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神也是迷途的羔羊

黑羽明倒是没有对这种猜想感到害怕，他以前就对克苏鲁神话这种主旨为‘对未知的恐惧’的世界观设定不太感冒。

说到底，宇宙这么大，就算真的有比人类和神明更高等的存在也一点都不奇怪。

但是一看就发疯，人类绝对无法理解什么的……就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不可理解也只是现阶段的人类不可理解，因为人类对未知的好奇心总是会大于对未知的恐惧，难道古代人穿越到现代，会因为无法理解现代社会和科技就发疯吗？

就像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黑羽明也是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外挂是怎么来的，但现在就几乎全部搞明白了，虽然还是搞不懂原理就是了。

说到底，虽然被人们冠以神明这个对人类来说有着特别意义的称呼，但其实这个世界的神明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全知全能的神’，只不过是一种和人类是共生状态，有着人类现阶段的科学理论尚无法完全解明其原理的特殊能力的‘未知生物’。

仅此而已。

只是普罗大众总是会在自己心里‘造神’，把自己无法企及的存在给抽象化，符号化。

但其实臣服于比自己强大的生物，这也是自然界的客观规律，弱肉强食嘛。

所以就算真的有比神明更厉害的存在也不奇怪，然后还有比那更强的，但这么想下去就没完没了了……就跟贴吧论战似的，变成无限叠盒子了。

因此黑羽明对于目前还仅止于猜想的存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而且其实神明的权能会有限制也有别的解释，做不到真正的复活也可能是受到某种客观规律的影响。

就像人类也不可能纯靠没长翅膀的身体飞翔一样，其他没有灵巧手结构的动物也做不出工具一样，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想到这里，同时也问完了自己身上的情况，黑羽明开始对黑尾本身的情况感兴趣了。

“话说回来，黑尾你为什么会来东京啊？”

“嗯？美花没跟你说过喵？大多数神明都会来东京喵，就跟你们人类也都往这地方挤一样喵。”

美花就是小林婆婆的名字，原来黑尾都是直呼她名字的啊。

“是有提过一嘴，好像是说作为神格的物体会腐朽，为了寻找新的替代神格，同时收集更多的信仰，所以神明们才会跟日本乡下人上京找出路一样聚集到东京……”

当时黑羽明还吐槽这个理由也太现实了，搞半天神明也得当‘京漂’以谋求更好的发展啊。

这么一想的话，其实黑尾想躺平吃软饭也不奇怪了，甚至可以说是太能感同身受了。

“不过我问的是你的理由啊，老太婆说她也不太知道你为啥要来东京，因为你的神格不是四国那块儿土地吗？属于是最稳固的那类神格吧？作为当地的土地神，而且还是历史悠久的黄泉津大神，你待在四国岛的话，能躺平到天荒地老吧？除非四国岛没人了，或者是整个岛都沉没了……”

虽然因为板块运动，也不是没可能发生，但感觉发生这种情况得很久很久之后……

“白痴喵！不要用人类的时间观念来揣测神明喵！”

“说什么人类的时间观念……神明这种存在也是有了人类的神话故事之后才出现的吧？日本神话是从古事记开始才有书面记载，也就是公元8世纪左右，到现在也就一千两百年，就算之前是以口头传承，最多也不到两千年，黑尾你就算是最早一批的神明，顶多也就不到两千岁呗。”

但就算如此，黑尾活的也已经蛮久了……是说都两千岁了，怎么精神状态还跟个小女孩似的。

话说回来，既然这个世界有神的话，那耶稣说不定也真的存在？刚好跟公元纪年一个年龄……

耶稣活在现代吗……也不是完全无法想象，毕竟日本人画过类似题材的漫画来着，叫《圣哥传》，讲的是耶稣和佛祖的现代同居生活……

但不会那么接地气吧（笑）。

“哼，自以为是的小白子，你怎么敢假定神明在那之前就不存在喵？”

“啊？”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早就存在了，只是那时候还不叫神喵，只是在遇到人类后，我们受到人类的影响，才会变成现在这种存在形式喵，这可能是我们的‘种族特性’喵。”

“哦！”

亚空间的混沌诸神！

原来如此，和战锤世界的混沌神一样，凡人的情绪和是构成混沌神的能量旋涡，然后还能反过来侵蚀和影响到现实。

其实亚空间的原型就是人类的互联网，而且是那种缺少审核和管理的暗网，所以充满了暴力、煽动、恶心、瑟琴，因此才设计出对应的混沌四神。

不过按黑尾的描述来看，似乎是和迷宫饭里的恶魔更像，最初是无意识的高维存在，但是在遇到人类，感受到人类的欲望后，才拥有了自我，拥有了食欲，变成了贪婪与暴食的恶魔。

然后再深入探究的话，其实这种抽象的精神存在，其主要框架来自于荣格的‘集体无意识’和柏拉图的‘理念世界’。

嘛，文娱创作一般都会拿哲学概念当基石，所以会有这种设计也不奇怪就是了。

到头来，人类才是想象出这些东西的源头。

不过，黑尾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反正和那些玩意儿比起来，黑羽明觉得黑尾要可爱多了。

