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归来仍是少年
东京软饭王 · 夜幕下的鬼 · 6,280 字
整理完所有信息之后，黑羽明越来越觉得神明并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存在了，反而有点……可怜？
可能把神明当成有着超能力的来自其他世界的居民会比较好吧，而且它们为了存续还需要终身打工。
那让小林老爷子变成如此苦逼的存在真的好吗？
本来黑羽明是有所迟疑的，但是马上他就意识到，这波成神大概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
因为，现在准备好的神格是骨灰，然后化神用的身躯载体也是骨灰，最后灵魂……也灌注到这团骨灰作成的茧里……
就实现了‘三位一体’！
“这……！”
黑尾看到思考片刻的黑羽明露出了震惊之色，也是眯着眼睛说道。
“白子你也意识到了喵……实际上，过去的那些由人变成神的先例，都是要经历时间的沉淀，在相隔数百年后才可能成功诞生出新的神明，在这个过程中承载信仰的神格也好，异界深处的本体也好都会脱离人本身，最终诞生的神明是与原来的人类‘似是而非’的存在喵。”
“但这一次是在人为干涉下，用本尊来进行神化仪式……嘶！”
黑羽明到抽一口凉气，惊愕地捂住了嘴巴，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让老爷子复活这么单纯，而是‘历史性突破的一刻’。
就像是人类发明了蒸汽机一样……是足以改写‘世界进程’的事件！
“就像你想的一样，如果仪式顺利的话，人与神之间的‘转化’就形成了喵。”
没错，这才是真正‘厉害的地方’。
神格、神灵、神躯，这三个部分在一起的话，就跟人类的骨血肉一样，变成完整的存在了。
虽然还是需要信仰才能存在，但是不再需要‘额外支出’就能以本尊现世。
大概弊端也是有的，那就是出现在现实世界的神格将变成能够被物理性破坏的东西……
换句话说，神将能够被‘杀死’。
然而即便如此，这也是非常有价值的发现。
因为这意味着人类的死亡不再是‘终点’，只要在世期间做出足以被人们信仰的功绩，就能作为神明复活，并获得‘长生’！
这就是，信仰飞升！
社会的形态要被改写了！
因为长生可是人类的终极目标之一啊？
既然现在有了明确能够实现的方法，肯定有很多权贵都想长生啊。
那汇聚信仰的最佳办法自然就是创办教会……
以后会变成到处都是教会的奇怪世界吗？
不，不对，既然每个人都有机会变成神明的话，人们的信仰或许会变得更保守？
甚至可能会有人以此反过来谋求利益……比如，你不给我好处，我就不信仰你……
资本也会大量撒钱来获取民众支持……
任何一个人都将具有价值，人本身会变成社会最为宝贵的资源……
唔，完全无法想象……
那将会是个完全超出黑羽明现有认知的世界。
“嘛，不过现在还不确定仪式完成后的那家伙还是不是原来的那家伙喵。”
“啊？灵魂不是一样的吗？”
“是‘只有灵魂一样’喵，其他全都不一样，骨灰本身并不具备人类的身体机能，只是信仰载体罢了喵，在这种情况下以此为基础形成的本体是否会是本人，或者说是否还有本人的记忆……还都是未知数喵。”
说着黑尾又瞅了一眼天羽光说道。
“说不定会变成跟这个臭小鬼一样的情况喵。”
天羽光不快地皱起了眉头。
“啊……”
也就是说，复活成神明的小林老爷子会有可能会失去记忆吗……
“的确，从至今为止的记录来看，由人变成的神明完全不记得‘生前的记忆’，只记得‘人们记录的事迹’，这也侧面证明了神明是由人类的集体潜意识组成的意识体。”
“……大叔你……！”
富田法权，幕后黑手出现了。
他带着像最终boss一样从容、神秘、深不可测的微笑，穿墙出现在了本殿当中。
“比如那边那位奇稻田媛命大人，她现在也只是名为‘奇稻田姬’的概念集合，完全不记得还是人的时候的记忆吧？”
“……”
再次被点名的天羽光直接扭头闭眼，不再去理会他们了。
“但是，那具身体原本的记忆还残留在她的灵魂当中……尤其是她见到你之后的反应更让我确定了这一点呐，黑羽少年。”
富田法权带着温柔的笑容，挠了挠头说道。
“不过，我确实是没想到黑羽少年你不仅是黄泉归来的异世界旅人，居然还是天羽家那位被驱逐的少年，这还真是……让人不禁感叹这就是‘命运’呐，啊哈哈哈。”
“啊？”
这是……实锤了？
所以果然自己是天羽家分家的黑羽家的人吗？
黑羽明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如果自己是被驱逐了的话，父母还健在吗？
别说是一起被迫害了啊……那和天羽家就是深仇大恨，不共戴天了。
富田法权没给他打听的机会，继续说道。
