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斑驳指环的附加功能
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 辰雨起兮 · 7,604 字
听到车夫的禀报声从车箱前部传来,雷恩应了一声,便与队友们依次下车。
只见宽敞的道路两侧,成排的高大榆树在冬日的寒风中沙沙作响。
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织成一道灰色穹廊,偶尔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落,在石板路面上打着旋飘远。
一座雄伟而古朴的大型城堡,已然屹立在了众人的面前。
至少八米高的灰石城墙将整座城堡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城墙的基座由大块的花岗岩条石砌成,每一块都切割得方正平整。
城墙顶端,城垛密集排列,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面战旗迎风猎猎作响。
飞跃的雄鹿图案,被金线绣得精细入微,昂首欲跃的姿态在旗面的鼓胀中,仿佛就要破旗而出。
垛口后方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卫兵,铁甲森森,手中的长矛竖得笔直,枪尖泛着刺目的锋芒。
城墙正中的巨大铁闸门已经完全升起,守门的卫兵分列两侧,早已让开了通道,站姿笔挺,对列整齐。
一切的一切,都与上一次来时几乎别无二致。
不过,雷恩还是立刻察觉到了一个不同之处。
这座原本清一色由卫兵驻守的城堡,各处关键的守备位置,已经多出了不少亲卫队成员的身影。
只见穿着银白板甲的亲卫队员们,与身着制式铠甲的卫兵并肩而立,彼此之间看不出任何隔阂与敌意,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同一支队伍。
特别是在城墙上方视野最为重要的箭楼哨位,也都出现了亲卫队法师的身影,眼底满是近乎郑重的专注。
而正门口两侧的守门卫兵,更是全部换成了亲卫队员,胸甲上的洛特城纹章与各自家族的纹章擦得锃亮,在晨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
雷恩看着这一切,微微颔首。
说起来,伯爵亲卫队,本就是为保护伯爵本人而组建的精锐力量,从初代伯爵起便是这座城堡真正的守卫者。
只是之前因为洛特城的权力纷争,这支精锐被子爵带离了城堡,站在了伯爵的对立面。
如今子爵已死,菲格赛斯的阴谋被彻底粉碎,亲卫队成员回到原本的岗位上,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无疑意味着,伯爵已经成功收拢了以赫伯特为首的亲卫队,将这支在洛特城权力格局中举足轻重的武装力量,重新纳入了麾下。
至此,这场肆虐了洛特城十数年之久,几乎将整座城市撕裂成两半的权力漩涡,终于是彻底风平浪静。
可以想像,让曾经的敌对力量重新进驻城堡,这显然是只有伯爵本人才能亲自下达的命令。
而格雷戈昨夜才登门拜访,说伯爵刚刚苏醒,到今天清晨不过一夜工夫,亲卫队便已重新担任了城堡的护卫工作。
甚至连箭塔、大门这类关键设施也全都交付到了他们手中,没有丝毫保留,仿佛这十几年的敌对从未存在过。
此举,无疑将伯爵的政治智慧与用人格局彰显得淋漓尽致,也体现了伯爵第一时间处理要事的决断力。
如果换作某些疑心极重的领主,亲卫队非但无法进驻城堡,只怕还要全员受到严厉处罚,直接大换血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伯爵却选择了以信任代替清算,甚至将自家城堡的钥匙重新交还到这些人手中。
他给了他们一个重新证明忠诚的机会。
雷恩看得很清楚,这绝非单纯的宽容或心软。
在权力场上,以德报怨从来不是情怀,而是精心计算过的策略。
一旦全面洗牌亲卫队,洛特城的高端战力必定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更何况,在与菲格赛斯的决战中,城中精锐已经在连番血战中折损了不少。
如果再自断一臂,洛特城的整体实力必然大幅缩水。
而在传统贵族们虎视眈眈的前提下,这种削弱无疑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所以,伯爵稳固亲卫队,看的不是个人恩怨的局部,而是整个洛特城的生存大局。
他需要这支精锐力量重新成为自己的剑,而不是让它在清算中折断。
现如今,子爵倒下后洛特城的本地贵族势力群龙无首,正是离心涣散的时刻。
此时,若选择接纳与信任,原本惶惶不可终日的贵族们,便有了一个体面的台阶和必须偿还的人情债,这远比铲除更加划算。
由此可见,能与菲格赛斯在意识深处缠斗始终未被彻底压制,能在风起云涌的权力场上与子爵博弈至今。
伯爵确实绝非寻常之辈,他的每一步棋都踩在了更为长远的考量上,内心的强大更是绝非寻常人可比。
当然,雷恩也知道,伯爵重新启用亲卫队,卫兵与治安官们心里难免会有所不满。
这十几年来双方的互相掣肘,积攒下来的摩擦与芥蒂,不可能因为子爵倒下就一夜消散。
