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穿越黑暗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在光怪陆离的积木迷宫内回荡着。

　　更远处，怪物浪潮的轰鸣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

　　就像是一头耐心的巨兽，用低沉的喘息提醒着五位选手。

　　它一直都在。

　　等着他们犯错，等着吞噬他们的那一刻。

　　雷恩依旧跑在最前方。

　　转弯，直行，再转弯。

　　每一个岔路口，他的选择都毫不犹豫，脚步在抵达分岔处之前便已微微偏向。

　　整支队伍被他牵成一条线，犹如一支离弦的箭，沿着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轨迹，笔直地刺向迷宫深处。

　　索顿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

　　矮人只知道跟在雷恩身后，转向的时候跟着转向，直行的时候跟着直行。

　　浅褐色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布满了浓密落腮胡子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是谁我在哪”的困惑。

　　但他的步伐一刻都没有落下。

　　粗壮的双腿在彩色荧光映照的地面上交替蹬踏，节奏稳得像是被雷恩的背影完全铆住。

　　他不需要知道自己在哪，他只需要知道雷恩在哪。

　　温妮也迷失了方向。

　　湛蓝色的眼眸早已失去了对外界的聚焦。

　　墙壁上流转的猩红与钴蓝，头顶封死的彩色穹顶，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视野里融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她不再去看周围的环境。

　　她只看雷恩。

　　看他的背影，看他奔跑时脊背微微起伏的弧度，看他斗篷在彩色荧光中扬起的边角，那就是她的方向。

　　橘猫同样迷失了方向。

　　琥珀色的眼睛里，两条因警惕而收缩的竖缝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姜黄色的身影紧紧贴着雷恩的脚边，四条腿在石板地上拍出无声的节奏。

　　只见它一对耳朵竖得笔直，耳廓微微转动，捕捉着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

　　它不需要管方向，只需要跟紧雷恩，然后注意周围的动静。

　　队伍最后，薇米也同样完全迷失。

　　她唯一还能确定的坐标，就是前方那个黑色的背影。

　　雷恩往哪拐，她就往哪拐。

　　不需要理解，只需要相信。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是一个习惯了独自判断的人。

　　在洛特城这些年，她从不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在无数次险境中磨出来的判断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

　　把方向交给他，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令人不安。

　　相反，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脚步变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带往哪里，但她知道前面那个人不会把她带进深渊。

　　这就足够了。

　　很快，一行人距离第一个长方形的未知空间，已是近在咫尺。

　　“哦吼～”

　　就在雷恩等人即将抵达未知空间的入口时，那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了起来。

　　少女的清脆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老人的沙哑完全退到了背景深处，将少女的嗓音衬托得格外清亮。

　　“黑发选手，你果然很特别呢。”

　　声音里的玩味更浓了几分。

　　她故意把“特别”两个字咬得很重，舌尖在齿间轻轻一弹，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居然一步都没走错，就已经来到了这里。”

　　语气微微顿了顿，像是在歪着脑袋，用那双异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着魔法投影里正在奔跑的雷恩。

　　“但前方可不是那么好通过的哦。”

　　最后几个字，声音骤然沉了下去，老人的沙哑重新浮现了出来，带上了一丝认真的告诫。

　　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像是一个孩子蹲在蚂蚁窝旁边，看到蚂蚁即将爬进她设置的小陷阱，忍不住出声提醒。

　　话音刚刚落下。

　　一行人已经在雷恩的带领下，来到了未知空间的近前。

　　然后，所有人的瞳孔均是微微收缩。

　　前方，是一片彻彻底底的黑暗。

　　通道两侧墙壁上的荧光，一路流淌到黑暗的边缘，便戛然而止。

　　就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入口处，光与暗的交界线上，形成了一道极为诡异的分界线。

　　分界线以内，是五彩斑斓的荧光迷宫。

　　分界线以外，是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

　　一步之遥，两个世界。

　　雷恩收敛心神，将目光探入那片黑暗，试图从中捕捉到哪怕一丝轮廓，一抹光影，或是任何一个可以辨认的细节。

　　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视野里，只有一片纯粹的虚无。

　　雷恩的眉头微微拧起。

　　他可是拥有「高等黑暗视觉」。

　　黑暗对他而言，本该如同白昼。

　　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在他身后，索顿瞪大了浅褐色的眼睛，温妮的湛蓝眼眸微微颤动着，橘猫的琥珀色瞳孔缩到了极限，薇米的目光里满是惊疑。

