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跟踪

　　霍格沃茨的飞行课在清晨的阳光里展开，草地带着微凉的湿气，扫帚整齐地排在地面上。

　　这节课是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一起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等待霍琦夫人的指令。

　　贝尔隆站在队伍里，双手随意垂在身侧，脸色依旧比旁人淡上几分，没有太多表情。

　　迈克尔就站在他身侧，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留意。

　　“大家都听好，握住扫帚柄，念出咒语，稳住重心。”霍琦夫人的声音清亮，在草地上散开，“不要擅自高飞，保持距离，注意安全。”

　　学生们纷纷弯腰，伸手握住自己的扫帚。贝尔隆也跟着弯腰，指尖碰到扫帚柄的那一刻，动作微微顿了半拍，眼神极轻地晃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起。”

　　随着一声整齐的低喝，大部分扫帚稳稳地腾空而起，只有贝尔隆的扫帚稍稍偏了一下，才被他强行稳住。

　　他轻轻一用力，整个人便跟着升上半空，动作依旧流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他操控着扫帚在低空平稳飞行，风声从耳边掠过，周围同学的笑声和呼喊声像是隔着一层东西，模糊又遥远。

　　他明明在认真控制扫帚，注意力却始终无法完全集中，眼前的景象偶尔会出现一瞬的模糊。

　　就在他缓缓向前飞行时，旁边一名赫奇帕奇的女生因为操控不当，扫帚突然失控，直直朝着他撞了过来。女生吓得轻呼一声，完全乱了分寸。

　　贝尔隆几乎是本能地反应，猛地拉动扫帚柄，强行改变方向，同时伸手稳稳扶住了对方的手臂，将人稳住。两人的扫帚擦着边错开，避免了狠狠相撞。

　　那名女生脸色发白，惊魂未定地看向他，连连道谢。

　　贝尔隆松开手，自己的扫帚也轻轻晃了晃。他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真切的歉意。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前方。”

　　“不，是我的扫帚失控了。”女生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后怕。

　　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的迈克尔全部看在眼里。他眉头轻轻皱起，操控扫帚靠近了一些，却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将刚才的画面牢牢记在心里。

　　贝尔隆的反应明明很快，身手也足够稳，可那种莫名的迟滞和失神，绝不是偶然。

　　霍琦夫人很快过来查看情况，确认两人都没有受伤后，再次叮嘱了几句飞行安全，便让大家继续练习。

　　整节飞行课里，贝尔隆的状态始终不算稳定。偶尔会飞得好好的突然慢下半拍，偶尔会在转弯时出现微小的偏差，虽然都被他用熟练的技巧掩盖过去，却逃不开迈克尔的眼睛。

　　迈克尔一直默默跟在不远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贝尔隆。

　　他越看心越沉，从前的贝尔隆沉稳精准，无论做什么都干净利落，从不会出现这样频繁的失神和恍惚。

　　下课的哨声响起，学生们纷纷操控扫帚降落，草地上立刻热闹起来。大家整理着长袍，互相聊着刚才飞行时的趣事，气氛轻松又欢快。

　　贝尔隆落地后，轻轻将扫帚放回原处，动作平缓，没有说话。

　　迈克尔快步走到他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说笑，而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直白的担忧。

　　“贝尔隆，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贝尔隆侧过头，看向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异样。

　　“什么怎么了？”

　　“你还问我。”迈克尔微微皱眉，声音放得更低，“刚才飞行课，你明明差点和人撞上，还有之前上课，我叫你好几次你都回不过神，跟你说话你也经常发呆，你最近状态很不对劲。”

　　贝尔隆看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只是微微低下头，声音平淡地开口，和之前无数次掩饰一样。

　　“没什么，可能最近课程太多，太累了吧。”

　　迈克尔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出一点别的情绪，可贝尔隆的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破绽。可越是这样，迈克尔心里越不安，他太了解贝尔隆了，这种刻意的平淡，根本不像平时的他。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的疑虑却悄悄扎了根。

　　“那你晚上早点休息，别总熬着。”

　　“嗯。”贝尔隆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淡淡。

　　两人并肩朝着城堡走去，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可彼此之间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毫无间隙。

