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茉莉

　　废弃殿宇的门扉边缘。

　　雷恩望着十步之外的吸血鬼少女，眼眸里掠过了一抹若有所思。

　　虽然对方说得信誓旦旦，声称自己从未啜饮过任何智慧生灵的鲜血。

　　甚至将这条戒律归为家规，归为父亲从小的训戒，言辞间对于这一点极为骄傲。

　　她在提及其他吸血鬼时，语气里能听出显而易见的轻蔑，还用了“堕落”这样带着明显鄙夷的措辞。

　　如果她所言非虚，那说明她的家族很有可能也遵循着相同的规则，不会因为嗜血而对智慧生灵出手。

　　但是，这终究只是她的一面之词。

　　雷恩自然不会对方说什么，便信什么。

　　即便在周遭暗黑魔兽环伺的前提下，这座废弃殿宇就像是一块随时可能被吞食的肥肉，多一个典范阶位战力便多出了一大截生存的希望。

　　更别说，对方或许还能协助解决眼下最为棘手的负能量宝石问题，大幅缩短返回主物质位面的时间。

　　可这些都建立在对方说的话，是可信的基础上。

　　如果对方说的是假话，把这样一个狡黠的猎杀者放在身边，无异于在帐篷里养一条饿狼。

　　作为冒险小队的队长，雷恩需要对每一个队友负责。

　　那么，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

　　应该如何确认？

　　雷恩的目光在茉莉身上停驻了片刻。

　　她的五官虽然很精致，比例极佳，但面颊却微微向内凹陷，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

　　并且，她浅蓝色的发丝，也透着一股长期缺乏滋养的干枯质感。

　　尤其是双马尾的末端，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分叉，在幽绿色的磷光中显得格外毛躁。

　　这些特征，都与邋遢游侠的描述中，长期缺乏智慧生灵鲜血滋润的吸血鬼高度吻合。

　　可单凭这些表象，还不足以证明她说的是实话。

　　或许，她只是一段时间没有对智慧生灵下手，并不代表她从未下过手。

　　这中间的差别，可太大了。

　　那么，是否有更为直接的判断方法？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下意识地动了动佩戴着戒指的无名指。

　　对了。

　　斑驳指环对空间、生命、虚体、能量流动都有着极为敏锐的辨别力。

　　而其本身作为一件内部充满了负能量的特殊魂匣，对吸血鬼这类不死者，理应也有比肉眼更为深刻的感知方式。

　　雷恩立刻通过灵魂链接，将眼前的局势简明扼要地告知了指环：“你对这个吸血鬼，有什么看法？”

　　“回主人，吾能够感觉得到，对方的身上虽然拥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死者气息，但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不死者。”

　　“对方的生命状态很特殊，恰好处在生者与不死者之间。”

　　斑驳指环的回应声，立刻在雷恩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更为准确地说，对方是一个半吸血鬼。”

　　“半吸血鬼？”

　　雷恩微微一怔，不禁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众所周知，在人族的语境中，无论是半精灵，半兽人，还是半龙，甚至某些在冒险者笑话中才会出现的半哥布林。

　　只要称呼前面带着一个“半”字，便说明其是一个混血儿。

　　就拿半精灵来说，父母一方必定是精灵，另一方是人族，二者血脉交融，才生出了兼具两种特征的后代。

　　当然，这并不绝对，因为半精灵本身也具备繁衍后代的能力。

　　可能祖父是半精灵，祖母是人类，母亲未能继承精灵的显性特征，而孙女却隔代继承了，这种跨越一代甚至数代的遗传现象，在混血儿中也是屡见不鲜。

　　但归根结底，混血儿都有一个相同的前提，那就是父母双方都必须是有血有肉的生灵。

　　只有生灵才能繁衍后代，这是大自然最为基础的法则。

　　而「半吸血鬼」这个概念，却从根本上推翻了这个法则。

　　因为吸血鬼本身是不死者，心脏早已停止跳动，血液早已不再流淌，正常的繁衍能力自然也早已不复存在。

　　正如雷恩刚才所想，吸血鬼的繁衍方式只有一样途径，那便是初拥。

　　而初拥的结果只有两种。

　　要么成功转化为一个新的吸血鬼，要么目标直接死去，绝不存在第三种可能。

　　既然不存在第三种可能，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半吸血鬼。

　　所以，当听到斑驳指环说「半吸血鬼」时，雷恩会突然一愣，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的自然规律。

　　斑驳指环显然是察觉到了雷恩的疑惑，又补充了起来：

　　“吾主，半吸血鬼确实颇为罕见，也无法通过正常途径产生。”

　　“不过据吾所知，在历史与禁忌的夹缝中，仍有一些方法能促成这种存在。”

　　“比如，母体在孕育生命期间被吸血鬼咬伤，嗜血诅咒顺着血脉的纽带，悄然沾染了正在孕育的后代。”

