仁慈。

只是剧烈翻滚的恨海中,这点仁慈少得可怜,就连本人都没察觉。

“我的爱人很伟大。”

阿塞斯为自己的夸赞做出总结。

有点夸过头了。

斯内普躲着阿塞斯视线。

“我不认为自己伟大,只是当时无路可走。正好邓布利多那个多管闲事的老蜜蜂给了我任务,其实是交易,他自以为是找了个任务的名头,后来还说…没死,邀请我去任教。我做得并不好,被学生厌恶,被同事怀疑。”

被阿塞斯夸得多了,斯内普已经可以冷静审视以前犯下的一些错误,虽然他不打算改。

不打算改的说完了,该说说他愿意做出改变的部分了。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好,你哪次受委屈不是因为我。阿塞斯,我总是后悔,如果当时放下所谓的自尊和自以为是,对你再好点,再耐心点,你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斯内普抬手轻抚阿塞斯。

他年轻的爱人因为他受的苦他都记得,一刻不曾忘。

“我很抱歉,阿塞斯。”

“我的爱来得太晚,让你久等了。”

指尖很烫,酒精和此时的气氛为它附上特殊的魔力,所过之处泛起翻涌的情意。

阿塞斯却像什么都感受不到,抓着斯内普手指把他拉过来,亲亲额头又亲亲鼻尖。

“不晚,刚刚好。”

“我爱你,你也爱我,就够了。”

喝过酒的嗓子呢喃时温柔低哑,斯内普被勾得耳朵有些痒,让他躲开又不舍得,索性调整姿势躺下,压住阿塞斯,阿塞斯没法亲也没法离他太远。

确实亲不到。

阿塞斯遗憾收回视线,热情地帮斯内普解开锁骨处的纽扣。

没过上嘴瘾过手瘾也不错。

斯内普没拦。

这人和他独处的时候就像有肌肤饥渴症,不是牵手拥抱就是摸这摸那、亲这亲那。

他已经习惯了。

不过斯内普显然低估酒精对阿塞斯的影响,才一会扣子就被解了一半。

也没事,反正在地窖。

斯内普闭上眼,手中酒杯抵着唇,轻轻抬起。

最后一口酒尽数入唇,染得唇瓣微红,色气惑人。

阿塞斯瞬间屏住呼吸,手上动作也随之停下,只剩下眼睛直勾勾盯着斯内普,舍不得移开。

突如其来的安静笼罩地窖。

斯内普似有所觉,睁眼侧靠沙发,手臂揽过阿塞斯脖颈,迫使他低头。

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近。

“想喝酒?”

不等阿塞斯回答,斯内普亲上近在咫尺的唇,舌尖勾着酒液攻城略池。

充斥酒味的吻持续许久。

本就有些醉的斯内普彻底醉了,嘴里嘟嘟囔囔念着自己才听得懂的呓语,边说边亲,说一句亲一口。

一个个爱怜的吻比酒都要醉人,阿塞斯感觉他也快要醉了,所以在听清斯内普无意中提到海的时候,他二话不说把自己和斯内普连同沙发一起发配到不知名海边悬崖上。

咸湿海风扑了两人一脸。

斯内普停下动作,低头。

面面相觑几秒,又不约而同笑了。

“其实这也是难得的体验。”斯内普拉着阿塞斯坐起来,两人紧密地靠在一起,面前是被月光染白的海面,和黑湖很像,斯内普几乎克制不住地注视阿塞斯,“这份圣诞节礼物我很喜欢。”

“那我的圣诞礼物呢?西弗。”

“一个吻?”

“两个。”

“如果这是你的心愿。”

“当然。”

话语消失在唇瓣接触之时。

一吻结束,斯内普头枕在阿塞斯颈侧,手臂环着阿塞斯后颈,默数两人的心跳平复呼吸。

“阿塞斯。”

“嗯?”

“如果我愿意为曾经给你带来痛苦的行为忏悔,下辈子你遇到我的时候,能不能再爱我一次?”

“如你所愿,教授。”

番外 生死相随

邓布利多自认算无遗策,唯独这次,他算漏了。

阴冷的绿芒打在手臂,皮肉白骨泯灭,饶是阿塞斯反应及时,也没能保全手臂。

他当机立断挥动魔杖切断魔力侵蚀的手臂。

地面溅起血色涟漪。这一幕狠狠扎入斯内普心脏,痛楚瞬间传遍全身,理智高墙轰然坍塌。

“阿塞斯!让我出去!你听到没有!”

斯内普疯狂拍击护罩,声音是邓布利多从未听过的凄厉。

阿塞斯没回头。

身形黯淡的白虎蹭蹭他的小腿,决绝转头走向斯内普。

“阿塞——”

斯内普意识到什么,绷紧的背弯了下来,脱口而出的呼唤近似祈求。

话音未落,两人眼前一黑。

白虎舔舔爪子,驮起斯内普叼住邓布利多跳出窗外。

“只剩下我们了。”

始终沉默的海尔波笑了,贪婪目光几乎将阿塞斯剥皮拆骨。

“上好的材料。”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命取。”

阿塞斯面无表情,身体因为断臂之痛不自觉颤抖,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无法改变,那就颠覆。

炼金术本质是等价交换。

作为最出色的炼金师,他比谁都了解这一点。

两道光骤然碰撞。

堪称惨烈的战斗展开。

海尔波死了活,活了死。

身体越来越脆弱,到后面甚至无法近战,只能远攻。

阿塞斯情况也不乐观。

仅剩的手臂伤痕累累,鸦青纹路延伸到下颚,一边眼睛只剩下眼窝,腹部豁开的口子能看到肠子。

原先就有的枪伤完全撕裂,鲜血直流。

抓住时机,阿塞斯挥杖施咒,将尚未重生成功的海尔波彻底击碎,化作灰烬。

这次,海尔波无法复活了。

而阿塞斯付出的代价是心脏被海尔波提前断开的枯手捏碎。

“咳咳咳噗——”

阿塞斯咳出血,捂着空荡的心口,踉跄摔向墙壁,身体与墙面撞击发出闷响,无力滑落。

海尔波最后的反击断绝了他的生路。

他到极限了。

剧烈疼痛和逐渐流失的生命力死死压制眼皮。

视野模糊不清之际,世界最神秘的一角终于向阿塞斯敞开。

命运的丝线层层叠叠,井然有序,交错的,平行的,环绕的……比世上最精密的机械还要严谨、精细,令人着迷。

“真…美。”

死亡来临的前一刻,阿塞斯终于如愿攀上炼金术顶峰。

代价是死亡。

他很开心。

为自己也为斯内普。

本能的,阿塞斯抬起手。

万千丝线齐振,无数幅画面浮现又湮灭,似蛊惑似警告:只要随手一拨,命运就会改变。

阿塞斯眨动失去神采的独眼,凭感觉掐断属于他的银丝,不容置疑牵着它靠近一根被血色浸染的丝线。

银丝顺势缠上血线。

后面就不需要引导了。

灵魂脱离世界的最后一眼,阿塞斯看到完全被银丝裹挟而变得越发坚韧的血线。

成功了。

他心满意足闭上眼。

“阿塞斯!”

门被人从外踹开。

守护神到最后一秒才消散,斯内普比邓布利多早醒来几分钟,但还是晚了。

“阿塞斯!”

斯内普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的阿塞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死在犹如废墟的角落。

怎么可能!

一定是假的!

斯内普疯了般冲过去,临到跟前脚下发软直接跪下。

闷响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斯内普心沉了下去。

像是怕惊扰什么,他很轻地抬手,指尖试探性抚上被灰尘和血液模糊的脸,力道微乎其微,可指尖传来的冰凉很清晰。

冷,毫无生机的冷。

多年的学识告诉他,眼前的人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可他还是心存侥幸拿出魔药,小心地扶起阿塞斯,轻声细语哄着:“没事,喝完魔药就没事了,相信我,阿塞斯,你说过我是你见过最优秀的魔药大师,我一定能救回你,一定可以,来,张嘴。”

斯内普一点点把魔药喂给阿塞斯,又眼睁睁看着魔药从阿塞斯唇角溢出。

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死死掐住,几近停止的心跳声中,斯内普听到自己虚假的声音。

“听话,喝下去,不苦的,我给配你的魔药都是甜的。”

无济于事。

逝去的生命无法再回来。

斯内普突然丢掉魔药瓶,抓着阿塞斯肩膀歇斯底里怒吼:“为什么不喝!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错了!全是我的错,为什么不给我弥补的机会!明明都是我的错,死的人应该是我!是我害死了你!我早该死了!”

往日只要他稍微有点生气迹象就来哄他的人安安静静躺着。

残酷的对比凌迟着心脏。

斯内普心彻底死了。

双目死灰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他小心翼翼搂着阿塞斯,似哭似笑,“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邓布利多走过来。

“节哀。”

“滚。”

邓布利多哪敢丢斯内普一个人在这,他站着没动。

斯内普不在乎邓布利多走没走。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伏地魔救世主不在乎,世界毁灭不在乎,他只在乎怀里的人为什么怎么捂都捂不热。

冷。

真冷啊。

比知道伏地魔活着的时候还要冷。

“阿塞斯。”斯内普低头,额头抵着阿塞斯额头,不知什么时候涌出来的泪全滴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和鲜血混杂、落下,“我爱你。”

话音未落,他捡起阿塞斯的魔杖对准自己,“神锋无影!”

无形无影的魔咒杀向自己的创始人,却小心避开另一人。

肉体被撕裂的声音令邓布利多脸色一变,他来不及思考就给斯内普来了一记昏睡咒。

斯内普失去意识。

……

再次醒来,伤口还在渗血。

“阿塞斯。”

斯内普坐起来,猝不及防和眼前的人对上视线,瞳孔一震,下意识低头,不敢再看。

坐在床边的人是安娜。

面容疲惫,眼眶通红。

“给你三秒选择,要么死在这里我把你埋到南非,要么解咒赎罪。”

女巫的语气很冷硬。

斯内普并不奢望一个母亲能用好脸色去对待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也不怕死,但他不想死后离阿塞斯那么远。

“解咒,我选解咒。”

他手忙脚乱朝自己施反咒。

安娜看着他,忽然伸出手。

“这是阿塞斯的魔杖。”

斯内普动作僵住,手指蜷缩,握着魔杖不愿意松开。

“这是阿塞斯的魔杖。”

安娜重复。

斯内普闭了闭眼,无视抽痛的心脏把魔杖还给安娜。

安娜的意思他明白,他没有正当持有阿塞斯遗物的身份。

不怪安娜,是他自己拒绝的。

忽然,斯内普灰白的脸色又白了一度。

如果他连遗物都无法正当持有,那死后他真的能葬在阿塞斯身边吗?