　　他们同样什么都没有看到。

　　要知道，无论是身为矮人的索顿，「荒野形态」的橘猫，还是身为提夫林的温妮和薇米，都是天生自带「黑暗视觉」。

　　在场的每一个人，本该都能穿透这片黑暗。

　　可现在，无论是「黑暗视觉」，还是「高等黑暗视觉」，全部彻底失效。

　　那片黑暗依旧悬在那里，纯粹，深邃，不容置疑。

　　宛如一块黑色的天鹅绒，将整个空间蒙得严严实实。

　　“这是「黑暗术」制造的魔法黑暗！”

　　薇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并且是宗主大人的手笔……”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尾音几乎消失在喉咙里。

　　“我们根本无法破解。”

　　魔法黑暗。

　　雷恩微微颔首。

　　他听说过这种环境。

　　在沃伦借给他的旧书中，在篝火旁邋遢游侠手舞足蹈时的只言片语里，这四个字曾经多次出现过。

　　那是被魔法从规则层面改写过的一片区域。

　　在它的覆盖范围之内，有两条最为根本的法则被强行否决。

　　其一，光被否决。

　　火把、蜡烛、油灯……所有非魔法的光源，在区域内完全无法产生照明。

　　并不是光芒被黑暗吞噬，而是“发光”这件事本身被规则禁止。

　　火把的火焰还在燃烧，油灯的灯芯还在跳动，但它们就是发不出一丝光芒。

　　而诸如「光亮术」之类的魔法光源，则会直接被解除。

　　这些法术结构在接触到魔法黑暗边缘的瞬间便自行瓦解，如同从未存在过。

　　其二，眼被否决。

　　无论是普通人的肉眼，还是职业者通过生命层次提升获得的超强眼力，无论是天生的「黑暗视觉」，还是后天获取的「高等黑暗视觉」，在区域内统统无效。

　　虽然眼睛完好无损，视网膜在接收光子，视神经在传递信号，但就是什么也看不见。

　　因为在那片区域的规则里，“视觉”本身就不存在。

　　并且，处在魔法黑暗内外的生物，都无法看见彼此。

　　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也看不见外面。

　　魔法黑暗就如同一道绝对的分界线，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简单来说，它的原理就是在特定区域内，用更高权重的魔法规则覆盖了物理定律和普通感官能力。

　　要想破解，只有两种方式。

　　其一，是用更高级的魔法光源强行驱散黑暗，或者直接用「驱散术」解除「黑暗术」本身，前提是施术者的实力足以破解对方设下的规则。

　　但很显然，这是薇米的宗主亲手设计的。

　　先不论我方是否有人掌握了类似于「驱散术」的法术。

　　就算是掌握了，要想驱散一位半神级别存在施展的「黑暗术」，恐怕连那些传说中的史诗阶位职业者都不可能做到，更别说是他们了。

　　这一点，薇米刚才也已经提到过。

　　其二，则是掌握诸如「盲视」、「真实视觉」等其他超凡感知能力。

　　但这些能力要么极为罕见，要么是史诗阶位职业者的高环法术才能够赋予。

　　显然，都远远超出了他们这支小队目前的能力范围。

　　一时间，一股难以抑制的不安，在队伍里悄然弥漫开来。

　　无论是索顿、温妮、橘猫，还是薇米，都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这里可是迷宫啊。

　　他们本来就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全凭雷恩一人在每个差路口做出选择。

　　现在又遇上这样一片完全遮蔽视野的魔法黑暗，连前方空间有多大，有几条岔路口都完全不知道。

　　但可以想象，那位「异瞳的女王」肯定在里面布满了岔路，就算是勉强找到了一条，那很有可能也是错的。

　　连路都看不到，这还怎么走？

　　人群中心，只有雷恩依旧丝毫不慌。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前方的黑暗一眼。

　　还是那句话，他有地图。

　　雷恩分出一缕意识，沉入脑海深处【探索之章】所呈现的地图。

　　前方在现实中被魔法黑暗完全吞没的空间，在地图上清晰得纤毫毕现。

　　那是一个长约百米，宽数十米的长方形空间，轮廓规整，边界分明。

　　从目前所在的南侧入口延伸进去，北侧、东侧、西侧，一共分布着十二条岔路。

　　有的嵌在墙壁的正中间，有的偏向一侧，有的紧贴着墙角。

　　每一条岔路的位置、宽度、延伸方向，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他早已经在规划路线的时候，就确定了正确的出口。

　　进入空间后，向左拐，西侧墙壁的第三个通道口。

　　那就是通往下一个区域的正确路径。

　　虽然现实中的魔法黑暗让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在地图上，他本人所在的位置，可是被一个醒目的圆点标注得清清楚楚。

