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兵临旧镇

　　旧镇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贝尔隆站在军营的高台上，目光落在一里外的城墙上。阳炎的影子从城墙上扫过去，几个哨兵缩在垛口后面，不敢动。

　　“最后通牒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侍从的声音有点抖，“渡鸦一个小时前放的。”

　　他点了点头，走下高台。营地里没人说话，士兵们低头擦着兵器，像是在擦一件还没到用的时候的东西。

　　赫敏的密信他已经看过了。学城和教会都没有明确拒绝铁王座的接触，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不需要他们倒戈，只要他们不站到奥托那边就行。

　　他走出帐篷，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升起来了，雾气开始散。

　　三天。他给了旧镇三天时间。

　　旧镇城内，参天塔的书房里，奥托·海塔尔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三封回信。

　　商会会长的回信只有一行字：“商会将保持中立。”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学城总管的回信更简短：“学城不参与政治。”

　　第二团纸落在地毯上。

　　还剩最后一封，总主教的信还没拆。他撕开火漆，扫了一眼。信纸从手里滑到桌上，轻飘飘的，像片落叶。

　　“教会将协助平民撤离。”

　　三张网，全破了。

　　奥托盯着那张信纸看了很久。窗外传来街上的喧哗，小贩在吆喝，车轮碾过石板，有人在笑。他们还不知道战争已经到了家门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参天塔很高，从这里能看到大半个旧镇。街道上人来人往，面包摊前排着队，几个孩子在巷口追着一只狗跑。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来人。”

　　门外的侍从推门进来。

　　“召集海塔尔家族所有核心成员，一个小时后在议事厅开会。”

　　侍从领命去了。

　　一个小时后，议事厅。海塔尔家族的核心成员到齐了。十几个人坐在长桌两侧，有奥托的兄弟、侄子、堂表亲戚，还有几个跟着海塔尔家族几十年的老臣。主位上坐着奥托。

　　“贝尔隆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他把最后通牒放在桌上，“交出我，解散私人武装，由铁王座任命代理城主。否则攻城。”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三天？”

　　“三天。”

　　议事厅安静了一瞬。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大人。”一个年长的族人开口了，“我们能不能……”

　　“不能。”奥托打断他，“我跑，海塔尔家族就完了。我留下，至少还能保全家族的尊严。”

　　“可是龙焰——”

　　“龙焰有限。人心无限。”他站起来，踱了两步，“这里有商人、学士、教士，有几万平民。他烧了旧镇，整个河湾地都会反他。”

　　“学城和教会呢？会帮我们吗？”有人问。

　　奥托沉默了一瞬。“学城不参与政治。商会保持中立。教会……”他停了一下，“教会要帮平民撤离。”

　　议事厅里彻底安静了。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低了。

　　奥托背过身去，望着窗外。“从今天起，旧镇进入战备状态。港口封锁，城门盘查，所有船只进出都要经过海塔尔家族的许可。平民不得随意离城。”

　　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大人，”一个年轻人站起来，“平民不让出城，他们会闹的。”

　　“闹？”奥托转过身看着他，“闹总比死好。贝尔隆的军队就在城外，平民出城就是送死。”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坐回椅子上。奥托重新望向窗外。“让旧镇成为一座堡垒。所有反对贝尔隆的人，都聚到这里来。”

　　两天后，旧镇港口。

　　码头上的人群让开一条路，总主教带着十几个教士走来，白袍在阳光下晃眼，七芒星的旗在风里啪啪响。

　　消息已经传开了。铁王座允许旧镇平民在攻城前撤离，教会负责组织，商人行会提供船只。码头上挤满了人。一个面包师把揉面的案子绑在独轮车上，推了两步，轮子卡在石缝里，身后的女人骂了一声，孩子在包袱上哭。

　　海塔尔家族的士兵试图封锁码头。“不许出城！”一个军官站在码头入口，手按在剑柄上，“海塔尔大人有令，平民不得随意离城！”

　　人群往前涌。推推搡搡的，有人被挤得站不稳。总主教走上前。“这是七神慈悲的体现。”他的声音不大，但码头上安静了一瞬，“铁王座承诺不攻击平民船只。教会支持和平解决。你们有权选择离开或留下。”

　　军官的脸色变了。“主教大人，海塔尔大人——”

　　“海塔尔大人可以派人来找我。”总主教打断他，“但今天，这些平民要上船。”

　　军官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人群开始往船上涌。码头上乱成一团，包袱掉进水里的，孩子被挤散的，独轮车翻了锅碗瓢盆撒一地的，没人停下来，所有人都在往前挤。海塔尔家族的士兵站在一旁，看着人群涌上船。

　　总主教站在码头上，看着一船接一船的平民驶离港口。帆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海平线的方向。他转身，对身后的教士们说：“继续。还有人要走。”

　　参天塔的阳台上，奥托·海塔尔望着港口方向。他看到一船接一船的平民离开旧镇，帆影在阳光下一片接一片。码头上的人群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几个教士和几个士兵。

　　他紧紧了拳头。“贝尔隆……”

　　他转身走回书房，一脚踢翻了桌边的矮凳。账册散了一地，墨水瓶倒在桌上，墨水沿着桌沿往下滴。

　　“大人。”一个附庸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建议您乔装离开旧镇。城外有密道——”

　　“不走。”奥托打断他，“我是海塔尔家族的人。海塔尔的人不跑。”

　　附庸张了张嘴，退了出去。书房安静下来。墨水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团暗色的渍。

　　旧镇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奥托站在窗前，盯着那些光。这座城市亮了几百年，不能断在他手上。

　　石鸦堡的军营里，篝火一堆一堆地亮着。贝尔隆坐在帐篷里，手里捏着一封新送到的密信。阳炎的影子从帐篷外掠过，它没睡，在城堡上空盘旋。

　　赫敏的字迹。“平民通道计划已经开始执行。旧镇港口已有三千余人撤离。教会主教出面支持，商会保持中立。海塔尔家族的封锁被突破，内部出现分裂。建议：再给两天时间，让平民继续撤离，奥托的抵抗会自然瓦解。”

　　他把信叠好，塞进胸甲内侧。“赫敏，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要好。”

　　他站起身，走出帐篷。阳炎趴在远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紫光。

　　“再给他们两天时间。如果平民继续撤离，奥托的抵抗就会瓦解。”

　　阳炎打了个响鼻，鼻孔里喷出两缕金色的火星。

　　两天后，旧镇就会投降。奥托会投降的。他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