哪怕在附近都行。

斯内普咬紧牙关,竭力思索自己剩下的价值。

他自知罪深,不求原谅,只求能离阿塞斯近一点。

安娜摩挲魔杖,眼眶发酸。

抬眼看向面前面如死灰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阿塞斯去的男人,心中涌起的怨恨几乎压制了理智。

她想让这个男人偿命。

斯内普昏迷的时候,她不眠不休查了所有人,又从格林德沃口中得知了一部分真相。

结合她作为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儿子的了解,她得出了一个残酷的结论。

他的儿子为了这个人,放弃家族,放弃亲人,放弃她!

她无法恨死去的儿子,只能把怨恨全部转移到罪魁祸首上。

“我…很抱歉,如果你需要,我拥有的一切都可以无条件奉上,忠诚、魔药,包括……我的命,能不能让我离他近一点。”

斯内普低着头,哑声把自己仅剩的价值摆上谈判桌。

安娜的杀意没有掩饰,他感受到了,并不抵触。

如果安娜亲自动手可以让他葬在阿塞斯身边,他会双手递上魔杖。

“你不配!”安娜猛地转身,死死咬着下唇,唇瓣即刻渗出鲜血,“他是我十月怀胎、满怀期待生下的孩子,是我悉心培养的继承人,你凭什么认为你的一切能比的上他!”

“我知道,只是我……”

没有其他东西了。

斯内普第一次痛恨自己如此无用。连换取一块墓地的价值都没有。

“如果你认为死去就可以偿还我儿子失去的生命,那我可以告诉你,不够!”安娜擦掉眼泪,“活着才是对你的惩罚。”

“别想着自杀,脏了阿塞斯长大的庄园。”

砰——

门重重关上。

斯内普怔怔看着门,看了许久,沉默地躺回去,蜷缩身体。

他不敢死了。

安娜说得对,他死在这里会弄脏庄园的。

阿塞斯的葬礼很冷清。

安娜因为阿塞斯的死厌恶霍格沃茨,谁都没有邀请。

斯内普没能参加葬礼,他被安娜拒之门外,只能远远看着阿塞斯的棺材被一层层土掩盖。

心痛吗?

没感觉了。

他的心早就随着阿塞斯的离开彻底死去。

如果不是会弄脏阿塞斯长大的庄园,他早就给阿塞斯偿命。

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阿塞斯怎么会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战场。

如果不是他,阿塞斯就不用分心护着他们。

如果阿塞斯不认识他,也就不用掺和到所谓的命运中。

是的,斯内普知道了。

格林德沃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冷笑撕开残酷的真相。

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阿塞斯不会死。

要是没有他阿塞斯不会死。

对不起。

他早就不该活着。

斯内普犹如行尸走肉,不敢死也不想活,日复一日接受安娜扔给他的任务。他不吝啬付出生命,所以无论多危险的任务他都能完美完成。

死在外面不会弄脏庄园。

好几次命悬一线他都想死了算了,可是他还奢求葬在离阿塞斯不远的地方。

只要能看到阿塞斯就行。

安娜偏不让他如愿。

咬死了不是卡文迪许的人都别想靠近他们的墓园,祭奠也不允许。

斯内普不恨安娜,只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松口。为什么要自作聪明享受阿塞斯的爱,以至于现在祭奠的权利都没有,只能在门口呆立,试图从风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又是一次任务结束,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斯内普来到墓园,在门口坐下,望着里面某个位置发呆,血丝遍布的眼球溢出晶莹的思念。

他快坚持不下去了。

安娜态度坚决,没人愿意替他说话,奢望成为了不可能。

邓布利多悄无声息从树后走出来,不忍道:“现在没有人,你可以进去看看,我帮你看着。”

斯内普有些意动,站起身细细拍掉身上的灰尘,抚平衣服褶皱,局促打量自己,却发现手中的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一如他身上的血罪。

看着粗糙、沾满血的手,他闭上眼,“算了。”

“回来吧,西弗勒斯。”邓布利多苦口婆心劝解,“霍格沃茨需要你,别让他们折腾你了。”

“是我罪有应得。”斯内普垂下眼睫遮住眼中情绪,他最近总想起阿塞斯空空的眼眶,每想起一次就想挖掉自己眼睛,“我已经辞职,别再来找我了。”

“那你也是我的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

“我们……阿塞斯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斯内普充耳不闻。

邓布利多絮絮叨叨许久,一个眼神都没得到,叹了口气,走了。

耳边终于没有其他声音,斯内普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流血过多的身体向大脑抗议,他恍若未闻,就这样靠着树眺望葬着他爱人的墓园。

微风正好,只是身边少了一个可以拥抱的人。

心口被思念刮得生疼。

斯内普蜷缩倒下。

“你在就好了。”

风将思念传向远方。

恍惚间,斯内普听到叹气。

以为邓布利多没走,他没在意,强撑到没有声音才昏过去。

似乎有人把他抱起来。

应该是安娜派来的人。

他一直都知道安娜派人跟着他,应该是怕他违约作死。

其实不用担心的。

违约的后果是离阿塞斯很远。

他赌不起。

“我好像错了西弗。”

是谁的声音。

斯内普拼命挣扎想睁开眼。

“放过自己,换个地方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眶不由发酸,是委屈也是思念。

不好。

没有你,怎么都不好。

我想去陪你。

“可是我舍不得。”

“我想。”

斯内普用尽力气反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他不想一个人活在没有阿塞斯的世界,说他懦弱也好,无能也罢,他都想牵着阿塞斯的手,无论去哪。

“求你。”

挤出的祈求被风吹散。

也被听到了。

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

苏珊娜强硬拉着安娜来看望斯内普,不曾想只看到一具冰冷、唇边含笑的尸体。

苏珊娜不忍心侧过头,轻声劝说:“姐,把他们葬在一起吧。”

安娜闭上眼。

“好。”

西弗勒斯.斯内普,死在了失去爱人的第三个月。

生死相随。

番外 是猫咪呀

众所周知,新事物的诞生往往具有曲折性。

对此,阿塞斯和斯内普深有体会。

……

婚后阿塞斯和斯内普闲暇时会回卡文迪许庄园住。

安娜和威廉便斥巨资为斯内普准备了一间魔药室。

斯内普不得不承认这间魔药室绝对是魔法界最完美的魔药室之一。

为什么是之一?

因为另一间同样完美的魔药室在德国塞斯城堡。

和霍格沃茨严防死守的魔药室不同,校外魔药室斯内普一般不会上锁。

毕竟家里没人会像蠢狮子似的以闯入他的魔药室为荣。

但!

没人不代表没有别的生物。

黑豹饭后爱溜达。

风和日丽的某天,黑豹嗅着熟悉人类的气息进入魔药室。

用爪子一步步丈量。

发现魔药室走几步就到尽头,它心疼了。

那么小的地方,人一待就是一天,真辛苦啊!

豹豹心疼。

豹豹爪子痒,想挖。

不过豹豹是有礼貌的豹,没经过人同意不会帮人扩建洞穴。

黑豹转身,轻甩的尾巴无意中抽掉桌边几个魔药瓶。

“啪——”

黑豹瞬间收好尾巴,整只豹跳起,浑身炸毛弓起背盯住声音来源。

一地碎掉的玻璃。

黑豹僵住了。

半晌,夹紧尾巴的黑色不明物体悄悄回到花园。

午后阳光照入魔药室,地面流光溢彩的液体渐渐消失,只留下不明显的印子。

今天是霍格沃茨休息日,斯内普和阿塞斯回卡文迪许庄园看看。

两人回来的时间点很微妙,正好和惹祸的黑豹擦肩而过。

斯内普毫不知情推开魔药室的门,在阿塞斯茫然的注视中砰的一声变成黑猫。

黑猫?

黑猫!

西弗!!

阿塞斯大步流星走进魔药室,捞起地上的猫退出魔药室,难掩担忧地打量怀中小黑猫,“西弗?”

黑猫迷迷瞪瞪抬起脑袋。

纯黑猫眼一眨一眨,环顾四周,最后锁定眼前的庞然大物,细声细气喵一声,依赖地靠过去,闭上眼睡着了。

阿塞斯不敢乱动。

太小了。

比刚出生的婴儿还小。

小黑猫舒服窝在人怀里,全然不顾人的死活。

“西弗?”

阿塞斯用指腹推小猫额头。

“喵~”

细嫩爪子不满压住指腹。

阿塞斯两眼放光。

好、好可爱。

但该救还得救。

久未重温魔药知识的卡文迪许家主锁上魔药室的门,埋头苦学。

小黑猫就睡在他手边,离不开一秒,离开就“喵呜喵呜”地叫。

太久没接触魔药,阿塞斯烧掉不少脑细胞才配出解药,还是效果不太确定、只能保证没毒的解药。

“西弗,我错了。”阿塞斯痛定思痛,“等你恢复我一定不逃你的一对一私教魔药课了。”

小猫歪头:?

“好吧,你听不懂。”

阿塞斯仰头喝下半瓶解药,细细感受身体反应,确定没副作用才用指尖沾了点药液喂给小猫。

喂完剩下半瓶魔药,阿塞斯屏息等魔药发挥作用。

小猫似乎困了,脑袋歪向桌面,眼睛紧闭,毛发下冒出金光。

金光大放!

阿塞斯抬手斜挡,视线却挪不开。

黑色毛茸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白肌肤。

呼吸猛地停滞,心跳加速。

视线不由自主上移。

总被他枕着的长腿,只有他能亲吻的胸腹,昨晚紧搂着他的手臂,红痕未消的锁骨,以及没有消失的猫耳!

轰!

大脑嗡鸣。

身体的反应比想象中还要快,抬手捂鼻子、转身,一气呵成。

“你…唔,我怎么了?”

斯内普捂着额头,见阿塞斯看都没看他,不解又委屈。

“阿塞斯?我头疼。”

阿塞斯低头看掌心,没看到有血,松了口气。

随即三两下解开衬衣,垂着眼转回来,把衬衣囫囵套到斯内普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搂过斯内普给他揉太阳穴,边揉边问。

“很疼吗?”

“你说呢?”

头痛欲裂的斯内普语气很不好。

阿塞斯闷闷应了声,没说什么。

这反应不对。

斯内普皱眉,视线略过阿塞斯赤裸的上半身,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下半身凉飕飕的,身体忽然僵住,不敢置信看向阿塞斯,眼神一言难尽。

“你……”

阿塞斯目不斜视,辩解道:“我发誓不是我。”

“需要我告诉你这里只有我们吗?”斯内普扯了扯衬衣下摆,努力挡住自己。

阿塞斯冤死了,不得不小声把刚刚的事简单陈述一遍。

斯内普听到猫耳朵,懵了。

抬手摸了又摸。

沉默几秒,终于认清现实。

他,堂堂国际魔药协会会长。

不仅被魔药变成猫。

还荣获一个魔药不及格,解药解一半的爱人。

耻辱!

天大的耻辱!

说出去他的脸就丢尽了!