不过,从奥尔与琼斯等人提及伯爵时,发自内心的崇敬来看,这种不满大概只会停留在私下的嘀咕,不至于发展到更为严重的地步。
伯爵在他们心中建立的威望,足以兜住这次决策的反弹。
接下来,只要让卫兵与治安官们意识到,强敌环伺之下继续内耗只会给传统贵族可乘之机,就可以了。
至于如何把这两股力量限制在良性的竞争范围之内,以伯爵的手腕来看,显然并非难事。
雷恩微微颔首,将思绪收回。
说到底,这些政治上的考量与他并无太大干系。
他只负责把局势看清楚,确保自己和队友们不会在不经意间被卷入任何一方的漩涡。
而眼下,能在这座城堡里看到亲卫队与卫兵并肩而立,至少比他们在街角互相瞪眼要让人安心得多。
至于洛特城未来会如何发展,伯爵能否真正将这两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就让他拭目以待吧。
他刚刚想到这里,两个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身影已然迎了上来。
随着一阵金属铠甲的清脆碰撞声,出现在雷恩面前的,正是抱着战盔的格雷戈与赫伯特。
只见无论是半身人首席骑士,还是男爵亲卫统帅,都是一副振奋不已的模样。
显然,伯爵的苏醒对他们每一个人而言都意义非凡。
格雷戈眼中是失而复得的踏实,赫伯特则是如释重负后的庆幸。
两人的神情里,虽然都带着连日奔波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压在心头太久的石头终于落地的舒展。
“雷恩爵士,伯爵大人已经在老地方等候诸位了。”
半身人首席骑士率先抚胸行礼。
“雷恩爵士,还有诸位,请随我们来。”
赫伯特也微微躬身,姿态谦卑而郑重。
这位曾在仓库门口居高临下审视雷恩的亲卫统帅,如今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倨傲的头颅。
周遭的亲卫队成员们同样整齐行礼,无声地表达着敬意,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队冒险者,而是几位身份显赫的贵族。
雷恩与队友们,作为在联合探索队的行动中屡屡力挽狂澜的存在,在绝境中不仅摧毁了菲格赛斯的阴谋,还间接拯救了伯爵的性命,自然配得上这份礼遇。
“两位有劳了。”
雷恩微笑回应,迈步走进城堡庭院。
脚下依旧是由细碎白石铺成的步道,两侧的冬青灌木依旧修剪得整整齐齐,素净的花圃里耐寒的花草在寒风中保持着深沉的墨绿。
但气氛与上一次来时已有明显不同。
无论是弯腰修剪灌木的园丁,还是在喷泉边用扫帚清理落叶的仆从,每个人的神色都是松弛的,肩膀是放下来的,动作也是从容的,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雷恩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主人,这座城堡颇有几分意思,不但部署了颇为精妙的「高等防御结界」,将整片区域笼罩在内,城堡内外还有诸多陷阱法阵。”
“虽然目前都未启动,处在休眠状态,但只要开启,怕是连一支大军也别想轻易攻进来。”
这声音古老又带着几分幽谷回响般的余韵,正是斑驳指环。
“怪不得十几年来,子爵一直不敢轻易对伯爵下手。”
雷恩轻轻挑眉,在心中回应。
这一周来,除去上述回忆中的各种事情之外,雷恩还特别放在心上的一件事,自然就是作为特殊魂匣的斑驳指环了。
战斗结束那天的晚餐后,他将小队成员都聚集在旅店二楼的房间里,将艾丽斯从指环中召唤了出来。
浅蓝色连衣裙的少女,从虚空中无声浮现,金色长发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碧色的眼眸,时隔许久再次望向了曾经并肩作战的三位伙伴,唇边挂着一抹温柔而略带羞怯的浅笑,一切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看到久违的朋友出现在眼前,索顿掀开护面,络腮胡子下的大嘴张了又合,最后只憋出一句“我老索顿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消失”。
温妮从床边站起身来,湛蓝色的眼眸里泛起柔和的水光,她迎上前,在艾丽斯面前站定,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也很慢,她说:“你还在这里,真好。”
橘猫则是翘着尾巴,绕着艾丽斯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在说“回来就好”。
雷恩微笑望着这一幕,简单描述了一遍当时如何戴上斑驳指环,悄然召唤艾丽斯破坏重力法阵的来龙去脉。
艾丽斯也讲述了她当时被斑驳指环收入其中的经过。
正如雷恩所推测的那样,在「完美小镇」的空间通道即将彻底闭合的前一刻,她燃烧了自己最后的力量,原以为自己会就此消散,却被斑驳指环及时捕获,拉入了指环内的栖身之所,这才得以保存下来。
众人在啧啧称奇之余,又与艾丽斯聊了一会儿,从「完美小镇」的往事聊到斑驳镇外的血战,又聊到一路上的冒险趣闻。