　　圆点前方还有一个小小的箭头，代表着他面朝的方向。

　　他向左转，箭头就向左转，他向前走，圆点就向前移动。

　　每一步，每一个转身，都实时同步在地图之上。

　　就算什么也看不到，在这片魔法黑暗里，他依旧能够找到对应的方向。

　　只有一个问题让他有所疑虑。

　　「异瞳的女王」既然在这里设置了魔法黑暗，那她会不会在黑暗之中，再藏上一些别的危险？

　　比如隐藏在角落里的怪物玩偶熊，或是一些他们完全无法预料到的机关？

　　如果只是单纯的魔法黑暗，他有信心带着队伍安然通过。

　　可如果里面还有陷阱，那可就不好办了。

　　他们做不到在魔法黑暗里战斗。

　　雷恩很清楚这一点。

　　至少，现在做不到。

　　念及此处，雷恩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看到雷恩皱起了眉头，索顿、温妮、橘猫还强一些。

　　他们相信他们的队长，这就足够了。

　　而薇米的心脏则是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完了。

　　这下子连雷恩也没办法了。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在雷恩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这无疑意味着，连他也觉得这片魔法黑暗无法通过。

　　薇米的尾巴在身后彻底耷拉了下来，尖端几乎碰到了地面。

　　“哈哈哈！”

　　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洋洋得意。

　　“小游侠，怎么样？这下子被难住了吧？”

　　“小游侠”三个字，她故意咬得很轻，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还有几分逗弄。

　　“你可要快点想办法哦。”

　　尾音微微上扬，又带上了几分撒娇般的催促。

　　“后面的怪物海巨浪，可是距离你们越来越近了哦。”

　　就像是在配合她的话语一样，身后的轰鸣声果然加重了几分。

　　脚下的石板在微微颤抖，墙壁上的荧光在震颤中轻轻闪烁，就连头顶封死的穹顶，也发出了隐约的吱呀声。

　　薇米的黑色细长尾巴，几乎僵硬成了一根木棍。

　　她的目光在身后的通道和前方的黑暗之间来回游移，琥珀色眼眸里的紧张愈加浓郁。

　　后面是正在逼近的死亡，前方是无法穿越的黑暗。

　　一行人俨然再度陷入了进退无路的境地。

　　就在她的心即将沉到谷底的时候，那个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不过——”

　　尾音拖得很长很长，拐了好几个弯，显然是在故意吊人胃口。

　　“有一点可以放心，这里面只有黑暗哦。”

　　少女的清脆声依旧愉悦，老人的沙哑声却悄然充满了自信。

　　显然，她笃定雷恩不可能破解这片黑暗。

　　笃定就算把底牌亮出来给他们看，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她甚至故意把“只有”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坦然。

　　“里面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你们只需要考虑怎么破解黑暗就可以了。”

　　话说得很轻巧，还带着一丝炫耀。

　　那种把自己的作品大大方方摆在台面上，任你打量，任你研究，任你想尽一切办法，然后笃定你依然拿它毫无办法的炫耀。

　　随着对方的话音落下，雷恩的眼睛深处微微一动。

　　只有黑暗本身。

　　他在心底将这句话反复过了两遍。

　　从这场“冒险游戏”开始到现在，「异瞳的女王」的行事风格，他早已摸透了几分。

　　五道巨墙是明摆在那里的，积木迷宫是当着他们的面一块一块拼起来的，这片魔法黑暗也是大大方方悬在通道尽头，从不藏着掖着。

　　她只是设下规则，摆好关卡，然后退到高处，托着腮，看他们怎么应对。

　　所以她说不存在陷阱，那就是真的不存在陷阱。

　　她不需要靠欺骗来增加难度，恰恰相反，她享受的正是对手在知晓全部规则的前提下依然束手无策的样子。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照样过不去。

　　这才是她得意语气底下藏着的潜台词。

　　既然是这样，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雷恩的眉头舒展开来，眉心浅浅的竖纹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面人」，跳到我肩膀上。”

　　雷恩果断开口，声音平静而短促。

　　橘猫的耳朵动了动，歪过脑袋，琥珀色的眼睛从下方望上来，对上了雷恩垂落的视线。

　　猫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也仅仅是一瞬。

　　它的四条腿微微一屈，轻轻一跃，姜黄色的身影便稳稳落在了雷恩的左肩上。

　　“索顿，温妮，把手给我。”

　　雷恩继续说。

　　闻声，矮人毫不犹豫，一把握住了雷恩伸过来的手。

　　矮人的粗壮大手布满了老茧，手指短而粗，指节因为常年握斧而微微变形，掌心的茧子厚得像一层盔甲。

　　温妮同样毫不犹豫，将手放了上来。

　　雷恩能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的触感。

　　纤细，柔软，微微发凉。

　　温妮的手指比他的细了整整一圈，指尖带着一丝凉意，掌心却有一团小小的温热。

　　“薇米，牵住温妮。”

