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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节

第167章 末代皇帝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5,344 字

  万神殿的穹顶露天敞开,阳光从上方倾泻而下。那声龙吼的余音早已消散,但所有人的神经仍然绷着。

  贝尔隆走向正门。

  石门厚重,门缝中透进一丝灰光。他将手掌贴在石门上,缓缓用力。石门向外滑开,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灰雾涌入。

  淡薄的灰霾罩在天地之间,阳光透过它变得朦胧。万神殿外的废墟被染成一片灰白。

  贝尔隆踏出门槛。其他人跟在后面。

  他们站在高台之上。台阶向下延伸,消失在碎石与断裂的石柱之间。四周是倒塌的塔楼、半熔的拱门、被火山灰掩埋的街道。一切都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泰瑞深吸了一口气,被硫磺味呛得咳嗽了两声。“这地方……比想象中更破。”

  “十四座火山同时喷发。”塞德里克说,目光扫过那些半熔的石柱,“能剩下这些已经不错了。”

  汉娜指着远处一个方向。“你们看那边——”

  她的话停住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远方,灰雾的边缘,有一个轮廓。巨大到荒谬的轮廓。

  它卧在废墟之中,像一座山丘横亘在地平线上。灰雾在它身侧流动,却遮不住它的身形。从头部到尾部,目测超过一千米。

  脊背高耸,比万神殿的穹顶还要高出数倍。翅膀折叠在身侧,翼骨从肩胛处向外支出一截,然后折断。断骨刺穿了翼膜,干枯的皮肉挂在上面,像碎裂的风帆。

  它的皮肤皱巴巴地覆盖在骨架上。灰白色的表皮像烧过的纸灰。皮肤上有无数裂口,裂口边缘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筋肉。有些地方皮肤已经脱落,肋骨一根根暴露在外,像一排弯曲的矛尖。

  它盘踞在那里,一动不动。头颅低垂,枕在自己盘起的前肢上。眼窝深陷,眼皮半阖,露出一线浑浊的黄色。呼吸极慢极深,每一次吐息都像一阵从地底涌出的风,吹动周围的灰雾。

  没有人说话。

  泰瑞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迈克尔后退了半步,靴子踩碎了一块碎石,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僵住了,盯着那条龙,确认它没有反应才松了口气。

  赫敏的魔杖垂在身侧,指节发白。“它还活着?”

  贝尔隆盯着那条龙看了很久。

  “还活着。”

  卢娜歪了歪头,眯起眼睛。“它的翅膀断了。皮肤在烂。伤口里有脓。”

  塞德里克的手按在怀表上,没有松开。“它躺了多久了?”

  贝尔隆没有回答。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高台边缘,灰雾在他脚边流动。

  泰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龙?比阳炎大太多了。”

  “瓦雷利亚战龙。”贝尔隆说,“末日浩劫的时候,它还年轻。两百多年过去,它被困在这片废墟里,和那些被灰鳞病感染的畸形同类厮杀,活到了现在。”

  他顿了顿。

  “它的鳞片脱落了。翅膀断了。皮肤在腐烂。但它还活着。”

  “它多大了?”汉娜问。

  “三四百岁。”贝尔隆说,“对龙来说,正值中年。但它已经废了。”

  迈克尔皱着眉,看着那条龙的断翼。“它是野生的吗?”

  贝尔隆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巨龙身上移开,沿着废墟的轮廓向东南方向延伸。灰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半坍塌的拱门,门楣上的古瓦雷利亚文字被火山灰覆盖了一半。

  “众议院在那边。”他说,“那条龙卧在众议院的正前方。它在守着什么东西。”

  赫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守着众议院?”

  “或者守着众议院里面的东西。”贝尔隆说。

  泰瑞举起魔杖,朝巨龙的方向指了指。“我们怎么过去?从它头顶上飞?”