“但本喵也还不确定喵，正是因为不确定，所以我才会想知道喵，然而继续待在老家的话，根本没机会继续探究喵……四国那地方的神明太少了喵，连人类也越来越少了喵。”

黑尾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起自己上京的理由。

“哎……总之，本喵想知道的就是被你们人类统称为神明的这类存在到底是什么喵。”

居然是……这么有意义的理由！

还以为黑尾不过是一只只想躺平吃软饭的废猫神明，但她上京的理由居然是‘探究种族起源’！

:听着黑羽明心里的感慨，黑尾翻着猫眼吐槽道。

“白子你这家伙其实一直都瞧不起本喵吧……”

但是这次它没有计较黑羽明的无礼，继续说道。

“算了，其实本喵也是看着人类一步步探明了自己的起源，你们人类研究出了进化论喵，那我们神明喵？神明又是怎么来的喵？神明为什么会有各式各样的形态喵？还会有各不相同的能力，甚至权能还不能重复……为什么喵？”

哦，是好奇心驱使黑尾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所以本喵才开始对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产生兴趣了喵。”

“那确实是会想知道呢。”

苏格拉底的灵魂哲学经典三问。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到哪里去？

其实这也不奇怪，毕竟神明和人类的能交流，能完全理解彼此的想法，甚至也具有感情，所以才会自然而然地诞生这类想法吧。

“然而神明里根本没有哪个神知道这些喵，也没有神在研究喵，反而是进入二十世纪后，你们人类开始全方面地研究起神明喵，以前这种行为还被宗教视为‘渎神’的冒犯行为而处刑来着喵，但现在科学发展起来后，你们人类对神明也少了敬畏之心喵，当然信仰也因此在减弱就是了喵，好多神都饿死了喵。”

“等下，普通人不是不知道神明的存在吗？咦？说起来，为什么普通人会不知道呢？虽然早乙女所长说过信仰越强的神明就有着越强的权能，但相对的其所受到的限制也更多，几乎无法在人前显现，但是这都进入信息时代了，还能继续隐瞒大众也很奇怪……”

“这点以前小德子也分析过喵，本喵还记得他说过的话喵。”

“哦？老爷子对此有何见解？”

“他说是上层统治阶级的垄断喵，说以前的君权神授时期，君主对神权的垄断独占延续到现在，形成了只有少部分上层阶级才知晓神明存在的情况喵。”

“原来如此，在我们的世界，君权神授时期是国王垄断对神明的解释权，而在这个世界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独占神明’吗……”

靠，这么一想，那小林婆婆说有些神明会和人类生孩子也不奇怪了。

对国王来说，没有比把神私有化更正统的理由了……除非宗教干涉，将其视为不敬。

说不定这个世界的古代，很多战争就是为了‘抢神’而引发的呢。

之前早乙女冬见也说过神明的本质和资本差不多的见解，因为神明会为获取信仰这种‘利益’而帮助人类，甚至为了神格和人类结合。

不过总有一天，神明这种存在还是会公之于众的吧。

“嗯……可能会喵，毕竟小德子在这个世界的日本干了一件大事喵。”

“嗯？大事？是指安林起义的多项改革吗？”

“那都是后面发生的事情了喵，小德子这辈子干的最大的事情是……废掉了天皇制度喵。”

“啊？废了天皇制度……”

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啊，因为现代天皇不就是象征性的存在……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君权神授延续到现代……！

这个世界的天皇……很有可能是真正的天皇啊！

名副其实的！天照大神的正统后裔！

“我靠！这也太夸张了！”

“没错喵，这个世界的天皇代代都是天照大神的代行者，并且天照大神还会将神格转移到天皇的后代上喵，所以天皇的统治地位无人能撼动，虽然立宪之后，天皇的权力有被限制，但天皇仍旧是这个国家的象征喵……所以你知道小德子干了一件多么疯狂的事情喵？”

“嗯……是很疯狂，但又很合理。”

初听时，黑羽明的确是十分震惊，但想到是小林前辈干的，在佩服之余，又觉得这是‘时代使然’。

他觉得哪怕是小林前辈肯定也不是一个人成事的，而是顺应了大势。

黑羽明捏着下巴开始分析道。

“应该是因为科学兴起后，知晓神明存在的上层人类发现神也并非无所不能，并且当初只有神明能做到的事情，现代人类靠科技也能慢慢做到，所以对神明的敬畏减少，这也导致王权也跟着削弱了吗……而且应该是有矛盾了，为了能够继续研究神明，独占神明的王权反而成了一种阻碍……原来如此，所以小林前辈才能打着反王权，甚至可能是‘解放神明’的旗号掀起了革命……”

“是喵，所以没了天皇，天照大神也失踪之后，失了正统，日本这地方就乱起来了喵，因为没有了天皇的压制，各方财阀就开始冒头了喵，反正你们人类真的是很喜欢争来争去喵，真无聊喵。”

