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旧镇的恐慌与分裂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3,282 字
旧镇港口,天刚亮。
一艘帆船从码头解开缆绳,缓缓驶出港湾。
甲板上挤满了人,妇女和孩子蹲在船舷边。有人抱着包袱,有人什么都没带,手指死死攥着栏杆。
第二艘船紧跟着离岸。
第三艘。
第四艘。
铁王座的舰队停在外海,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拦截,没有射击。平民的船一艘接一艘地漂出去,帆布在海风里鼓起来。
消息传开了。
铁王座不打平民。
码头上的人更多了。有人扛着箱子,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空着手就跑。石板路被踩得发白,到处是散落的草鞋和翻倒的篮子。
海塔尔家族的士兵试图封锁港口。
二十来个穿锁子甲的士兵堵在码头入口,长矛横着排成一排。
“回去!都回去!”
没人听。
一个老妇人从矛杆底下钻过去,脚步比年轻人还快。两个孩子跟在后面跑,光着脚,脚底板在石板上拍出啪啪的声响。
士兵犹豫了一下。
就这一下,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
有人摔倒了。
天空暗了一瞬。
阳炎从云层中俯冲下来,翼展遮住了半条街的阳光。通体鎏金的鳞片在晨光中刺眼,翼膜淡粉色,薄得能透光。
它没有喷火。
它只是飞。
低低地飞,贴着旧镇的屋顶。巨大的影子从参天塔的尖顶滑下来,扫过繁星圣堂的穹顶,掠过商业区的木头房屋。
翅膀扇动的风把晾衣绳上的衣服吹飞了。
街上有孩子在叫。
嗓子都喊劈了。
繁星圣堂前的广场是旧镇最大的空地。
平民通道的消息传开后,几百人聚集在这里等待登船。广场上挤满了人,人挨着人,肩膀贴着肩膀。母亲抱着婴儿,商人拎着钱箱,老人拄着拐杖被人群推得东倒西歪。
阳炎的影子从广场上扫过。
第一次,人们抬头看,有人在感叹。
第二次,影子又来了,更低。翅膀扇动的声音像远处的雷。
第三次。
阳炎几乎是贴着繁星圣堂的穹顶飞过去的。鳞片的反光在广场上投下流动的金色光斑。
有人开始跑了。
不知道是谁先跑的。人群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从广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
一个女人摔倒了。她怀里的婴儿飞了出去。
有人踩过她的手。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石板路上到处是散落的鞋子、包袱、翻倒的推车。
广场边缘的铁栏杆被挤弯了。
一个老人被挤到墙角,胸口压在石墙上,脸憋得发紫。
混乱持续了大概两刻钟。
等广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地上躺着十几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不动了。
码头方向传来船锚起落的声音。
活下来的人继续往港口跑。
没人回头看。
阳炎绕了一圈,飞回城外的营地。它落在一片空地上,收起翅膀,歪着头看远处的旧镇。
贝尔隆骑阳炎连夜飞回君临。旧镇的局面已经定了一半——奥托守不住一个正在流血的城市。他需要回到铁王座旁边,确保朝堂上不会有人借这件事做文章。
消息到君临的时候是下午。
渡鸦飞了一上午,腿上绑着细小的羊皮纸。信使从渡鸦塔跑下来,一路小跑到红堡。
韦赛里斯正在书房里批文件。
他拆开信,读了两遍。
然后他把信纸放在桌上,站起身。
“召集御前会议。”
一小时后,议事大厅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位贵族,后排站着几位学士。赫敏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贝尔隆站在铁王座侧后方,银白色的头发在烛光下很显眼。
韦赛里斯坐在铁王座上,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旧镇发生了踩踏事件。”韦赛里斯的声音不高,“平民通道执行期间,龙的低空飞行引发恐慌。数十人死亡。”
大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一个穿深红外套的贵族站起来。他叫哈罗德·克林顿,守旧派的核心人物之一。
“陛下!贝尔隆殿下用龙焰屠戮平民——”
“龙焰没有喷出来。”韦赛里斯打断他,“信上写得很清楚。阳炎只是飞过。”
“但人死了!”另一个贵族接话,声音很大,“不管有没有龙焰,人死了就是死了!铁王座的龙在旧镇上空盘旋,引发了恐慌,平民被踩死。这不是罪行是什么?”
