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加料)
难知如阴 · 佚名 · 1.8万 字
把周鲲送到家,魏鹏也没打算和周鲲一起上楼去拜会一下周鲲的妻女。一则因为王瑶跟着,见了面不免尴尬,又不可能把王瑶一个人丢在车上等着。二则,魏鹏触景生情,也不知道庄惠的烧是否彻底退了,便又想着需要前往岳父家探望一下。因此把周鲲扔下了车,魏鹏转身便载着王瑶朝母亲那边赶。
到了地方,王瑶很自觉的下了车。这女人心里有数,魏鹏既然将她带着与朋友见面,便是从实际在自己的人际圈内承认了自己和她的情人或者说包养关系。这对于她而言,已经是极大的满足了,短时间内,若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便容易招来魏鹏的反感了。所以见到魏鹏将自己送回来,便立刻乖巧的上楼回家,只是临走前搂着魏鹏亲了个嘴。
见到王瑶离去,魏鹏不禁对王瑶更多了几分好感。“这个女人毕竟阅人无数,知道进退,比起庄惠的大小姐脾气来,好了不止一点了。”想归想,但魏鹏很清楚,无论王瑶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如何出色如何贴心善解人意。自己都绝无可能将王瑶娶回家中当老婆的。
倒并不是魏鹏看不起王瑶,而是知道了王瑶的来历后,自己的父亲和两个姐妹必然是坚决的反对。母亲徐梅或者能接受王瑶,但母亲原本就是这个家庭的边缘人,根本没有话语权。若不能与家庭的其他成员和睦相处,婚姻的最终结果便是破裂。假如自己只是将王瑶如旧世的“妾”一般对待,则不会招来家中人太多的反对。这年头,包养二奶之类的行为早已司空见惯,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讲还是男性事业有成的某种象征了。
魏鹏来到岳父家时,家中正准备吃晚饭。庄惠举止还有些虚浮,但显然已经恢复了自我的行动能力。见到魏鹏过来,庄惠一改近日的冷淡,主动挽着魏鹏的手坐上了餐桌。
一坐下,魏鹏便笑着对家人说道:“大鲲回来了,我下午去机场接的人,接了人就直接带他在兰庭吃了饭。所以现在是真吃不下了……”
“哦,周鲲回来了?嗯,魏鹏啊,你明天安排下,就说我想请他吃饭了。”庄父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一亮,便给魏鹏布置下了任务。
而崔莹和庄惠对周鲲归来倒是没有太多的感觉。
“爸,你请他吃饭干嘛?要请,也是他请您了,您是长辈啊……”魏鹏对于庄父此时的要求有些不解。
“一则,这次他逃脱大难,我做长辈的请他吃顿饭,压压惊。二则,我想听他聊聊红都那边的见闻。听说勃某人在那边搞了不少事端,我没去红都,只是耳闻。而周鲲则亲眼目睹了红都的林林总总,老夫感兴趣的很哪。”
庄父虽然早已退休赋闲多年,但始终关注着国内的各种新闻时事。不时的还在诸如《求实》、《东风》等党内内部参考刊物上发表文章点评时政,对中央政策多少有些影响。此刻提出要和周凯面谈,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既然知道了岳父的意图,魏鹏跟着便答应了。接着拿着电话便给周鲲挂了过去。周鲲对于庄父的邀请自然是一口答应。如此一来,第二天的晚饭便被提前预定了下来。
吃过了晚饭,魏鹏陪着家人聊天,看了会电视。便准备回家睡觉了。正准备走,庄惠却突然开了口。“小雯,小宇,你们今天就跟爸爸一块回家住了。妈妈在这边再陪外公外婆住一晚上,明天回家。好么?”
魏宇平静的答应了,魏雯则格外的高兴。小丫头开心是可以理解的。岳父母这边每天就是写作业,看电视,无聊之极。家里有电脑、平板、游戏机等电子娱乐设备。而且庄惠不回家,魏鹏对于子女玩游戏这方面看的很开,自不会管她。
听到庄惠的安排,魏鹏愣了楞,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之处,便又转头看了看岳父、母。崔莹对此也无异议。“你爸身体不好,阿惠今天恢复了些,不过还需要照料,再加两个小的,我可忙不过来了。孩子们在这边也住了挺长时间了,跟你提前一天回去也可以了。”
崔莹如此说,魏鹏并不奇怪,崔莹只要庄惠和魏宇不在一起就是好的。其他方面考虑的不是太多。岳父也知道两个外孙在自己这里住着无聊,便也同意了庄惠的安排。
魏鹏见到岳父母两人没有意见,便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
两个孩子年纪也不小了,生活方面倒不用魏鹏过多操心什么。魏宇到家后,自行回房间玩电脑,小雯则扯着魏鹏玩了个把小时的电视游戏。晚上十点前后,在魏鹏的催促下,两个孩子洗漱后上床睡觉。
魏鹏则在书房整理了一下事务所相关的一些电子文档后,拿起了自己的笔记本,翻阅着之前关于别墅中发现尸骨的文字分析记录,同时在脑海中不断的思索着。
思考了一阵,魏鹏感觉有些疲乏,便也上床睡觉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魏鹏不经意的便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看了看时间,才凌晨三点多,魏鹏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有些神经衰弱,所以很容易在夜间惊醒,意识到这一点后,便准备翻身换个睡姿继续。但随即听到了卧室外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声响……
“小偷?”魏鹏猛的警觉起来,跟着立刻无声无息的从床上爬了起来,随后在同主卧室相连的卫生间内拿了一根拖把杆悄悄的走了出来。此刻魏鹏最担心的是两个孩子,因此魏鹏决定,假如盗贼只是图财,不妨便由其搜刮一番悄悄离开,自己只装作不知就是了。但若是惊动了孩子,自己则必须要出手和盗贼对抗了……
出了房门,魏鹏立刻意识到自己错了。魏宇房间的门打开着,此外自己的书房内也亮起了灯光。魏鹏看了看魏宇的房间内没人,便悄悄接近了书房……