不过,即便雷恩升到了4级,魔力底子比3级时厚实了不少,要长时间维持艾丽斯在外界的存在依旧难以做到,只能维持4分钟左右。
最后,在道别时,艾丽斯郑重地说了句:“雷恩先生,以后请让我继续为您而战,这是我自己的意志。”
雷恩点头,将这份心意收在心里,然后切断了魔力供给。
少女的身影在烛火中微微一晃,化作一捧幽蓝色的光点,安静地回到了斑驳指环之中。
在之后的几天里,雷恩也多次将艾丽斯召唤了出来。
一来,是熟悉召唤与解除召唤的流程,让这个过程变得更为流畅。
二来,让队友们与艾丽斯多聊聊天。
三来,也是让艾丽斯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位领主之女,从小便体弱多病,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却又无比向往。
如今她算是小队的一员了,还两次在绝境中拯救了所有人,作为队长,雷恩觉得自己理应多照顾她几分。
尤其是在斑驳指环的加持下,被召唤出来的艾丽斯虽是虚体,但从外观上完全看不出与常人有任何区别,甚至还能毫无阻碍地站在阳光下。
当然,伸手触碰的话还是会穿透而过,这是虚体无法逾越的物理界限。
另外,还有一点让雷恩颇为惊喜。
据艾丽斯所说,当雷恩在穹殿中抹除菲格赛斯的残魂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了有一股从雷恩身上涌出的经验暖流,透过斑驳指环传递到了她身上,让她直接从1级跃升到了2级。
这无疑意味着,「队长之赐」对她同样有效。
即便她栖身于指环之中,也能通过雷恩的冒险稳步提升她自身的等级。
不过话说回来,在闲暇之余,雷恩最为好奇的,还是斑驳指环本身。
从与斑驳指环的聊天中他得知,除了特殊魂匣的功能外。
斑驳指环在一定范围内,对空间、生命、虚体、装备、魔法和能量流动都有着极为敏锐的辨别力。
刚才,它随口点出城堡的防御结界与休眠陷阱,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无疑意味着,除了作为幽魂的栖息之所与召唤幽魂作战之外。
它还能够协助雷恩发现隐藏的魔法陷阱,识破附近隐身的敌人,甚至是从一堆装备中挑出品质最高的那件。
尤其是发现魔法陷阱与识破隐身,对雷恩而言,无疑是帮助巨大,能替他省去不少麻烦,甚至能在关键时刻协助小队走出绝境。
而面对虚体生物时,更是斑驳指环的老本行。
无论是追踪虚体,识破虚体隐身,还是捕获虚体以进一步扩充可供召唤的幽魂,都能发挥出不可替代的作用。
这让雷恩不得不感慨,不愧是超凡品质的装备,果然不同凡响。
即使不把它当作特殊魂匣来使用,单是这几项附加功能,放在任何一位冒险者手中都足以成为探索险地秘境时的倚仗。
在弄清楚了斑驳指环的所有功能后,雷恩进一步询问了它的其他信息。
诸如真正的装备名,制造者,自身的由来等等。
结果,斑驳指环一问三不知,只是一个劲儿地向雷恩道歉。
通过追问,雷恩这才得知。
原来在千年以前,也就是斑驳指环还在上一任主人手中的时候。
它的主人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烈的登神之战。
正是在那场战斗中,由于上一任主人身受重创,它也受到了极为严重的牵连,导致自身受损,部分功能至今未能恢复,甚至失去了大量记忆。
它只记得,上一任主人最终登神成功,在离开凡世之前亲手将它重新修复,托付给了人间的另一位朋友。
至于之后它为何会流落至被狗头人捡走、在破烂箱子里沉睡了不知多少个世纪,它完全记不得了。
唯一有印象的,便是它自己陷入了漫长的沉睡,直到被雷恩的触碰唤醒,才逐渐重新恢复意识。
而再往前的事情,包括关于神祇主人生前的事迹、名字,乃至面容,它更是完全忘了个干净。
当时,听到斑驳指环讲到这儿时,尽管它依旧是古老而慵懒的调子,好像只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关系不大的陈年旧事,可雷恩还是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他的意识始终停留在两个字上:登神。
登神,顾名思义,便是获得神格,成为神祇。
虽然雷恩不知道其中的具体过程,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一旦成为神祇,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另一个层次的存在。
不再是凡人,亦不再是传奇,而是被写入世界规则的名字。
据说,只有那些站在史诗阶位巅峰的20级职业者,在将自身的力量、意志、灵魂与某个神职所代表的世界规则完全契合之后,才有一丝希望,在经历千辛万苦的试炼后,能够获得神格,脱离凡胎,升入神域。
但事实上,做到这一步的人少之又少。
绝大多数20级职业者,穷尽一生也只能站在门外,被世界规则的无形屏障挡在永恒的边缘。
没想到,斑驳指环的上一任主人,居然是一位登神成功者,一位真正的神祇。
这让雷恩在震惊之余,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这无疑意味着,一系列细思极恐的事情。
那位神祇是否还在某个凡人无法窥视的维度中,静静地注视着这枚曾经陪伴祂走过凡人岁月的指环?
