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8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与姐婿 · 崖蜜 · 1,919 字
纪栩到梅林的时候,宴衡已经候在那里了。
她没想到他来得竟如此快,宴会上世家和官史觥筹交错,他作为一方长官,她以为他会不易抽身。
“姐夫。”
她依照礼数向他欠身。
“这里又没有外人。”宴衡淡淡道。
纪栩踌躇半晌,思忖怎么开口询问,他有没有把纪绰约去观景阁一事。
许是见她客套又迟疑,他开门见山:“你找我有什么要事?”
纪栩小声道:“你把姐姐约去观景阁了吗?”
宴衡注定她片刻,语气不以为意:“约了如何,没约又如何?”
纪栩瞧他今日一袭深紫官袍,愈发衬得面洁如玉、眉目深邃,再加上梳束得一丝不乱的冠髻,整个人仿佛巡游民间的一位节钺,而她只是泱泱人群中的一个普通娘子。
她身边都是他的人,想来她的遭遇和举动他心知肚明,此刻他诘问的话语,好似不满她想要报复纪绰的行为。
藏书阁那夜,他本也没有明确给过是否会帮她对付纪绰的答案……
纪栩垂头,咬唇道:“姐姐收买周妪诓骗我去家庙,想叫我和施仁在那里行不轨之事……我气不过,想以牙还牙。姐夫帮我,是偏爱过甚,不帮,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敢有何异议。”
宴衡见她谨慎得体地作答,仿佛她只是他的妻妹,他们从未亲密无间过一般,他觉得有些心浮气躁。
思及纪绰和纪栩的明争暗斗,他冷声道:“宴家不是你们姐妹比试打斗的擂台,我也无意做谁手中的权杖,希望你们以后能偃旗息鼓,安生度日。”
纪栩闻言,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他果然没有帮她对付纪绰。
可两世伤痛,她和纪绰之间夹着两条人命,纪绰今生还在对她和母亲赶尽杀绝,她要如何偃旗息鼓,安生度日?
她忆起前世临终前,温妪叫人抱走了她刚生下的孩子,婴儿的“哇哇”啼哭犹在耳边,她至死却没能看上一眼……他从兖海收战回来,看到麟儿,是顺其自然和纪绰携手逗子,还是得知她的死因想要调查一二,看看她是否含冤?
此刻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神色,听着他义正辞严的话语,她仿佛一瞬知道了答案——今生她央求,他都不愿帮她对付纪绰,遑论前世主动收拾纪绰,为她平冤昭雪?
纪栩站在冬夜里,只觉全身冷得发寒,好像比她前世尸身埋在雪地里还要冰冷。
她不知什么时候落了眼泪,轻轻拭掉,向他一礼:“姐夫的教训,我知道了。”转身欲走。
“栩栩……”
宴衡从身后攥住了她的手腕。
纪栩挣扎:"这是外面,叫人瞧见了,我一个庶女的名声不打紧,损了姐夫的威名那就不好了。"
宴衡从后面将她桎梏在他怀里。
他身上滚烫的温度隔着衣衫传来,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头顶,纪栩不知他何意,闷闷道:“你改变主意了?”
“没有。”
宴衡回应。
纪栩思忖,他这是想要她给他一些好处,才会帮她对付纪绰?
她瞄了眼四周,夜色深沉,梅林寂静,宴衡许是派了人手在附近盯梢,可若在此地伺候他,寒冷不说,还是有被人发现偷情的风险。
正疑虑中,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男子轻咳,宴衡放开她,低声道:“可以过来。”
披云禀报:“观景阁那边已经办妥。”
纪栩奇怪地看着宴衡。
刚刚他明明敲打她,不要再和纪绰斗争,可听披云这话里意思,他好似把纪绰约去了观景阁?
或许是她误会了,披云是意指把观景阁里施仁那个脏东西给清理走了?
“栩栩,走吧。”
宴衡抬步。
纪栩迷蒙:“去哪儿?”
“看戏。”宴衡吐出两字,笑道,“一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戏。”
他言辞和语气都带着些许自嘲,纪栩怔住。
半晌她道:"你……"
宴衡微微一笑:"或许是从你进入宴家后,我的心情一直很好。"
纪栩听出他口吻里的无奈和宠溺,她又有些茫然了。
也许前世她死后,宴衡并没有顺其自然地和纪绰携手逗子……
快走到观景阁的时候,忽然遇上几个官员,其中便有陈怀,他们朝她和宴衡见礼。
小年夜宴,宴衡撂下一厅的世家和官吏,与妻妹在后花园散步,这容易惹人非议。纪栩找补:“家中有些事情,需要姐姐做主,我和姐夫正在一同找姐姐。”
几人露出恍然的神情,陈怀道:“纪二娘子,我陪你一起吧。”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我们和主公、二娘子一起找少夫人……”
官场上的趋炎附势不足为奇,纪绰和施仁在观景阁“通奸”的事情,本也闹得越大越好。纪栩朝几人点头后,迟疑地看向宴衡。
宴衡淡淡道:“诸位随意。”
纪栩为了和宴衡避嫌,特地和陈怀走在众人最末,有好事者回头打趣:“看来主公不日便要有位妹婿了……”
“听说这位陈郎君是今年科举的榜眼,现在任东阳县令,将来应有前途,倒也勉配令妹……”
纪栩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有些心虚地瞄向宴衡,只见宴衡正好回头,他深沉的目光逡巡一圈她和陈怀,意味不明地道:“妹婿吗……”
纪栩有种不好的预感,后面宴衡肯定会狠狠地“惩罚”她。
“啊——”
观景阁二楼传来一声女子的长吟,众人面面相觑。
纪栩佯作疑惑:“怎么听起来,有点像姐姐的声音……”她朝凌月使个眼色。
凌月会意:“是的,该不会是少夫人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几个官员有的一脸暧昧,有的神情尴尬,有的双目惶乱……
宴衡正色:“诸位在此等候,我和栩栩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