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怒火中烧与始料未及
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 辰雨起兮 · 7,416 字
猩红的光芒,沿着每一道凹槽缓缓脉动,已然如同蛛网一样遍布了墙壁、地面以及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近乎呼吸般的韵律,一明一暗,一胀一缩,将整座穹殿映得光怪陆离。
恍惚间,众人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吞入了某种魔兽的胃袋深处,脚下是蠕动的肉壁,头顶是搏动的血管,连空气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心悸的。
最让人心悸的,是墙壁之上,每隔几米,便镶嵌着一个干瘪的身影。
这些身影就像猩红纹路的节点,从距离地面几米处开始排列,沿着弧形的石壁一直延伸到接近穹顶的位置,密密麻麻,足有数百个之多。
他们被嵌入墙壁的姿态各不相同,有的双臂垂落,有的头颅低垂,有的肢体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仿佛在被嵌入时仍做过最后的挣扎。
雷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鹰视」,目光从靠近门边的身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扫过去。
这些身影的身上,有的穿着班驳的皮甲,有的套着凹陷的铠甲,还有的裹着残破的法袍。
绝大部分都是一副冒险者的打扮,胸前别着的冒险者徽章,在猩红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青铜、黑铁、精钢,甚至还有几枚白银。
每个人都是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嘴唇干裂。
不少人更是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耸,面颊深陷,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这些人还活着。
雷恩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公会大厅寻人启事板上的潦草画像,正在他眼前一一对上了号。
特别是那两个榜上有名的白银级冒险者,面容坚毅的3级中年男战士,曾经宽阔的肩膀,如今只剩一副骨架撑着蒙尘的铠甲。
面容温和的3级中年女牧师,纯白的袍服上布满了泥点,失去了意识的面容上,只剩下了痛苦与煎熬,就像是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他还看到了那个卡其色短发的年轻女游荡者。
就在前往洛特城的商道上,她曾和她的队友们遭遇巨蜈蚣的袭击。
当时,雷恩与化作白狼的「无面人」及时出手,替他们解决了两条从沙土下猛然窜出的怪物。
她的名字叫卡萝,雷恩记得马库斯曾经提过,在仓库地下室失踪的那队冒险者,领头的就是她。
此刻,她被嵌在正对面墙壁约十七八米高的位置。
曾经利落的卡其色短发,如乱草般黏在额头上,半旧的皮甲上沾满了灰土,头无力地垂向一侧,气若游丝。
显然,这些正是这段时间以来被巨蛇掳走的冒险者们。
他认得的,不认得的,只在寻人启事上瞟过一眼的,全都在这里。
雷恩的目光继续上移。
在正对面的墙壁上方,大约二十米高的位置,是一排穿着制式卫兵铠甲的身影。
铠甲上的洛特城盾形徽章,格外引人注目。
最中间的,是一个方脸、浓眉、蓄着一脸浓密络腮胡须的中年卫兵。
正是奥尔。
即便那张脸已经惨白得不成样子,颧骨突出得几乎要把皮肤撑破,面颊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虚弱得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可雷恩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只见奥尔的双眼紧闭着,眼皮下的眼球一动不动。
锁子甲的铁环有好几处已经崩断,散落在胸口与肩头,一副松松垮垮的模样。
但至少,他的胸口也在微微起伏。
雷恩望着这位卫兵队长,漆黑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欣喜。
对方还活着。
这个从踏入洛特城起就一直在担心他的人,这个每天晚上都去「老盾牌旅店」问他回来没有的人,这个用自己的酒钱替他们垫了三个星期房费还不肯收回去的人,还有救。
然而,这一抹欣喜,旋即便被更为凝重所取代。
雷恩收敛心神,开始在脑海中飞速审视着目前的状况。
这些失踪者的状态,显然不是简单地被囚禁在墙里。
仔细观察便能看到,他们身体的很多部位,已经与墙壁本身的猩红纹理连接在了一起。
猩红纹理从石壁凹槽中延伸出来,分出一条条更为纤细的枝杈,像是某种寄生藤蔓的根须,顺着失踪者的四肢、躯干、脖颈蔓延而上,最终没入皮肤之下。
在根须与皮肤的交界处,甚至能看到一圈圈干涸的血痂。
不仅如此,这些猩红的纹理分为深红与浅红两种,两种光芒在凹槽中交替脉动,里面均能看出有某种物质在流动。
浅红色的物质从凹槽的主干分流而出,顺着根须缓缓注入这些失踪者的身体,流速极为稳定。
而从这些失踪者的体内,顺着另外一些根须流出的,却是深红色的光芒,沿着早已铺设好的纹路向着穹殿深处蔓延而去。
雷恩的脑海中,一个完整的图景正在飞速拼合。
浅红色是某种维持生命的营养液,让这些失踪者保持在活着的临界线上,既不死去,也无法苏醒。
深红色是从失踪者体内源源不断榨取的养分。
每一分每一秒,这些人体内的能量都在被抽取,然后输送到某个地方。
而这个地方,必定就是阴谋大火的源头。
那么问题来了。
这场阴谋的大火,究竟是什么?