祂是否还记得自己托付给人间朋友的这件遗物?
而自己戴上这枚戒指,成为它新任主人的那一刻,是否已被某双超越凡世的目光沉默地注视过?
雷恩收敛心神,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那位神祇是否还在注视,至少到目前为止,祂没有表现出任何干涉的迹象。
对于当下的他而言,把握眼前能够把握的力量,进一步提升自己,远比猜测神祇的意图更为重要。
早在穿越之初,凭借脑海中的记忆,雷恩便已知道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神祇,且数量不少。
每一个智慧种族,几乎都有各自崇拜的神祇。
索顿时常挂在嘴边的摩拉丁,便是矮人信奉的神祇。
此外,精灵族尊崇森林与星光之母,兽人族向战争之神献上血祭,就连最不起眼的半身人村落,也会在丰收时节向掌管农事与灶火的女神献上第一束麦穗。
智慧种族崇拜神祇,神祇从信仰中获得力量与存在的根基,偶尔降下神迹,或是在信徒中挑选天赋异禀者赐予力量,这便是牧师的来源之一。
而作为骑士之国的索兰王国,官方供奉的神祇是托莱昂,铁冠之主,正义与秩序之神。
王室的加冕礼由托莱昂的大主教亲自主持,王都最宏伟的建筑便是拥有着千年历史,尖顶直插云霄的铁冠大教堂。
王国贵族在接受册封时,手按在托莱昂的圣徽上宣誓效忠,军队出征前会在神殿前的广场上集体接受大主教的祝福。
在索兰王国传统贵族的领地上,每一个城镇的中心广场上都能看到铁冠与长剑的浮雕。
每一座城堡里都设有家族专属的小型祈祷室,每一个孩子从懂事起便被教导“托莱昂注视着你的一言一行”。
只不过,雷恩目前所在的这片新贵族领地,情况较为特殊。
这里,连一座像样的托莱昂神殿都找不到。
众所周知,新贵族是在「黑潮」灾难的废墟上崛起的势力。
最初的几代人,确实也曾虔诚地崇拜过正义之神,在简陋的神殿里点燃过供奉托莱昂的烛火。
可即便是在同一片天空下,神祇的恩泽也并非均匀地洒向所有人。
托莱昂对传统贵族领地上的信徒,明显更为偏袒。
同样虔诚的供奉,传统贵族的领地总能多收一成麦子,而新贵族的麦田里却总要多遭一茬虫害。
一旦双方因为领地边界、水源分配或贸易纠纷发生冲突,同样等级的神术,传统贵族那边的牧师施展出来效果总是更优,而新贵族这边的神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削弱了一样。
这并不奇怪。
神祇的思维模式与凡人截然不同,祂们是极度务实的“投资人”。
传统贵族掌控着土地、血脉和传承上千年的神殿网络,能提供最为稳定的信仰之流,那是神祇赖以为生的根基。
而新贵族根基不稳,领地大都建在「黑潮」毁灭后的废墟之上,神殿网络早已被摧毁殆尽。
即便重建,由于领民稀少,其中还夹杂着半兽人、半身人等异族的信徒,神祇为了保住传统贵族这块“基本盘”,自然会将神迹倾斜过去。
这就形成了一道无解的恶性循环。
新贵族越是被神恩冷落,就越不信神,越不信神,神就越不发下赐福。
渐渐地,新贵族领地上的神殿越来越冷清,人们不再教孩子念诵祷文,也不再前往神殿祈祷。
曾经在爷爷辈口中被反复传颂的托莱昂圣歌,到了孙子辈已经没有人记得起头的旋律。
后来,在与传统贵族的矛盾日益激化、神祇的偏袒越来越不加掩饰之后。
新贵族们干脆做出了一个在当时震惊整个索兰王国的决定,废弃了领地内所有托莱昂的教堂与神殿。
所以斑驳镇的教堂,才会荒废成那副模样,屋顶漏光,圣像蒙尘,成了野狗与流浪汉的避风港。
当然,新贵族也不是没有想过另寻一位神祇。
