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何为朋友 下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3,181 字
泰瑞大步走过来,不是拥抱,还没到那步,也许永远到不了,但此刻不需要,而是在贝尔隆面前停下,一拳捶在他肩上。
不重,但实,带着体温和力,也带着未消的余怒和怕。“那你给我练好了。往死里练。听见没?”他瞪着贝尔隆,眼圈通红,但目光不再躲闪,“要是哪天我发现你偷懒,要是你再因为练习不够出问题,我亲自去找麦格教授,不,我去找邓布利多告状!我说到做到!”
迈克尔也走过来,脚步有点晃,但坚定。他从袍子内袋里,不是外口袋,掏出一块巧克力蛙。
包装纸很平整,但边角有磨损,显然带了不止一天。他拉起贝尔隆的手,那手很冷,指尖还在微抖,把巧克力蛙塞进他手心,然后用自己的手包住那只手,握了一下,很快松开,像被烫到,又像完成重要仪式。
“给,”他声音还是很轻,但清晰,不再颤,只是有点紧,“前天蜂蜜公爵买的。据说新配方,抗疲劳。你……”他顿了顿,推推眼镜,目光终于敢和贝尔隆接触,哪怕只一瞬,“你需要这个。以后需要,就说。我……我抽屉里还有。”
哈利和罗恩对视一眼。哈利先走过来,停在贝尔隆面前一步远,安全的距离,但不再是防备的鸿沟。他放下一直按着伤疤的手,那道红痕依然明显,在苍白皮肤上像道新伤口。
“我的伤疤,”他说,语气平静了些,但深处的疲惫掩不住,“也常痛。虽然不知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我们俩的‘痛’是不是同一种,但……如果伤疤痛,或看到怪东西,能算一种‘不对’的警告……我可以帮你看着点。”
他扯扯嘴角,一个不太成功、但努力了的笑,绿眼里是沉重的理解,“如果你不对,我保证,我会是第一个出手的。昏迷咒,我练得还行。不会打偏。”
罗恩挠挠鼻子,视线在贝尔隆脸上和地板间移了几次,最后像下定决心,看着贝尔隆的眼睛说——虽然只坚持两秒就看向旁边:“反正你魔药课成绩好得变态,下周斯内普要查肿胀药水的十二种变体,你得帮我。全套笔记,还有实操。”
他加重语气,像强调这笔“交易”的公平,“不能再像上次,你轻描淡写说‘很简单’,结果我炸了坩埚,被斯内普罚擦一星期夜壶!这次你得负责到底。”
赫敏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虽然很淡,很疲惫,但很真实。
眼眶有点湿,但她很快眨眼,没让泪掉下。
她没说话,只对贝尔隆点头,用力地,慢慢地,那是时间旅行者间的最高默契,超越了学院,超越了恐惧,是一种在时间重压下共同喘息的联结:我懂你的战斗,你也懂我的。我们各自挣扎,但不必独行。
卢平教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
壁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深沉复杂,像是欣慰,像是悲伤,像是透过这些在裂痕中试图站直的少年,看到了很久以前,某些同样在黑暗中摸索、互相搀扶、伤痕累累却依然选择向前的影子。
等他们说完,情绪稍沉淀,他才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磐石般的力量,在寂静房间里回响:
“恐惧不会消失,但可以被安放。放在合适的位置,让它成为提醒你小心的哨兵,而不是统治你全部视野的暴君。”他看向贝尔隆,目光如炬,既有教授的严厉,也有长辈的关切,
“你的练习要继续。加倍。因为你的情况……比他们复杂。你需要更厚的墙,更深的沟,更坚固的锁。这不是罚,是责任。对你自己,也对他们的责任。”
他转向另外五人,目光缓缓扫过每张年轻而沉重的脸:“而你们,你们的信任,不是盲目的信,是看清了风险、知道了底线、明白了最坏可能后,依然选择向前伸手的信,也需要继续给。这两件事必须同时做,并行不悖。就像在黑暗森林里并肩走,彼此是对方的眼和后盾。任何一边停,另一边也会倒,被黑暗吞掉。”
他挥挥魔杖,墙角那个衣柜微亮,被加了稳固和隔绝的防护魔法,确保里面东西不会再轻易躁动。
“现在,”他吐口气,脸上恢复了些平时的温和,但眼底的沉重没全散,“真该下课了。明天还有魔法史,宾斯教授不会等人,虽然我怀疑他可能连今天星期几都不太清楚,但这不妨碍他扣迟到学生的分。”
他们一起走出教员休息室。走廊已空无一人,墙上火把自动亮起,投下晃动的光影。
黄昏最后一点光彻底消失,窗外是全黑。六个人,拉文克劳的深蓝与青铜,格兰芬多的金与红,在黑袍下只剩模糊轮廓,学院区别在此刻似乎不再重要,沉默地走了一段。