“你……”

斯内普欲言又止。

骂人?又不是学生,他舍不得。

不骂?气不过。

阿塞斯牵着斯内普的手在自己侧脸轻拍几下,“我知道错了,我这次一定好好学,不给你丢脸。”

斯内普气笑了。

“你上次也是这样说。”

“那是因为没有动力。”阿塞斯理直气壮,然后凑到斯内普耳边嘀咕几句。

斯内普的脸肉眼可见染上红霞,他闭上眼,忍无可忍拍开阿塞斯。

“不可能,滚!”

“西弗~”

阿塞斯直勾勾盯着斯内普。

“你知道的,我入学就跟了你。”

“不行!”

“就一次。”

“你每次都这样说。”

“上次是意外,谁让——”

斯内普一把捂住阿塞斯的嘴,咬牙切齿威胁。

“你再敢提我就把你丢出去。”

“这算是同意了?”

阿塞斯期待地睁大他漂亮的桃花眼,又讨好地弯起来。

“西弗~”

斯内普能怎么办?

每次拒绝这人就这样乖巧看着他,他除了同意能怎么办?

“只此一次。”

“西弗我爱你!”

夜晚,答应没把猫耳朵弄掉的斯内普感到无与伦比的后悔。

今晚的阿塞斯比任何时候都磨人,每个吻都落在猫耳朵上,偏偏猫耳朵很敏感,弄得他也不好受,第二天起床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破天荒旷了班。

当然,新的魔药也横空出世了。

名字叫兽化灵。

番外 比膝盖先落下的是眼泪

有件事,阿塞斯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出口,直到——

又一年末。

世界在这天终于按下暂停键。忙碌一年的人们也放下工作,享受生活。

正好下雪,阿塞斯和斯内普索性燃起壁炉,窝在沙发赏雪。

上次窝沙发里卿卿我我是阿塞斯躺着。这回轮到斯内普,他早早抱着毯做好准备。阿塞斯一坐下他就熟练躺倒,调整位置,裹着毛毯喟叹。

“明年我一定要离职,这样的生活才是人应该过的生活。”

阿塞斯失笑,“去年某位校长也是这么说的,可惜……”

“不会说话就闭嘴,喝你的牛奶。”

阿塞斯乖巧闭嘴,端起妮娜准备的爱心牛奶,正思索怎么“分享”这份爱,视线无意中掠过窗外纷飞的白雪。

下雪了啊。

心中一动,阿塞斯忽地想起一件事。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再低头看斯内普时,心底总有些痒。

想问。

阿塞斯犹豫、蠢蠢欲动、最终遵循内心:“西弗,问个问题。”

斯内普脸埋在毛毯,“说。”

阿塞斯放下牛奶,挑开毛毯,指尖轻点斯内普眼尾,语气带着陷入回忆的飘忽。

“那天,你向我求婚的时候,是不是…哭了?”

斯内普猛地睁眼,视线碰撞,他像被烫到般飞快躲开,不过想到阿塞斯在他面前哭得更多,要丢脸也不是他自己丢就又理直气壮盯回去,生硬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眼泪烫到我了。”

阿塞斯俯下身,在斯内普眉心落下一吻,声音轻如羽毛。

因为比膝盖先落下的是爱人的眼泪。

砸在他手背的眼泪。

他永远记得。

那天,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炙热,来自他的爱人。

阿塞斯与斯内普十指相扣。

“我爱你,永远。”

他的誓言会一直有效。

用他的全部起誓。

“我知道,我也爱你。”

斯内普嘴上回应阿塞斯的告白,思绪却不由自主回到那天。

求婚啊。

他当时为什么落泪?

单膝跪下的瞬间,他又在想什么?

斯内普冷静剖析自己。

对了。跪下瞬间,他满脑子都是眼前的人。

也是在那一秒,他意识到这一生他都无法和阿塞斯分开。

就算……

就算阿塞斯后悔也不行。

所以那时,他不仅欣喜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心疼他的爱人所付出的一切,还心知肚明放任心中欲壑疯涨……

种种情绪杂糅,情难自禁,最终才化作眼泪,砸向雪地。

那滴泪,承载过往喜怒哀乐,承载爱意,亦承载心疼和不为人知的贪婪。

所以他才不愿被发现。

不过现在发现也无妨。

斯内普有恃无恐。

也是在一起后他才发现阿塞斯的包容度简直高到离谱。

控制欲最强的一年他无法放任阿塞斯离开视线。

二十四小时监控,阿塞斯离开视线范围他会确认位置,隔半小时再查。

对此,阿塞斯毫无怨言。

出门报备,让回来就回来。

直到后来,肆虐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被阿塞斯无底线的纵容一点点安抚下来,两人的相处模式才恢复正常。

现在阿塞斯出门他只会问下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斯内普心不虚,就是好奇。

“之前我那么过分,你为什么不生气?”

“不怪你,是我不好。”

换作出事的人是斯内普,他只会更疯。

失而复得的前提是失去。

再极致的喜悦也裹着层后知后觉的心有余悸。

他吓到他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说说别的。”阿塞斯露出邪恶的獠牙,“西弗,我怎么记得有人答应我明年穿校袍给我看。”

斯内普不敢置信刚刚还温柔亲他的嘴此时此刻竟然能说出那么冰冷的话,“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要睡了,你安静点。”

说完,他蒙过头酝酿睡意。他就不信阿塞斯舍得吵醒他。

阿塞斯当然舍不得。

“那我们今天早点休息。”

斯内普不吭声。

阿塞斯摸摸鼻子,随手掏出本书翻开阅读。

斯内普睡不着。

他不困。

阿塞斯忽然出声,“睡不着?”

斯内普忙点头,“是睡不着,你在看什么?”

阿塞斯立起书给斯内普看,“皮特的旅行日记。”

“我记得这里面连植物名字都写错。”斯内普不满,“你宁愿看这种破书都不陪我?”

“我倒是想陪。”阿塞斯唇角上扬,“西弗,真的不穿吗?”

斯内普面无表情,丢给阿塞斯一个眼神,被拒收,然后收到一张可怜兮兮的俊脸。

这张脸多权威斯内普最清楚。轮廓线条优美,五官精致,眉眼清俊。不笑如天上月,笑时如溪间碎光,晃得人挪不开眼。

阿塞斯这些年软磨硬泡的功夫登峰造极。斯内普败了。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斯内普胡乱应下。

“我陪你一起。”

得偿所愿的阿塞斯黏黏糊糊抱着斯内普,黑眼睛闪烁星光,直把斯内普闪得理智全无。

“行,穿,都穿。”

等两人起身拿衣服,斯内普摆脱对视,终于恢复理智。

“等等,我突然想起。”他语气轻快,“旧衣物清理掉了。”

“咳咳。”阿塞斯意指指斯内普又指指自己,“西弗,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身份?”

霍格沃茨校长和校董。

斯内普皮笑肉不笑。

他没忘。

就是不想穿。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看我穿那该死的校袍?”

总不能是怀念过去吧。

他那时可不认识阿塞斯。

这个问题阿塞斯没想过。

“就当我想怀念青春吧。”

斯内普无语至极,“那你应该自己穿,让我重温你的青春。”

“我可以陪你一起。”阿塞斯手里拎着刚找到的旧校袍。

“你开心就好。”斯内普磨磨蹭蹭翻出校袍,一瓶干涸的魔药砸在他脚边,眉梢微挑。

他忽然有一个绝佳的主意。

“我去换衣服,你在这等我。”

斯内普压住唇角弧度,反手把想要跟着他的阿塞斯推向沙发。

阿塞斯小声嘀咕“又不是没看过”,被斯内普死亡凝视才闭嘴。

斯内普速度很快,阿塞斯嘀咕到第二遍就换好了。

只是——

严重货不对板!

阿塞斯闭眼,睁开。

闭,睁。

眼前还是小西弗。

看着八九岁,实则十一岁。

斯•刚入学•内•幼年版•普

斯内普转一圈展示,满是恶趣味:“够青春吗?亲爱的?”

“够了。”阿塞斯想笑不敢笑,这样的西弗实在可爱。

斯内普也笑:“多笑笑,等会就笑不出来了。”

“有你在,不会的。”阿塞斯张开手,“来,哥哥抱抱。”

“你再说一遍!”

斯内普冷下脸,试图用眼神让阿塞斯知道错。

奈何年幼,再怎么板也透着股稚气,毫无威慑力。

阿塞斯忍不住伸出手把小西弗抱到膝盖上,细细打量。

“还是瘦。”

“不敢苟同。”

这副模样可比过去圆润多了,还有小肚子。斯内普捏捏自己柔软的肚子,不得不承认妮娜和阿塞斯的权威。

“好吧,也算是看到了。”

阿塞斯亲一口小团子,抱着小团子回去睡觉。

当然,只是睡觉。

番外 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

原世界线

耳边吵闹的哭声远去。与此同时,失血过多的疲倦感也在逐渐消退,沉重的身体变得轻盈,眼前似乎掠过了许多人,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的一生。

一无所有。

紧绷的身体松了劲。

斯内普沉沉睡去。

战争结束也是开始,战后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波特这个救世主处理,他忙的晕头转向。

而知道斯内普身份并且会记得他的老人又先一步前往亡者的世界。

所以等到波特好不容易在赫敏的提醒下想起斯内普时,已经没有人能找到那位魔药教授的尸体。

再次睁眼,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斯内普不甚习惯,慢半拍才想起死前的一幕幕,茫然摸向脖子。

他死了?

这是死后的世界?

斯内普抬眼打量四周。

白茫茫的世界一眼望不到尽头,不远处有道门,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寂静、空旷。

不像地狱,也不似天堂。

这可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但比日复一日的提心吊胆有趣。

伏地魔复活后,他再无一日清闲。整日不是应对伏地魔就是保护波特和霍格沃茨。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一根紧绷的弦,怕自己没拉到极限又怕自己拉断。

想到波特,斯内普眼中泛起波澜,但很快就消失。

能做的都做了,命都没了,邓布利多见到他也无话可说。

现在也该去迎接他的结局了。

斯内普起身走向唯一的一道门。

这门后会有邓布利多吗?

会有……她吗?

斯内普的手落在把手上,缓慢旋转,用力——没推动。

嗯?

斯内普眯起眼,不死心用力。

还是纹丝不动。

不死门后,那他该死哪?

斯内普迷茫扫视一圈,确定自己没看漏,这里就一道门。要么死门后面,要么随便死。

随便死会不会有点太潦草。

斯内普不想那么潦草。

明明他的功劳放魔法界也算劳苦功高,凭什么死的那么潦草。

死后想争一口气的斯内普挨着门坐下,端端正正等死。

等死没等到。

倒等来一团乌漆麻黑的光。

光球落在门的另一边,斯内普谨慎地远离这个莫名其妙的球。

球散光消,一张熟悉的脸露出来。

斯内普噔噔噔后退。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脸?

顶着他的脸的人!?