“而且这次跟你一起来的人里还有那位大人的代行者，甚至还有某位消失已久的落难公主……哎呀呀，这可真是奇妙的缘分啊，啊哈哈……这该不会是菊理媛命大人的恶作剧吧？莫非黑羽少年你见过月见里小姑娘？”
“呃？”
黑羽明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这位大叔在自顾自地说些什么。
月见里？少见的姓氏……不会是在说月见里蓝依吧？
为啥会和当红大明星扯上关系？
看这样子，她也是神明的代理人？
“啊哈，看你的反应，应该是没有……那只能说，这的确都是‘偶然’了啊，哈哈，这样也蛮有意思的，你说对吧？猫神大人？”
“啧……”
黑尾果然还是超级讨厌法权大叔，露出了今天最嫌弃的表情。
富田法权像是早就见惯了黑尾这幅态度一样，来到两人一猫面前，双手收在袖子里，一起看着眼前的白茧说道。
“总之，我想说的是，老师他留有人类时的记忆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呃……法权叔叔你……”
“黑羽少年……不，我应该叫你……白羽明。”
这已经不是‘这个人知道多少’的程度了。
他知道一切。
掌控着全局。
隐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是其危险的本质。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策划阴谋的幕后大坏蛋吧？”
毕竟大叔你的last boss的气场太强了。
有一种只要干掉你，就能迎来大结局的感觉。
说实话，黑羽明现在也不知道复活小林老爷子正确不正确……
说不定复活的老爷子变成真正的最终大反派什么的……这种展开真心不要吧。
“但我只是在做老师未完成的实验罢了。”
“实验？”
“没错，人体实验……啊，不过人已经死了，所以应该叫死体实验？啊哈哈~”
“……”
一点都不好笑啊，大叔，这种场合也笑不出来。
“如果美花婆婆知道我擅自亵渎了她丈夫的尸体，应该会再次拿出她的枪，崩掉我的脑袋吧，啊哈哈。”
“……”
真亏大叔你还能笑出来……正当黑羽明这么想的时候，富田法权就正义凛然地说道。
“不过我还是想完成这件事情，毕竟这也算是老师他‘未尽的事业’！”
黑尾眯起眼睛吐槽道。
“得了吧，那家伙可从来没有把这种事情托付给你，是你这危险过头的眼镜小鬼擅自偷看了他的研究记录，然后还把他本人当成实验对象了。”
“哎呀，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说过，作为先驱者要始终立在最前方，为后来者开路……所以我拿他老人家当实验体，想必他老人家也十分乐意呀，我这也是在谨遵他老人家的教诲而已。”
黑羽明眯起眼睛吐槽道。
“还真是狡猾的说辞……”
说真的，这个大叔太危险了，跟个疯狂科学家似的。
黑羽明实在是不明白黑尾为什么会帮他。
要说的话，小林老爷子在收集信仰这方面应该是一点都没帮到黑尾吧？
为了复活老爷子，甚至还搭上了自己的大部分信仰……其实黑尾在傲娇？
她其实超舍不得小林老爷子？
“哎呀，真是漫长……好像也没有很长就是了，因为老师的支持者颇多，所以进展超级快啊，啊哈哈。”
“也就一年，就算有从我这里劫走的信仰，亏你们这群家伙这么快就能把御神体养到这个程度。”
“我们所做的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工作，就算我们这些‘人’再怎么希望老师回到我们身边，如果没有您的支持，那也是实现不了的。”
黑尾一脸不爽地说道。
“哼……你这阴险混蛋眼镜不也是先斩后奏？在搬完神社后才告诉我这个神社不是我的，跟逼上梁山有什么区别？”
“啊哈哈，毕竟先跟您商量的话，您不同意的几率更大啊。”
“说的你很了解我一样……”
“我是很了解您啊，猫神大人……命大人，因为我从小开始就能听到您的声音，而且您也经常跟随在老师身边，所以我远比带您来京城的妙円园本家还要更了解您。”
妙円园？又是个超冷门的姓氏……不会是在说学生会长吧？
说起来，学生会长的名字好像是叫‘黄泉’来着？
而黑尾的尊号是‘黄泉津大神’……
这肯定不是偶然吧！
“您是很温柔的神，所以您肯定不希望老师……您的人类朋友变成和自己一样被时间囚禁的存在，没错吧？”
“……哼。”
黑尾只是冷哼一声，但是却没反驳，黑羽明最开始还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正因为黑尾作为神明存在的时间很久了，所以她才知道‘变成神也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没有寿命限制，但为了存续下去，需要一直奔波于命。
