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试探

　　贝尔隆微微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双胞胎兄弟一左一右，安静地跟在他身边，白色的盔甲在走廊上投下整齐的影子。

　　走廊上等着的，是国王之手，莱昂内尔·斯壮。

　　他个子高大，脸色沉稳，看到贝尔隆过来，只是轻轻欠了欠身，礼数到位，脸上没什么表情。

　　“殿下。”

　　“首相。”

　　“陛下让我来跟殿下商量下个月命名日比武大会的事情。”斯壮语气平稳，“我们进去说。”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议事小厅，侍者轻轻关上了门，厚重的木门一下子把外面所有声音都隔在了外面。

　　卡盖尔兄弟守在门口，像两座沉默的石像，不准任何人靠近。

　　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斯壮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贝尔隆身上，表面平静，心里却藏着一丝冷意。

　　雷妮拉的两个儿子，流的是斯壮家的血，这是他最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而眼前这位王子，就是挡在他们家族前面最大的障碍。

　　更何况，雷妮拉背后不只有斯壮家，还有戴蒙亲王和瓦列利安家族三股势力一起支持。

　　他不能让这孩子安安稳稳地占着法理第一继承人的位置，必须在暗地里慢慢压制他，让他再也构不成威胁。

　　“陛下为殿下办这场比武，就是想缓和你们父子最近的关系。”斯壮说得像在处理普通公事，“现在戴蒙亲王一家、雷妮拉公主、瓦列利安家族都在君临，各地贵族很快也要到了。大会怎么安排，我得听听殿下的想法。”

　　贝尔隆点了点头：“按照传统来办就行，首相和我父亲看着安排。”

　　斯壮轻轻抬了抬眼，语气依旧平和。

　　“那我有三件事，想问问殿下。”

　　“首相请问。”

　　“比武大会上，长枪比武、骑马竞技、歌舞宴会都是老规矩，殿下有没有想加的项目？或者想在哪个环节出来，接受贵族们的祝贺？”

　　“一切按老规矩，不用特意为我多加安排。”

　　斯壮微微点头，接着问第二件：

　　“这次来的贵族小姐不少，殿下跟她们也接触了几天，有没有看得比较顺眼的？或者，有没有想多来往的家族？”

　　“我才十二岁，谈婚论嫁还太早。这些小姐都是贵客，我好好招待就行了。”

　　斯壮沉默了一下，目光在贝尔隆脸上停了一瞬，才慢慢开口：

　　“现在殿下的亲人都在城里，戴蒙亲王、雷妮拉公主、瓦列利安家族都在。殿下作为长子，以后跟他们相处，心里有什么打算？”

　　“家人和睦，王国才能安稳。我作为晚辈，守规矩、尊重长辈、不惹事就够了。”

　　斯壮听完，轻轻点了下头，脸上看不出情绪，心里却更加不安。

　　这孩子太沉稳了，越是没有破绽，越让人放心不下。

　　“殿下能有这份分寸，自然是最好的。”

　　“红堡里人多眼杂，殿下身份又重要，以后做事多小心一点，总是稳妥的。”

　　贝尔隆淡淡说：“多谢首相提醒。”

　　“殿下的意思，我会回去告诉陛下。”斯壮微微躬身，态度恭敬，“比武大会，我就按照传统来安排。”

　　“属下告退。”

　　斯壮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沉稳，脸上一直很平静，就像刚才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谈话。

　　门外，卡盖尔兄弟依旧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厅里，贝尔隆独自站了一会儿，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侍者很低、很恭敬的声音。

　　“殿下，奥托·海塔尔爵士求见。”

　　贝尔隆抬了抬眼，神色平静。

　　“让他进来。”

　　门轻轻打开，奥托·海塔尔慢慢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绿色的长衣，身材偏瘦，神情严肃，眼神很锐利，但收得很稳。看到贝尔隆，他微微躬身，礼数十分周全。

　　“殿下。”

　　“海塔尔爵士。”贝尔隆点了下头。

　　奥托没有坐下，依旧垂手站着，态度恭敬，却自带一股分量。

　　他心里看得非常清楚。

　　眼前这位是法理上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

　　雷妮拉背后有斯壮家族、戴蒙亲王、瓦列利安家族三股强大势力支持，根基很深；

　　而他海塔尔家，真正想扶持的是伊耿王子。

　　三方互相争斗，任何一方独大，对海塔尔家都不是好事。

　　他必须先摸清楚这位殿下的底细是可以利用的人，还是将来也要一起打压的对手。

　　“王后吩咐，殿下命名日比武大会的座位和仪式细节，我需要再跟殿下核对一下，免得出现差错。”奥托语气平静，听起来完全是例行公事。

　　贝尔隆淡淡说：“首相刚才已经跟我商量过了，一切按照传统安排就好。”

　　奥托轻轻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贝尔隆，试探得很轻、很隐蔽。

　　“既然这样，我有几个细节，想请示殿下。”

　　“伯爵请说。”

　　“这次各地贵族都会来，殿下作为长子，典礼上要不要按照王储的惯例，先接受各位贵族的致意？”

　　“按照坦格利安一直以来的规矩办就行，不用为我单独改变。”

　　奥托眼底微微一动，继续问道：

　　“现在雷妮拉公主、戴蒙亲王、瓦列利安家族都在城里，比武观礼的时候，座位怎么安排，殿下有没有偏好？”

　　“长辈在上，我自然坐在后面，以礼相待。”

　　奥托沉默了一下，慢慢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陛下最近常说，王国最重要的是安稳传承。殿下从小聪明，对‘安稳’这两个字，心里是怎么看的？”

　　贝尔隆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沉稳平和：

　　“家人和睦，法律不乱，王国自然安稳。我作为晚辈，只想守规矩、尽本分。”

　　三个问题问完，贝尔隆的回答没有任何漏洞。

　　不抢风头、不结党、不骄傲、不软弱。

　　奥托轻轻点头，脸上依旧平静，心里却已经暗暗警惕。

　　这位殿下年纪不大，心性却沉稳得超出想象。

　　既不像雷妮拉那样锋芒毕露，也不像伊耿那样容易控制。

　　“殿下能有这样的分寸，是王国的福气。”奥托语气恭敬，听着像是夸奖，其实已经表明了立场，

　　“我们海塔尔家族，一向忠于铁王座，忠于法度。

　　以后殿下如果有需要，海塔尔家，都会按照规矩办事。”

　　贝尔隆轻轻点头：“有劳伯爵费心了。”

　　奥托躬身行礼：“比武大会的安排，我会按照传统和殿下的意思妥善处理。属下告退。”

　　说完，他转身慢慢走了出去，身姿挺直，神情沉静，就像只是完成了一件普通的工作。

　　厅门缓缓关上，再次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

　　贝尔隆独自站在厅里，很久没有动。

　　莱昂内尔·斯壮站在雷妮拉那边，把他当成眼中钉。

　　奥托·海塔尔在一旁冷眼旁观，只算计自己家族的利益。

　　红堡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而他这位法理上的第一继承人，从一开始，就站在风暴的正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