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恐惧

　　周四下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地点换到了城堡三楼一间旧教室前。

　　卢平教授领着三年级学生停在门前。门后传来“咚、咚”的撞击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门。

　　“今天需要特别的空间。”卢平用魔杖轻点门锁。门开了。

　　房间比普通教室小，堆着些旧桌椅，空气里有灰尘味。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墙角那个摇晃的旧衣柜吸引，它每次震动都发出难听的响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下午好。”卢平站在衣柜旁，袍子上的补丁很明显，但笑容温和，“把书收起来。今天来点实用的。”

　　学生们慢慢放下书包，动作比平时迟疑。房间小，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的学生靠得很近，黑袍混在一起，只有胸口徽章闪着微光。

　　贝尔隆站在拉文克劳人群中。左边泰瑞正把书塞回书包，动作太急，书脊“砰”地撞在桌沿。泰瑞顿了顿，更用力地把书按进去，手指发白。

　　右边迈克尔低着头，眼镜反着光。但贝尔隆知道，迈克尔的余光一定在警惕地看着自己。那种二年级之后就存在的、近乎本能的戒备。

　　对面格兰芬多人群中，哈利的目光扫过贝尔隆时停顿了一下，绿眼睛里情绪复杂。罗恩耳朵发红，赫敏咬着唇，对贝尔隆轻轻点头。

　　时间旅行者之间的暗号：我还好。你也要撑住。

　　“谁能告诉我，”卢平的声音把所有人拉回现实，“这里面是什么？”

　　“是……博格特，教授。”纳威小声说，声音发颤。

　　“对。格兰芬多加五分。”卢平微笑，“那么，博格特是什么？”

　　赫敏的手立刻举起，但卢平看向泰瑞：“布特先生？”

　　泰瑞抬头，深吸一口气：“一种变形生物……会变成人最害怕的东西。”

　　“很好。拉文克劳也加五分。”卢平的目光扫过全班，在贝尔隆身上停了一瞬，那眼神有关切，有审视。“那么，对付博格特的咒语是？”

　　“滑稽滑稽！”学生们齐声回答。

　　“没错。但关键不在于你怕什么，而在于你如何面对恐惧。”卢平走向衣柜，手按在震动的柜门上，“恐惧不可耻。可耻的是被恐惧统治。”

　　衣柜猛地震动，柜门弹开一条缝又合上。“砰”的一声。

　　帕瓦蒂小声惊呼。西莫往后缩了缩。

　　“现在，需要一个志愿者。谁先来？”

　　没人说话。

　　贝尔隆手心出汗。他盯着衣柜，盯着门缝里渗出的黑雾。胸口，那个邓布利多说“有东西留下了”的位置，开始传来熟悉的冰冷悸动。

　　别是现在。

　　“我、我来吧。”拉文克劳的丽莎站出来。

　　“很好，杜平小姐。集中精神，想着最怕的东西变得滑稽的样子。准备好了？”

　　丽莎点头，举杖的手有点抖。

　　“开始！”

　　柜门弹开。黑影涌出，变成一条大蛇。丽莎脸色白了，但立刻喊：“滑稽滑稽！”

　　蛇变成了戴蝴蝶结、跳踢踏舞的玩具蛇。

　　有人笑出声，气氛松了些。

　　“拉文克劳加十分！下一个，斐尼甘先生！”

　　西莫上前，博格特变成一具骷髅。他喊出咒语，骷髅变成了穿芭蕾裙、自己绊倒的滑稽骨架。

　　更多人笑了。

　　“格兰芬多加十分！下一个，”卢平的目光落在迈克尔身上，“科纳先生。”

　　迈克尔走出来，动作很慢。他站到线后，博格特开始凝聚。

　　变成了贝尔隆。

　　但不是现在的贝尔隆。是二年级那晚的模样，眼神空洞，嘴角挂着冰冷扭曲的笑，魔杖亮着绿光。

　　“又见面了，迈克尔。”它的声音是贝尔隆的，但语调冰冷，“这次想试试更久的吗？”

　　整个房间安静了。

　　所有拉文克劳学生都知道二年级发生了什么。格兰芬多这边，哈利的手握紧。罗恩脸色难看，赫敏捂住了嘴。

　　迈克尔的脸白了。他没后退，但举杖的手剧烈发抖。那不是害怕，是愤怒。

　　“科纳，”卢平轻声提醒，“集中精神。那只是恐惧的影子。”

　　“滑……稽……”

　　博格特“贝尔隆”的杖尖，绿光开始凝聚。

　　“不，滑稽滑稽！”迈克尔闭眼吼道。

　　光芒击中。“贝尔隆”变成了踩独轮车、抛彩球的小丑，彩球砸在自己脸上。

　　没有笑声。只有沉重的寂静。

　　迈克尔喘着粗气，收起魔杖走回人群。全程没看贝尔隆。

　　“下一个，布特先生。”