“啊哈哈……身为人类，我对此无言以对……”

“总之，天皇没了以后，对神明的研究就在不断加快喵，虽然对神明的非人道研究是被禁止的喵，但还是有人类在偷偷进行主观影响人类信仰并制造神明的实验就是了喵，要不是弱小的神明没有具现化实体，恐怕早就被你们人类拿去解剖了喵。”

黑尾观察人类观察了好几个时代，可以说是‘人类专家’了，所以也知道人类的好奇心有多可怕，为了解明原理，那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虽然现在那些能化身现人神的大神还不至于被人类抓去研究，但以后的事情，就算是神也不知道。

这也是现在诸多神明聚集到东京，开始争夺信仰的理由之一。

大家都怕自己的力量衰弱之后，总有一天会沦为人类实验台上的实验材料。

要不是神明依赖人类的信仰，可能早都开始屠杀人类了……

当然也有激进派神明提议要‘圈养人类’……反正神明的圈子也和人类一样开始搞起政治来了。

只是黑尾没兴趣掺一脚。

“居然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吗……也是啊……在这个世界，神明是理所当然的存在，但人类还是发展起了科学，那自然就会像想要了解宇宙一样，去了解一直以来都存在于人类身边的神明啊……”

“小白子，你知道喵？其实神明也是和人类一样，在某一个‘瞬间’才突然就有了‘我’这个概念喵。”

人类一般是在三到六岁期间才会突然有自我的概念，之前都是本能生物，而且不会留下记忆。

像黑羽明能想起的最早的回忆就是虚岁六岁时，和老爹一起看电视的场景……那时候的老爹还很健康，脾气也还不算暴躁。

这也是俗话说的‘开始记事儿’了。

当然这是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的话，黑羽明开始有记忆应该是从穿越到这具身体开始算起，在那之前的事情是一概不知。

“我们神明也是基本不会有刚在神格上产生意识时的记忆喵，只有模糊的印象，知道自己的神格是什么东西而已喵。”

“然后呢？”

“然后直到信仰汇聚到一定程度，获得第一个固定权能‘附身’，我们才开始拥有记忆喵。”

“附身吗？附身在各种生命体上吗？”

“没错喵，当然根据权能不同，能附身的对象也是会受到限制的喵。”

“该不会你现在也是附身在了猫身上吧？”

“当然是了喵，你不会以为本喵真的就是一只猫吧？”

“我以为是你变成了猫呢……那你附身的这只猫还真是有够长寿的啊，我听老太婆说，你没在她面前变成过人形，从以前开始就是猫的样子吧？不对，这不是长寿的程度了吧！猫顶多也就能活二十多年，你对你附身的猫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只是被神明附身的生物直到我们离开前都不会死掉喵。”

“居然！那人……！”

“附身这个权能唯独有一个不能附身的生物，那就是人喵。”

“我就知道……”

不然直接人神一体，皇帝都长生不老了。

“但是神明却可以变成人形，和人类生下子嗣，然后以后就能转移神格到‘有自己血统的子女’身上了喵。”

“这个老太婆倒是说过，说是只有神格逐渐腐朽的神明才会这么做。”

“没错，虽然本喵没这么干过也不需要转移神格，但是不禁为此感到好奇喵……为什么能做到转移神格喵？这简直就像是修仙小说里的夺舍喵！”

“是哦……那不就是转移灵魂了吗？跟我一样……”

“那本喵问你，灵魂又是什么东西喵？你们人类的记忆是储存在大脑里的，那灵魂是干什么用的喵？为什么转移灵魂还能同时转移记忆喵？”

“我靠……别问了别问了，我脑袋要炸了，我也想知道啊！怎么给你答案啊！”

“本喵也没指望你能给答案喵，论学识，你还没小德子丰富喵，小德子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怎么可能知道喵。”

“是是是……”

“本喵只是告诉你，本喵好奇这些事情，而且神明虽然有一些共同的特点，但个体和个体的差异却相当大喵。然后本喵就愈发好奇神明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了喵，就像影响你们人类的东西是遗传基因和周围的环境……那么影响神明的又是什么喵？

“不是信仰吗？”

“信仰对我们来说更像是‘食物’，可以转化成‘能量’，能量越多，能做到的事情也就越多，也就是权能越多，但其实信仰并不会改变我们的思想喵，不过根据起源，神明也会有‘身份认同感’喵，比如被人们叫做须佐之男的神明，正义感就很强喵，还喜欢耍剑喵。”

“居然是身份认同感，结果神明们其实是在‘角色扮演’吗……只是能做到和角色一样的事情。”

代入了人类想象出来的OC（原创角色），然后还以人类的信仰为能量，得到了和设定一样的能力。

“是喵，但是那并不是神明的本质喵，神明应该也有和人类的基因一样的‘设计图’喵，所以本喵想知道……”

黑尾顿了一下，改口换了个自称。

“我想知道。”

她的声音听起来仍旧稚嫩，但却蕴含着一股力量。

“我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