　　“亦或者，某些实力强大的吸血鬼，会利用禁忌法术或特定的炼金药剂，令自己在短暂时间内复苏身体机能，重获生灵的繁衍能力。”

　　“无论是哪一种，都可能诞生半吸血鬼。”

　　斑驳指环略微停顿了一下，旋即继续开始描述。

　　“只不过，据吾所知，这在各大吸血鬼氏族与家族中都是不被允许的，甚至堪称不可饶恕的禁忌。”

　　“无论通过哪一种方式诞生的半吸血鬼，都被其他吸血鬼视为对自身血脉的玷污。”

　　“因此，偶尔有半吸血鬼降生，要么被氏族内部以‘赐予圆满’为名，强行转化为纯血吸血鬼。”

　　“要么在某些更为偏执的氏族里，被视为必须清除的污点，直接猎杀，称之为弥补不可饶恕的过错。”

　　“所以，真正能够出现在世人眼中的半吸血鬼极少，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侥幸逃离了氏族掌控的，也因为外貌与气息和纯血吸血鬼极为相似，只会被世人当作纯血吸血鬼对待。”

　　“在主物质位面的绝大部分典籍中，几乎没有关于半吸血鬼的记载，统统视为不可饶恕的存在，毕竟对于王室与教会而言，区分半吸血鬼和纯血吸血鬼，根本没有意义。”

　　“还有一点毋庸置疑，那便是半吸血鬼因为保留了一部分生者的机能，虽然比正常生灵发育得缓慢许多，但还是能够自行成长的。”

　　听完了斑驳指环的这段介绍，雷恩豁然开朗。

　　原来这个扎着双马尾的家伙，竟是一个半吸血鬼。

　　怪不得她的语境里，带着“出生以来”、“从小长大”这样的词汇。

　　看来至少在这些事上，她并没有说谎，确实是在父亲的抚养下长大的。

　　另外，通过斑驳指环的话语，不难推断出。

　　吸血鬼社会对半吸血鬼极为排斥，绝不会容忍一个半吸血鬼在氏族的庇护下成长。

　　而眼前这位半吸血鬼少女，言语之间，又流露出了对纯血吸血鬼的蔑视。

　　这说明，她的成长环境必定是远离氏族，脱离了纯血吸血鬼的秩序。

　　想必她的父亲，为了保护她，恐怕是逃离了吸血鬼社会，在幽蚀荒墟的某个角落将她抚养成人。

　　至于这与她父亲教导的永不得玷污智慧生灵之颈，有没有直接联系，那就暂时不得而知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既然她现在独自出现在了这里，又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前往主物质位面，恐怕她的父亲已经无法再庇护她了。

　　理清了这些，雷恩收敛心神，向着斑驳指环问出了眼下最为关键的问题：“她自称从未以任何智慧种族之血充饥，这是真的吗？”

　　“回主人，当一个吸血鬼对智慧生灵进行过啜饮，哪怕只有一次，其身体内流淌的负能量中便会留下智慧生灵的灵魂印记，经久不散。”

　　斑驳指环回答得毫不犹豫，“即便极为细微，吾也能有所感知，这个规则对于半吸血鬼同样适用。”

　　“而在对方的气息里，吾并未捕捉到任何此类痕迹，十步外的半吸血鬼，负能量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这足以说明，她说的是真话。”

　　在得到了斑驳指环的肯定后，雷恩悄然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既然眼前这位半吸血鬼少女所言非虚，那么，整件事的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首先，身为半吸血鬼的她被吸血鬼社会排斥，甚至视作需要抹除的污点。

　　她的存在本身，就注定了她与纯血吸血鬼势力之间不存在同盟关系，更不会是任何吸血鬼氏族埋下的暗子。

　　也就是说，他们无需担心，她背后还站着一个与智慧生灵为敌的强横势力。

　　其次，她的家训便是永不得玷污智慧生灵之颈。

　　这是父亲从小教导她的事情，她也以此为傲，并因此鄙夷纯血吸血鬼的堕落。

　　这样的她，自然不会因嗜血冲动而对恩里克男爵领上的人们下手。

　　最后，她是带着诚意来的。

　　在这个被暗黑魔兽层层围困的生死关头，她能成为我方的免费战力，或许还能借助她弄到负能量魔法宝石，加快回家的速度。

　　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雷恩一边思索，一边通过斑驳指环的灵魂链接，将这一切同步告知了身旁的索顿、温妮、白狼与艾丽斯。