　　泰瑞站起来，动作僵硬。他走到线后，博格特再次凝聚。

　　变成了哈利·波特，倒在地上，脸上是血，伤疤裂开。而“贝尔隆”站在旁边，魔杖指着哈利的心口，缓缓转头看向泰瑞，露出微笑。

　　泰瑞僵住了。

　　“布特，集中精神。那不是真的。”

　　“滑……稽……”

　　博格特“贝尔隆”的杖尖，绿光凝聚。

　　“滑稽滑稽！”泰瑞突然怒吼。

　　光芒闪过。博格特“哈利”变成一堆气球，博格特“贝尔隆”变成摔倒的玩偶。

　　还是没有笑声。

　　泰瑞喘着气，收起魔杖走回人群。依然没看贝尔隆。

　　“下一个，波特先生。”

　　哈利站起来，脸色苍白。他走到线后，博格特涌出。

　　同时变成了两个东西。左边是小天狼星·布莱克，面目狰狞。右边是贝尔隆，眼神空洞，魔杖指着哈利。

　　哈利的脸完全白了。他捂住额头，伤疤剧痛。

　　“哈利，选一个。集中对付一个。”

　　哈利咬牙，魔杖指向小天狼星：“滑稽滑稽！”

　　小天狼星变成了穿芭蕾裙的大黑狗。但旁边的“贝尔隆”没有完全消失，变得半透明，还在那里。

　　“够了。”卢平挥杖，博格特缩回柜子。“砰”的一声。

　　房间死寂。哈利看了贝尔隆一眼，眼神复杂：恐惧、愤怒、困惑，但有一丝理解。他转身走回人群。

　　卢平看向贝尔隆。

　　“下一个，坦格利安先生。”

　　所有声音彻底消失。

　　贝尔隆站起来，走到线后站定。

　　“不用紧张，”卢平温和地说，但站的位置调整了，挡在贝尔隆和其他学生之间，“集中精神。想着最怕的东西，把它变滑稽。你是主导者。”

　　贝尔隆点头，举杖。

　　“开始。”

　　柜门弹开。

　　黑暗从柜子每一道缝渗出，像活的影子。它开始变形，但形态不稳定，剧烈扭曲。

　　先是迈克尔，二年级那晚的迈克尔。他倒在地上，眼镜碎了，捂着小腹，那里袍子颜色很深。他眼睛睁大看着贝尔隆，眼神茫然，嘴唇动了动，轻声道：“贝尔隆？”

　　画面一闪，变成泰瑞。他蜷在墙角，左臂扭曲，死死咬牙，眼睛盯着贝尔隆，里面是愤怒和受伤。

　　画面又变，变成哈利。他躺在地上，伤疤裂开，血从太阳穴流下。他眼里的光在熄灭，表情是认命般的平静。

　　这些画面开始重叠。迈克尔的茫然，泰瑞的愤怒，哈利的认命，都倒映在一双空洞的、不属于贝尔隆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属于“另一个贝尔隆”，那个站在中间，握杖冷笑的“他”。

　　“看啊，”那个“贝尔隆”开口，声音冰冷，“我把一切都打碎了。又一次。”

　　“滑……稽……”贝尔隆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是恶心，是看到自己最深的恐惧——可能再次伤害朋友——被赤裸裸呈现的恶心。还有冰冷的绝望。

　　“滑稽滑稽！”

　　卢平的声音像锤子砸进那片翻腾的想象。

　　强烈的银蓝光芒笼罩住扭曲的画面。光芒中，景象开始变形，迈克尔的碎眼镜变成彩色墨镜，泰瑞扭曲的手臂变成充气玩具般的滑稽胳膊，哈利认命的表情变成戴睡帽打呼的傻笑，而那个冰冷的“贝尔隆”开始缩水，袍子变成缀满亮片的小丑服。

　　最后，所有景象融合，变成一个大粉红棉花糖塔。那些受伤的朋友变成咧嘴笑的毛绒熊，坐在棉花糖上互相撞。那个“贝尔隆”变成的熊举着小旗，写着“欢迎来玩！”。

　　博格特短嚎一声，猛地缩回柜子。“砰！！！”柜门狠狠撞上。

　　死寂。

　　贝尔隆站在原地，魔杖垂下。冷汗湿透内衬。胸口传来沉闷的悸动，慢慢平息。留下空洞的回响和沉坠的疲惫，以及深层的羞耻。

　　他抬起头。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着他。泰瑞、迈克尔、哈利、罗恩、赫敏，五个人都没动，像被石化了。他们的表情是空白的，震惊的。

　　卢平挥杖，衣柜飘回墙角锁上。他转身，声音很轻但有力：

　　“下课。”

　　两个字。

　　学生们如梦初醒，慌乱收拾东西，挤向门口。帕德玛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被朋友拉走了。

　　“咔哒。”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七个人，和一个重新安静的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