什么玩意!

被定义为玩意的西弗睁开眼,茫然无语。

那个阿塞斯脑子又抽了?

这是把他送哪来了?

视线快速扫过四周,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但更显消瘦颓废的脸也没有停顿。

斯内普见自己那么大一个人被忽视得那么彻底很不爽。他都死了要是还要忍气吞声那不就白死了?

“你的眼睛是摆设吗?还是我这张脸不足以引起你的注意?”

无差别的攻击只吸引几秒的注意,黑眼睛又一次移开了。

……好气哦。

斯内普往外滋冷气。

存在感骤增。

“叫我西弗,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过来的?”西弗看自己的眼神很平和。

“假设你能好好说话?还西弗…啧!”斯内普被这诡异的语气和眼神恶心到,连连后退。

西弗生气吗?

不气。

自己以前什么样自己还是清楚了,不至于生气。

“好吧,那我们先出去再说。”

西弗走向唯一的门。握住门把手,随意一扭,毫无防备。阿塞斯还是阿塞斯,不会害他,更何况今天还是他的生日。

斯内普翻白眼,正想嘲笑两句却见门开了。

凭什么!

他怎么开不了。

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上来,斯内普啪一下挤开西弗又把门关上。

握住把手,扭——扭不动。

斯内普脸又青又红。

西弗给自己留了面子,提醒道:“门上有字。”

“我不瞎。”斯内普顶着张黑脸去看门上的字,“什么是幸福——什么鬼问题?”

西弗继续提醒:“心里回答再开门。”

“你的答案是什么?”斯内普忽然有些好奇,这人看起来活得还不错,“他”会有答案吗?

西弗沉默良久,“……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

斯内普也沉默,完全不像是能从“他”能说出来的话。

“你是谁?”

“西弗勒斯·斯内普。”

“呵,恕我眼拙,你更像西弗勒斯·邓布利多。”

满嘴胡言乱语。

斯内普心里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小声抄答案开门。

门很给力。

还是纹丝不动。

斯内普冷笑:“你来。”

西弗抬手轻松扭开门。

门后是另一道门。

“你现在幸福吗?”西弗念出问题。

斯内普感觉被针对了,“这都什么鬼问题?”

“你要不先试试能不能进来?”西弗站在门内看着迟迟不迈步的自己幽幽提醒。

斯内普没动,试图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脸面。

丢脸丢到自己面前他还是第一次。

见状,西弗伸手拉他,有点难拉,不过他的意志高于一切,用点力就把人拉了进来。

“你到底是谁?”

斯内普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他对情绪很敏感,拉他的时候,西弗神情十分笃定,他严重怀疑对方就是幕后黑手。

“我就是你。”

“我不是那群脑子常年不在家的学生。”斯内普不信,但没追问,长久而无言地望着西弗,突兀地问,“你现在幸福吗?”

西弗颔首微笑:“很幸福。”

“叮咚,密码正确!”欢快的电子音炸开。

斯内普被吓得差点抽出魔杖,如果魔杖还在的话。

“放轻松,他没有恶意。”西弗眼底笑意溢了出来,“所以,我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在书里噢~西弗。”

虚幻厚重的书跨过时间与空间落在两人面前,悬停。

斯内普多聪明一个人,自知主角不是自己,识趣抿唇后退,只复杂地望着就连背影都透着愉悦的自己,心底翻涌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酸楚。

明明他也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可他这辈子大概都无法说出自己很幸福这种鬼话。

遗憾吗?

有点。

但他已经竭尽所能让自己不留遗憾了。

“西弗勒斯?过来。”

西弗微侧身,语气是斯内普从未有过的温柔。

“这份礼物也有你的份。”

“……你能不能正常点。”

斯内普嫌弃地抱紧自己。

他的脸怎么能做出这种奇怪的表情,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

……给脸不要脸。

“想知道怎么回事就过来翻书。”西弗面无表情让开位置。

“你确定我真的翻的开?”斯内普狐疑上前,随手一拨。

书页翻开,周遭场景转换。

乌黑房间里,一男一女对立而站,中间是一个摇篮,里面的婴儿在笑。

微妙的喜悦自心头涌现,斯内普闭眼细细感受。

是父母对新生儿的期待和纯粹的爱。

可笑啊。

原来那对父母竟然曾经也期待他的诞生。

是的,那是他死去的父母。

西弗看他放松又紧绷的表情大概明白了,示意他继续翻页。

斯内普不想翻了。

“你来吧。”

“你来。”西弗很坚决,甚至主动后退了几步。

看了看西弗的脸色,斯内普沉默翻开下一页。

过往一幕幕从身边划过,这本书的作者避开了所有他不开心和不幸福的时候,只保留了他展开笑颜的瞬间。

吃了一顿饱饭的喜悦、安静度过一天的喜悦、发现自己天赋的喜悦、和朋友交好的喜悦、成为斯莱特林的喜悦、成功炼制出高难度魔药的喜悦、研究出新魔咒的喜悦、成为食死徒的喜悦、被霍格沃茨接纳的喜悦、今天学生没有犯蠢的喜悦……

各种喜悦汇聚。

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幸福。

斯内普心情很复杂。

原来他也感受过幸福。

原来他只是没发现。

“可以继续翻,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后面是我的爱人。”

西弗提醒斯内普。

斯内普沉默许久,“为什么?”

为什么你能那么大方分享自己的生日礼物?

是可怜他吗?

明明他们是同一个人,他却如此狼狈。

“因为我的幸福已经在我的身边了。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不是因为我热爱生命。”

西弗顿了顿,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而是只有活下来,我才能和我的爱人在一起。”

斯内普皱眉,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不能接受。

西弗也不管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活着是最大的幸福前提是我的爱人站在未来等我。”

“所以你认为你很幸福,不需要像我一样感受别人的幸福?”

斯内普自嘲一笑。

“真可笑,可我似乎无法拒绝你居高临下的好意。”

斯内普继续翻页。

后面的幸福浓度比之前加起来还要高,甚至过于甜腻了。

润物无声的爱和明晃晃、独一无二的偏爱吗?

那确实会吸引他。

也难怪另一个他会沦陷。

斯内普瞥了眼陷入回忆的西弗,想嘲笑一番却发现窥探他人幸福的自己笑不出来。

算了,临死前能看到另一个自己那么幸福,也挺好。

身体忽然变得轻飘。

斯内普低头去看,他的脚已经不见了。

“我要走了。”

他坦然地看向西弗。

“谢谢你…祝你幸福。”

灵魂化作光点散尽。

番外 被时间吞没,别怕,有我呢

众所周知,午觉最好控制在天黑前结束。

因为一觉醒来,世界陷入黑暗,只剩自己的感觉不好受。

尤其是在冬令时的英格兰。

冬季,太漫长了。

——

斯内普平时不睡午觉。

这次去别国参加研讨会回来身心俱疲,不得已才上床补觉。

这一睡,就睡过头了。

两点到四点,两个小时,世界却翻天覆地。

天空渐暗,静谧无声。

斯内普睁眼,刚睡醒的大脑还浑浑噩噩,黑眼睛缓慢聚焦,落在黯淡的天花板上。

房内很静,只能听到胸口起伏带起的呼吸声。

窗外夕阳落下最后的余晖,世界缓慢褪去色彩。

斯内普慢半拍发现黑暗袭来,偏了偏脑袋。

窗外,墨色自上而下渲染,末端那点粉微不可察。

天要黑了啊…

斯内普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心情无端低落。

此时英格兰已经进入冬令时,天黑早,现在并不算晚。

斯内普当然知道这一点。可漆黑的房间只有自己,说不上来的孤寂还是不由自主涌上心头,令他难以控制心情低落。

他有点想阿塞斯了。

想那个总是贴着他脖颈撒娇、找各种理由抱他亲他的阿塞斯了。

说来也奇怪,想起阿塞斯后,那股难缠的孤独感散了七七八八,也不觉得安静了。

因为他的爱人在他面前从来都学不会安静,一秒都不行。

斯内普闭眼,翻身攥紧被角,无声地笑。

他竟然也有那么“软弱”的一天,会因为天黑想一个人,也会因为想到那个人由衷微笑。

不过感觉很好。

他很喜欢。

“呼噜~”

很轻的呼吸声。

不是他的!

斯内普心中一动,坐起身,寻声看去。

床尾躺了个馒头。

是阿塞斯。

思念如骤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而这次,没有淋湿他。

斯内普小心翼翼抱起熟睡的小白虎,他的气息足够熟悉,没有惊醒对方。

抱着小白虎重新躺回被窝,感受着怀中暖意,斯内普轻轻吐出胸口郁气,极尽爱怜地在小白虎额头落下一吻。

研讨会持续了一周。

这一周他很忙,忙到没时间陪阿塞斯聊天。每次回信息都是简短的几个字。

也就是阿塞斯爱他。

他回的慢、回的少也乐此不疲地给他发消息。

正是阿塞斯每时每刻分享,他才知道阿塞斯也忙。

所以他拒绝阿塞斯来接他,自己回家。

本以为阿塞斯还要晚点,没想到这个本该在忙的人那么早就回来了,怕吵醒他,还在他脚边睡着了。

真傻。

斯内普舍不得吵醒爱人,只好虚空点了点小白虎脑袋。

蠢透了。

天此刻已经完全黑了。

斯内普搂紧怀中爱人,心口被爱意堆砌,并不觉孤寂。

大概是心有所感,小白虎睁开眼睛。

斯内普发现后,松开手,矜持暗示:“我怎么不知道家里养了只小猫?”

“喵嗷?”

小白虎歪脑袋故作不解。

斯内普抿唇,到底还是没忍住,“变回来,我想抱你…”

!

阿塞斯发誓他这辈子都没那么快过,斯内普话音刚落下他就变好了,还顺手把自己塞入斯内普怀里,搂腰拥抱一气呵成。

“我也很想你,西弗。”

斯内普在熟悉的怀抱里完全放松,“我知道。”

文字虽然没有声音,但是蕴含的爱很喧嚣。

“你怎么总是有空给我发消息?你明明也很忙。”

斯内普对此疑惑很久了。

阿塞斯摸摸鼻子,“因为我作弊了。”

斯内普追问,“怎么作弊?”

“秘密。”

阿塞斯躲开斯内普谴责的视线,用脸蹭斯内普颈侧。

“西弗不用学,有时间就回,没时间等有时间再回。”

斯内普按住乱蹭的脑袋,“总是让你等不公平,告诉我,下次我发……好不好?”

“不好。”阿塞斯冲斯内普弯了弯眼睛,“我喜欢等你,无论多久。让我等你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被时间吞没也不用怕,有我呢。”

番外 七年之痒

七年之痒这个名词是苏珊娜告诉斯内普的。

斯内普本来没在意,可最近他忽然发现今年还没去旅游。

因为求婚是在旅行途中,所以阿塞斯对旅游情有独钟,每年抽时间去旅游是他们的习惯。

而今年马上要结束了。

很巧,今年还是他们结婚第七年…真的会有七年之痒吗?