　　这是收服半龙幽魂后，斑驳指环恢复的新能力。

　　相当于雷恩间接拥有了心灵通讯，能将自己的想法悄然传达给身边的伙伴们，也能将伙伴们的想法传达回来，还可以将艾丽斯的话语，一起传达给小队里的所有人。

　　虽然范围有限，只限于他周身百米之内，却是等于让整支小队又多出了一个全新的沟通方式，在这片死寂与危机四伏的荒原上，更是显得尤为珍贵。

　　得知眼前的少女是个半吸血鬼，并且还真的从未对智慧生灵出过手，四位队友不由得也均在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甚至生出了几分振奋。

　　对于眼下正处在生死边缘的我方来说，一个典范阶位战力的主动助阵，这无疑是一整天里唯一的好消息了。

　　虽然前途依旧充满未知，遍布危险，可至少，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正对面，茉莉看到雷恩等人迟迟没有做出回应，心里更急了。

　　可她仍旧挺着胸脯，双手叉腰，努力维持着「永夜之烬王女」的威严姿态，语速却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

　　“呵！凡尘的统御者啊，汝莫要小觑了本王女的自制力。”

　　“吾自幼便以暗黑魔兽之血为食，这些凶恶之物的血浆，虽弥漫着腐朽与死气，却足以维系本王女高贵的躯壳不坠。”

　　如是说着，她又骄傲地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吾父生前苦心研制的「血泣合剂」配方，早已被本王女完全掌握。”

　　“每一剂都经过了精确配比，以暗影莲、幽蚀菇与暗黑结晶调和而成，能够有效压制名为「远古之饥」的嗜血诅咒。”

　　“再者，吾之血脉，本就蕴含着一半凡人之血，汝等可曾知晓，吾父当年之所以痴迷于主物质位面，正是因为他在游历途中，爱上了一位凡人的歌剧女演员。”

　　“她，便是吾之母亲！”

　　“正因如此，吾之血脉中流淌着两界之息，既非纯粹的暗夜贵族，亦非完全的生者之躯，吾可以进食凡间的食物。”

　　“虽然味道嘛，吾没尝过，但理论上完全可以。”

　　她稍稍放缓了语速，声音里又多了一丝诚恳。

　　“所以，吾之嗜血渴望，远不如纯血吸血鬼日夜灼烧，完全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吾就是这样过了一个世纪，从未渴望过一滴智慧生灵之血。”

　　“以吾父「灰烬伯爵」的遗骨起誓，吾茉莉，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雷恩一边倾听着对方的话语，一边快速从中提取着关键信息。

　　首先，茉莉在提及父母时，语气都曾经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眼底也是掠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黯然。

　　再结合她所说的“生前”与“遗骨”，可以确认，她的父亲「灰烬伯爵」已经不在人世了，而她的母亲，恐怕也早已长眠。

　　一切正如雷恩此前猜测的那般，她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庇护，无家可归，也无人可依。

　　其次，她依靠父亲留下的「血泣合剂」配方来压制嗜血诅咒，且效果极佳，这正是她从未汲取智慧生灵之血的关键所在。

　　最后，她亲口承认了自己拥有一半人族血脉，这与斑驳指环的判断分毫不差。

　　一切都对上了。

　　雷恩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半吸血鬼，父亲是吸血鬼，母亲是人类，两方却都容不下她。

　　她在吸血鬼眼中是玷污血脉的禁忌，在世人眼中则是行走的嗜血怪物。

　　可以想象，在失去双亲后，她只能靠父亲留下的配方、以及从血统里带来的力量，一日一日地熬过这无尽的黑暗，在这个杀机四伏的暗黑位面上独自求存。

　　正因如此，她才会如此渴望离开这里，如此渴望去往话本里有歌声、温暖与花束的世界。

　　而他们，是她等了不知多少年才等来的唯一契机。

　　所以她拼尽全力地解释，笨拙地展露善意，把自己能拿出来的一切诚意，都双手递了上来。

　　她不过是不想再一个人在这里流浪了。

　　雷恩望着茉莉写满了期待与故作坚强的猩红眼眸，突然觉得，她这一连串荒诞可笑的头衔与做派，也不再那么可笑了。

　　在这样一个连太阳都看不到的黑暗世界里，她依旧竭尽全力，用这种近乎幼稚的方式维持着体面与骄傲。

　　也许她学不来圆滑，学不来真正的王女气度，可这又如何？

　　她只是想学着剧本里英雄登场的样子，让自己相信，也让他们相信，她还没有输，她还没让死去的父母失望。

　　雷恩收敛心神，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阁下为我们彻底解决了尸妖之患，又主动登门表露来意，那在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说着，他侧身让出一步，“请进吧。”

　　索顿、温妮与白狼也同时向两侧让开，为茉莉腾出了一条通往殿宇内部的道路。

　　茉莉猩红的眼眸骤然一亮，兴奋得差点儿直接原地蹦起来，脚尖离地半寸才猛然意识到失态，硬生生将那一小截跳跃压了回去。

　　她清了清嗓子，双手交叠在身前，努力让声线听起来矜持又庄重：

　　“咳哼……明智的选择，既然诸位如此诚恳地盛情相邀，那本王女便勉为其难地进来吧。”