那幕后黑手处心积虑,在暗处收集柴薪,究竟想要做什么?
更为重要的是,对方要将这场未知的大火,燃向哪里?
就在雷恩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
在场的众人,也纷纷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但很快便被压低了下去。
无论是冒险者、亲卫队,还是卫兵治安官,在经过了一连串的战斗后,还能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绝非寻常之辈。
常年的训练与生死搏杀,早已让他们学会了如何在惊诧中保持冷静。
恐慌是弱者的墓志铭,而他们,还握着武器。
望着那一个个被嵌进墙壁里的干瘪身影,尽管众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可很快,他们也纷纷想到了雷恩的心中所想。
这些失踪者正在被当作某种燃料,为某个不为人知的可怕目的持续供能。
顺着雷恩的视线望去,索顿、温妮、白狼同样看到了奥尔。
索顿只觉一股滚烫的血直冲脑门,大脸涨得通红。
矮人想起了奥尔在旅店门口用力挥手的样子,想起这个卫兵队长粗犷的笑声,想起他拍着雷恩肩膀时,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热乎劲儿。
而现在,这个地面人被嵌在墙上,就像一块正在燃烧的柴火。
如果不是队长还没有下令,如果不是眼前还有未知的威胁,矮人恨不得现在就抡起斧子,把这片吃人的墙壁劈个粉碎。
在索顿身后,温妮的兜帽微微抬起。
她望着奥尔的方向,湛蓝的瞳孔深处,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翻涌,将「寻路者」握得更紧了一些。
在她脚边,白色巨狼的大尾巴,不知何时已悄然炸开了毛,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隐隐的低吼。
无论是对于温妮,还是对于白狼而言,虽然从未和奥尔说过一句话,但这位中年卫兵队长的仗义与善意,她们也都是看在眼里。
既然雷恩已经认了这个朋友,那奥尔便同样是她们的朋友。
如今看到朋友被困,她们自然也和索顿一样怒火中烧。
琼斯站在人群后方,照明石的光芒从他裂痕斑驳的眼镜片上折射出去,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映得清清楚楚。
他也看见了奥尔。
那个从他还是个刚从魔法学府毕业的菜鸟治安官时,就一直在关照他的卫兵队长。
第一次单独处理现场时,他紧张得连法杖都握不稳,是奥尔不动声色地站到他身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慢慢来,还有我们。”
第一次在酒馆被几个老治安官灌醉,是奥尔恰好下班路过,把他扛回家。
而现在,谢天谢地,奥尔还活着。
其他失踪的卫兵、以及失踪的冒险者们,也都还有救。
琼斯先是松了一口气,旋即攥紧了法杖。
他知道自己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最多还能再施展几次「魔法飞弹」。
可就算魔力耗尽,就算只能用这柄木质法杖去砸,他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在琼斯的前方,格雷戈望着墙壁上那一排穿着制式卫兵铠甲的身影,心情复杂难言。
他是洛特城的首席骑士,是伯爵大人亲自任命的总领城防事务的指挥官,也是这些卫兵的直属上司。
可当他们在巷口巡逻被掳走时,他甚至不知道他们被掳去了哪里。
这三年来,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可是,他终归只是一个外族的首席骑士,身陷在洛特城权力角逐的漩涡里,又能做得了什么?