斯内普没了工作的心思,出神望着今早才拿到的信。

信是阿塞斯寄的,从德国。

上面是日常的关心、报备。

这样的信书房还有很多。

今年他忙,阿塞斯更忙。

德国的学业繁重,聚少离多已经快要成为他们的常态了。

他习惯吗?

不习惯。

睡醒身边没人不习惯。

回家没人抱他不习惯。

没人总黏着他不习惯。

没有阿塞斯在身边,他不习惯。

“早知道当初就自私点,同意你留下好了。”

斯内普低声轻叹,算了算阿塞斯休假日期,认命继续工作。

不工作连接机时间都没有。

—

阿塞斯回来那天斯内普还是没抽出身去接机。

等忙完再看时间,已经过了接机的点。

斯内普匆忙回到校长室回家,刚跨出壁炉就看见许久没见到的爱人笑吟吟看着自己。

“怎么那么急?”阿塞斯迫不及待抱住斯内普,心疼擦去他额角的汗,“假期还长,我又不会跑,急什么?”

斯内普抿唇平复略急促的呼吸,“不想让你等太久。”

阿塞斯笑容一顿,“不开心?可以告诉我嘛?”

平时他的爱人说话可没那么直白。

“没有。”斯内普没好意思说那些无稽之谈。他只是担心,不是瞎。他看得出阿塞斯还爱他。

“没有吗?可是我怎么看着不像。”阿塞斯戳戳斯内普脸颊,“你看,有人牙都快咬碎了。”

“你在说我吗?”斯内普危险眯眼,拍掉阿塞斯的手,“爪子不要就跺了,乱摸什么。”

“我名正言顺的伴侣摸一下都不行吗?怎么还要被打?”

阿塞斯可怜兮兮举起毫发无损的手,委屈极了。

斯内普对自己的力道心知肚明,眼神却不受控制瞥过去。

还好,没红。

斯内普看得认真,浑然不觉阿塞斯靠近。

柔软的唇瓣印在额间,压住几缕碎发,力道又轻又柔。

“西弗,不开心一定要告诉我。我现在在你身边,能及时发现你的情绪,安慰你哄你。可我要是在德国,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怎么及时处理我们的问题来保证不是问题处理我们?”

“没有那么严重,你最近为了休假赶进度也累了,先去休息。”

斯内普想缓和气氛,不曾想这次阿塞斯异常坚定。

“不是严不严重的问题。这次不严重那下次呢?有了第一次会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次数多了你会不会养成什么都不告诉我的习惯?西弗,你了解我,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真不去?”

斯内普和阿塞斯对视。

这个距离太近,近到斯内普能看见阿塞斯瞳孔里的红血丝和眼底不明显的青黑,心忽然就软了。

或者说在阿塞斯这里,他永远没办法狠下心。

“你知道七年之痒吗?”

阿塞斯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表姨告诉你的?”

“你怎么知道?”斯内普没记错的话苏珊娜这段时间在东方吧。

“之前表姨卡着点告诉过我。”阿塞斯表情愈加古怪。

斯内普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阿塞斯一字一句说:

“西弗,我爱你何止七年。”

何止七年。

是啊,何止七年。

斯内普反应过来了。

“七年之痒暗示的是我?”

“她为什么暗示我!?”

七年而已,他看起来像是只爱阿塞斯七年的人吗?

“其实表姨也不是针对你,每个人她都说过,我记得没错的话,她明示我父亲七年到了爱淡了他该滚蛋了。这样对比是不是感觉好一点。”

“好一点。”

斯内普火气被浇灭。

但是!

“她怀疑我的爱,你呢?”

聚少离多让他的爱人忧心了吗?

斯内普想知道。

“怎么会?”阿塞斯笑着抱他,“我从未怀疑过你爱我,当然,如果现在有一个吻我会更加坚定。”

斯内普失笑,“那你得先松手,从我怀里出来我才能亲到你。”

“不想松开,想抱着,我好久没有抱你了。不想读博了,跟课题好痛苦,带学生好痛苦,抱不到你好痛苦。”

说着阿塞斯真想哭了。

他脑子进水了吗?读什么博。

现在想走走不掉。

斯内普心疼但无法共情,他一般是压榨学生的那个。

“你抱你抱,抱多久都行。”

不过不共情不影响他哄小孩。

两人又抱了好一会,阿塞斯才恋恋不舍松开,眨眼暗示。

亲亲呢?

斯内普很喜欢阿塞斯跟他提各种小要求撒娇耍赖,这样的阿塞斯没有其他人见过,只有他能见到。

“闭眼。”

阿塞斯乖巧闭眼。

斯内普缓慢靠近,轻轻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温柔拂去爱人疲惫。

“别怕,别担心。”

“我同样爱你,不止七年。”

番外 校长的充电宝

霍格沃茨的小巫师都知道一件事——他们家毒舌校长会定时给自己充电。

这件事是小獾们发现的。

根据他们总结:校长充电一是补充社交能量;二是克制自己,不对他们“大开杀戒”。

小獾们说完,在场的小巫师都有点心虚。

啊,这也不能怪他们吧?

比起从前平易近人、偶尔还能和他们同乐的邓布利多校长,现在的斯内普校长实在严苛。

长久的压力他们总要想办法释放,不然憋死了怎么办?

结果显而易见,他们越释放校长的气压越沉,骂人的次数也直线上升。

“你们不该被骂吗?”

斯内普皮笑肉不笑,抱臂环顾全场,对上他视线的学生无一例外,全都蔫巴巴低头。

“呵,上课眼神涣散,提问支支吾吾,空长一副皮囊,内里空空如也,愚钝得无可救药!”

别骂了别骂了,心都碎了。

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小巫师悄咪咪抬头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绝望和无力。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好不容易熬到校长大人骂累了中场休息,小巫师们连忙抓紧时间眉来眼去、传小纸条。

‘校长的充电宝该回来了吧?’

‘快了,后天就是情人节,应该是提前一天。’

‘感谢梅林,未来一个月的好日子保住了。’

‘一个月不够啊,为什么不能每天都是情人节?’

“不够什么?看来我对你们还是太仁慈了,竟然还有心情传纸条。”

阴恻恻的声音突兀冒出来。

几个小巫师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心里不约而同循环:

完了!

训完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学生,斯内普还是气。

这股气直到阿塞斯来才算彻底消下去。

大概是被阿塞斯迁就惯了,知道不管怎样都会被哄着托着,所以斯内普那点气性在阿塞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冒出来。

如果不是那群蠢东西他也不用气到现在。

哼,还是罚轻了!

斯内普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已经恢复平静。和阿塞斯吐槽两句蠢学生造的孽,得到一个温柔安抚的亲吻和拥抱后彻底气消,蔫巴巴回抱阿塞斯,埋首颈窝,无声喟叹。

还是他的阿塞斯乖。

抱起来也舒服。

阿塞斯抱着斯内普,没劝也没说话,只默默给人顺气,时不时侧头轻吻,无声突显存在感。

这世上没人比阿塞斯更了解斯内普。

他家西弗现在只需要人无条件站他身后,不需要劝解。

当然,他也不会劝。

从始至终他的唯一选择都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到底是谁造谣说他会替别人说话的。

完全没有!

只是因为他在,所以西弗不生气了,就那么简单!

他才没有帮别人说好话。

阿塞斯冷哼,委屈巴巴告状,“西弗,我又被造谣了。”

斯内普充电中,不想起来,轻轻拍了拍阿塞斯后背。

“也不算造谣,那群小蠢货眼睛倒也不瞎,把你的行程都摸透了,你也不知道躲着点。”

“我躲谁?为什么躲?”阿塞斯不解,他来看名正言顺结了婚的爱人,凭什么要偷着来?

“不躲不躲,随你,被说充电宝的时候别生气就行。”

斯内普不走心应和两句。

阿塞斯没好气啃了口怀里人的唇,“什么充电宝?我说的是有人说我会给别人说情,一派胡言,我什么时候站外人那边了。”

斯内普舔舔下唇,牙印烙印的感觉仿佛还在,又麻又痒,眸色不由一暗。

“能说的出来这话的人怕是没脑子,你和这些个没脑蠢货计较什么?别吵,我再充下电。”

斯内普把阿塞斯按到沙发上,吸猫似的埋头苦吸,这里蹭蹭那里亲亲。

阿塞斯恍惚感觉自己成了猫爬架,等他回过神,斯内普已经换了舒服的姿势窝着,自己不动也不准阿塞斯动。

被撩拨成这样,阿塞斯彻底没了脾气,任劳任怨当充电宝。

肢体接触不够,斯内普还想听,随口扯了话题。

“明天想去哪?”

阿塞斯列出一串地点供斯内普选,斯内普不选,他就想听充电宝说话,全方面充电。

阿塞斯看懂他的意思,一个个介绍过去,轻声细语,也没忘记给斯内普按摩。

不用思考,不用打理情绪,世界只有他们,一切都放慢了。

斯内普全然放松下来,听着温柔低语,享受爱人拥抱,心底多日来压下的烦闷点点消散。

充电宝。

那群蠢的倒是会形容。

他的阿塞斯确实是他的充电宝,专属的充电宝。

番外 能不能再爱我一次(GGAD)

一切结束后,格林德沃追着邓布利多到处跑。

两个人一跑一追,也算另类的蜜月了。

格林德沃是这样想的。

他总认为邓布利多还爱他,也认为邓布利多只有他了。

被爱人躲着的恐慌凝成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日夜膨胀。

可他忘了,邓布利多已经不是曾经的邓布利多。

去的地方越多,见到的风景越多,邓布利多心态越平和。

直到他认为是时候了。

海风拂面,鼻腔里全是微咸的气息。邓布利多吸吸鼻子,好像有点酸。他没在意,招手示意格林德沃走近些。

格林德沃没动,他以为那不是在喊他。

邓布利多叹气回头:“盖勒特,我们聊聊?”

格林德沃这才走过来,到邓布利多身边坐下,“聊什么?我可不要和你聊其他人。”

“聊你,聊我们。”这一刻,邓布利多格外纵容格林德沃,“或者你告诉我你想聊什么?”

“那聊一下我们第一次见面?”格林德沃望着海面。

邓布利多笑了下,他认识的盖勒特从来都是那么自我。也好,这样他才有勇气说下去。

“当然,我记得。”

邓布利多温柔注视格林德沃,笑着说起快要模糊的往事。

两人像刚认识那样,谈天说地。

格林德沃开始很开心,但他的开心来的太慢,和他的爱一样,直到邓布利多聊到未来时忽然停下格林德沃才意识到不对。

“怎么不说了?”格林德沃勉强一笑。

邓布利多不语,低头,抓起一把沙子,没松手,可是沙子流完了,一点不剩。

格林德沃忽然有点慌。

他凑近邓布利多,略谨慎地抿唇,头一次不敢说话。

“你想说什么?”邓布利多问。

格林德沃再三斟酌,示弱地笑,试探性问:“阿尔,能不能再爱我一次?”