　　嘴上说着勉为其难，脚下的步伐却毫不含糊，她几乎是连跨带蹦地冲过了门槛，仿佛慢一步就会被门框卡住似的。

　　冲进来后，她迅速环顾了一圈大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巡视领地，而绝非激动得不知道该往哪里站。

　　她刻意忽略掉了地板上残留的尸妖碎块，背过手，装模作样地踱了几步，旋即转身面向雷恩，双马尾一甩：

　　“嗯……不错，尚算整洁，作为汝等与本王女初次会晤的圣所，勉强合格了。”

　　雷恩没有在客套上多耗时间，直接切入正题，将驱散法阵与负能量魔法宝石的事简要交代了一遍。

　　茉莉起先还双手抱臂，歪着头，猩红的眼眸半眯着，摆出一副“本王女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样子。

　　可听着听着，她抱臂的手就放下来了，眉头也渐渐拧了起来。

　　“原来如此，驱散法阵，负能量宝石。”

　　她煞有介事地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吾明白了，要让这座建筑摆脱幽蚀荒墟的引力，重归主物质位面的怀抱，便须借法阵之力，从内向外根除负能量之浸染，很简单嘛，本王女一看即知。”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腰间的储物袋翻找起来，片刻后掏出了一大把亮闪闪的物件，大大方方地往前一递。

　　“喏！这些乃是本王女多年来游历荒原时，从骷髅山脉的背阴裂隙中精心收集的「永夜泪滴」，通俗些说，便是负能量魔法宝石。”

　　“此乃吾之私藏，原本打算寻个能工巧匠镶成冠冕的，不过既然汝等需要，拿去便是，就当是吾的见面礼，不足挂齿。”

　　雷恩循声望去。

　　只见她掌心躺着一堆灰白色的宝石，晶莹剔透，内部有暗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流动。

　　有的只有拇指大小，有的近半个拳头，每一颗都散发着显而易见的负能量气息，在昏暗的大厅里泛着幽暗的冷光。

　　即便从未亲眼见过，雷恩还是一眼便认出，这正是他们最需要的关键之物！

　　本来他还以为，要想弄到这些负能量宝石，恐怕得费上一番工夫。

　　甚至，根本就是难以完成的事情，没想到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个名为茉莉的半吸血鬼少女，还真是帮了大忙了。

　　他伸手接过，一股寒气立时从掌心钻来，旋即便被「负能量抵抗」与「天穹之心」双双压了下去。

　　他立刻分出心神与斑驳指环确认。

　　数量足够，品质也纯，完全足以支撑所有驱散法阵的需求！

　　至此，一切条件终于齐备。

　　雷恩没有任何犹豫，先是吩咐温妮用地狱火，清理掉了殿内剩余的尸妖残躯，又毁掉了废弃殿宇内尸妖法师们部署的负能量聚集法阵。

　　这些负能量的聚集法阵，颇为粗糙，所用的核心之物并非是负能量宝石，只是一些暗黑魔兽的骸骨而已。

　　随后，雷恩便开始指挥众人着手搭建驱散法阵。

　　艾丽斯依旧隐于墙壁中负责警戒，而搭建法阵的任务，则是又落在了温妮身上。

　　在斑驳指环的逐步指导下，温妮学得极快，很快开始了驱散法阵的搭建，从构图到符文再到能量回路的铺设，一项一项有条不紊。

　　茉莉也跟在一旁，几次想搭把手，却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背着小手站在旁边，一会儿凑过去看一眼，一会儿又故作高深地点点头。

　　从她满是迷茫的猩红眼眸来看，显然是根本看不懂魔法符文的含义。

　　看来，她并不擅长魔法，更喜欢用利爪与獠牙进行攻击。

　　可就在温妮刚刚完成第一座法阵，空气中的驱散负能量排斥力，还未来得及完全稳定下来时，门外蓦地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怒吼。

　　吼声低沉而富有穿透力，震得整座废弃殿宇都在微微发颤，穹顶上的黑灰簌簌地往下掉。

　　艾丽斯的声音，即刻在雷恩与队友们的意识中响起：

　　“主人，诸位伙伴，有一头至少五米高的暗黑巨兽正在接近，距离大门还有不到七百米，速度很快！”

　　雷恩与队友们的神色均是一凛。

　　如此庞大体型的暗黑魔兽，若是正面冲击，以这座建筑的残破状态，未必能扛得住。

　　不过这一次，他们有了一位典范阶位的帮手。

　　雷恩登时站起身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茉莉。

　　只见这个新来的朋友，正直勾勾地望着门外，猩红的眼睛在幽暗中慢慢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