队伍中段,赫伯特望着满墙的失踪者,心情比格雷戈更加复杂。
这些人里面,既没有他的下属,也没有他的亲戚朋友。
亲卫队没有一个人被嵌在这面墙上,巨蛇从不掳走贵族,这是三年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按理说,他应该是在场所有人里最轻松的一个。
这些冒险者和卫兵的死活,和他一个高贵的男爵有什么干系?
但他却轻松不起来。
事实上,直到深入这座地下遗迹之前,他确实没有把这些失踪事件放在心上。
他的职责是统御亲卫队,保护子爵大人的安全,维护洛特城贵族阶层的利益,而不是替其他人操心。
反正对方又不会对贵族下手,丢几个冒险者和卫兵,能怎样?
即便洛特城里的冒险者都跑光了,又能怎样?
可事情真是如此吗?
这一次,要不是身为冒险者的黑发游侠,一次又一次化解危机。
要不是艾尔文、米娅和破誓者三位主攻手在前方与巨蛇浴血搏杀,拿命牵制住那条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他赫伯特恐怕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正是这些他曾经觉得无足轻重的冒险者,在一步一步撑开所有人前进的道路。
也正是这些他曾经从来不会正眼去看的治安官与卫兵,在每一次伏击降临时咬紧牙关与他们并肩而战。
念及此处,赫伯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简直太偏执了。
他一生都以贵族身份为傲,以自己的家族为荣,可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支撑起这座城市脊梁的,从来不只是贵族。
赫伯特握紧剑柄,把一切杂念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等把这些人活着带出去,他有的是时间重新审视自己。
这一次,他不为子爵,不为家族,不为贵族的脸面。
这一次,他只为墙上这些人。
而在所有人的最前方,艾尔文望着满墙的失踪冒险者,苍老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愤怒。
从踏入这座地下避难所到现在,无论是符文魔蛛的伏击,还是巨蛇铺天盖地的威压。
这位老冒险者,始终是所有人里最为沉稳的那一个,甚至连眉头都很少皱一下。
在几十年的冒险生涯里,他早已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最深处。
恐惧、愤怒、悲痛,这些都会影响判断,而一个判断失误的指挥官,代价就是自己与队友的命。
所以他把情绪埋进去,压紧,压实,等到战斗结束后再一个人消化。
但此时此刻,他有些压不住了。
墙上的每一张面孔,他都有印象。
因为他是洛特城冒险者公会的现任负责人,每一个失踪冒险者的寻人启事,他都在上面盖过公会的印章。
每盖一次,他的心都跟着往下沉一分。
印章代表公会的承诺,承诺会找到他们,承诺会带他们回家。
可直到雷恩发现这个避难所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承诺还能不能兑现。
他本该做得更多的。
这个念头,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里反复啃噬着他的睡眠。
他知道城内的权力纷争,极大阻碍了调查,知道这一切背后必定有某个大人物在暗中作梗。
但冒险者公会不得干涉本地政务,这是诸国联署的铁律,任何一座城市的公会负责人都不能越界。
他只能在全力调查的同时,默默等待,等各方放下成见,等证据浮出水面。
现在,终于到了带他们回家的时候了。
老冒险者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愤怒与愧疚一并压回胸腔深处。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锐利的老眼里已看不到任何情绪的起伏,只有一片铁灰色的冷然与决绝。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将这场跨越了五百年的噩梦,彻底终结在这里。
就在众人心中纷纷下定决心的同时。
一抹犹疑与不安,又是悄然攀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眼下,该如何解救这些失踪者?
如果直接将他们从墙壁里抠出来,维持生命的能量必然中断。
以这些人目前虚弱到极点的状态,一旦失去能量供给,还能活着吗?还能撑到被带回地面吗?
不,这还不是眼下最为迫切的问题。
最为迫切的,是幕后黑手。
在巨蛇已被击杀的前提下,巨型石门在众人踏入后自行关闭,并且其上的魔法封印,明显比之前更强了几分。
这一切都在说明,对方既然封死了大门,阻止他们离开,必定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天罗地网在哪里?