　　雷恩最后说。

　　薇米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照做，拉住了温妮的另一只手。

　　“小游侠，你在做什么啊？”

　　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困惑，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觉得好笑的意味。

　　“就算这样不会让队友掉队，可还是找不到出口的哦。”

　　语气里依旧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你们只会在黑暗里转来转去，最后绕回原点，或者更糟，撞上墙壁，绊倒彼此，摔成一团。”

　　她说到这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显然是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

　　雷恩的回应，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从索顿、温妮、橘猫和薇米身上一一扫过。

　　“抓住了，别松手。”

　　说罢，他便迈出了脚步，一头扎入黑暗。

　　魔法黑暗浓稠得像雾。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无尽的虚无。

　　睁眼和闭眼没有任何区别。

　　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的错觉。

　　到处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与杂乱的脚步声，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雷恩分出一缕意识，沉入脑海深处的地图。

　　代表他自己的圆点，正在地图上缓缓向前移动。

　　圆点前方的箭头，笔直地指向正前方。

　　地图上，他已经进入了空空荡荡的长方形空间。

　　身后的通道口，在圆点后方清晰可见。

　　而前方，十二条岔路分布在空间的不同位置，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左拐。

　　他在黑暗中转身。

　　牵着索顿和温妮的手微微用力，用拉扯的力度和方向，无声地告诉队友该往哪里转。

　　地图上，小小的圆点正沿着南侧墙壁，缓缓向西侧墙壁移动。

　　一步，两步，三步……

　　在雷恩的带领下，一行人开始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向前迈进。

　　四步，五步，六步……

　　直到圆点几乎要贴上西侧墙壁。

　　雷恩停下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依次停住。

　　然后，他调整方向，开始沿着西侧墙壁继续移动。

　　第一个通道口。

　　宽度大约两米，按照地图显示，这条通道通往一个环形路，绕了一圈之后会回到这个空间的另一个入口。

　　雷恩的脚步没有停留。

　　第二个通道口。

　　同样的宽度，走进去之后大约三十米，就会被一堵墙挡住，必须原路返回。

　　雷恩依旧没有停留。

　　第三个通道口。

　　就是这里。

　　雷恩的脚步停了一瞬，在地图上迅速确认方向。

　　小小的箭头正对准了通道口的入口。

　　然后，一步踏入。

　　踏入通道的那一瞬，黑暗开始褪去。

　　周围的景象如同一幅正在被渲染的画卷，从模糊到清晰，从黯淡到明亮。

　　通道，荧光，穹顶，墙壁。

　　一切都和踏入黑暗之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片绝对的虚无，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出来了？”

　　索顿的眼睛圆睁，目光从前方荧光流转的通道挪向身后那片黑暗的边缘。

　　浅褐色的瞳孔里，惊愕与难以置信交替翻涌，最后被一股压不住的雀跃冲得干干净净。

　　“这就出来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高了半拍。

　　那张被络腮胡子占去大半张的脸上，褶子一道道舒展开来，嘴角咧到了耳根上。

　　矮人不擅长隐藏情绪，高兴就是高兴，惊讶就是惊讶，两者搅在一起的时候，脸上就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就像是在地底的矿洞深处，忽然发现了一大块闪闪发亮的秘银矿。

　　在他的旁边，温妮与橘猫的眼眸里，也是一副相同的模样。

　　温妮的湛蓝眼眸弯了起来，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容，橘猫的眼睛眯成两条弧线，尾巴高高翘起，毛茸茸的尖端在雷恩后颈处愉快地扫来扫去。

　　薇米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

　　她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黑暗依旧在里面翻滚着，吞噬着一切胆敢靠近它的光芒。

　　而他们，已经穿过了它。

　　从头到尾，不到一分钟。

　　她转过头，望向雷恩。

　　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就这么带着他们穿过了？

　　没有磕磕绊绊，也没有撞到墙壁，没有哪怕一次犹豫的停顿。

　　薇米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震撼压回心底。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安心。

　　跟着他，或许真的能活着走出去。

　　“我们继续吧。”

　　雷恩只是对着众人点了点头，旋即再度迈出脚步，疾驰而出。

　　充满了魔法投影的广阔大厅内。

　　「异瞳的女王」望着再度开始疾驰的一行人，望着那个始终跑在最前方的挺拔身影，愣神了一瞬。

　　“……什么情况？”

　　少女的清脆里，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困惑。

　　老人的沙哑从背景深处浮现出来，与少女的清脆交织在一起，叠成一道音色奇异的声线。

　　两种声音里，带着同样的难以置信。

　　“他就这么轻松地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