邓布利多眺望海面,轻声一叹,像是卸下了什么重物,声音都轻极了。

“我不怪你了。”

这话落格林德沃耳中和“我不爱你了”没有区别,他立刻抓住邓布利多的手臂,不愿意松开。

“不行!你不能,凭什么?”

邓布利多不为所动。

格林德沃看邓布利多那副连句话都不想和他说的模样,又该死的说不下去了。

他有预感这次真的结束了。

爱也好恨也好,都结束了。

可为什么啊?

他最近还不够尊重他吗?

格林德沃难掩委屈,那团不甘心的火,烧得他浑身都痛。

格林德沃不出声,邓布利多倒是说话了。

他笑着说:“其实那时候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

还有谁会爱你其实就是我爱你的意思。

他明白,他一直都能听懂。

“所以呢?你听明白了,但并没有留下来不是吗?你走了,把我一个人关在纽蒙迦德那么多年,甚至没有来看过我!”

那么多年,格林德沃不是没恨过邓布利多。可恨来恨去,恨的也只是他不够爱他。

他何曾那么卑微过,连他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就连现在都是。

格林德沃颓然松手。

邓布利多低头,拨弄沙子。

“盖尔,放过自己也放过我吧,你要的东西我给不起。”

他和格林德沃只能止步于见面可以招呼的陌生人了。

再多的,没必要了。

“我有的选吗?”格林德沃自嘲,“你给我别的选择了吗?”

邓布利多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格外郑重地注视格林德沃。

两双眼睛对视,混浊下是细微的晶莹。

“盖尔,保重。”

格林德沃闭眼,克制翻涌的情绪,给自己留下最后的体面,微微点头,听到沙子和衣服摩擦的声音才睁开眼。

邓布利多走了。

格林德沃目送邓布利多走远。

在背影快要消失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喊邓布利多名字。

邓布利多停在那。

格林德沃尝试发声。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声音不成调,第三次终于发出正常的声音,只是微微哽咽:“对不起,阿尔。”

时隔多年,他的道歉姗姗来迟。

邓布利多没回头,继续走。

格林德沃一直在看,直到看不见才捂住脸。

他浑身抖得厉害,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也没哭。

这天以后,两人偶尔还会见面,见面时两个人都很平静,像普通朋友。寒暄、告别、分开。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有大半夜被吵醒被轰炸的阿塞斯知道一点。

阿塞斯也无能为力。他早就知道两个人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潮水涨退,沙滩上的字被抹掉,再写也不是同一个字了。

就像那份爱。

早就没了。

番外 差一步美满:初识

梦魔斯内普诞生在一片灰色的海里,饥饿感和梦魔本能催促他进食。

于是,他吃下魔生中第一口梦。

寡淡难吃。

当然,这时候他还没有好吃难吃的概念。

他只是觉得吃下这口梦,心好像也被染成灰色,像块石头。

靠着出生那片宽阔灰海,斯内普觉醒梦魔最重要的能力——穿梭梦境。

新能力很有意思,很让魔着迷。

斯内普乐此不疲穿梭梦境。

寻梦、进食。

褐、黑、灰……

他吃的梦大多是这些颜色,味道和灰海味道差不多,难吃。

是的,吃过好吃的梦后。梦魔终于知道他第一次吃的梦难吃了。只是好吃的梦太少,他不得不委屈自己。

第一次见到阿塞斯是在一个午后。

清俊少年蜷缩沙发上。眉头皱着,似乎很累,环绕在身边的雾气却是斯内普从未见过的浅金,像午后阳光。

看起来就很好吃。

斯内普迫不及待进入他的梦。

然后,看到了一个湖。

湖水黝黑,深不见底。

这……对吗?

斯内普怀疑人生。

金灿灿的梦就算有湖也应该是有太阳的湖,而不是黑漆漆的湖。

被金光包围的阿塞斯就站在湖边,似乎感觉到背后的视线,他忽地回头,眉眼带笑。

“你好?”

斯内普更怀疑人生了。

以前进食可没人能看到他。

“你好?”阿塞斯又说。

斯内普回过神,“你好?”

阿塞斯没有马上回答,他久久凝视斯内普,露出和刚才不一样的笑。

“你好,我是阿塞斯·卡文迪许,你是?”

斯内普抿唇,“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阿塞斯念出名字,展眉笑了,“很好听。”

斯内普打量这个总在笑的少年,“谢谢?”

不等阿塞斯说话,他又问:“这个湖叫什么?”

“黑湖。”

“名副其实。”

斯内普煞有其事点头。

阿塞斯被逗笑了,眉眼完全的舒展开,唇角上扬。

“你真可爱,西弗勒斯。”

斯内普直觉不对,想了想,在阿塞斯期待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吐出几个字,“你才可爱。”

真的好可爱。

阿塞斯笑得肩膀微微抽动。

笑着笑着又安静下来。

斯内普不懂人类的情绪为什么可能变得那么快?好奇地飞上前,绕着人类转圈,仔细观察。

“你和我见过的人类不一样。”

其他人类在梦境里要么浑浑噩噩,要么深陷其中。

只有以前这个人类如此清醒,简直不像在做梦。

真奇怪。

斯内普停在人类正前方,盯紧对方眼睛。

“你知道这是梦吗?”

少年又笑了,淡淡的。

“或许知道?”

斯内普不喜欢人类现在的笑,故意恐吓:“知道就行,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梦魔,来吃你……的梦。”

阿塞斯完全没被吓到,一双好看的眼睛弯成柔和的弧度。

他又在笑了,还张开双手。

“欢迎品尝。”

金色雾气随着他的话溢散。

斯内普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金雾闻着很清甜,像被太阳烤过的蜂蜜,香味完全融入空气里,直往魔的鼻子钻,勾得斯内普眼睛发亮。

他轻轻一吸,雾气入口。

质地绵软如云絮,甜度柔和,回味绵长。

好吃!

斯内普不再矜持,整只魔追着雾气飘。

吃完还意犹未尽,不等阿塞斯说话,径直凑过去,把最后残留那点金雾也全都吞吃入腹。

阿塞斯低头看向像小狗觅食一样围着他嗅的斯内普,手莫名发痒。

“还有吗?”斯内普咽口水,忍不住抬头问。

“心存歹念”的阿塞斯猛然对上一双亮晶晶的黑眸,心虚地握紧手,刚要摇头,一缕粉金色雾气从他心口飘出来,正好落在斯内普鼻尖。

斯内普毫不客气笑纳。

甜的。

比刚才甜。

斯内普发现新大陆般盯紧阿塞斯胸口,又问:“还有吗?”

可惜这次他盯得再认真也没新的雾气飘出。

“没了。”斯内普难掩失望。

莫名地,阿塞斯不想看到他失望的表情,“我再试试?”

斯内普摇头,“不用了,支撑一个梦境的能量也就那么多。而且没能量支撑,梦境马上要碎了。”

阿塞斯扯了扯唇角,却笑不出来,“所以我要醒了?”

“不,你会继续睡,只是没有梦。”斯内普耐心解释。

“那下次做梦,我还会见到你吗?”

斯内普毫不犹豫点头,“会。”

那么好吃的梦,他可不能错过。

虽然知道斯内普是因为要吃梦才来,但阿塞斯还是开心,“我等你,西弗——”

话没说完,梦碎了。

斯内普被弹出梦境,嘴里还残留着甜味。

梦魔舔舔唇,飘到沙发上盯着还在睡的阿塞斯看。

阿塞斯。

他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也记住了这个奇怪的人类。

斯内普还想再研究一会,可梦魔无法长久停留在现实世界,他这会吃得很饱,也不想去吃那些没滋没味的梦,就顺着牵引回到出生那片灰海。

他走后没多久,人类醒了。

阿塞斯的记忆还停留在和梦魔聊天,一时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失神好一会才清醒过来。

然后顾不上别的,匆忙起身,拿来笔和纸,回忆片刻,快速下笔,草草画出一张脸。

如果梦魔在,就会认出纸上那张脸,是他。

“是梦还是……”

阿塞斯摩挲画中人的脸,心中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另一边,斯内普百无聊赖地飘着,回味阿塞斯的梦。

好吃,想吃。

什么时候能再吃上?

梦魔幽幽叹气。

番外 差一步美满:熟悉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当晚,斯内普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阿塞斯!

梦魔迫不及待顺着梦境的牵引穿梭到一个昏暗的卧室。

月光驱散黑暗,也映出卧室里的人。

阿塞斯睡在床中央。

穿的纯黑真丝睡衣,领口微敞,胸膛随呼吸起伏。

斯内普没着急入梦。他飘过去,伸手去戳阿塞斯心口。

这里会冒出魔爱吃的梦。

今夜月光格外亮,金雾披了层月辉,悄无声息从胸口钻出,沿着指尖蔓延。

斯内普完全没设防,一下就被拉进梦里。

还是那片黑湖,只不过天是黑的。皎月高悬天际,将黑湖照的更加幽深神秘。

阿塞斯站在湖边。

斯内普悄无声息出现,故意吓他:“人类!你在等我吗?”

阿塞斯视线不动声色略过湖面倒影,受惊似地颤了下,又在看清后扬起笑:“你来了西弗。”

“我叫西弗勒斯,不叫西弗。”梦魔轻飘飘悬着,“喜欢黑湖?”

“抱歉,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才……”阿塞斯垂眸,睫羽轻颤,“我下次不喊了。”

斯内普看看可怜巴巴的人类,又看看好吃的梦。

人类要保持开心才能产出好吃的梦,得让人类开心。

斯内普毫无原则妥协了。

“你喊吧。”

阿塞斯露出惊喜的笑,“可以吗?我是说,我们现在是朋友,可以喊你西弗了对吗?”

梦魔没懂人类的换算,但不影响他哄人类开心。

“没错。”

“我很开心,西弗。”

阿塞斯笑着,漂亮的眼睛亮得惊人,本就出色的容貌被点缀得越发夺目,连非人类的梦魔都有一瞬间晃神。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话,金雾里溢出橘橙色丝状烟雾,斯内普光是闻都能感受到其中喜悦。

“这是开心。”

斯内普伸手,那缕橘橙的雾便缠了上来。

他没吃。

比起饱腹,他更想了解眼前的人类。说不定能发掘更多口味和笑容。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斯内普指着湖,“喜欢?”

“喜欢,也不喜欢。”

阿塞斯脱下西装外套垫在地上,示意斯内普坐下。

是的,今晚他穿了正装。

还是银灰的暗纹西装,暗纹若隐若现。

斯内普没能品出其中深意,只觉得这颜色不下饭,略嫌弃坐下:“不好吃。”

阿塞斯神奇般理解了斯内普没头没尾的话,同时也有些好奇:“什么颜色的梦好吃?”