“虽然大家都说您是很可怕的神，但我知道您是很温柔的神……所以，我利用了您的温柔。”
这下黑羽明算是知道富田法权为什么敢做出搬迁神社，偷走信仰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了。
因为他知道黑尾不会因此而惩罚自己。
这是在复活黑尾亲自选中的代理人。
同时也是她的朋友。
“说实话，本喵其实不太明白他在人类世界所做的事情有多了不起喵……只是我一路以来见证了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明明一次都没用过我给他的能力，但他却比其他任何神明都更能汇聚起人心……”
黑尾抬头望着那团白色的茧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那家伙虽然是我的代理人，但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喵……因为作为神明，我或许是在嫉妒他喵……比起我这个真正的神明，他反而还要更像神明喵……”
“黑尾……”
“所以其实就算不进行这种仪式，那家伙大概也会在未来的什么时候变成我的同胞喵……但是那样就赶不上了喵。”
“啊……”
黑羽明瞬间就想明白了缘由。
“那家伙死后……美花她看起来很寂寞的样子喵。”
为什么一定要叫上小林婆婆一起来新年参拜……
这是黑尾为她准备的‘新年礼物’啊。
“反正就算本喵丢失了在东京的全部信仰，最糟糕也就是必须回老家而已，想彻底消失都难喵。”
“嘛，毕竟您是伟大的母神，只要日本岛尚未沉没，大和民族还有一人存在，您就会一直存在下去呢。”
富田法权先是拍了一顿马屁，然后才苦笑着劝说道。
“所以您都已经是至高无上的母神了，就别总是去和仓稻魂命大人吵架了嘛，人家愿意给我们挂名叫稻荷神社，已经是卖了我们一个人情呀……”
“那只骚臭狐狸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总是在本喵面前讽刺本喵！还故意恶心我，叫我奶奶喵！沃日她奶奶喵！”
呜哇，都爆粗口了……看来她是真的很讨厌稻荷神。
“不就是信仰比本喵多了那么一丢丢，有什么了不起喵！你们人类也是！干嘛都供奉那只臭狐狸喵！也不怕沾上狐臭喵！”
然后法权大叔就无情地揭短道。
“那可不只是一点的程度……毕竟人家不仅仅是‘农业神’，还是‘商业神’啊，所以在当今这个时代，大部分企业都敬奉稻荷神，现存神社数量最多的也是稻荷神……”
原来如此，是资本的力量！
就跟财神差不多，那确实香火会很旺盛啊。
然后有钱人还会修建更多的神社，神社多了，信仰就越来越多……
卧槽，钱生钱，信仰生信仰！
狐狸才是这个时代的最大赢家啊！
“您虽然神话地位比仓稻魂命大人高，但是信仰大概连人家的零头都没有。”
“混蛋眼镜！你说这是谁的错喵！”
“哎~您还是面对现实吧，就算我没有转移您的信仰，您原有的信仰也不足人家的万分之一啊……其实若不是有着要您的信仰才能借用您的能力这种限制，去找仓稻魂命大人要信仰的话，人家大概随手就丢给我们足以让老师化神的信仰，也没必要多等一年了……”
也就是说，黑尾原来的信仰，加上积累了一年的信仰，合在一起都没有某只狐狸的0.01％……
还真是绝望的差距。
如果说稻荷神是世界首富的话，黑尾完全就是贫民窟的流浪猫啊。
好歹也是地母神，怎么混成这个样子？
连自己的小弟都嫌自己穷，黑尾就彻底抓狂了，直接躺在地上打滚发癫。
“喵啊啊啊！气死本喵了！白子！你给我继续加把劲！再多泡点妹子，养成更多有名气的妹子喵！本喵一定要赢过那只臭狐狸喵！”
爱慕虚荣，互相攀比，死要面子。
看来神明也逃不过嫉妒的原罪。
“……”
黑羽明一脸无语……你这吃软饭的猫，别总想着靠人类啊！
就是把小明同学用报废了，都干不过人家啦，那可是资本都在供奉的神啊。
富田法权拿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后说道。
“哦多，有点聊太久了，要在子夜的室内逢魔时刻完成仪式才行，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了。”
子夜，也就是23点到1点之间。
上来神社的时候是刚好0点，现在就已经快半了。
确实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猫神大人，撒泼打滚就到此为止，拜托您尽快将老师的灵魂带回来了。”
“……记得说好的报酬喵，反悔的话，本喵真的要诅咒你了喵。”