危险究竟会从哪个方向,以什么形式降临?
就在众人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
异变陡生。
整个奥术精炼穹殿里,所有猩红的纹路,在同一瞬间剧烈闪烁。
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脉动都要明亮,就像是整座法阵突然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指令,将每一张错愕的面孔都照得轮廓分明。
紧接着,一股始料未及的失重感,毫无预兆地涌上了每一个人的四肢百骸。
雷恩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靴底,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地面。
他低头看去,靴底与地面之间的空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大。
十厘米,三十厘米,半米……
就连地面上散落的灰尘与碎石,也跟着飘了起来,在他脚踝边缓缓打着旋。
不仅仅是雷恩自己。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身着重铠的索顿与赫伯特,还是体态轻盈的艾希与缇娜,全都瞬间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从地面上缓缓漂了起来。
动作快的试图伸手抓住旁边的同伴,却发现自己也在往上飘。
反应慢的人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斜斜地升到了半空中。
一时间,达伦等游侠与游荡者箭袋里的箭矢纷纷滑出,一支支不同颜色的箭杆,从箭袋口里慢悠悠地飘出来,在半空中旋转着散开。
几个治安官背包里的干粮、水囊、绷带卷、燧石,也全都从没扣紧的袋口里飘散而出,漂浮在各自的拥有者身边,就像是一圈圈歪歪扭扭的小行星带。
照明石从松脱的扣环上脱落,在半空中缓缓翻滚,投出的光芒也跟着旋转,将整个穹殿晃得忽明忽暗。
这场面,简直就和雷恩前世在电影里所看到的,宇宙飞船里面的失重景象如出一辙。
饶是一贯镇定的他,这一下也不由得有些始料未及。
他下意识地想调整姿态,却发现全身的肌肉记忆,都是为有重力的世界准备的。
腰腹发力需要脚下有支点,调整重心需要感受到体重,而现在这些全都不存在了。
他只能在半空中微微蜷缩,保持着最高程度的警觉,迅速扫视四周,试图弄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失重究竟源于何处。
“怎么回事?”
“大家怎么都飘起来了!”
“我的箭!我的箭飞走了!”
“谁拽我一把!我够不到地!”
惊呼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穹殿里来回弹跳。
刚才还整齐有序的防御阵型,在这突如其来的失重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半空之中,有人趴着,四肢茫然地划动却找不到任何着力点,有人仰着,后背朝向地面却浑然不觉。
还有人斜着,在半空中缓慢地翻转,转过去时露出惊恐的脸,转回来时惊恐更甚。
全乱了。
身披「铁誓」的索顿,也漂浮在雷恩身侧的不远处。
矮人咬紧牙关,试图用「山壁誓约」的重量压住重心,双腿在空中奋力蹬踏。
然而,盾牌不但没能帮他稳住,反而成了累赘。
每一次调整角度,盾面的惯性都把他整个人带向意料之外的方向。
他只能在半空中歪歪斜斜地转着圈,护面下传来恼火的闷哼。
温妮与白狼也飘了起来。
温妮的兜帽在失重的瞬间便从头顶滑落,露出了极少示人的白皙面容,湛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周围混乱的景象,惊讶里又带着几分慌乱。
她的短发在无重力的空气中缓缓散开,一手紧握着法杖,另一手下意识地向着雷恩伸去。
白色巨狼四脚朝天,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空中徒劳地甩来甩去,冰蓝色的狼眼里罕见地闪过一丝窘迫。
作为一头习惯了四爪着地,以大地为根基的野兽,这种无处借力的漂浮感,简直比任何怪物都更难对付。
它试图翻身,却在空中打了个滚又回到原点,喉咙里发出半声又恼又无奈的呜咽。
就连艾尔文、米娅与破誓者也未能幸免。
艾尔文苍老的身躯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皱纹密布的老脸上,看不到惊慌,只是在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米娅矮壮的身体打着横漂在半空,古铜色的面孔上写满了愕然与怒火。
她不怕打,不怕硬碰硬,可这种连脚都踩不到实处的无力感,让她胸腔里憋着一股发不出来的火。
破誓者依旧面无表情,但他握着重剑的手一直在微微调整角度,试图找到一个能让身体停下来的姿态,却始终徒劳无功。
“该死,是重力法阵!”
