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惊心动魄

　　哐当、哐当、哐当…

　　霍格沃茨特快那深红色的车厢在午后阳光下飞驰，喷出的白烟在英格兰丘陵上空拖出长长的轨迹。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单调而固执，车厢随着节奏轻轻摇晃。

　　列车中段，热闹得快要掀翻车顶。

　　“借过借过！当心脚下…珀西，你那宝贝级长徽章可别蹭花了！”

　　“女士们先生们，未来霍格沃茨的恶作剧之王郑重提醒——”

　　“接下来，将是见证奇迹……哦不，见证乐子的时刻！”

　　弗雷德和乔治这对红发双胞胎，一前一后卡在狭窄的走廊里。弗雷德手里高高举着个用廉价松木草草钉成的方盒子，边角毛糙，涂得花花绿绿像打翻了颜料罐。正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大笨蛋。

　　乔治在旁边把巴掌拍得震天响，把更多脑袋从隔间里吸引出来。“瞧一瞧看一看！韦斯莱魔法把戏坊，霍格沃茨特快独家首发，限量体验版！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你，”弗雷德猛地把盒子凑到一个路过的赫奇帕奇男生鼻子前，“觉得这是啥？”

　　“呃……手工课做砸了的盒子？”

　　“错！”弗雷德眉毛快飞起来，“肤浅！太肤浅了！乔治，他居然没看见上面的字！”

　　乔治痛心疾首地摇头，接过盒子，用指关节“咚咚”敲着那三个字：“瞪大眼瞧瞧！这写的啥？”

　　男生小声念：“大……笨蛋？”

　　“对喽！”弗雷德一把抢回盒子，声调拔高八度，“你觉得它是个大笨蛋，对吧？这丑样，这蠢名！”

　　“它……它就是？”旁边一个拉文克劳女生试探道。

　　“太——对——啦！”乔治拖长声音，打了个响亮的响指，“这位聪慧的女士抓住了精髓！它看起来，闻起来，摸起来…你要敢摸这毛刺的话，都像个彻头彻尾的、毫无品味的、蠢到家的……”

　　“大笨蛋！”弗雷德接上，在众人注视下，猛地把木盒子往自己脑门一拍。

　　啪。

　　盒子只是盒子，傻乎乎贴在他额头，又滑下来。

　　围观人群发出失望的“噫~”和窃笑。

　　“看，我说什么来着？”弗雷德把盒子在手里转圈，一脸沉痛，“它诚实得吓人。就是个破木头盒子，除了承认自己是个笨蛋，屁用没有。”

　　乔治捂住心口，表情夸张：“我们失败了，弗雷德。呕心沥血…好吧，花了一下午…搞出个过于诚实的玩意儿。这太可悲了，魔法界还没准备好接受这种赤裸真相。”

　　“是啊乔治。也许该给它个痛快，”弗雷德作势要拉车窗，“让它去和铁轨谈谈心，问问它愿不愿意变聪明点儿……”

　　就在他指尖碰到插销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毫无动静的“大笨蛋”盒子，“咔哒”轻响，顶盖自己弹开了。

　　一团黏糊糊、亮晶晶、散发着臭鸡蛋混烂菠萝怪味的紫色胶质物，“噗”地射出！

　　“啪叽！”

　　不偏不倚，正正糊在刚好路过、皱眉想呵斥他们的珀西·韦斯莱脸上。

　　时间静了一秒。

　　珀西僵在原地。他崭新笔挺的级长袍胸前，溅上几滴正拉丝的紫色黏液。主体部分完美覆盖镜片和鼻梁，正沿着脸颊下巴，慢悠悠、黏腻地向下滑。

　　走廊死寂，只有列车“哐当”声。

　　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

　　爆笑如洪水决堤，轰然席卷整条走廊。弗雷德和乔治击掌蹦跳，差点撞倒旁边抱猫头鹰笼的女生。

　　其他人笑得东倒西歪：一个格兰芬多男生笑得呛住，拼命咳嗽；几个斯莱特林女生捂嘴，肩抖不停；那个赫奇帕奇男生笑得滑坐在地，捶着地板。

　　珀西身体开始剧颤。他伸出僵硬的手指，想抹镜片上那滑腻东西，但黏液粘性十足，拉出长丝。

　　那难以形容的恶臭直钻鼻孔。他张嘴，深吸气，显然想拿出级长威严。

　　然而——

　　“呕……”