“当然，不会忘的，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哦？看来黑尾和法权大叔之间的交易还有其他报酬的样子。
也对，黑尾这么喜欢到处蹭吃蹭喝，肯定不可能白白出力，还要捞点好处。
“还有奇稻田媛命大人，化神的法阵就拜托您了。”
天羽光听完后转头看向了黑羽明，眼眸中透露出的意思是：他说的我才听。
富田法权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恭敬地低头对黑羽明拜托道。
“白羽明大人……还请您发号施令。”
“呃，小光，拜托你进行化神仪式了。”
“嗯。”
天羽光这才听话地点了点头，然后来到白色茧状物前，开始布置法阵。
只见她用刀划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凭空画出一道血符，然后拍在地上，本殿的地面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组合成一个发光的血阵，还带着一堆黑羽明看不懂的字符。
“哇哦，好酷炫……”
是真正的法术哦？不可思议的超自然现象哦？
布置完法阵后，她站到一旁说道。
“可以引魂了。”
接着黑尾便走到阵前开始念咒，黑羽明是一句也没听懂。
但随着咒言，黑雾自地底渗出，缠绕于阵中，黄泉的边界在此模糊，生者与亡者的界限被划开。
这真的不是在搞什么邪恶仪式吗？
黑羽明有点被这场面搞得心慌慌的，扭头看到旁边的法权大叔……一脸狂热，啧，这人果然不正常。
而另一边的天羽光则是……看着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后，天羽光歪头。
“哥哥？”
她不会……真的是自己的妹妹吧？
不过有本家和分家……所以也可能是表妹或者是堂妹？
黑羽明看到她还在出血的食指，完全没有要捂住的意思，就提醒了一下。
“你的手……”
“嗯，给你。”
结果天羽光却突然将受伤的手指伸进了黑羽明的嘴里。
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上次尝到血的味道还是萌绘滴落到自己嘴里的鼻血……
不对，是说，她怎么突然……
“这样，好的，更快。”
好嘛，你也是‘伤口什么的舔舔就好了’派？
“魂兮归来——以血为契——以名唤汝——”
另一边黑尾的咒语也已经念完了。
“好了，灵魂已经归位了，白子轮到你……你们在干什喵……”
黑羽明赶紧吐出小光的手指问道。
“啊？我？要我干什么？不是说不需要我吗？”
富田法权帮忙解释道。
“最后冠以神名，便可让神明显现……简单来说，就是要为老师起一个作为神明的封号。”
“呃，我来吗？这不应该是法权叔叔你来吗？”
“我怎敢替老师取名？白羽明大人，您是老师的‘同胞’，由您来取名是再适合不过了。”
“但是……要我起名，我也没有头绪啊？”
“您只要将对老师的‘印象’整合成一个名讳即可……相信您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嗯……”
黑羽明挠了挠头，心想，对老爷子的印象吗……
如果没有小林老爷子留下的遗嘱的话，自己也不会被小林婆婆接收。
而且除了为后来的穿越者同胞给予帮助，他更是为这个国家指出了未曾设想的道路。
他可谓是为大家指引方向的‘引路人’。
这只能称之为……
“‘道引大神’……只能是这个了吧。”
黑羽明顺着心中的感觉唤出了他的名讳。
黑尾啐了一口说道。
“呿……偏偏是道引喵，白子你知道我的另一个名号叫什么喵？”
“嗯？啊……”
对了，黑尾的神名除了叫黄泉津大神，又叫做道敷大神来着，意思是追你追到道路尽头……啊咧，这不就是病娇之神吗？
顺带一提，堵住了黄泉和人间的那块千引石，后来也被神化了，被叫做道反大神，意思是阻隔了阴阳两界。
“恭迎！道引大神！玄林万德命！”
白色巨茧在恭迎声中发出剧烈白光破裂开来，白色雾气弥漫在整个本殿，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伸出……
“哎……还真是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啊……”
声音清脆明亮，语气却老气横秋。
等下……这个声线不对劲啊？为啥是少年音？
黑羽明的疑惑在雾气消散时就解开了。
破开的巨茧中坐着一位男孩，头发细软如银丝，微微蓬松，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清澈的眼睛富有智慧。
小林老爷子……变成正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