书房内,魏宇一边拿着手机和人小声的交谈着,一边正坐在书桌前翻阅着魏鹏放置在桌面上的笔记本……
“死者盆骨宽大,确认为女性,死亡原因为头部遭钝器击打致死……死者年龄无法确定……就这些了,后面的的记录都是关于死亡时间的推测以及尸体腐烂程度的推测说明……”魏宇对着电话,几乎是完全在照着笔记本上的记录再念。
魏鹏躲在黑暗中密切的注视着魏宇的行动,同时仔细的聆听着对方的对话。
“其他的没有了……妈,你半夜把我叫起来偷偷查看这些东西做什么啊?这些东西都是爸工作用的东西了,和你没有关系吧?”魏宇对着电话疑惑的询问着。
“爸的手提电脑有密码的,我短时间内肯定猜不出来的,所以哪里面的东西我查不到了。”“其他的就是两份案件卷宗了,一件名字写的是林树彬强奸杀人案,还有一件是5.23公交纵火案……嗯,没有其他的了……就只有桌子上的笔记本里记录了几页的验尸结论!其他的,比如尸骨如何发现,什么时候发现在什么地方发现的这些笔记本里都没写……”
“嗯、嗯……我知道了。”
见到魏宇合上笔记本,同时挂断电话,魏鹏立刻悄无声息的返回了自己的卧室。躺上床没几秒种,便听到了魏宇房间那边传来的关门声……
魏鹏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嘴里小声嘀咕着。“让她知道一些,或者更好了。我说她怎么突然把两个孩子支回家呢?原来是打算让魏宇查看我的工作资料啊……”
第二天清晨,魏鹏起了个早,毕竟,孩子们在家的情况下,他必须要承担做父亲的义务了。带着两个孩子在路边早餐铺吃了早餐,魏鹏将两个孩子分别送到了各自的学校。接着来到了事务所,第一时间告诉了姜小玉周鲲回来的消息。小玉知道后,立刻兴奋的整理着资料和卷宗,然后毫不客气的将如小山般的文件堆积到了周鲲的办公桌上……
魏鹏看着心里发毛……此刻他甚至怀疑,事务所里他和周鲲并非老板,真正的老板是眼前这个勤奋的工作女狂人……同时暗暗的在内心深处向周鲲表示了同情。
进了办公室,魏鹏刚刚泡好茶,姜小玉又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电话那边有你的委托,对方指名道姓,一定要你当他的委托律师!”
“哪里的电话?谁?什么案子?”魏鹏表情淡然。如果不出意外,他已经猜测到了委托者以及委托的事项了。
“看电话号码应该是市公安局治安支队那边打来的。委托人自己说是美术学院的教授,叫刘钊。具体什么情况我没问,不过对方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小玉皱着眉头说道。
终于来了,魏鹏心中一阵冷笑。“告诉他,我接受他的委托了。小玉,你看看谁现在有空,和我一起到治安支队那边走一趟了。”魏鹏回答的很干脆,但并没有任何急切的表情。
“鹏哥,你认识这个人?”姜小玉有些惊讶的望着魏鹏。
要知道魏鹏现在的身份,普通的治安案件已经很难劳动他的大驾了。这些年,若非指定的司法援助案件外,魏鹏只经手那些案情重大或者在社会上造成较大社会影响的恶性案件,而现在魏鹏连案件细节都没有过问的情况下便直接接手委托,那就只能说明案件的涉案人员是魏鹏的熟人了。
“美术学院的,是阿惠的同事了……卖她面子,我也得接下不是!”魏鹏刻意露出了苦笑的表情,至少在姜小玉看来,完全是无可奈何的态度了。
“也是啊……”姜小玉想通了关节,随即立刻离开了魏鹏的办公室,安排人员和魏鹏一起前往市公安局。
市公安局对于魏鹏而言,也是常来常往的地方了。所以一路进来不时的能碰上认识的警官与其招呼问候。
办理了手续后,魏鹏见到了刘钊。此时的刘钊丝毫没有了大学教授的风度和气质,只剩下一脸的憔悴和恐惧。
魏鹏此刻的脸色铁青,这倒不是他有意伪装,而是眼前的刘钊本身就让他厌恶和仇视。“废话少说了。你我还是有啥说啥吧!你怎么会进来的?究竟出了什么事?”
刘钊压低了声音道:“周日俱乐部组织了次活动,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消息。结果让警察一窝端了……”
魏鹏皱了皱眉头道。“究竟如何被抓的,还有警察讯问你都怎么回答的?”
刘钊觉得魏鹏是此刻自己最大的希望和依仗了,哪里敢隐瞒什么,随即向魏鹏进行了陈述。听完了刘钊的陈述,魏鹏坐在刘钊的面前陷入了思考当中……
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在魏鹏的计划和预料当中。这次活动的参与人员并不多,加上刘钊这个组织者总共也只有十五个人参与了这次的群交聚会。聚会的场所是张家果园农家乐内一片被围墙围起的果树林内。男性有九人,女性六人。
此次聚会是刘钊为了筹集给魏鹏的所谓补偿金而临时决定组织的,相比俱乐部以往的活动,条件差了很多。刘钊为此甚至在果树林内搭建了三顶临时的野营帐篷方便参与者“运动”但或者又因为这样的安排前所未有,参与的人员感觉到了些许的新奇,因此对于刘钊的组织颇为满意。
正当参与者或在帐篷内,或在果树下尝试着各种不同“花样”的时候,果树林围墙的大门被警察撞开,包括刘钊在内的十五名参与者被一网打尽。穿好衣服后,十五人被集体带到了市局内的临时滞讯室内关押。
总算刘钊因此长期组织这类群交活动,平日里也多少留意了一下关于“聚众淫乱”的法律知识。所以当警察讯问的时候,刘钊一口咬定参与人员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而他作为组织者也是第一次组织这样的“聚众淫乱”……
魏鹏靠在椅子上,手指头敲打着桌面。“很好,你回答的很正确。聚众淫乱这样的罪,说大也不大,一般情况下,只有首要分子和多次参与者才有可能立案。你是组织者,算首要分子,但你只要一口咬定你是第一次组织,这样的话,我这边应该有充足的辗转余地的。如果顺利的话,就是交点罚款和接受教育之类的处罚而已。”
说道这里,魏鹏把头凑到了刘钊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刘教授,你应该知道我平时都是办理怎样的案件的。你这种案子,我要不是看在你我之间的帐还没了解之前,我根本就不会管的!”