一瞬间的错愕后,米娅咬着牙开口,声音里满是恼火。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破誓者,后者也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显然同样没有应对这种局面的手段。
“老小子,我们该怎么办?”米娅又转向艾尔文。
“先找到法阵的核心所在,只要能将其击破就能解除。”
艾尔文虽然嘴上这么说,苍老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老脸上也写满了不确定。
在这座穹殿里,地面、墙壁、天花板上全都遍布着密集的猩红纹路,每一道凹槽都在脉动,每一个节点都在发光。
法阵的核心被完美地隐藏在了这片密密麻麻的纹路迷宫之中,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更为关键的是,对方既然使用了重力法阵作为陷阱,自然不可能把法阵的核心摆在明面上让他们从容破坏。
更何况,他比别人更清楚一件事。
显然,我方并没有擅长重力的职业者,根本没有直接的反制手段。
重力相关的法术,即便在天才施法者云集的奥术联邦洛伦瑞亚,也是一个极为稀有的领域。
要么是某种与重力法则绑定的稀有职业者,要么是需要迈入超凡阶位,才有能力触碰这一领域的顶尖法师。
即便是在典范阶位,能够掌握哪怕最低级重力法术的施法者也少之又少,整个洛特城一个都没有。
没等艾尔文再次开口,异变再生。
无数道猩红的纹路,再度剧烈闪烁。
紧接着,雷恩只觉一股完全相反的力量猛然从下方涌来,把他整个人向上猛推。
不仅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无论刚才是什么姿态,都在同一瞬间被这股狂暴的反重力推向了穹顶方向。
在短短一次心跳的时间里,被硬生生推到了十几米的高空。
下一秒,又一股无法匹敌的力量,把在场六十多个人齐齐攥住,猛地推向了大门所在的那面墙壁。
雷恩只来得及在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反重力,而是定向重力操控,身体便已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砰!砰!砰!
一声声肉体狠狠撞上石壁的闷响,在穹殿里密集地炸开。
雷恩的后背,也撞上了坚硬的石壁。
撞击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骨像是被一柄巨锤从正面砸中,胸腔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出,眼前短暂地炸开一片黑红色的星芒。
他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全身上下都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死死压住,钉在了石壁上,连转一下脖子都做不到。
与其他几面墙相比,这面墙上虽然同样布满了猩红的纹路,但墙上没有一个失踪者的身影。
雷恩在踏入穹殿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当时他还以为,只是失踪人数不足以填满所有节点。
现在他明白了,原来这些空位是给他们准备的。
此时此刻,他们和失踪者们,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在他的上下左右,六十余人的身体,全都被无形的力量呈大字型压在石壁上,任凭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就连米娅,也只能咬紧牙关,双臂青筋暴起,古铜色的肌肉在极限发力下微微颤抖,却依旧无法将后背从石壁上挪开哪怕一寸。
她的巨型扳手还被攥在手里,可扳手也被同样的力量压在墙上,连抬都抬不起来。
破誓者在她身侧几米处,苍白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吃力的痕迹。
他的重剑也还握在手里,可双手却无法动弹分毫,连握剑的指节都像是被浇铸进了石头里。
艾尔文也是亦然。
苍老的面孔上,纵横的皱纹因为全力抵抗而绷得极紧。
他试过用手肘顶,用肩膀蹭,不断调整腰部发力点,所有能在这种绝境中制造出一丝缝隙的技巧他都试过了,没有一样奏效。
只是在短短几息的工夫,刚才还站在地面上的众人,现在已经和失踪的冒险者们一样,全都被固定在了墙壁上。
还没等有人来得及开口说话,穹殿正中心的半空中,一阵传送能量的波动突兀出现。
那波动和之前巨蛇出现时一模一样。
空气被无声地揉皱,空间像羊皮纸一样折叠出层层涟漪。
然后,一个并不陌生的身影,从涟漪的中心缓缓浮现,悬浮在了半空中,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对方不受任何失重与反重力的影响,俨然就像是这座穹殿里唯一的君王,正在俯瞰着被钉在墙上的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