  贝尔隆盯着那条龙,观察了十几秒。

  “它的眼球浑浊,瞳孔对光没有反应。它可能已经失明了。”他说,“它的呼吸频率很稳定,不是警戒状态。它不在乎我们。”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身体。他开始上升。没有扫帚,没有魔杖的辅助,只是凭空浮起。银发在气流中飘动,袍角猎猎作响。

  赫敏看了他一眼。“扫帚。”

  七把扫帚从行囊中抽出,悬停在半空。泰瑞跨上去,握紧帚柄,众人依次升空。

  贝尔隆悬浮在灰雾中,朝东南方向飞去。七把扫帚跟在后面,在废墟上空拉出一道弧线。

  他们飞得不高,贴着残垣断壁的顶部,尽量利用废墟的轮廓遮挡身形。泰瑞的扫帚偏了偏,差点撞上一根半熔的石柱。塞德里克伸手拉了他一把。

  “看路。”

  “我看得见。”泰瑞压低声音,“我就是在看那条龙。”

  它越来越近。

  从远处看它像一座山丘。飞到近处,脊背的宽度足够让阳炎在上面起降。肋骨的间距像拱门的走廊。它的头颅比万神殿的正门还要高,半阖的眼睑下,浑浊的眼球像两潭死水。

  皮肤上的裂口清晰可见。有些裂口边缘长出了灰白色的霉斑,有些地方有暗红色的液体缓慢渗出,顺着皮肤的褶皱往下淌,滴落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腐败的气味混在硫磺味里,令人作呕。

  泰瑞捂住了鼻子。“梅林的胡子……这东西怎么还没死?”

  “龙不死于饥饿。”贝尔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也不死于衰老。只会死于创伤和疾病。”

  “它两样都占了。”迈克尔说。

  “对。”贝尔隆说,“但它还在呼吸。”

  他们绕到了巨龙的侧面,保持了两百多米的距离。左翼完全折断,翼骨从肘关节处碎裂,断茬刺出皮肉,干枯的翼膜像破布一样垂落。后腿有一条扭曲变形,爪趾只剩三根,其中两根已经脱落,露出骨茬。

  胸腔仍在起伏。每一次呼吸,肋骨间的筋膜都会收紧、松弛,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像生锈的铰链。

  “它在疼。”卢娜轻声说,“一直在疼。”

  没有人接话。

  贝尔隆放慢速度,悬停在巨龙尾部上方的空中。从这里可以看到众议院的正门——一座半坍塌的拱门,门楣上的文字被火山灰覆盖了一半,但仍能辨认出轮廓。

  “它没有发现我们。”赫敏低声说。

  “也许发现了,但不在乎。”贝尔隆说,“它已经没有力气攻击了。它只是守在那里。”

  他率先降落。身体轻轻落在众议院门前的碎石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七把扫帚紧随其后,无声落地。

  泰瑞从扫帚上跳下来,双腿有些发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巨龙——它的头仍然低垂着,眼皮没有抬起来。

  “它不攻击我们?”

  “它的主人命令它守着这里。”贝尔隆说,“守着,不是攻击。”

  “它的主人是谁?”

  贝尔隆没有回答。他走向石门。

  石门半掩,门缝中透出黑暗。门楣上的古瓦雷利亚文字被火山灰覆盖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仍然可读。

  “众议院。”贝尔隆念了出来。

  他伸手推门。

  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内侧滑开。

  门后是一座大殿。

  比万神殿小得多,但仍然恢弘。地面铺着暗色石板,每一块都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石柱向上延伸,撑起拱顶,柱身刻满龙纹与战功记事。大殿尽头是一个高台,台上摆放着一把石椅。一把方正厚重的座椅,椅背高耸,扶手两端雕成龙首。

  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具枯骨。

  骸骨身披完整的铠甲。暗金色的金属在黑暗中泛出哑光。铠甲覆盖了从肩到膝的全部位置,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边缘都刻着细密的符文。胸甲正中是一条盘龙浮雕,龙眼处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早已失去光泽。

  枯骨的头颅微微低垂,颅顶戴着一顶王冠。一条龙骨的顶骨,打磨成环,箍在额上。

  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抵在石椅扶手旁的地面上。剑身细长,表面有波浪状的暗纹——瓦雷利亚钢。

  整具骨架背靠椅背,双腿并拢,像是刻意坐正之后才闭目等死。岁月让骨骼微微移位,颈椎歪向一侧,肋骨有几根断裂,塌陷进胸腔。

  泰瑞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那是谁?”