“那是,那是……”刘钊抹了抹额头的汗珠,明白魏鹏这次应该是会接手他的委托了。事实上,当被警察抓获的时候,刘钊便下定了心思一定要让魏鹏担任自己的委托律师。毕竟迄今为止,作为本市最有名的刑案律师,魏鹏的胜诉率在本市律师界中几乎排名第一,只要魏鹏接手案件,便意味着自己脱罪的几率大增。
而魏鹏是否会坑自己,刘钊是否定的,在刘钊看来,自己答应魏鹏的补偿金尚未全部偿还,为了钱,魏鹏也会尽力拉自己一把的。当然,刘钊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次被捕原本就是魏鹏向警察匿名透露的消息,而这仅仅是魏鹏报复自己计划中的一个环节而已。
“我不妨给你吃个定心丸,弄你出来,我有十足的把握!但我丑化说在前面,一码事归一码事!你答应我剩下的钱,必须一分不少的给我上账,而且你现在显然已经超过了还款的期限了,所以你必须再加十万!这是利息……此外,这次的委托费用另算,你既然敢找我做你的委托律师,想必对我的委托费用应该是了解的。所以,这方面的事,我也不需要对你过多的说明了吧?”
“是、是……只要你能把我弄出去,钱什么的,都好说了。”刘钊面对魏鹏的压榨,也只能咬牙承受了。但魏鹏越是如此,刘钊的心却越安定……魏鹏只要要钱,便意味着他越安全,越有机会逃离牢狱之灾……
“很好,既然你都明白,那事情就好办了!听我说,你之前的口供对你有利,所以无论之后警察如何追问你,甚至于对你刑讯逼供,你都必须一口咬定这最初的证词!”魏鹏望着刘钊的眼睛森然道。
“刑、刑讯逼供?鹏哥,你、你不会是在吓我吧。现在的警察还会刑讯逼供?昨天他们给我做笔录的时候,我觉得他们的态度还可以啊。”刘钊睁大了眼睛,惊恐的望着魏鹏道。
“你懂个屁?你知道抓你的人是谁么?是肖海芬!”
当听到魏鹏提到的名字后,刘钊呆住了。“肖、肖海芬,我们市里的那个第一女神探?”
“狗屁女神探?那个女人的名声都是他妈的吹出来的!我干这行这么多年,那个娘们儿的本事我还不清楚?篡改笔录,刑讯逼供!这就是她最大的本事!普通人落到她手上,没罪的,她都能变成有罪……”魏鹏并不介意在刘钊面前揭穿肖海芬的真实面目。因为事实也是如此……
肖海芬,本市治安支队副支队长。多次获得市级和省级的表彰和奖励,甚至获得过国家级的“三八红旗手”称号,被称为市内,乃至于省内的第一女神探。可谓名声在外!不过作为淫侵法律界多年的魏鹏而言,对于这位女神探的老底可谓了如指掌!
肖海芬出名的关键不在于肖海芬本人有多能,而在于市公安局内宣传科某宣传干事的“生花妙笔”该干事默默无闻,但却着实一副好文采。进十年来,为了树典型,扩宣传不遗余力的对肖海芬进行着吹捧。日积月累的,肖海芬便是一头猪,也被宣传部门吹嘘成了所谓的“女神探”!
公安部下来核实情况,肖海芬拿不出可以证明自己的事迹可不行,如此一来,在市局领导和整个市公安系统的默许与配合下,肖海芬为了提高自己的破案率以证明自己“女神探”的名头,在办理案件中便开始了大规模的弄虚作假和刑讯逼供。这些东西,市内公检法各部门其实心里有数,但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一面旗帜又如何能让她轻易的倒掉?如此一来,肖海芬篡改笔录、证据以及对犯罪嫌疑人刑讯逼供便成了被领导默许的行为。
数年前一起治安案件,魏鹏据理力争,最终为委托人洗清了肖海芬加诸的莫须有的罪名。彻底得罪了这位女神探,女神探数年间一直在找机会想给魏鹏一个颜色瞧瞧,但魏鹏却从此小心谨慎,没有再次经手过肖海芬处理的任何案件……
同刘钊面谈完毕后,魏鹏随即来到了市治安支队的办公室。
站在治安支队副队长办公室门外时,魏鹏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目光扫过门旁悬挂的“肖海芬副支队长”名牌。名牌下方还贴着几张小小的塑料贴纸——那是本市公安局内部颁发的“年度先进工作者”、“三八红旗手”、“优秀党员”等荣誉标识,贴得很整齐,看得出主人的一丝不苟。
魏鹏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他想起昨晚从刘钊那里套来的信息,那些在张家果园被抓捕时慌乱的场面描述里,有一个细节反复出现:领队的女警官穿着修身警服,胸前别着一枚特别的徽章,在阳光下反着光。
刘钊当时是这么说的:“那女的……就是肖队吧?她训话的时候,我跪在地上抬头看她……她警服最下面那颗扣子好像松了,衣摆有点翘起来,我隐约看见她腰上……腰上好像缠着什么东西,黑色的,有点像皮带,又有点像那种束腰的……”
魏鹏当时打断了刘钊的臆测,骂他不该在这种时候还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内心深处,那个画面却像种子一样埋下了——肖海芬,那位以冷硬作风和铁腕手段着称的“女神探”,在带队执行扫黄任务的现场,警服之下藏着黑色的束腰?
