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酒馆斗殴
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 辰雨起兮 · 4,258 字
「刃与血」酒馆门前。
激烈打斗声传出的瞬间,雷恩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索顿的盾牌抬到了胸前,温妮的法杖顶端也亮起一点暗红色的光。
矮人皱紧眉头,推门的动作却没有停。
随着木门缓缓推开,昏黄的光线从逐渐敞开的门缝里倾泻出来,切开了酒馆门前的夜色。
光影摇曳间,酒馆内的景象映入了眼帘。
几张油腻的桌子被推到墙边,中间空出一块圆形的场地。
两个魁梧的身影正站在场地中心,拳来拳往,打得难解难分。
拳头砸在肌肉上的闷响,脚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嘭嘭声,还有围观者的叫好声、口哨声、喝倒采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空气里,弥漫着麦酒的苦香、汗水的酸味,皮革与金属的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雷恩的目光,快速在那两个打得火热的身影上扫过。
从气息上可以明显判断出,那两个互殴的身影都是职业者,而且实力不弱。
一个是棕发里夹杂着银丝的中年男人,下颌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在照明的魔法光晕里泛着暗红。
他没有披甲,只穿着一套内衬的皮质武装衣,胸前用金线绣着一个太阳徽记。
那徽记和索顿指环上那枚锤与砧交错的圣徽图案不同,但都隐约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这无疑证明了中年男人的身份:一位圣武士。
他的胸口还别着一枚冒险者徽章,散发着钢铁特有的浑厚光泽。
这进一步说明,他还是一位精钢级冒险者。
他的对手,则是一个面色凶戾的中年战士。
那人穿着一身磨砂质感的皮甲,胸前也佩戴着一枚精钢级徽章。
战士比圣武士还要魁梧,肩膀宽阔得像城门,右耳缺了一大块,脖颈上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地行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拳头比圣武士的更沉,每一拳砸出去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但圣武士也不甘示弱,正面硬撼,如同一块被海浪拍打却纹丝不动的礁石。
雷恩望着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松开了剑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
酒馆斗殴。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个词。
对于冒险者来说,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
比吵架管用,比找裁判省事,比私下使绊子光明正大。
就像黑脉镇冒险者公会门前戴维与格尔莎所做的那样。
有恩怨,打一场;有分歧,打一场;看对方不顺眼,还是打一场。
只要不用武器,赤手空拳,你想怎么打都行。
拳法、腿法、战技,甚至法术,只要你能控制住不闹出人命,没人会拦你。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对方打得爬不起来,或者让他开口认输。
拳头比舌头更有用。
这条不成文的规矩,据说从冒险者公会诞生之初就有了。
如今,它已经成了冒险者圈子里最基本的默契。
你可以不认同一个人的观点,但你得承认他拳头的分量。
只要选择成为冒险者,你就得接受这条规矩。
争端起了,道理讲不清了,那就打一场。
拳头硬的人说话,拳头软的人闭嘴。
打完之后,该喝酒喝酒,该称兄道弟称兄道弟,谁也不许记仇。
谁要是事后使绊子,下黑手,那就是坏了规矩,会被整个圈子唾弃。
在这条规矩面前,没有贵族和平民之分,也没有黑铁和精钢的等级之差,只有拳头和拳头之间的对话。
雷恩迈步走进酒馆,带着队友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他没有急着喊人点菜,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场地中心。
那两个精钢级的职业者还在打。
汗水在灯光下飞溅,拳头砸在身体上的声音闷得像擂鼓,每一下都震颤在旁观者的心头。
酒馆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新进来的客人,有人回头扫了一眼,便转回去继续看打架。
在洛特城的底城区,外来冒险者多如牛毛,与一场精彩的职业者斗殴相比,没人会在意多几个人或少几个人。
焦点中心,那两个中年冒险者像两头野熊般纠缠在一起。
他们用拳头、用膝盖,甚至用牙齿,使出了从战场上和酒馆里学来的一切肮脏伎俩。
圣武士用掌根猛推战士的下巴,迫使对方脑袋后仰,露出咽喉。
战士则伸出拇指去抠圣武士下颌上那道旧伤的疤痕,同时膝盖顺势顶向对方下体。
圣武士大惊,仓皇侧身,堪堪避开。
“干得漂亮!”