  贝尔隆走进大殿,脚步很轻。他站在石椅前,盯着那具枯骨看了很久。

  “一百多年。”他说,“接近两百年。”

  赫敏走到他身旁。“末日浩劫时代的?”

  “浩劫之后。”贝尔隆蹲下身,目光落在枯骨的腿骨上,“末日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他死在这里的时间,比末日晚了近百年。”

  他伸手取出王权剑碰了碰枯骨小腿处的胫骨。骨质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裂纹,藤蔓般的骨质增生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

  贝尔隆收回剑,站了起来。

  “灰鳞病。”

  众人后退了一步。迈克尔摸了摸自己的小腿。

  塞德里克绕过石椅,走到侧面。他低头看着椅背。椅背的石面上刻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用剑尖一下一下刻上去的。

  “这里写了什么?”

  贝尔隆走过去,辨认那行古瓦雷利亚文字。

  “皇帝。”

  泰瑞皱眉。“皇帝?瓦雷利亚不是自由堡垒吗?哪来的皇帝?”

  “瓦雷利亚自由堡垒没有皇帝。”贝尔隆说,“四十支龙王血脉共同治理,没有一个人可以称帝。”

  他看向那具枯骨。

  “但他称了。”

  赫敏的目光落在石椅扶手上。扶手下方的石台上,平放着一卷羊皮纸。纸张发黄发脆,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焰舔过。卷起来的内部保存尚好。

  “那是什么?”

  贝尔隆小心地取出羊皮纸,展开。

  字迹密密麻麻,用焦墨写成。有些地方墨迹已经洇开,难以辨认。大部分文字仍然清晰。

  他扫了一眼第一行。

  “奥利昂·瓦雷泽斯。”

  泰瑞凑过来。“谁?你认识?”

  贝尔隆没有回答。他继续往下读,逐字翻译,声音低而缓。

  “末日之后,自由堡沉入海底。龙王血脉十不存一。四十家族,仅坦格利安西逃得以保全。余者皆亡。”

  “我,奥利昂·瓦雷泽斯,末代龙王之末裔,自科霍尔重返故土。”

  “我带一条龙,七名骑士,三万军团,重返瓦雷利亚。我要重建自由堡垒,重铸龙王帝国。”

  赫敏的眉头皱了起来。“科霍尔。他募了三万人?”

  “写了是三万。”贝尔隆说。

  他继续往下读。

  “我高估了自己。废墟中的毒雾侵蚀了我的肺。灰鳞病从脚趾开始,一寸一寸向上蔓延。我的龙被那些东西咬伤——那些曾经是龙的龙,末日之后变成了只有饥饿和疯狂的野兽。它们从地底爬出来,成群结队。我的龙杀了七条,自己也受了伤。伤口里长出了线虫。”

  “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变成了石头。我亲手砍下了他们的头颅。”

  “军团在雾中溃散。没有人逃出去。”

  “我坐在众议院的大殿里,等死。”

  泰瑞咽了口唾沫。“三万人的军团……全灭?”

  贝尔隆没有应声。他的目光落在羊皮纸的下一段。

  “但我找到了一个东西。”

  字迹变得凌乱,笔划加深,像是握笔的手在颤抖。

  “自由堡垒的地下,有一座密库。所有龙王共同的密库。瓦雷利亚最高机密。末日之前,只有十四位龙王同时同意,才能开启。”

  “密库的入口在众议院地下。血脉封印。需要纯正的龙王之血。”

  “我的血不够纯。我的血脉已经稀薄。我打不开。”

  “后来者,若你看到这卷羊皮纸——你的血,也许够。”

  “密库里有瓦雷利亚真正的遗产。黄金没有,龙蛋没有。比龙更古老的东西。”

  “去找到它。”

  “替我——看一眼。”

  最后几个字几乎无法辨认。墨迹被什么东西洇湿了。

  贝尔隆将羊皮纸轻轻放回石台。

  大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泰瑞开口。“奥利昂·瓦雷泽斯。他是什么人?”