还有更早之前,大概两三个月前,魏鹏在法院偶遇过肖海芬一次。那时是午后,肖海芬刚从某个庭审现场出来,站在走廊窗边打电话。魏鹏远远看见她侧着身子,一手撑在窗台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她的警裙是标准制服款式,但不知为何,裙摆包裹的臀部线条显得异常紧绷饱满,甚至能看见内裤边缘勒出的痕迹——不是普通棉质内裤的平顺痕迹,而是某种带蕾丝或者复杂结构的轮廓。
当时魏鹏只是瞥了一眼,没多想。毕竟女警也是女人,穿什么样的内衣都正常。可现在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魏鹏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门内传来干练的女声。
推门而入的瞬间,魏鹏的目光就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整个办公室。标准配置的办公桌、文件柜、会客沙发、饮水机。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奖状——“英勇无畏破案神速”、“人民卫士巾帼英雄”……办公桌正中央摆着一尊小小的水晶奖杯,上面刻着“年度十佳警员”。
而肖海芬本人,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翻阅着。她抬起头看向门口,见到魏鹏时,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即迅速恢复成职业化的平静。
魏鹏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肖海芬今天穿的警服衬衫是深蓝色的标准款,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没有扣上,露出里面浅灰色的丝质打底衫边缘。这在她以往的着装风格里很少见——肖海芬向来以“严谨到刻板”的形象示人,警服永远是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永远端正,连袖口都不会有半点褶皱。
第二,她的坐姿有些许不自然。一般来说,肖海芬在办公室会挺直腰背,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展现出一种随时准备工作的姿态。但此刻她却微微侧着身子,右肘支在椅扶手上,左手搁在卷宗上,整个人的重心偏向左侧。这种姿势……像是在避开右侧臀部的压力?
第三,也是魏鹏在进门三秒内最敏锐捕捉到的——空气里有一丝极淡的香味。不是香水,也不是女士护肤品常规的香气,而是一种……潮湿的、带着些许甜腻的花香,混杂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腥膻气。那味道很淡,被办公室的空调冷风一吹就几乎散了,可魏鹏的鼻子很灵,尤其是在王瑶那里“训练”过后,他对女性私密部位特有的气味变得异常敏感。
这味道,很像女人高潮后阴道里分泌出的爱液,混着汗液和体液蒸发后的残留气息。
魏鹏的心脏猛地一跳。现在是工作日的上午十点半,肖海芬在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办公室里,身上却散发着性爱后的气味?
“魏律师?”肖海芬已经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了过来。她脸上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魏鹏迅速收敛心思,也换上职业化的笑容。“肖队长,打扰你工作了。有点事情想跟你聊聊。”
“请坐。”肖海芬指了指会客沙发,自己也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她落座的动作很缓慢,先是侧身,用左手撑着沙发扶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让臀部挨到沙发面,整个过程像是怕碰到什么敏感部位似的。
魏鹏在长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肖海芬的腰间。警服衬衫的下摆塞进了警裙里,勾勒出紧实的腰线。但就在腰带下方,衬衫布料隐隐透出一圈微弱的隆起——那不是赘肉,肖海芬的身材保持得很好,那更像是……衬衫里面套了另一层东西?
“魏律师今天来,是有什么案子需要协调吗?”肖海芬开口问道,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但魏鹏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喉咙刚被什么东西撑开过、摩擦过之后留下的疲惫感。
魏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刘钊案件的委托文件,放在茶几上。与此同时,他借俯身的动作,视线更低地扫过肖海芬并拢的双腿。
标准的警裙长度在膝盖上方三指处,肖海芬的坐姿很端正,双腿并拢微斜。但就在裙摆边缘,魏鹏看见了——
她穿着肉色丝袜,可丝袜的大腿根部,隐约透出一圈深色的勒痕。那不是丝袜本身的缝线,而是从内向外勒出的痕迹,宽度大约一厘米,就像有什么细带子紧紧绑在大腿上,勒得太久太紧,皮肤被压迫出的印子透过薄丝袜显现出来了。
魏鹏的呼吸微微一顿。
大腿绑带?这种玩意儿……通常是什么用途来着?
他想起一些在风月场所听过的传闻,有的客人喜欢玩“束缚”,会用皮质的带子绑在女人大腿根部,靠近阴户的位置,说是为了增加敏感度,或者单纯就是为了好看。还有一种是“贞操带”的变体,用细带子固定住插入阴道的道具,防止滑脱……
肖海芬察觉到魏鹏的目光停留得稍久了一些,不动声色地将双腿往回收了收,裙摆也跟着往下拉了拉。她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只是调整一下坐姿,但魏鹏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肖队长,”魏鹏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我开门见山吧。我接了个委托,当事人是昨天在张家果园被抓的,叫刘钊。聚众淫乱那个案子。”
肖海芬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她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抠进了掌心。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哦,那个案子啊。我亲自带队抓的,印象很深。怎么,魏律师要给这种社会渣滓当辩护人?”
最后那句话带着明显的讥讽,可魏鹏听出了其中的色厉内荏。
“律师嘛,拿钱办事。”魏鹏耸耸肩,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摆出一个放松的姿态,“再说了,聚众淫乱也不是什么重罪。刘钊跟我说了,他是第一次组织,参与者也都是第一次参加。按法律规定,这种情况批评教育、罚点款也就完事了,够不上刑事立案的标准吧?”