索顿也跟着喝彩了起来,仿佛忘了自己还在饿着肚子。
他瞪大眼睛,红胡子一翘一翘的,恨不得自己也下场打上一场。
不远处,又有两队新来的冒险者加入了起哄的行列,止不住地大声呼喊着。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整个酒馆的屋顶都快被掀翻了。
至于这场斗殴的起因,早已没人关心。
也许是战士嘲笑了一句“圣武士的仁慈就像屠夫的眼泪”,也许是圣武士的沉默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恼火。
总而言之,人们只在乎一件事情,谁才是这场斗殴的赢家。
只见战士一记左勾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圣武士的肋骨上,沉闷的撞击声让旁观的几个青铜级冒险者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圣武士闷哼一声,却顺势抓住战士的腰带,两人撞翻了一张桌子,打碎了几只盘子,滚进木屑和碎片里,灰尘扬起来,又被围观者的叫好声震散。
就在这时,一个围着脏围裙的年轻女招待,小跑着来到了一行人附近。
她先顺手将六七杯还在冒泡的麦酒送到隔壁桌,动作麻利得像在表演杂技,然后转过身,笑眯眯地凑到雷恩桌前。
鼻翼两旁的雀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为她脸上添了几分俏皮。
“客人吃点什么?本店今日特色是烤剃刀兽肉配黑胡椒酱,招牌炖菜,还有刚从柯斯湖运来的鲜鱼,做出来的鱼汤美味极了。”
她的语气轻快,仿佛身后那场血肉横飞的斗殴只是酒馆里的背景音乐。
显然,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在底城区,酒馆里要是没有打斗声,那才叫奇怪呢。
索顿的目光还黏在场地中央,嘴里却已经麻利地点起了菜:
“烤肉!炖菜!还有鱼汤,都来四人份,配上黑面包,再来一桶麦酒!”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又咕噜噜地响了一声,声音大得连女招待都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肚皮。
雷恩微笑着对女招待点了点头,示意她按索顿的要求上菜。
虽然每道菜都点了四人份,温妮和橘猫肯定吃不完,但有索顿在,他从来不担心剩下。
矮人的胃袋像是个无底洞,再多东西也能塞得下。
年轻女招待飞快地在油腻的纸板上记了几笔,字迹潦草得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她转身小跑着去了后厨,围裙的带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脚步轻快得像只麻雀。
雷恩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场地中心。
圣武士的嘴角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战士的右眼也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但两个人谁都没有认输的意思。
然而,胜负往往只在一瞬间。
“你这个满口正义的混蛋……”
战士刚骂到一半,圣武士猛地一记头槌撞了过去。
咚!