　　味道太冲。他没吼出来，只发出一声干呕，脸色由红转青。

　　“级长！您左眉上面还有一坨，正反光呢！特别衬您今天梳的头！”乔治“好心”踮脚指给他看。

　　珀西再也受不了。在几乎掀翻车顶的哄笑声中，他发出一声模糊呜咽，猛地转身，用袖子胡乱抹脸，跌撞扒开人群，朝车厢尽头盥洗室冲去。

　　“大获成功！”弗雷德高举着盒盖还在滑稽开合的空木盒。

　　“效果拔群！”乔治向四周拱手，“限量体验圆满结束！正式产品，包括‘大笨蛋’‘哭哭脸’‘痒痒粉口袋’等多款惊喜，即将在校内接受预订！价格公道，惊喜无限，专治各种故作严肃和——”

　　广告词没能说完。

　　滋嘎——！！！！

　　一阵尖锐到让人头皮发麻、牙根酸软的金属摩擦声，毫无预兆从列车底部炸开！

　　紧接着——

　　“轰！！！”

　　山崩地裂般的剧烈顿挫传来！不是摇晃，是猛然的、粗暴的、仿佛整个车头撞上山壁的急停！

　　“啊！”

　　“哎哟！”

　　“我的鼻子！”

　　“梅林的裤衩啊！”

　　刚刚还沉浸在爆笑中的走廊瞬间沦为灾难现场。站着的人像被无形巨手狠推，尖叫前扑。

　　弗雷德手里木盒飞出，砸中一拉文克劳学生脑袋。

　　乔治踉跄撞进对面隔间，压翻巧克力蛙盒。

　　书本、羊皮纸、羽毛笔、零食袋……稀里哗啦，叮铃哐啷，飞得到处是。猫笼翻倒，猫头鹰在笼里惊恐扑腾，尖利啼叫。

　　整列火车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颤抖，最后硬生生僵在铁轨上。

　　死寂。

　　只有车头方向传来蒸汽疯狂泄漏的悠长“嗤——”声。

　　“梅林的胡子！司机灌了多少黄油啤酒？！”

　　贝尔隆对面座位上，棕发活泼的泰瑞·布特揉着撞窗框的额头，龇牙咧嘴。这位和贝尔隆相识多年的好友，正手忙脚乱接住从行李架滑下的零食袋。

　　“当心，泰瑞。”旁边黑发男孩沉稳开口。迈克尔·科纳，两人多年挚友，早在急刹瞬间稳住了身形，此刻正皱眉看窗外。

　　贝尔隆在急刹刹那，左手已闪电般伸出，五指牢牢抵住面前小桌边缘。巨大惯性让身体猛向前冲，但手臂纹丝不动，只有银发向前扬起。

　　他抬眼，紫眸里不见半分慌乱，迅速扫过窗外。

　　“这不是计划内的停靠。”他声音平静，窗外是空旷荒野，既无站台也无桥梁，火车根本没有停车的理由。

　　泰瑞忽然打个哆嗦，抱紧胳膊：“你们觉不觉得……突然冷得邪门？”

　　温度正以反常速度骤降。

　　不是秋日傍晚那种清爽凉意，是某种黏稠滑腻、裹着墓地湿腐气息的阴寒，正从车窗缝隙、门板底下疯狂渗入，甚至像直接从老旧车厢木板与天花板里沁出。

　　车窗玻璃上，一层薄霜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蔓延疯长，如同诡异白色苔藓，迅速吞噬窗外天光。隔间里瞬间晦暗阴森。

　　“不对劲。”迈克尔语气凝重，已悄然抽出魔杖。

　　走廊里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惊恐哭喊。

　　“灯！灯灭了？”