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回响,清脆,孤单,但因有别人的脚步声应和,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带着暖意的节奏。袍角摩擦声,细微的呼吸声,还有不知谁肚子里传来的一声饿的轻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楚,甚至有点可笑。
转过拐角,通往礼堂的宽阔主廊出现在前方,温暖的光和食物的香从尽头那扇敞开的高大木门里飘出,隐约能听见里面嘈杂的人声、餐具碰撞声、和模糊的笑语。
“去吃晚饭吗?”泰瑞问,声音恢复了七八成平时的调子,虽然还有点哑,但已听不出哽咽。他侧头看了贝尔隆一眼,目光很快移开,落在前面走廊墙壁的挂毯上。
“嗯。”贝尔隆点头,握紧手心里那块带着迈克尔体温的巧克力蛙。包装纸的边角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真实的刺痛。
就在这时,
毫无预兆。没有任何准备。
贝尔隆的脑海最深处,像被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炸开一片极短、但无比清晰的破碎画面:
不是一个房间,是个地穴。壁炉?不,是地上一个将熄未熄的火坑,余烬的红光像凝结的血块。
地上铺着的不是毯子,是脏的、辨不出颜色的破布。
破布上蜷着一团苍白的东西,婴儿的形态,但那种扭曲和畸形,比博格特呈现的更……真。皮肤不是薄,是半腐烂的透明,血管不是青紫,是暗沉的、蠕动的黑。
它伸出细长得诡异的手指,指甲是污浊的、带着血垢的黑,抓住旁边一只粗糙的、缺口的老木碗。碗里是暗红色的、浓稠到拉丝的液体。它贪婪地吞咽,液体从嘴角裂开的缝漏出,顺着苍白腐烂的皮肤往下淌,留下脏痕。
阴影里,火光照不到的角落,跪着三个人影。
一个矮小畏缩,头发油腻板结成一绺绺,正瑟瑟发抖。
一个女人,头发乱蓬蓬粘结,脸在阴影中,但能感觉到她双眼里疯狂炽热的光。
一个年轻男人,跪姿笔直得刻板,侧脸在晃动的火光下半明半暗,表情是一种冷静到诡异的专注。
他们低头,嘴唇翕动,在无声地念诵、宣誓。
婴儿抬头,
火坑余烬的红光照进它眼里,
两道猩红的、充满无尽怨恨与饥渴的缝,
画面戛然而止。
“呃!”贝尔隆猛地停步,不是扶墙,是身体晃了一下,单手撑住冰冷的石壁。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比纸还白。
冷汗“唰”地布满额头,顺着鬓角滑下,滴进黑袍领口。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恶意的悸动,像有什么冰冷粘稠的东西在里面狠狠撞了一下,又迅速藏起,留下阵阵冰寒的余波。
“怎么了?”泰瑞和迈克尔同时转身,魔杖瞬间滑到手中。哈利也猛地停下,绿眼里闪过警惕和更深的不解。罗恩甚至已挡在哈利身前半个身位,尽管他自己脸色也有些白。
贝尔隆紧闭下眼,强迫自己从那阵恶心和眩晕中抽离。脑海里的画面碎片迅速消散,像被风吹散的雾,但留下一种冰冷粘腻的余味,缠在意识的边缘。他直起身,松开撑墙的手,手指尖端还在微抖,冰冷。
“……没事,”他喘了口气,声音有些虚,但努力平稳,甚至挤出一个勉强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突然有点头晕。可能……低血糖。没事了。”
哈利盯着他,绿眼里那丝疑虑和困惑更深了,他想起了自己伤疤剧痛时,偶尔也会闪过类似的、不属于他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破碎画面,那些画面黑暗、扭曲,充满无法理解的恶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眼里的戒备被更深的、混着同情的困惑取代。他摸了摸自己依然隐痛的伤疤。
“那就快点,”罗恩嘟囔,但语气里的关切盖过了其他,他放下了一点防御的姿态,但依然站在哈利身边,“我要饿扁了,听说今晚厨房做了牛排腰子馅饼,去晚了就被高年级抢光了。你知道那些七年级的,跟饿了三天的炸尾螺似的。”
他们继续走向礼堂。温暖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欢声笑语和餐具碰撞声越来越清楚,食物的香气真实而诱人,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热闹。
但贝尔隆能感觉到,胸口那股冰冷的悸动余波没有完全散去。它像一块化不开的冰,沉在心脏旁边,随着每一次心跳,向四肢百骸散发细微的、顽固的寒气。脑海深处,那双猩红的缝在意识的暗处一眨不眨,留下了冰冷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