可索兰王室与王室派贵族,却绝不允许他们在领地上建立新神的神殿。
这无疑意味着,新贵族将拥有单独的信仰体系与神授合法性,从而彻底动摇王室赖以统治的根基。
不过,彻底摒弃神职体系并非全无好处。
权力反而变得更为集中,不必向教会分割权柄,每一枚铜鹿的税收都归领主府库。
至于牧师,信仰的神祇本就可以选择许多,即便不选托莱昂,依旧有其他渠道传承下去。
这就导致了雷恩自从穿越以来所到之处,信仰氛围并不浓郁,几乎看不到任何虔诚的信徒。
无论是斑驳镇、黑脉镇,还是如今的洛特城,街头没有传教的牧师,巷尾也没有祈祷的人群,节日里更没有抬着圣像出游的队伍。
但,这并不代表新贵族领地上的人们,就是无信者。
他们只是不再崇拜高高在上的神祇,转而崇拜另一种更为真切的信仰。
先祖。
在新贵族领地上的许多城镇,都能找到纪念「黑潮」英雄的勇气之庭。
这些建筑通常不大,既没有高耸入云的尖塔,也没有绚丽的彩色玻璃窗,只是用灰石砌成的朴素厅堂,可每一座都承载着当地人对先祖的记忆与敬意。
每逢重要的节日或纪念日,人们便会自发地来到勇气之庭前,献上一束在寒冬中依然挺立的冬青枝,或是一块自家烤制的黑面包,低声诉说这一年来发生的事。
这种对先祖的崇拜,虽不能换来神术的赐福,却铸造了新贵族领地上独有的气质,相信人,而不是神。
既然先祖们能在黑潮中活下来,那他们也能。
而新贵族与传统贵族的冲突,除了理念上的分歧之外,神祇也是关键因素之一。
传统贵族开战的理由,永远是那句堂而皇之的口号:
“夺回土地,让托莱昂的荣光重新洒满索兰王国。”
雷恩将这些思绪缓缓收拢。
对于他而言,神祇的存在与否,并不是他目前需要操心的事情。
作为来自于中州的穿越者,他自然不会向任何神祇献上膝盖,也不会指望任何神祇在绝境中对他施以援手。
在魔影森林的密林深处、在黑脉镇的黑渊地底、在翡翠秘境的怪物浪潮中、在避难所的猩红穹殿里,每一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都是他手中的弓、他身边的队友、以及他自己在关键时刻做出的判断。
神祇从没有伸过手,他也不需要神祇伸手。
就在雷恩想到这里时,一行人已在格雷戈与赫伯特的指引下走进了城堡主楼。
大厅依旧是古朴而素净的模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脂香气,混着旧书卷与皮革的气味。
雷恩望着这一切,心里不由得悄然生出了几分期待。
伯爵叫他们前来,自然是为了当面表达谢意。
上一次会面时,伯爵的谢礼便已经相当慷慨。
而那时,他们所做的不过是打通了从避难所返回地面的通道,替伯爵打开了一道通往真相的门。
如今这扇门不仅被推开,还被他们一路走到了尽头,完美解决了一切。
这份谢意的分量,理应比上一次更重。
而伯爵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用恰到好处的慷慨来维系一份关系。
雷恩想看看,这位刚刚苏醒、重新坐稳了洛特城唯一主人之位的年轻领主,这一次会拿出怎样的诚意。
是对小队整体实力提升有帮助的装备?
是某种能够长期受益的特权?
还是一笔数目可观的赏金?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不过转了几息。
他收回思绪,跟着格雷戈与赫伯特的脚步踏上了通往二楼的石砌旋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