肖海芬抿了抿嘴唇。她今天没有涂口红,嘴唇的颜色有些发白,下唇内侧隐约能看到一小块破皮,像是被牙齿咬过或者被什么东西摩擦导致的。
“魏律师对法律条文倒是很熟。”她慢条斯理地说,“不过这个案子……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说话的时候,右手抬起来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魏鹏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绳子勒过的印记,痕迹很新鲜,可能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手腕、大腿、腰间的异常痕迹……再加上空气里那若有若无的性爱气味……
魏鹏的大脑飞速运转。昨晚刘钊他们被抓是下午三点左右,警察突击检查,所有人被带回局里做笔录,一直折腾到晚上。肖海芬作为带队领导,肯定要处理后续事宜,最早也得深夜才能下班。
那么,她身上的这些痕迹和气息,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今天早上上班前?还是……
魏鹏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听到的两个年轻警员的低声交谈。
“肖队今天来得真早啊,我七点半到的时候她办公室灯就亮了。”
“她不是经常这样吗?工作狂。”
“可昨晚她不是加班处理那个淫乱案吗?我半夜一点走的时候她还没走呢。”
“谁知道呢……不过我刚才去她办公室送文件,看见她垃圾桶里有个塑料袋,里面好像塞了团衣服,黑乎乎的……”
“嘘,别瞎说。”
当时魏鹏没在意,现在串联起来——肖海芬可能昨晚根本没回家,或者今天一早就来了办公室。而她身上的痕迹和气味,极有可能是在办公室里留下的。
“肖队长,”魏鹏往前倾了倾身体,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做出诚恳交涉的姿态,“刘钊这个案子,其实可大可小。你要是愿意抬抬手,我这边也好跟当事人交代。当然,我知道你们办案有办案的规定,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肖海芬的眼睛。“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换。你帮我这个忙,以后你经手的案子,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我这边都可以适当配合。你也知道,我在政法系统里还是有些关系的,很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这话说得含糊,但潜台词很明确:我给你行方便,你也给我行方便。
肖海芬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隐现。魏鹏能感觉到她在挣扎——一方面,她痛恨魏鹏,想借这个机会给他使绊子;另一方面,魏鹏提出的“交换”又太诱人了,她经手的很多案子都需要律师配合,如果魏鹏愿意在某些环节上“通融”,她的破案率、立功受奖的机会都会大大增加。
更何况……魏鹏还提到了“关系”。庄家的背景,肖海芬是忌惮的。
“魏律师这么有诚意,我倒是不好拒绝了。”肖海芬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不过刘钊这个案子,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抓捕报告已经递上去了,支队长那边也知道了,如果要撤案或者从轻处理,需要走流程。”
“这个我当然明白。”魏鹏笑了,笑容里带着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深意,“流程嘛,总是人走的。肖队长在治安支队这么多年,这点小事还摆不平?”
肖海芬沉默了几秒。她的右手抬起来,似乎想挠一下脖子,但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而抚平了警服衬衫的领口。就在这个动作间,她的领口稍微敞开了一些,魏鹏看见了——
在她锁骨下方,靠近胸口的位置,有一小块紫红色的印记。不是淤青,那种颜色和形状……分明是吻痕。新鲜的吻痕,可能昨晚或者今早才留下的。
肖海芬察觉到魏鹏的视线,立刻将领口拢紧,脸色微微发白。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表情,清了清嗓子说:“魏律师,这样吧。刘钊的案子,我会往‘情节轻微’的方向去处理。不过需要时间,你也得让当事人配合,该认错认错,该写保证书写保证书。”
“没问题。”魏鹏爽快地答应,“那……大概需要多久?”
“三天。”肖海芬说,“三天后你可以来办取保候审手续。”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魏鹏站起身,伸出手。
肖海芬也站起来,伸手和他握了握。她的手很凉,掌心有汗,握手的力度也很轻,一触即分。就在这短暂的接触中,魏鹏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我就不打扰肖队长工作了。”魏鹏收起茶几上的文件,放进公文包,“三天后我再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回过头像是随口问道:“对了肖队长,你脖子上……是刮痧了吗?有一块红的。”
肖海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手猛地抬起来捂住脖子,但又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欲盖弥彰,只能强装镇定地放下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哦……可能是昨晚睡觉压着了。”
“是吗?”魏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要注意休息啊。肖队长工作这么拼命,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魏鹏站在走廊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输入几行字:
“肖海芬,治安支队副支队长。异常点:1.脖子上有新鲜吻痕(锁骨下方);2.大腿根部有勒痕(透过丝袜可见);3.手腕内侧有绳勒印记;4.腰间疑似束腰或绑带;5.办公室内有性爱残留气味;6.坐姿不自然,右臀可能不适;7.嘴唇内侧破皮(口交痕迹?);8.警服衬衫内疑似另有衣物;9.今晨早有警员目击她办公室垃圾桶内有黑色衣物;10.昨晚加班至深夜,可能与案发时间重叠。”
写完这些,魏鹏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这一切都太可疑了。一个以严厉扫黄闻名的女警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留下性爱痕迹,身上带着束缚道具的印记,还在处理聚众淫乱案件的当天早上,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异常……
她昨晚在办公室里做了什么?跟谁做的?那些大腿绑带、束腰,又是谁给她戴上的?
魏鹏忽然想起刘钊被捕时的另一个细节:当时肖海芬训话,有个男参与者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求饶。肖海芬走过去,用皮鞋尖挑起那人的下巴,冷笑着说:“就这点胆子也敢玩群交?”
刘钊说,他看见肖海芬弯腰的时候,警裙的裙摆向上滑了一些,露出大腿后侧——那里好像有些青紫色的痕迹,像是被手指用力掐过留下的淤青。
当时魏鹏觉得这只是刘钊这个色鬼的臆想,可现在……
“魏律师?怎么站在这儿?”
一个声音打断了魏鹏的思绪。他抬起头,看见治安支队的一名年轻警员抱着一摞文件站在旁边,正疑惑地看着他。
“哦,刚跟肖队谈完事,在想点工作。”魏鹏迅速收起手机,露出惯常的笑容,“小郑是吧?上次那个盗窃案多谢你帮忙调监控。”
“魏律师客气了。”小郑憨厚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对了,您刚才跟肖队聊什么啊?她今天早上心情好像不太好,我来送文件的时候,她连门都没让我进,就隔着门缝接过去了。”
魏鹏心头一动。“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八点半吧。我送昨天那个聚众淫乱案的补充材料过来,敲了半天门她才开,就开了一条缝,说她在换衣服,让我把材料递进去就行。”小郑回忆着,“我瞥见里面好像……窗帘拉得挺严实的。”
“可能是没休息好吧。”魏鹏不动声色地说,“她昨晚加班到挺晚的。”
“可不是嘛。”小郑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没人,凑得更近了些,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魏律师,我跟您说个事,您可别往外传……昨晚我值班,大概凌晨两点多,听见肖队办公室里有动静。”
魏鹏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动静?”
小郑吞了口唾沫,脸色有些不自然。“就是……那种声音。女人的呻吟声,很低,像是捂着嘴发出来的,还有……还有肉体撞击的声音,啪啪啪的,很规律。我一开始以为听错了,就走到她办公室门口听了会儿……结果那声音特别清楚,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你没敲门?”魏鹏问。
“我哪敢啊!”小郑苦笑,“肖队那个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万一是她在……在干什么私事,我撞破了不是找死吗?我就赶紧回值班室了。”
魏鹏沉默了几秒,拍了拍小郑的肩膀。“这事你做得对,别管闲事。哦对了,你有看见什么人进她办公室吗?昨晚或者今早?”