  “末代龙王之末裔。”贝尔隆说,“末日浩劫之后,坦格利安西迁龙石岛,成了唯一幸存的驭龙家族。但不是所有人都逃了。有些龙王血脉留在了厄索斯大陆,散落在自由城邦之间。奥利昂是其中之一。”

  “他从科霍尔募了三万人,骑着自己的龙飞回来,想重建帝国。”赫敏说,“结果灰鳞病,龙也伤了,军团也灭了。最后一个人坐在这把椅子上,写了这封信。”

  “三万人的军团,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迈克尔的声音很低,“全灭。”

  卢娜走到石椅侧面,低头看着歪斜的王冠。“他刻了‘皇帝’在椅背上。刻完字之后,他就放下剑,坐好,等死。”

  赫敏转过身,望向殿外。石门半掩,透过门缝可以看到远处那条巨龙的轮廓。“外面的那条龙……是他的坐骑?”

  贝尔隆点头。

  “它受伤了,但没死。它带着主人飞回瓦雷利亚。主人死在众议院里,它就卧在门外,守着这座大殿。”

  “守了多久?”汉娜问。

  “一百多年。”贝尔隆说,“也许更久。”

  泰瑞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石椅前,看着那具枯骨手中的瓦雷利亚钢剑。“剑还在。”

  “带不走。”贝尔隆说,“灰鳞病晚期,他的手指已经石化了。剑握在手里,拔不出来。”

  迈克尔深吸了一口气。“他说密库里有比龙更古老的东西。那是什么?”

  “不知道。”贝尔隆说。

  贝尔隆重新看了一遍羊皮纸上的最后几行字,目光停留在“血脉封印”和“纯正的龙王之血”上。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翻过手腕。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赫敏看到了他的动作。“你想用你的血?”

  “他的血不够纯。”贝尔隆说,“坦格利安在龙石岛上待了两百多年。血脉没有稀释。”

  他没有说完。

  赫敏沉默了片刻。“先找到入口再说。”

  贝尔隆点头,收起羊皮纸,放回原处。他环顾大殿。

  “密库入口在众议院地下。找一下。”

  众人散开。

  赫敏举起魔杖,荧光照亮石柱根部。她蹲下身,用手指敲击石板。

  塞德里克检查石台下方,从左侧走到右侧。

  泰瑞用魔杖敲击地面,一格一格地敲,从大殿中央敲到右侧墙壁。

  迈克尔和汉娜检查两侧墙壁,用手掌推压每一块石砖。

  罗尔夫蹲在石椅后面,用指尖摸索椅背与地面的接缝。指甲沿着接缝缓缓移动。

  卢娜没有动。

  她站在大殿正中央,闭上眼睛,缓缓转了一圈。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她。

  她睁开眼,指向石椅正前方三米处的地面。

  “那里。空气不一样。”

  泰瑞看了看那块石板,又看了看卢娜。“哪里不一样?”

  “它在呼吸。”卢娜说。

  贝尔隆走过去,蹲下身。那块石板看起来与周围无异,颜色、纹理、磨损程度都一模一样。他将手掌贴在上面,闭上眼。

  指尖传来极细微的振动。从地底传来的脉动,像心跳。

  他睁开眼。

  “就是这里。”

  魔杖尖端抵住石板的边缘。银蓝光芒渗入石缝,沿着石板四周游走一圈。石板微微抬升了几毫米。

  “过来帮忙。”

  塞德里克和泰瑞上前,与贝尔隆一起施咒。沉重石板被缓缓托起,露出下方一个幽深的洞口。

  阶梯从洞口向下延伸,没入黑暗。空气从地底涌出,干燥,微凉,带着金属般的冷冽。

  赫敏举起魔杖,荧光照亮洞口。

  “下去?”

  贝尔隆站在洞口边缘,低头望着那片黑暗。

  “下面有瓦雷利亚藏了数千年的东西。”

  他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去看看。”

  银白光芒在他脚下亮起,照亮向下的阶梯。

  身后,大殿重新沉入昏暗。石椅上的枯骨安静地坐着,王冠歪斜,剑尖抵地,朝向洞口的方向。

  殿外,那条巨龙仍然卧在废墟中。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望向众议院的方向。胸腔缓缓起伏,呼吸中没有龙焰,只有腐败的气息。

  它在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