赫敏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贵族。
加尔斯·罗宛,罗宛家族的旁支。上个月朝会上,就是他带头质疑贝尔隆的继承权。
又一个贵族站起来。
“陛下,即使是为了平定叛乱,也不能伤害无辜的平民。这是维斯特洛千年的传统。”
“如果铁王座此次攻城时城内有人死伤就被定为罪行,”又一个人开口,“那么从今往后,七大王国每一座城堡都可以用同样的理由关闭城门。”
这句话让大厅安静了两秒。
但很快又被淹没了。
“必须召回贝尔隆!”
“另派使者与旧镇和谈!”
“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韦赛里斯坐在铁王座上,手指扶着扶手。
他没有说话。
赫敏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写的几行字。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秒。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大厅里的人注意到她了。
一个年轻女人,从后排站起来。深蓝色的长裙,头发束在脑后,没有首饰。
哈罗德·克林顿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你是谁?”
“赫敏·格兰杰。王室文书助理。”
她的声音不大,但大厅的回音让每个字都传到了角落。
“文书助理没有发言权。”加尔斯·罗宛说。
“陛下给了我旁听的权限。”赫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韦赛里斯身上,“如果陛下允许,我想说几句。”
韦赛里斯看了她很久。那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像在掂量什么。
然后他点了点头。
赫敏转过身,面对议事大厅。
“诸位大人想把这件事定性为罪行。”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像在念一份文件。
“但请考虑后果。如果铁王座此次攻城时城内有人死伤就被定为罪行,那么从今往后,七大王国每一座城堡都可以用同样的理由关闭城门。”
这句话刚才有人说过了。
但赫敏说的时候,大厅安静了。
因为她接着说了下去。
“开城投降可能有罪,不开城投降至少能赌一把。这条先例一旦确立,铁王座今后收复任何叛乱领地,都将面临同样的指控。”
大厅里没人说话。
赫敏停了一下。
“不要把这件事定性为罪行。把它定性为战争中无法避免的不幸。铁王座应表示哀悼,给予抚恤,但不承认罪名。”
她说完,坐了回去。
大厅安静了很长时间。
哈罗德·克林顿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加尔斯·罗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韦赛里斯从铁王座上站了起来。
“按格兰杰小姐的建议执行。”
有人想反驳。韦赛里斯抬手制止了他们。
“格兰杰小姐说得对。如果我们把每次战争中的意外都定性为罪行,铁王座将无法维护任何秩序。”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散会。”
贵族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脸色不好看。
赫敏收拾笔记本,正要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步停了一瞬。
韦赛里斯同意她发言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感激,不是赞赏,是一个父亲看到有人替自己儿子挡刀时的某种认可。
赫敏低下头,手指捏着笔记本的边角。封皮上有一道浅浅的折痕,是刚才合上时留下的。
她用拇指轻轻抚过那道折痕,然后走出议事大厅。
走廊里光线很暗。石墙上挂着几幅坦格利安家族的画,画中人的脸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头发在昏暗中很好认。
贝尔隆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深色的外套,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朝会上发生了什么?”
赫敏走过去,把御前会议的对话复述了一遍。一字不落。
说完,她补了一句:“事件被定性为‘战争中无法避免的不幸’。铁王座将表示哀悼,给予抚恤,但不承认罪名。”
贝尔隆看着她。
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在昏暗的走廊里,那种紫色很深,像旧镇港口夜晚的海水。
“你做到了。”
赫敏看着他。“我想的只有一件事,怎么定性对铁王座最有利。”
贝尔隆没有接话。
他从墙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赫敏没有退。
“你做得比我好。”他说,“父亲说得对。母亲如果还活着,会喜欢你的。”
赫敏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热度压下去。
贝尔隆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赫敏。”
“嗯?”
“你今天的表现,比我预期的要好。”
他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渐渐远去。
赫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刚才贝尔隆差点碰到的那只手。
她把手收进袖子里。
与此同时,旧镇。
平民继续从港口撤离。
铁王座的舰队依然没有拦截。一艘又一艘的船从港湾里驶出来,载着旧镇的居民,往北驶去。
海塔尔家族的士兵已经不再封锁港口了。
不是不想。
是拦不住。
奥托·海塔尔站在参天塔的阳台上,望着港口方向。
远处的帆船像白色的碎片,散在海面上,越来越小。
他身后的房间里,账册还摊在桌上。烛台的蜡已经烧尽了,蜡油顺着铜柱流下来,凝固成一团白色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是年轻时骑马摔的。几十年了,伤疤早就变白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攥了攥拳头。
旧镇正在失去它的人民。
没有人民的城市,只是一座空壳。
他转身走回房间,把阳台的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