小郑皱着眉头想了想。“昨晚……十一点多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一个男的进去过。穿着便服,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我没看清脸。他敲门之后肖队很快就开门让他进去了,之后办公室的灯就调暗了,窗帘也拉上了。”
“男的长什么样?大概多高?体型呢?”魏鹏追问。
“大概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不胖不瘦,走路姿势……挺板正的,像是当过兵或者干警察的。穿的是深色夹克,牛仔裤。”小郑努力回忆着,“哦对了,他左手好像戴着一块表,表盘挺大的,反光很亮。”
魏鹏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行,我知道了。这事你就当没看见,也别跟任何人说,明白吗?”
“我懂我懂。”小郑连连点头,“魏律师,我就是觉得……肖队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以前她虽然严厉,但起码……起码不会在办公室里乱来。这可是公安局啊!”
“人都有压力大的时候。”魏鹏随口敷衍了一句,又叮嘱小郑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治安支队的办公楼,魏鹏站在停车场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周鲲的电话。
“大鲲,问你个事。你认不认识治安支队副支队长肖海芬?”
电话那头传来周鲲疑惑的声音:“肖海芬?认识啊,市局有名的女警花嘛。怎么,你跟她打交道了?”
“我接了刘钊的案子,今天来跟她交涉。”魏鹏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你对她了解多少?私生活方面的。”
周鲲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谨慎起来:“鹏子,你打听这个干嘛?肖海芬可不是一般人,她背后关系复杂得很。我听说……她跟市里某位领导走得很近。”
某位领导?魏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具体是谁?”
“这话我可不敢乱说。”周鲲压低声音,“我只能告诉你,肖海芬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能力’。她三十多岁,离异单身,孩子跟了前夫,一个人住。但她的消费水平……明显超出她工资该有的范畴。我有个朋友在纪检部门,私下跟我提过一嘴,说肖海芬的名牌包、高档化妆品、还有她开的那辆奥迪A4,都不是她一个副支队长买得起的。”
“包养?”魏鹏吐出两个字。
“可能性很大。”周鲲说,“而且听说她那个‘女神探’的名头,也是有人故意捧起来的。她破的那些案子,很多都有水分,要么是下面人办好她挂名,要么就是……用特殊手段拿下的。”
特殊手段?魏鹏想起关于肖海芬刑讯逼供的传闻。还有她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一身性爱痕迹……
“大鲲,”魏鹏压低声音,“如果我告诉你,肖海芬可能在办公室里跟人乱搞,而且身上带着……那种‘道具’的痕迹,你信吗?”
电话那头传来周鲲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我操……鹏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我亲眼看见她脖子上的吻痕,大腿上的勒痕,还闻到办公室里的味儿了。”魏鹏说,“而且昨晚有值班警员听见她办公室里有呻吟声和撞击声,还看见一个男的进去了。”
周鲲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艰难地开口:“如果这是真的……那事情就太复杂了。肖海芬背后的人,能让她在公安局的办公室里乱搞,那得是多大的能量?而且……她身上带着道具?什么道具?”
“像是束腰,大腿绑带之类的。”魏鹏顿了顿,“我怀疑……她可能有某种……性瘾?或者被人调教过?”
这话说出口,连魏鹏自己都觉得荒谬。肖海芬,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三八红旗手,女神探……私下里是个被调教过的性奴?
但那些痕迹、那些气味、那些异常举动,又都指向这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鹏子,”周鲲的声音严肃起来,“听我一句劝,这事你别深挖。刘钊的案子,能办就办,办不了也别硬杠。肖海芬背后的人,我们得罪不起。”
“我知道。”魏鹏掐灭烟头,“我就是觉得……这世道真是讽刺。一个扫黄打非的女警官,自己可能就陷在最肮脏的泥潭里。”
“这种事儿还少吗?”周鲲苦笑,“行了,我得去准备你岳父晚上请客的事了。你晚上来不来?”
“来。”魏鹏说,“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
挂了电话,魏鹏靠在车门上,脑子里乱糟糟的。肖海芬的事情,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一方面,他本能地厌恶这种表里不一的人;另一方面,他又隐隐觉得……这件事可能跟庄惠有关联。
为什么这么想?魏鹏也说不上来。也许是因为肖海芬处理的是刘钊的案子,而刘钊又是庄惠的同事?也许是因为昨天半夜魏宇偷看他的笔记,庄惠在电话里急切地追问?
又或者,只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神经太敏感了,看什么都觉得可疑。
可那些线索就像拼图碎片,在他脑海里旋转:
庄惠最近的反常冷淡,突然的发烧生病,在岳父家住了好几天,昨晚特意把两个孩子支回家让魏宇偷查资料……
刘钊的美术学院教授身份,周末俱乐部,聚众淫乱……
肖海芬的一身性爱痕迹,办公室里的呻吟声,背后可能存在的保护伞……
还有那个别墅里发现的女尸骨,盆骨宽大,头部遭钝器击打致死……
这些碎片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若隐若现的联系,但魏鹏抓不住那根连接的线。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庄惠在隐瞒什么,肖海芬在隐瞒什么,刘钊也在隐瞒什么。而他自己,正被这些隐瞒包围着,像陷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魏鹏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公安局大院,汇入街道的车流中。他打开车载收音机,随意调到一个音乐频道,试图让嘈杂的声音填满思绪。
但肖海芬脖子上的那块吻痕,却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那吻痕的位置很特别——不是寻常情侣亲热时会留下的脖颈侧面,而是锁骨下方,靠近胸口的位置。那种位置,通常需要对方把头埋得很低,或者……被按在某个地方,从上方用力吮吸才能留下。
肖海芬当时捂领口的动作很慌乱,说明她知道那个痕迹的存在,也试图遮盖。可她为什么还穿领口稍敞的衬衫?是匆忙间没注意到?还是……那个痕迹是她故意留下的?某种标记?某种……归属的证明?