　　“谁见我魔杖了？刚撞飞了！”

　　“好冷……我好怕……”

　　紧接着，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列车前部猛然炸开，刺穿压抑死寂。

　　泰瑞浑身一僵，脸色煞白：“那、那什么声？”

　　迈克尔握紧魔杖，紧盯隔间门：“不清楚，但绝不是好事。”

　　贝尔隆已起身。紫眸深处翻涌冷锐锋芒。

　　“待在隔间，别动。”他对两位挚友说，语气不容置疑。

　　“贝尔隆，外面危险！”迈克尔立刻阻拦。可话音未落，第二声更近、更绝望的尖叫再次传来，伴着慌乱奔跑声与物品倒地碎裂声。

　　贝尔隆不再迟疑，一步跨到门前，掌心紧攥魔杖。

　　他拧动把手，猛将门拉开。

　　呼——

　　一股比车厢内冰冷数倍的刺骨寒流，裹着浓烈到窒息的绝望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吹得银发与袍角向后狂扬。

　　门外，一个黑影几乎与他鼻尖相抵。

　　一个高大黑影悬浮在走廊中，周身裹着破烂不堪的黑色斗篷。兜帽下是一片能吞噬所有光线的空洞黑暗。散发出的气息不是尸臭，而是希望彻底枯萎后的死寂。

　　摄魂怪。

　　贝尔隆瞳孔骤缩。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身体不受控地微颤，一股真切的惊惧如冰冷的针扎进脊椎……不是对黑暗生物的恐惧，是对这种强行抽离情感、掠夺生命力的存在本能的厌恶与抗拒。

　　体内似乎有什么遥远的东西被搅动，但被他用冰冷意志死死压住。

　　那只枯槁、布满灰白菌类、指甲发青腐烂的手，从破败袖管中缓缓抬起，直朝他面部探来。

　　隔间里传来泰瑞倒抽冷气声。

　　“呼神护卫！”

　　清冷坚定的咒语，斩断弥漫寒意。

　　银白光芒从魔杖尖端迸发，起初只是点星火，瞬息膨胀奔流，凝成一头健硕银色四足巨龙。

　　银色四足巨龙无声昂首，温暖不灼热的光芒以它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阴寒如冰雪消融。

　　摄魂怪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痛苦与憎恶的嘶鸣……像寒风穿过枯骨。它猛向后飘退，破烂黑斗篷在银光中疯狂卷动，迅速融化在阴影里，消失不见。

　　光芒渐黯。贝尔隆撑着门框，深呼吸三次，才稳住微颤的手。

　　“梅林啊……”隔间里，泰瑞声音发抖，“你刚那是……”

　　就在这时，前两节车厢传来赫敏带着哭腔的尖锐呼喊：

　　“救命！快来人！哈利……哈利不行了！”

　　贝尔隆眼神一凛，转身冲入走廊，只留一句：“锁好门，别出来。”

　　走廊一片狼藉。学生们或瘫坐在地，或躲隔间不敢出声，满脸惊恐。贝尔隆步伐沉稳迅捷，穿过歪倒行李，直奔声源。

　　他赶到哈利所在的格兰芬多隔间。敞开的门里，景象令人心沉。

　　哈利瘫坐在位上，脸色灰败如纸，双眼翻白，身体不受控地微搐，显然正被摄魂怪吸食快乐与生机。

　　赫敏跪在一旁，满脸泪水，手足无措；罗恩缩在角落，浑身发抖，魔杖都握不稳。

　　隔间内，两只摄魂怪正围在哈利身边，不断汲取他生命力。

　　“呼神护卫！”

　　比之前更炽盛耀眼的银光轰然炸开。银色四足巨龙守护神如一道银色闪电直扑那两只摄魂怪！

　　银光与浓烈绝望阴寒狠狠冲撞！

　　“嘶——嘎——！！”