战士仰面倒地,后脑勺狠狠砸在木地板上,鲜血从头发里渗出来,在木板缝间蜿蜒流淌。
圣武士扑上前去,把战士按在地上,拳头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只是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面颊滑落,滴在了战士的脸上。
因为他看到战士的目光涣散,瞳孔失焦,似乎是受到了重创。
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战士突然暴起,一拳砸在圣武士的脸上。
“嘿嘿,骗你的。”
战士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满嘴血沫,牙齿上沾着猩红。
圣武士被打得头晕目眩,刚想还手,战士却已趁势挣脱束缚,一个翻滚拉开距离。
圣武士大怒,吐了一口血沫,再次扑了上去。
于是,斗殴继续。
女招待很快端来了炖菜与麦酒。
热气腾腾的木碗搁在桌上,炖菜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香气扑面而来。
雷恩暂时收回目光,拿起木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炖菜里有软烂的土豆,吸满汤汁的豆子,还有切成小丁的腌肉,每一口都醇厚浓郁,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层层散开,带着温暖的回甘。
味道确实很不错,比他预想中的要好得多。
索顿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黑面包,掰开,狠狠地蘸进炖菜里,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温妮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碟盛菜,橘猫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等待投喂。
蓝色小鸟则是从雷恩的皮甲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就在这时,人群传来一阵惊呼。
雷恩循声望去,正好看见圣武士再次将战士打倒在地。
一颗犬牙从战士嘴里飞了出去,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最后滚进角落里。
这一次,战士没能再爬起来。
他仰面躺着,眼睛半闭,呼吸粗重,四肢摊开,像一摊被拍扁的泥巴,彻底昏了过去。
至此,这场斗殴落下了帷幕。
战士的队友们从人群中挤出来,个个垂头丧气,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走。
其中,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牧师掌心亮起柔和的神圣光芒,为战士止血疗伤。
圣武士站在场地中心,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但他昂着头,双手叉腰,活像一头刚刚击退了对手的老狼。
围观者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口哨声、叫好声、鼓掌声混成一片,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举着酒杯朝他致敬。
圣武士举起一只拳头,算是作为胜利者的回应,然后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是一张靠墙的小桌,桌上只有一杯麦酒和几片面包。
他似乎是个独行侠,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先灌了一大口麦酒,酒液顺着嘴角流过青紫的伤痕,让他皱了下眉,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圣疗术」的光芒柔和,缓缓覆盖在了他身上的伤口上,淤青渐渐变淡,裂开的皮肉也随之慢慢收口。
雷恩的视线重新落回桌面,把一块黑面包掰开,泡进炖菜里。
面包吸饱了汤汁,变得软烂,他舀起一大勺送进嘴里,满足感油然而生。
女招待很快把剩下的菜端了上来。
烤剃刀兽肉外焦里嫩,切开时肉汁四溢。
柯斯湖鱼汤奶白色的汤底,鱼肉鲜嫩得入口即化。
还有一大盘随汤赠送的烤蔬菜,淋着橄榄油和香草,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索顿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风卷残云般地往嘴里塞东西,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没有了热闹可看,酒馆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了下来。
几桌冒险者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这才落在刚刚进来的雷恩等人身上。
很快,有人认出了雷恩,开始和同伴小声嘀咕。
“就是他,「奇迹队长雷恩」!”
“哪个雷恩?”
“就是斑驳镇的英雄啊!据说十几个老牌职业者都没搞定的怪物,他居然在那种绝境里战地晋升,然后一箭就解决了!”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真的,我表哥就在现场,他亲眼看见的!”
一时间,不少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雷恩身上。
特别是那些黑铁级和青铜级的冒险者,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敬意,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崇拜。
对于他们来说,一个能在绝境中翻盘,战地晋升的年轻游侠,简直就是活着的传奇。
他们渴望自己也能有朝一日像雷恩一样,从籍籍无名到一鸣惊人。
但那些挂着精钢级牌子,乃至于白银级牌子的职业者,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们有的是2级,有的是3级,有人甚至已经摸到了4级的门槛。
每个人都穿着精良的铠甲,佩戴着昂贵的魔法装备,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老练。
在他们的眼神里,看不到敬畏,有的只是审视和怀疑,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不屑。
这些身经百战的职业者,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哪一个没有在各自的家乡里被当作英雄?
他们的故事同样被吟游诗人传唱,同样被当地人铭记。
在他们看来,一个1级职业者,就算干了一件漂亮事,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真正的实力,需要时间,需要经验,需要无数场生死搏杀来证明。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还差得远,不足挂齿。
“奇迹队长?”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轻描淡写,却足以让整个酒馆听见。
“1级职业者而已,这绰号倒是挺响啊。”