“你的梦都很好吃。”

斯内普想到白天粉金的雾,忍不住朝阿塞斯伸出魔爪。

他的手穿过阿塞斯心口。

抓空了,什么都没有。

斯内普郁闷收手,解释道:

“橘橙是开心。金色我只在你的梦里见过。粉色和我吃过的不一样,太浅,也不腻。”

阿塞斯若有所思。

他不像梦魔未经世事,对人类情绪一知半解,加之有自己这个例子在,他很快有了猜测。

“所以你最喜欢橘橙色?”

“不。”

斯内普视线滑过阿塞斯心口处,很短暂,却让阿塞斯心尖一颤,然后他听到斯内普说:“我喜欢金色。”

心跳不受控加速,耳尖似乎也在发烫。

思绪被热意搅得乱七八糟,阿塞斯一时有些分不清心跳加速是因为斯内普眼神,还是因为斯内普喜欢的是只在他梦里见过的金雾。

他掩饰般敛眸,“喜欢可以经常来我的梦,吃多少都可以。”

“味道不变的话我会来的。”

斯内普边说边撕下一小块雾放到嘴里,满足眯眼。

阿塞斯静静看着。

梦魔岁数不大,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出来了。毕竟他身边那些人哪个不是带着假面虚情假意的笑,就连他自己也是。一眼能看到底的人…魔他还是第一次见。

挺有意思的。

要是可以,他想尽量留住这个小梦魔。

“你盯着我看什么呢?”

斯内普早就发现人类的视线了,只是分不出心神去管。现在进食结束,才有空质问。

阿塞斯温柔解释:“我看到你会开心,这样的梦味道应该不错,我想给你尝一尝。”

食欲得到满足的梦魔很好说话,更何况他还想哄人类开心。

“那你看吧。”

大方的梦魔甚至坐近了点。肩膀紧贴,稍不注意梦魔的手臂就会穿过阿塞斯的肩膀。

“梦魔没有实体吗?”阿塞斯好奇地问。

斯内普摇头:“没有。无论是现实还是梦里,我们都没有实体,而且你现在能看到我也是因为做梦,出去就看不到了。”

看不到,摸不着。

这就是梦魔。

阿塞斯早有心理准备,没再追问——小梦魔又从他这撕下一团雾,大概是没空搭理他了。

果然,斯内普吃得都忘了身边有一个人类,埋头嚼嚼嚼。

阿塞斯安静等他吃完,问出和上次一样的问题:“下次做梦还能见到你吗?”

梦魔不解歪脑袋:“我不是说过了吗?只要你不变,我会来的。”

阿塞斯笑了笑。

不会变的。

梦境破碎,人类消失,梦魔还没走,他盯着黑湖,总觉得这个人类最后的笑不太对劲。

但是魔不在乎,有吃的就行,阿塞斯梦境好吃的同时能量还很充沛,过不了多久他就要进入成熟期了。

梦魔也走了。

只有黑湖静静泛着光。

番外 差一步美满:生情

斯内普信守承诺,只要阿塞斯做梦他都会如约入梦,这一入就是一年。

那么长的时间,他以为阿塞斯的梦会随时间变化,但每一次他入梦看到的都是那片黑湖,又黑又沉。

不仅梦境内容不变,就连环绕在阿塞斯身边的金雾味道也没变。

不过偶尔会夹杂其他颜色,味道都很好,以至于斯内普每天回到灰海总要回味半天。

这天斯内普又闻到阿塞斯梦境的香味了,赶紧飘过去,一路顺畅来到阿塞斯身边。

阿塞斯在书房里,穿着浅金色的真丝睡衣趴在书桌上,一堆堆纸张环绕着他。

梦魔好学,总想学人类知识,阿塞斯就在梦里教了他一年,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文盲梦魔了,他识字了。

斯内普碰不到现实世界的东西,只能看到最上面的纸。

邀请函?

阿塞斯好像一直都很忙。

而且——斯内普环顾四周,一年了,他从没在阿塞斯身边见过其他人,无论是父母亲人还是……爱人。

从前入梦,偶尔会在梦主人身边看到其他人。可入阿塞斯的梦永远只能看到阿塞斯,他家人呢?

斯内普抱着这个疑问进入阿塞斯的梦。

阿塞斯正等他。

看到他来,本来没有表情的脸顿时有了笑。

“西弗快来。”

斯内普应了声,慢吞吞飘过去,他才不要像小狗一喊就欢快摇着尾巴过去呢。

他去过一个人梦,那人梦里全是小狗,一喊就摇尾巴跑来,简直没眼看,太谄媚了。

斯内普嫌弃小狗,但是有时候他又觉得阿塞斯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的时候很像小狗。他甚至有点想摸摸阿塞斯脑袋。

那人就是这样奖励小狗的。

再慢路也有尽头。

斯内普飘在半空,居高临下仰头看他的阿塞斯。

想到阿塞斯给他提供的梦,忍不住伸出手晃了下。

阿塞斯歪脑袋,不解。

“西弗是在打招呼吗?”

斯内普瞬间冷下脸,落到阿塞斯旁边,一言不发生闷气。

“抱歉,是我猜错了,西弗可以告诉我刚刚是在干什么吗?”

阿塞斯好脾气地道歉。

他发现认识时间越久,梦魔脾气越差,总需要他哄着,明明以前都是梦魔哄他的。不过梦魔好哄,他也乐意哄。

斯内普果然被哄好了,别扭转头冷哼:“是奖励。”

阿塞斯没听懂,追问两句才明白斯内普的意思。

他的脸色变了变,不动声色问:“最近见到的小狗吗?”

最近去别人的梦里了吗?

他想问的是这个。

可他和斯内普只是朋友,没资格要求斯内普只来他一个人的梦。

斯内普斜了眼阿塞斯。

和阿塞斯认识一年,他多少也能摸清楚阿塞斯弯弯绕绕的话暗含了什么意思。

“没有,我下半年只来了你的梦,满意了吗?”

阿塞斯笑笑没说话。

他不说,斯内普有话说:“认识你一年,你怎么总是一个人?我都没见过你父母。”

阿塞斯笑容骤然变浅,声音沉郁:“他们不在了。”

斯内普抿了抿唇。

他早该想到的,这下好了,又要去哄人类开心了——不对!他好久没哄人了,但阿塞斯还是一直在给他提供好吃愉悦的梦。

而且父母双亡的人的梦他也吃过,是苦的,苦得发涩,一点都不好吃。

斯内普在一瞬间想了很多。

他下意识想问阿塞斯怎么做到的,可问出口前,他就知道答案了。

一年前,他答应过阿塞斯只要他的梦好吃,他会来。

所以一年了,阿塞斯的梦始终好吃。

是因为他,阿塞斯才一直努力保持开心。

不辛苦吗?傻子。

斯内普闷闷不乐。

“怎么了?不舒服吗?”阿塞斯察觉斯内普眼神不对。

斯内普摇头,又点头。

按理来说梦魔不死不灭,可刚刚有一刹那胸口变沉了。

阿塞斯闻言紧张蹲下,伸手想检查,指尖穿过梦魔身体,他顿了顿,若无其事收回手,眼睛还紧紧盯着斯内普。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饿了?不用陪我,你先进食。”

梦魔总是要待一会才肯进食,还吃的很慢,说是一个魔无聊想和他待着,可阿塞斯心里清楚,斯内普是在陪他。

“我今天不想吃。”斯内普躲开往他这飘的雾气,嘴巴紧闭。

阿塞斯真的急了。他从未见过小梦魔这样,明明平时都很爱吃的,是厌倦还是受伤了。

“西弗?是不喜欢这个味道了吗?你想吃什么味道?我试一下能不能给你提供?”

阿塞斯焦急的模样映入斯内普瞳孔,他突然就生气了。

“你觉得我来找你只是为了吃你的梦?你觉得我吃腻了就不会来了?你凭什么这样想!我们不是朋友吗?既然是朋友,为什么要有条件才能见面。”

明明是自己说出口的话,可梦魔一气之下倒打一耙,把阿塞斯噎得说不出话来。

似乎也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斯内普深呼吸几次,语气骤然变弱,“为什么那么为难自己,我们是朋友,你的梦就算不开心我也爱吃的。”

阿塞斯不错眼盯着斯内普,“西弗,再说一遍好不好?”

斯内普不看阿塞斯,但是如他所愿重复:“如果是你,什么梦我都喜欢吃。”

这句话在阿塞斯耳里不亚于炸弹,炸得他心脏悸动不已。

斯内普等不到阿塞斯回答,又羞又恼。

他好不容易说出口的真心话,怎么这傻子只知道看着他!

“你发什么呆!哑巴了吗?”

阿塞斯这才从喜悦中回过神,连忙安抚气恼的梦魔。

“不是,我只是太开心。我很开心你能把我当成朋友,但是我们既然是朋友,我就更害怕你吃不好,所以别生气,我没有为难自己,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斯内普得到回应还是恼怒,连梦都不吃了直接离开梦境。

书桌上的阿塞斯还在睡,只是眉头皱了起来。

睡的不舒服吗?

斯内普忍不住飘过去,想抚平紧皱的眉。

手还是没碰到任何东西。

斯内普第一次觉得当梦魔不太好,手在半空悬着,轻轻靠近阿塞斯脑袋,没落实,只是虚虚抚了一下。

阿塞斯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其实更希望可以吃掉阿塞斯不开心的梦,让他开心,而不是让阿塞斯耗费自己的情绪来供养他。

“西弗!”

阿塞斯睁眼后下意识四处寻找,看清在哪才失落收回视线,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他把人气跑了。

可笑的是他连找都没地方找。

阿塞斯的手在颤抖,只要一想到永远见不到斯内普他的心口就隐隐作痛。这不对劲。他意识到了什么,失神地捂住胸口。

番外 差一步美满:错位的爱

阿塞斯真正确定自己的心思是在一场晚宴。

宴会很盛大。

厅内杯盏琳琅,衣香鬓影,宾客谈笑不绝,他身处中心,却下意识想:如果西弗在就好了。

这样明显的思念令阿塞斯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当晚,他迫不及待躺上床。

那次不欢而散之后一人一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所以睡着肯定可以看到他思念的魔。

果不其然,他一入梦就等来了饥肠辘辘的梦魔。

斯内普不想让阿塞斯觉得他入梦只是因为梦,便控制了饮食,几天下来饿的不行。

这会一靠近阿塞斯就闻到不同往常的香味,身体本能催促进食,他第一反应却是下意识质问:“你今天去干哪了?”

阿塞斯不解:“今天参加了宴会。”

“参加宴会。”

斯内普自言自语,宴会他在别人的梦里见过,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杯盏琳琅,笑语喧阗。

难怪会一见钟情呢。

斯内普冷笑。

阿塞斯敏锐察觉不对,但不知哪不对,便找话题转移斯内普的注意力。

斯内普沉默地听着,一口口咽下甜度超标的梦。

饱腹感令他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吃过这样的梦,在很久以前,一对刚恋爱的情侣身上。

阿塞斯也谈恋爱了吗?