　　那天夜里，城堡陷入一片寂静，公共休息室的炉火早已熄灭，宿舍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清冷的白。

　　贝尔隆原本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在所有人都熟睡之后，忽然轻轻睁开了眼。他的眼神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没有丝毫睡意。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缓缓从床上坐起，轻手轻脚地穿上长袍，拿起放在枕边的魔杖。动作轻得像一阵风，没有惊动身边任何一个室友。

　　迈克尔并没有睡着。

　　从躺下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浅眠的状态，心里惦记着白天的事。贝尔隆起身的那一刻，他立刻便察觉了，眼睛依旧闭着，呼吸保持平稳，只用余光悄悄留意着对方的动作。

　　他看到贝尔隆无声地走到宿舍门口，轻轻推开房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门外。

　　迈克尔的心猛地一提，再也躺不住了。他悄悄掀开被子，拿起自己的魔杖，同样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尽量不发出一点脚步声。

　　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火昏黄，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迈克尔远远跟在贝尔隆身后，保持着一段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他看到贝尔隆走到楼梯转角处，轻轻举起魔杖，低声念出一句咒语。

　　“幻身咒。”

　　下一秒，贝尔隆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里，只留下一丝极淡的魔法波动。

　　迈克尔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更轻。他知道贝尔隆会幻身咒，却从不知道，他会在深夜里用这个咒语偷偷夜游。

　　他跟着前方那丝极淡的痕迹，一步步朝着城堡二楼走去。一路上，他的心越跳越快，各种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却始终想不明白贝尔隆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快，两人来到了二楼那间很少有人靠近的女生盥洗室。这里常年冷清，大门半掩着，透着一股安静得诡异的气息。

　　迈克尔看到那道透明的痕迹径直走了进去，门轻轻合上，再也没有动静。

　　他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轻轻推开了盥洗室的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盥洗室里空旷又安静，月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斑驳的镜子和陈旧的水池上。水滴从水龙头上落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可里面空无一人。

　　没有贝尔隆的身影，没有魔法的痕迹，甚至连一点温度都没有。

　　迈克尔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明明亲眼看着贝尔隆走进来，幻身咒再厉害，也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彻底消失。

　　他在盥洗室里轻轻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了每一个角落，水池后、门旁边、隔间里，全都空无一物。

　　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他站在原地等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依旧没有看到贝尔隆出现，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只能带着满心的疑惑和慌乱，悄悄退出盥洗室，沿着原路匆匆返回宿舍。

　　回到宿舍时，贝尔隆的床铺平整，看上去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迈克尔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心里的疑虑和不安越来越重，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明明没有看错，没有跟错，可眼前的一切，却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宿舍，学生们陆续起床。

　　贝尔隆像往常一样，平静地穿衣、整理床铺，神色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仿佛昨夜的夜游从来没有发生过。

　　迈克尔再也忍不住，等到周围没人的时候，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困惑。

　　“贝尔隆，你昨天夜里，是不是出去夜游了？”

　　贝尔隆整理长袍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自然。他侧过头，看向迈克尔，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像是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夜游？”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我昨天夜里一直睡觉，没有出去过。”

　　迈克尔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追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我明明看到你出去了，还跟着你到了二楼的女生盥洗室，你进去之后就不见了。”

　　贝尔隆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近乎疏离。

　　“你一定是看错了，我昨晚睡得很沉，没有离开过宿舍。”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神情太过自然，仿佛迈克尔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

　　迈克尔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贝尔隆毫无波澜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明确定自己没有出错，明明亲眼所见，可在贝尔隆这般平静的否认下，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夜里出现了幻觉。

　　可他心里清楚，那不是幻觉。

　　贝尔隆最近的失神，飞行课上的失控，深夜的夜游，消失在盥洗室的踪迹，还有此刻坦然的否认，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可疑，越来越让人不安。

　　他没有怀疑贝尔隆有什么恶意，也没有想过太长远的事，可那份越来越明显的异常，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里，让他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毫无顾忌地相信对方一切安好。

　　贝尔隆拿起书包，朝着宿舍门口走去，身姿平稳，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迈克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不安悄悄蔓延开来。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悄悄靠近。而他最好的朋友，正站在风暴的中心，独自承受着一切，却不肯对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