　　两只摄魂怪同时发出刺耳哀嚎，在守护神力量冲击下连连后退，最终化作一阵尖锐风声，彻底消散在阴影深处。

　　银色四足巨龙化光点散去。哈利剧烈咳嗽一声，眼皮轻颤，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一丝血色。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急促靠近。

　　莱姆斯·卢平快步赶到，看到眼前景象，对着贝尔隆点了点头：“幸好你及时出手。”

　　贝尔隆只微颔首，没说什么。

　　卢平立刻从包里拿出巧克力，递给泣不成声的赫敏：“快喂他吃，能助恢复。”又分一块给惊魂未定的罗恩。

　　列车缓缓重启，车轮再次发出规律的哐当声。窗外景色重新流动，光线渐亮，刺骨寒意如退潮般消失，仿佛刚才惊魂一幕，只是场集体噩梦。

　　列车重新启动后，车厢里慢慢恢复了嘈杂，却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松的喧闹。不少人还在小声议论，脸色发白，时不时探头探脑，仿佛摄魂怪还会再冒出来。

　　“刚才那东西……真的是摄魂怪？”泰瑞压低声音，还有点没缓过来，“我以为它们只守着阿兹卡班。”

　　“谁知道怎么会跑到列车上来。”迈克尔皱着眉，把魔杖放回口袋，“幸好卢平教授及时赶过来，不然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泰瑞看向贝尔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佩服：“说真的，你那条巨龙守护神……也太稳了。换我们，早就慌得咒语都念不利索。”

　　贝尔隆靠回座位，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集中精神就行。”

　　迈克尔轻轻点头：“不管怎么说，这趟开学之旅，比往年刺激太多了。”

　　列车一路向前，阳光重新铺满车厢，之前的阴冷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没人再大声说笑，不少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慢慢消化着刚才的惊吓。等到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出现在远方，车厢里才重新热闹起来，被即将返校的兴奋冲淡了惊魂的记忆。

　　当夜，霍格沃茨礼堂灯火通明。

　　数千蜡烛悬浮半空，将宏伟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四学院长桌摆满烤鸡、牛排、约克郡布丁与各式馅饼，金盘银杯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谈笑声、餐具碰撞声再起，温暖的氛围包裹整个礼堂，抚平学生们白天的惊魂未定。

　　贝尔隆坐在拉文克劳长桌旁，泰瑞和迈克尔一左一右。三人本是相识多年挚友，相处默契。泰瑞依旧难掩兴奋，手舞足蹈跟周围同学描述白天惊魂一幕。

　　“贝尔隆一念咒，那头银色四足巨龙就扑过去了！不是普通守护神那种模糊影子，是真真切切的巨龙，银光闪闪的！摄魂怪吓得直接……”

　　“泰瑞，”迈克尔无奈打断，“你至少说清楚那是非常高阶的守护神形态，不是什么‘普通影子’。”

　　“反正就是厉害！”泰瑞咬了一大口鸡腿，含糊道，“说真的贝尔隆，你什么时候练的？那可不是三年级该会的东西。”

　　贝尔隆平静切着南瓜馅饼：“卢平教授教的，多练就会了。”

　　“快乐记忆谁都有，”泰瑞嘟囔，“但能在那种情况下用出来……你肯定有什么特别快乐的回忆撑着呢。”

　　贝尔隆没答，抬眼望礼堂另端。格兰芬多长桌旁，哈利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已在与友说笑。教师席上，卢平教授正与邓布利多校长低声交谈。

　　“无论如何，”迈克尔举南瓜汁杯，认真道，“今天谢谢你，贝尔隆。要不是你反应快，我们那节车厢不知道会怎样。”

　　泰瑞忙举杯：“对！敬我们拉文克劳的骄傲！”

　　贝尔隆看两位好友，紫眸在烛光下显温和些许。他端杯，与两人轻碰。

　　城堡外，苏格兰高地的秋风呼啸刮过黑湖。霍格沃茨的又一个夜晚降临。

　　银发少年轻抿南瓜汁，热气氤氲中望向窗外深沉夜色。袍袖下，握魔杖的手指轻轻收紧。

　　这趟旅程的开端，倒比预想中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