魏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他想起在某个国外电影里看到的场景:一个被黑帮老大控制的女人,身上被烙下了老大的名字缩写,每次出门都要用高领衣服遮住,但偶尔会故意让印记露出来一点,像是在向知情人宣告自己的归属。
那么肖海芬呢?她脖子上的吻痕,是谁留下的?她又在向谁宣告?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魏鹏的目光飘向窗外。街边有一家情趣用品店,橱窗里展示着各种皮质道具——项圈、束腰、手铐、眼罩。其中有一款黑色皮质大腿绑带,和魏鹏透过丝袜看见的勒痕宽度几乎一样。
他盯着那绑带看了几秒,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深夜的公安局办公室,窗帘紧闭。肖海芬脱下了警服外套,只穿着衬衫和警裙,跪在某个男人的面前。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大腿根部被黑色绑带勒紧,束腰束缚着她的呼吸。男人坐在她的办公椅上,用皮鞋尖挑起她的下巴,然后俯身在她锁骨下方狠狠地吻下去,留下一个紫红色的印记……
魏鹏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诞的画面驱散。
可另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如果肖海芬真的在办公室里被人调教、侵犯,那她为什么不反抗?她是治安支队副支队长,配枪的女警官,格斗技能肯定不差。谁能强迫她做这些事?
除非……她是自愿的。或者,她有什么把柄握在对方手里,不得不服从。
把柄……
魏鹏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想起肖海芬办公室墙上那些锦旗和奖状,想起她“女神探”的名头,想起周鲲说的——她的那些功劳,很多都有水分,要么是挂名,要么是用特殊手段拿下的。
所谓的“特殊手段”,会不会也包括……性贿赂?用身体换取破案率?换取领导的支持?换取那些她本不该得到的荣誉?
而她现在可能被人抓住了这个把柄,被胁迫着在办公室里提供服务,甚至被套上了那些羞辱性的道具,打上了标记……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魏鹏猛地回过神,踩下油门。
他在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丝莫名的兴奋?
是的,兴奋。魏鹏不得不承认,在厌恶和愤怒之外,他内心深处还有一种窥探到他人秘密的兴奋感。肖海芬,那个曾经扬言要收拾他的女人,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神探,可能正跪在某个男人的脚下,被戴上项圈,被肆意玩弄……
这种反差,这种堕落,这种隐藏在光辉表面下的肮脏……
魏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肖海芬私生活如何糜烂,那都是她自己的事。他现在要做的,是利用这个信息,为刘钊的案子争取最大利益。
肖海芬今天的态度明显松动了,她答应三天后办取保候审。这说明她确实有把柄被人捏着,或者她本身就不干净,不敢把事情闹大。
那么,魏鹏可以适度地施压,甚至可以……适当勒索一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魏鹏就感到一阵心悸。勒索一个公安局副支队长?这风险太大了。可如果操作得当,也许能换来不少好处。比如,以后肖海芬经手的案子,他可以更方便地获取内部信息;比如,他可以要求肖海芬在某些关键节点上“行个方便”;再比如……
魏鹏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他想起了庄惠。如果肖海芬真的有把柄在他手里,那他是不是可以通过肖海芬,查清楚庄惠到底在隐瞒什么?美术学院,周末俱乐部,聚众淫乱……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指向的绝不仅仅是刘钊一个人。
庄惠说她对俱乐部不知情,可刘钊是她的同事,两人关系似乎还不错。而且庄惠最近的行为太反常了,反常到魏鹏没法用“工作压力大”或者“心情不好”来解释。
有没有可能,庄惠也涉足了那个圈子?甚至……她也参加过那些聚会?
魏鹏握方向盘的指节发白。他不愿意相信这个推测,可理智告诉他,这是有可能的。庄惠本来就有大小姐脾气,喜欢刺激,爱玩,而且她这些年对他越来越冷淡,夫妻生活也少得可怜。如果她在外面找到了别的宣泄渠道……
不,不可能。庄惠再怎么爱玩,也不可能去参加群交聚会。她是庄家的大小姐,是魏鹏的妻子,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就算偷情,也只会找个情人偷偷摸摸,不可能参与那种下三滥的活动。
可是……肖海芬呢?肖海芬也是体面的副支队长,荣誉等身,可她可能就在办公室里被人肆意玩弄,身上还带着那些羞辱的痕迹。
人都有两面性。表面越光鲜,底下的阴影可能就越肮脏。
魏鹏把车停在事务所楼下的停车场,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陌生而扭曲。
每个人都在表演。庄惠在表演贤妻良母,肖海芬在表演正义女警,刘钊在表演德高望重的教授,就连王瑶,也在表演贴心懂事的情人。
而他魏鹏,何尝不是在表演?表演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律师,表演一个对这个世界的肮脏一无所知的天真角色。
可实际上呢?他包养情人,收受贿赂,为罪犯辩护,用龌龊手段报复刘钊,现在还打算拿捏肖海芬的把柄为自己谋利。
他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魏鹏苦笑着摇头,推开车门走了出去。走进事务所大楼的旋转门时,他看见玻璃反光中的自己——西装革履,仪表堂堂,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可衣服底下呢?
他的身体是干净的,没有吻痕,没有勒痕,没有那些羞辱性的标记。但他的心呢?
那颗心,早就被猜疑、算计、贪婪和报复欲侵蚀得千疮百孔了。
回到办公室,姜小玉立刻迎了上来。“鹏哥,怎么样?刘钊的案子有戏吗?”
魏鹏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解开领带。“还行,肖海芬答应往轻了处理,三天后办取保。”
“太好了!”姜小玉松了口气,“我就说鹏哥出马肯定没问题。不过……肖海芬那么好说话?她不是跟你不对付吗?”
魏鹏坐到办公桌后,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人是会变的。再说了,刘钊这案子本来就不大,她没必要死咬着不放。”
姜小玉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多问。“那我去整理刘钊的案卷材料,争取早点把他弄出来。”
“去吧。”魏鹏挥挥手,等姜小玉离开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肖海芬脖子上的吻痕,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还有庄惠昨晚那通电话里急切的语气:“爸的手提电脑有密码的,我短时间内肯定猜不出来的,所以那里面的东西我查不到了……”
她在查什么?为什么要魏宇半夜起来偷看他的工作笔记?为什么对别墅女尸骨的消息这么紧张?