斯内普吃完梦,看了看焦急的阿塞斯,一狠心扭头跑了。

回到灰海,他捂住胸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口那么沉,明明他是梦魔。

梦魔没有心的。

被斯内普丢下的阿塞斯急疯了,刚醒来就强迫自己重新睡。

好在这次斯内普也来了。

“西弗,你刚刚怎么了?”阿塞斯小心翼翼地问。

斯内普已经调整好心情,心口也不沉了,表现的和平时别无二致,“没事,就是饿,吃得着急。”

阿塞斯细细辨别斯内普表情。

斯内普不耐烦,“看够了没有?”

阿塞斯收回目光,熟练哄魔,三两句哄好了斯内普。

先前吃掉一场梦,斯内普现在不饿,索性不吃了,只是陪着阿塞斯。

阿塞斯还在想刚才的事,言语间多番试探。斯内普碰到乐意回答的问题就多说两句,不乐意回答就盯着阿塞斯,直到他切换话题。

两人聊着,阿塞斯忽然好奇询问:“你见过其他梦魔吗?”

斯内普一下警觉起来:“你见到其他梦魔了?”

有人抢他食物?

阿塞斯诚实摇头:“没有,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一下。”

“我也是梦魔,你可以问我。”斯内普不满意阿塞斯当着他的面要找别的梦魔,语气有点冷。

阿塞斯只能试探地问:“梦魔有没有办法可以拥有实体?”

斯内普一僵,“没有办法。”

“我知道了。”

阿塞斯神色没有变化,斯内普却嗅到一点苦味,他没点明。

这次入眠是阿塞斯强迫自己睡的,维持梦境运转的能量不足,不一会斯内普就感觉到梦境在排斥他。

“梦要碎了。”斯内普停顿片刻,忽然发问,“阿塞斯,会不会有一天,你不会再需要我,也不会再做梦。”

虽然不知道阿塞斯怎么做到的,但是斯内普很确定阿塞斯可以控制自己做不做梦,做什么梦。

和其他人不同,他们见面选择权同时握在两个人手上,只要有一人放开手,那他们就无法再见了。

阿塞斯要谈恋爱斯内普不会阻止,现实世界总要有人陪在阿塞斯身边,他只要在梦里和阿塞斯见面就够了。

巧了,阿塞斯也想问这个问题。

“我永远不会不需要你,我会一直做梦,那你呢?西弗,你只来我的梦,会不会觉得无聊,会不会厌倦我…的梦。”

斯内普回望阿塞斯:“不会厌倦,只要是你……”

后面的话阿塞斯没听到。

梦碎了,他醒了。

——

阿塞斯花了几天找遍关于梦魔的书籍,都没找到让梦魔拥有实体的办法。

他安慰自己不能太贪心,能在梦里见面就够了。

一开始抱着这样的心态阿塞斯确实很满足,可人总是贪心的,日子一久,他开始渴望肌肤相贴的拥抱。

斯内普很快发现阿塞斯不对劲。

人类最近经常走神,手抬起来又放下,表情变来变去。

他想问,却不知道怎么问。

是因为现实的爱恋吧。

梦魔心口又开始发沉了。

他低头看自己胸口,总有种错觉,他的心好像变成石头了。

后面的日子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人类来得越来越晚。而且甜丝丝的梦也开始发涩,很细微的苦,斯内普吃出来了。

他不明白,谈恋爱不应该感到幸福吗?

为什么他的人类会悲伤。

斯内普不知道,阿塞斯入睡前如何煎熬如何辗转反侧。

想拥抱爱的人天经地义,可如果对方是个没有实体的梦魔又该怎么办?没人告诉阿塞斯答案,他只能在翻涌爱欲里苦苦挣扎,在夜里蜷缩身体压抑几乎钻入骨头缝的、对肌肤相贴渴望。

他太想拥抱斯内普了。

想到无法入睡。

他开始吃安眠药。

吃了安眠药的阿塞斯如愿睡着,终于按时见到斯内普。

斯内普正在百无聊赖研究黑湖,神情是阿塞斯没见过的失落,他心头一紧,下意识跑过去伸手抱斯内普。

还是抱空了。

只是有一瞬间,他感受到心跳快了一拍。

就好像有东西撞了心脏。

怎么可能?

梦魔没有实体的。

这奇怪的感觉被阿塞斯忽视,他满眼都是斯内普。

“怎么了?不开心吗?”

斯内普看向小心翼翼的人类,想和以前一样凶他,却不敢,万一人类再也不做梦了呢?

“没有不开心,你今天没来晚,之前很忙吗?”

阿塞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避开梦魔的视线,露出柔和的、欣喜的微笑。

“以后不会来晚了。”

有安眠药的帮助,再难受他也能及时入睡。

斯内普怔怔看着阿塞斯的笑,很想问这个笑是因为谁。

他终究还是没问。

心口奇怪的沉闷已经开始蔓延,反应比平时慢,他不想思考其他事情,只想陪着阿塞斯。

他有预感,他们见面的时间不多了。

阿塞斯每晚都靠着安眠药入睡,准时赴约。

而这次失约的是斯内普。

斯内普在灰海,感受到身体逐渐沉重、僵硬。

怕吓到阿塞斯就减少了入梦次数,也不去别人的梦。

他已经感觉不到饥饿了。

番外 差一步美满:单方面的拥抱(终)

第一晚见不到斯内普。阿塞斯安慰自己或许斯内普发现更好吃的梦,下次会来的。

第二晚见不到斯内普。阿塞斯安慰自己或许是今天的梦斯内普不喜欢吃,下次会来的。

第三次晚见不到斯内普。阿塞斯没法再安慰自己了。

他在湖边坐了很久。

然后醒来,吃安眠药再睡。

醒来、入睡、醒来、入睡。

反反复复。

他在等。

等斯内普,等一个答案。

不记得等了多久,阿塞斯在梦里见到另一个梦魔。

“好苦的梦。”

梦魔十分嫌弃,转身要走。

“等一下。”阿塞斯喊住他,语调急切,“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梦魔,他叫西弗勒斯,黑头发,穿着黑色长袍。”

“你看得见我?”梦魔打量人类片刻,摇头,“没见过。”

“那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找到梦魔吗?”阿塞斯问。

梦魔歪脑袋,不解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对我很重要,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你想要什么?”阿塞斯近乎祈求地看着梦魔。

梦魔想了想,玩味一笑:“我要一个好吃的梦。”

阿塞斯毫不犹豫点头,“我会想办法。”

“出生地可以找到——但你知道在哪吗?”

阿塞斯不知道。

他和斯内普唯一的联系就是他的梦,一旦斯内普不来,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问完我走了,你的梦闻起来太苦,竟然是黑色的。”

梦魔很嫌弃瞥了眼黑湖,转身就走。

“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梦魔可以拥有实体吗?”

“可以,只要他爱上人类就能变成人类。”说话的时候梦魔意味深长地眯起眼,“前提是他知道人类也爱他,否则……”

梦魔没说完。

因为一股超出承受能力的、沉重的悲伤突如其来,一下就席卷梦境,将梦打碎。

十分钟前。

被窗帘严严实实遮盖的卧室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斯内普从扭曲的旋涡里摔出来,重重砸到地上。

梦魔显然还没适应人类沉重的身体,试图站起来,没站稳又摔倒了,捂着膝盖吸气,慢吞吞往床边挪去,好半天才坐到床上,看到日思夜想的人类。

“在梦里吗?”斯内普抚上阿塞斯紧皱的眉,自嘲一笑,“可我已经进不去了。”

阿塞斯没动静。

斯内普抿了抿唇,抚平掌心下紧皱的眉,随即俯身、低头,吻在阿塞斯眉心。

不舍吗?

是的,舍不得。

但他更希望阿塞斯幸福。

只是…他的心怎么那么闷。

斯内普没有起来,他紧紧抱着阿塞斯,抱了很久。

他想等阿塞斯睡醒,想和阿塞斯说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塞斯还是没醒。

斯内普捂住胸口,冲阿塞斯笑了笑,“我把你吵醒你不能和我生气,我就想再看你一眼。”

他轻轻晃动阿塞斯胳膊。

“阿塞斯?”

阿塞斯没醒,最近他对安眠药的摄入太多,耐药性增强,特意增加了药量才顺利睡着。

斯内普又晃了阿塞斯几下。

“阿塞斯,醒醒。”

十分钟过去,阿塞斯依旧在沉睡。

斯内普没力气喊了。

钻心的痛腐蚀心脏,还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情绪翻涌。

这样猛烈而苦涩的痛苦不是刚变成人类的梦魔能承受的。

他蜷缩在阿塞斯身上,感受身体一点点僵硬,恐惧、不舍接连涌出,逼得他眼眶发热。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砸下。

正砸在阿塞斯眼尾。

紧闭的眼皮颤动,梦醒了。

斯内普想笑,但他的世界已经化作一片黑暗。

他变成了石像。

阿塞斯睁开眼,刚看清眼前的人就怔住了。

那是他爱的人。

他爱的人,变成一尊石像。

大脑陷入巨大的空茫。

阿塞斯颤抖着手去抚摸眼前的石像,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悲伤后知后觉从心口涌上来,眼前骤然浮现一片模糊。

他想嘶吼、想尖叫、想大声哭泣、想放肆宣泄。

可到头来,他只是露出第一次见面时的笑容,然后哭了。

正巧眼泪变成石头后挂不住,全部噼里啪啦往下砸,砸在他微笑哭泣的脸,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眼泪替他们拥抱了对方。

阿塞斯从未如此恨过自己聪明的大脑。

他在极短的时间里猜出梦魔刚才没说完的话,推出为什么斯内普会变成石像。

是因为他!

斯内普爱上了他,却不知道他也深爱着他,所以日益石化。

为了爱他,斯内普变成了人类来见他,只要他醒来告诉斯内普他们是相爱的两人就能永远在一起,可偏偏他因为睡不着吃了安眠药醒不过来。

带他去见爱人的安眠药也杀死了他的爱人。

多可笑哈哈哈哈。

明明他吃安眠药是为了见到心爱的人啊。

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和他心爱的人一直一直在一起。

阿塞斯又笑又哭,搂着斯内普轻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陪你沉眠,好不好?西弗。”

另一边,梦魔找了一大圈,还是找不到好吃的梦,想到阿塞斯答应他的话,又回来了。

昏暗卧室睡着两个人。

一个人类,一个石像。

地面上散落一地白色药片。

阿塞斯睡着了。

这一次,他不会做梦,也不再醒来。

两人相拥而眠。

这是他们这一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拥抱。

至于现实里的见面?

一次都没有。

他们这一生,总是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