魏鹏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别墅发现尸骨的现场照片。照片上的白骨散落在泥土里,盆骨宽大,头骨有明显的钝器击打裂痕。法医推测死者是女性,年龄无法确定,死亡时间至少在五年以上。
五年……
五年前,庄惠在做什么?
魏鹏努力回忆。五年前,应该是他们结婚第六年,魏宇八岁,魏雯四岁。那时候庄惠还在美术学院当助教,工作不算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带孩子。她偶尔会跟同事聚会,但都按时回家,没什么异常。
不对,好像有一件事……
魏鹏的眉头越皱越紧。他隐约记得,五年前的某个夏天,庄惠说她要去外地参加一个艺术研讨会,要去三天。魏鹏当时手头有个大案子要开庭,就把两个孩子送到岳父母家,让庄惠去了。
她回来的时候……精神好像不太好,说是旅途劳累。而且脖子上围着丝巾,当时是七月,天气很热,魏鹏还问她怎么戴丝巾,她说空调吹得脖子不舒服。
当时魏鹏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那条丝巾,会不会是在遮掩什么?
还有,庄惠回来后,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回避夫妻生活,说是身体不舒服。魏鹏那会儿工作忙,也没太在意,想着可能是太累了。
现在串联起来……
魏鹏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巧。庄惠不可能跟别墅女尸骨有关联,她怎么可能杀人?
可那个时间点太微妙了。庄惠外出三天,回来后行为反常,脖子上戴丝巾……
而且那具女尸,死亡原因是头部遭钝器击打致死。如果是熟人作案,如果是……情杀?或者争执中失手杀人?
魏鹏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他不敢往下想了。
也许只是他太多疑了。庄惠虽然爱玩,虽然脾气大小姐,但她本质上是个善良的人,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可能杀人?
可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看似善良的人,在极端情况下做出了疯狂的事?
魏鹏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想给庄惠打电话,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问什么?问“五年前你是不是杀过人”?还是问“你昨晚让魏宇查我的笔记到底想找什么”?
如果他问了,庄惠会说实话吗?还是会用更多的谎言来掩盖?
魏鹏最终放下了手机。
他需要证据。不是猜测,不是联想,而是确凿的证据。
而获取证据的途径……也许就在肖海芬身上。
如果肖海芬真的有把柄,如果他能掌握那个把柄,他就可以要求肖海芬帮他查一些东西——比如,五年前有没有相关的失踪报案?比如,别墅女尸骨的身份调查进展?比如……庄惠的底细?
这个念头让魏鹏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他可能离真相更近一步;恐惧的是,那个真相,可能是他无法承受的。
窗外天色渐暗,魏鹏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晚上还要去赴岳父的饭局,和周鲲见面。
也许,他可以在饭桌上,旁敲侧击地问问周鲲,关于肖海芬的更多细节。周鲲在政法系统混了这么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说不定知道些什么魏鹏不知道的秘密。
魏鹏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水马龙。这个城市看起来平静如常,可谁知道那些高楼大厦里,那些看似体面的家庭里,都隐藏着怎样肮脏的秘密?
庄惠,肖海芬,刘钊,还有他自己……
每个人都在表演,每个人都在隐瞒,每个人都在这个巨大的舞台上,扮演着与自己内心相悖的角色。
而真相,就像深埋在别墅地下的那具女尸骨,在时间的泥土里腐烂、发臭,却终究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只是那一天来临时,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吗?
魏鹏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已经踏上了寻找真相的路,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肖海芬脖子上的那块吻痕,一旦留下,再怎么遮盖,也会在某个不经意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那块吻痕的主人,此刻又在做什么呢?是否又在某个隐秘的角落,在某个体面人的身上,留下新的标记?
魏鹏拉上窗帘,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天的信息,来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三天后,他还要去见肖海芬。到时候,他要好好看看,那位女神探还会不会戴着那块可笑的丝巾,来遮掩脖子上的耻辱印记。
如果她不戴,那就说明,她已经放弃遮掩,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那种被标记、被占有的状态。
而如果她戴了,魏鹏也会想办法,让那块丝巾在“不经意间”滑落,让那印记暴露在他眼前,也暴露在……更多人的视线里。
魏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
魏鹏微笑着坐在了肖海芬的面前,同时客气的接过了肖海芬递过来的茶水。礼貌的抿了一口后开口说道:“肖队长工作繁忙,我现在跑来打扰你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啊!”
见到魏鹏如此客气,肖海芬心里颇为愉快,毕竟,她讨厌魏鹏在市政法系统内因为当初的扬言可谓是人尽皆知。此刻魏鹏的态度展示出了某种和解的善意,她不介意利用这次见面的机会缓和两者之间的关系。因此,肖海芬也随即客套了两句。
客套话说完,魏鹏笑着进入了正题。“难得有机会和肖队长这样见上一面,我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吧。我这次来市局是接受了一桩委托。而委托人的事情呢,是你经办的!所以我这次特意过来拜访你,说白了是希望你对我的委托人能够高抬贵手了……”
听到魏鹏如此说,肖海芬楞了一愣,随即询问道:“不知道魏律师接受了谁的委托?又是什么案子呢?”也不怪肖海芬如此反应,作为市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肖海芬一年下来经办的案件数以百计,要是魏鹏不直接说明,她还真不知道魏鹏为了那件案件的那个嫌疑人来找自己了。
“就是昨天你亲自带队抓的那帮人了。里面那个叫刘钊的,是我的委托人了。”魏鹏的脸上维持着职业的笑容。
“刘钊?你是说的昨天白天在张家果园农家乐聚众淫乱的事情?”肖海芬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毕竟是在昨天才经手的案件,肖海芬自然是清楚的。
“是啊……聚众淫乱也不是什么大罪了。而且我的委托人明确告诉我,这也是他第一次参与组织这样的事情了。所以,能不能看在我魏鹏的薄面上,免于立案!罚些款,批评教育一下就这样算了?”一边说,魏鹏的双眼内露出了狡猾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